少俠,你好!


  一晚夜雨,客棧內大多數人都上樓睡了,只剩一人坐在大廳烤火。

  一位淋得渾身濕透的少俠推開門,急忙進來避雨。

  「抱歉,你原幾日前就傳書來與我會面,只可惜我事務繁多,直延到現在才與你說上話。」

  「怎麼會呢?」那位少俠腰間帶著葫蘆,他解下那只葫蘆,往發話那人面前坐下。「本來我素不與人說話,一怕發生糾紛,二怕留念牽情……」

  「唉唉,江湖裡誰人不如此?就這麼婆婆媽媽的,還敢出來走跳!」那人催促著少俠,「快把好酒全倒出來,我渴得很。」

  「兩位俠士,我們這小店要熄燈了,你們何不上樓去聊…」

  「哎呀,囉嗦死了!」那大漢拿起酒杯,滿斟了一大海,一飲而盡,便向店小二丟過酒杯。「閉上你的鳥嘴,滾你的蛋,這裡沒你的事兒。等那燈芯油自然吹滅了,我們自會上去,甭著你管。」

  「唉是是是!」小二見吃力不討好,轉過頭呸了聲,自個兒進去後邊了。

  那大漢用筷子挑下一些燭淚,道:「江湖自是人來人往,你若牽情,難保不自由,只是人生而為人,難免牽情嘛,只不過如此。」

  少俠雙手作揖了個,低頭首肯道:「大俠真是豪氣,在下若有你膽識什一即可。」

  「我哪裡有你說得那麼豪?」大漢大笑兩聲,拍拍少俠的背,把他拍得酒水差點都給吐出來。「快喝!快喝!我與你喝完,暫歇一宿,又趕路了!」

  那少俠一聽,眉頭又垮下來,語氣已先弱了一半,說:「這不對……我方才說向來少交朋友,你讓我闊氣點,如今我決意交你這朋友,你竟要飛了,這…是你負我,還是我負你呢?」

  「蒼天間有誰不負我?又有誰不負你?我自是要負你的,人人都負你,只有你父母生你養你不負你,哈……」

  大漢雖作如此言,那少俠眉眼間,總看得出糾結。

  「不是我意如此,只是認識了人,總不免作仇家;不作仇家,又不像朋友。我不能快意恩仇,本是天性使然,既然境地至斯,就不免糊弄幾個人隨意交情便是,又怕不成朋友,相處間若不嘻嘻哈哈的,就無話可說……」少俠嘆了口氣,「你該明白,我懼甚怕甚。」

  「我是明白,可我無論向你說了多少,也不能打動你一毫毛。不如不說,罷,飲,飲!」

  一宿過去,外頭天明,雨已晞了。大漢打著傘走出去,發現沒雨,收了傘,回首道:「咱倆有緣相逢!」

  門內,少俠滿臉的抑鬱寫在臉上,可只是呆坐在那兒,連出去送一程都沒有。

  「早晨放飯了!熱騰騰的燒餅!」

  小二自廚房裡喊聲,若干房客都下樓來早餐,那少俠在各桌間被人擠過來、趕過去,雖想搭話,又覺那些人脾氣糟,始終沒出口半句。

  大漢單走了一程路,忽遇一王孫公子,錦袍蟒帶,跨在馬上。那馬在他面前停下,王孫俯視著問:「這位兄台,你怎麼昨夜才進,今早就出?洪公子難道不是與你約定在前方客棧嗎?」

  大漢聽了不解,道:「這位弟兄,怎麼知道我與洪公子有約?」

  王孫向他抱拳作揖,道:「敝姓西門,某日偶遇洪公子於湖海之間,本欲與之相交,無奈未嘗得機,因而默隨其行旅。」

  「已多久?」

  「月餘了。」

  聞言,大漢笑道:「西門公子,月餘過去,仍未與他相知,哪裡是男子漢的作風?依老漢的,絕非無此機會,只是你不懂得掌握天機。」

  西門面色略顯慍然,仍不溫不火的答道:「我自有盤算,你又懂些什麼?」

  「那你怎麼不進那間客棧,與他說話要緊?」

  「是你該向他多說些。」西門道:「洪公子生性稟弱,不能與人知交,是他太過善良所致,難得與人相識,你應盡量的開解他,怎地反而一走了之?如此,他豈不是更可憐了?」

  大漢哈哈兩聲,道:「你覺著他可憐,你去跟他說話嘛,嗯?」

  西門從懷裡揣出一張信紙,欲遞給大漢,道:「這紙上有些話,是我日夜觀察他,終於揣度出來的,你可依此內容與他暢談。」

  大漢不但不接那信紙,臉色還顯得彆扭,道:「我可不是你,我沒這臉皮,不必倩人捉刀!」說完,抱拳作了個揖,「我有事趕路,先失陪了。」

  西門道:「你速去便是,如今裝什麼有禮。」大漢一臉「此人神經病」的橫批在臉上,果真速去了。

  那西門揣著手中信紙,東看西看,未果,口中又草擬道:「我應作另一封信,先寄給他,作為請帖,隨後再正式會面才對。卻怕不妥……罷,還是再好生看顧一陣子才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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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花時最憶君、孔門男子寮的二三事、思凡之大綱(參賽用)

共五百字


大綱:
  惠施在閒賦時回到宋國,遇見莊周。他們起初並不認識,莊周的口中充滿詭辯,令惠施十分厭煩,莊周卻不時來找他,甚至為了惠施的避不見面,乾脆在他家門外開設講學,讓惠施煩不勝煩。
  也許是心灰意冷了,某天,莊周竟自惠施的家門前消失。這下,惠施終於可以專心寫作預備上奏給魏王的書信。可究竟是為什麼?外頭分明沒了那些嘻嘻哈哈的噪音,他的心反而靜不下來……

  子路向來自詡為孔夫子門下最受寵的學生,因他是第一位跟隨孔子的人,事情卻由來不順他的意,如今顏回顯然比他受寵得多了。光是這件事,還不夠讓他心煩,最近又多了一位端木賜入門,不但夫子喜歡他,就連其他的門人們都喜歡他。端木賜對著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十分和氣,唯子路一人覺得他太過炫學了,不論怎麼看,就是十分的不順眼!

  嵇康、向秀與呂安向來是非常好的密友,江湖險惡、風波人惡,三人避居在嵇康的莊園裡,平時以談玄、聽琴、下棋、打鐵等為樂。
  分明是再好不過的時節,三人共度歡語笑顏,向秀的心中卻由衷不安,充斥著某種訴說不出的情緒。隨著《莊子注》的完成,朝廷已然改變,危險悄悄降臨在三人頭上,嵇康、呂安卻猶未知覺。
  一曲折柳,途經廢園,向秀在前往任官的途中不禁停駐,而一切當年的回憶,都猶如夢境一般,已過得十分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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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大三下再次翻修)(完)

  這年,王府二公子年方十六,新娶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他進學時的朋友都前來祝賀,唯有衛府的衛三沒來,那衛三與王二向來知交,平素交往得密切,人人都在探問,王二更是掛在心上。

  隔日,大婚已成,新婦留待堂上拜見姑嫂。王二悶了一整天,總算偷了空來到衛府,衛府上下也都曉得隔壁的新郎倌是一定會來的,自然客客氣氣地把王二迎了進來。

  衛三素來知上進,他把四書都看完的時候,王二還不知在哪裡鬼混,連〈中庸〉的一個字兒都背不出。事事完備,他遂打算明年上京,否則以他的歲數也早該娶一房好人家的女孩,開枝散葉,是以父母對他有所寄望,望他在京城有好的發展,官運一旦亨通,要討房媳婦並非難事,甚至多的是二三個想作妾的。

  王二不比衛三,他心性不定,詩書是事芳心可可,家人拿他沒辦法,既然家中已經有大哥幫忙布莊生意,從太祖上開始,王家就世代靠布莊吃穿,也不沽名釣譽,沒地位就沒地位,好歹飯是吃得起的,那些官威大的,多的連一家妻小都養不起,王家總覺得現在官俸少,做官是沒前途的,又必須上朝對皇上鞠躬哈腰的,做人如此是何苦來?原想看在衛三與王二情同兄弟的份上,請他日後擔任布莊的總管,與王二權且作個伴,可惜衛三的家人對他期許甚高,這事沒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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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耽美】掩心(完)




掩心

曾伴黃昏同路返,心期數化歸途蹇。
索求迴夢當年遠,綺像遺情,隻傘思流轉。
              -小令.一斛珠





  「淡幽、淡幽兄。」

  「…嗯?」

  沈末蘭自案上悠悠轉醒。屈信修叫醒他後,遞給他一條手巾,道:「你自洗完頭以後,在那晾了好久,想必乾了罷?快用我這條巾子擦擦。」

  沈末蘭笑笑,謝了他一聲,接過那巾子,把頭髮約略擦了下,並沒還他,道:「雙美,多謝好意,你總是想得那麼周到。這條巾子,我看是蘇繡來著,給我用太糟蹋了,待我好好洗過一遍,再灑些申椒上去,還你好麼?」

  屈信修卻趕忙把手巾奪了回去,緊緊攢在手裡,道:「不必,雖是些瑣碎之事,若你做了,又哪裡有時間讀書呢?當今正是進益的關頭,要是考上制舉,大家都有出路了。」

  沈末蘭貌似沒發現哪裡奇怪,只道了句:「雖是麻煩你了些,你的盛情,我自是不好推辭了。」

  兩人坐在案前,對看了一晌。夜深寂靜,紅燭照影,外頭還有些風聲,嗚嗚吹拂,彷彿古塤之聲。信修先別開眼,向末蘭尷尬一笑,道:「頭髮一直散著也不該,是否能讓我為你綰好?」末蘭道:「都要睡覺了,綰什麼綰,平時讀書做學問,正心誠意起來,那是該綰的,可是該睡的時候,那一頭緊緊的頭髮,就這麼繃在頭皮上,難道不該釋開來麼?」

  信修心說:『你頭髮這麼放著,在我的面前,我看了,好不習慣,心裡總有種害臊的感覺,又不好說…』嘴上道:「披頭散髮,不是夷狄之人,就是妖怪同黨了,你也不怕這麼披著,入了夜裡,便發起惡夢來。」

  末蘭笑道:「什麼情景沒看過,惡夢算什麼?醒過來,纔是比夢可怕的。淵明說:『吾生夢幻間,何事绁塵羈?』有的人啊,還活在夢裡頭呢,我看那纔是真正好的。」

  信修不好辯駁他,想拍他的肩,又不敢。反而是末蘭先站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道:「雙美兄每天都焚膏繼晷的,當真身體出了亂子,於久治長安有損。聽我的話,快換了衣服過來,一塊兒睡吧。」

  信修聽了,點頭,那末蘭沒等他,道了句:「我睏了。」信修忙推他道:「且去睡罷,別累著了。」兩人別過,各自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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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逢(單篇完,第三次刪修)


  那不過是一生中很短的歲月,可這些年來,在李素心中兜兜轉轉的,總是那些時候,就好像活了這麼長的年歲,去過許多的地方,值得珍藏的回憶卻只有這幾件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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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春宵戀歌(完)(書生、小倌、算命師)


春光撩我心絃
春霧繚繞淡淡似雲煙
相思 相怨 多惆悵
思君 戀君 輾轉長夜難眠

窗外燈籠輕搖擺
今宵等君空對月喲 滿目淚
花扇也遮不住我愛的憔悴


  『日卿──』

  『日卿,你往哪兒去了?我已在這等著你許久許久了。』

  『呼喚著你千萬遍呦,你怎地都未曾應過我呢?』


  「嚇!」

  李瓔自夢裡驚醒,但聽夢裡那聲音不斷喚他日卿,他想,這斷是喊錯了人,既然如此,為何竟要發這怪夢來?

  他又左思右想道:「這夢益發的長,已作了三、四回,夢中那魔硬是要歪纏著我,每回總引得我渾身發熱。」又摸床裡頭,身體下已濕了一大片,知是丟了,羞得好過不去,日日如此,失精過多,恐致喪身,遂想此事定要了結才得。

  日裡,他上廟口去,見一擺攤算命的,便上前坐下。算命的問:「你是解夢呢?卜卦呢?」他道:「解夢來著。」那算命的道:「是否已纏繞三四天餘,是個不可解的夢,夢裡又有個魔總拐著你,讓你入得夢裡精盡呢?」李瓔心中已暗暗吃了一驚,雖想江湖中人難免信口胡言,卻又不得不信,不免遲疑道:「你如何曉得?」

  那算命的道:「那魔何止在夢裡?日子裡也跟著你,如今還有一魂半魄附在身邊。」李瓔聽這話能不嚇死,忙著又是嗑頭又是念佛,口裡止不住的阿彌陀佛。算命的看李瓔渾身瞎緊張,又道:「此鬼狠煞,欲絕你姻緣,你若繼續讓這鬼廝纏,日後斷無婚事,斷子絕孫不可。」李瓔急得眼眶裡都是淚,忙說:「大師,快救救小生,幫忙化解則個!」

  大師道:「此事不是難,只需點緣法。」又止住了。李瓔忙把繡荷包掏了出來,裡頭僅餘的十兩銀悉數奉上。算命的數點一回,方繼續道:「附在你身上那是個男鬼!」李瓔一驚,忙說:「不得了了!大師,每回我一發那夢,陽精總洩了一地,你怎地說是個男鬼!男鬼豈要人洩!」

  那算命的道:「左右要你的命,吮骨飲血是一方,讓你精盡而亡又豈非另個法子?」李瓔聽怕了,忙讓道:「是是是,大師說得對。」又問:「是怎樣的男鬼?」大師道:「美麗妖豔,仙姿有若其者,共度春宵亦值得的。」李瓔一聽是個男鬼,心裡頭已涼了一半,又聽是個妖豔者,畢竟素無斷袖之癖,遂不昨昨的。

  當晚,想著那大師所言的,渾身是怕,緩緩入睡,竟又發了一夢。夢見的是一群少年才俊上京裡爭科取第,人人仗著腰裡有幾串錢,很是輕狂。其中有的提議上青樓,還有的嚷著往小官館裡去。那倚翠樓裡有個小官,是第一次接客的,尚未開過臉,喚息戀,也有叫作戀奴的。

  老爹喚戀奴接客,戀奴千百個不情願,想:「我清白之身也在此毀了了得,今生不待作人了。」不料今晚梳他的,卻是百裡挑一的狀元哥兒,名喚李益,字日卿的,便是取其日益進取之意,沒想日後真有幾分成就,爭得了光耀門楣,卻他此時是伏著尚未發跡的。

  那李益並不強取,雖花了大把銀子,掌燈剔燭之際,只存得滿款纏綿,對戀奴道:「你若不願破了水楊,則今晚伏事著我睡了就好,免去你那災業。」

  戀奴年方十六,哪裡懂得這等細緻事兒?只道挨過今晚便是,哪裡知「今日不破待明日,我生日日何其多」的道理?那李益走了以後,隔晚沒再探他,龜公並不省得戀奴尚未被梳,遂為他隨意揀選客人,令他百般好受,雨打梨花之際,只諕得哭天搶地,躲得無所遁形!

  又隔一日,那李益手裡有好些錢鈔兒使,便往倚翠樓裡尋花問柳。未登得樓,先望見戀奴倚在門邊,向他百般使眼,很是妖魅,風姿不同以往了;又望見他身穿一襲好不漂亮的畫羅裙,把那李益看得越發心岔,直牽著向死胡同裡走來。

  原來那戀奴自從受了一班大老粗的氣,方識得小官館裡,像李益這般的騷雅墨客實是少有,於是發了心,百般的要奉承他,好令他的心墮了,便來與自己多多的勾搭。

  那李益原是初次上京,又哪裡曉得這些小官們的詭計?凡戀奴所說的,一一照辦,也少不了一批財禮衣裳伺候。到即將進樓的時節,戀奴又說:「日卿何時大比?大比後有何打算?」那李益酒色財迷在心頭,說的話哪裡能聽,但貪取眼前好處,隨口胡言道:「秋闈一試定春秋,若我能奪狀元郎,定接你回鄉,令你作個誥命夫人。」戀奴一聽,心上加喜,兩方情投意合,遂入樓合歡。

  一夜歡好,如魚得水,李益以為戀奴心有所屬,將初夜盡付與他,因而更加興好。完事後,李益穿衣整頭,戀奴揩乾水漬,摺疊床被,向李益討要憑證。李益便拆下頭上金花釵,折作兩股,告戀奴道:「你我各自一股作憑,兩股和合之時,你即隨我衣錦還鄉,榮華富貴享用無數。」戀奴見得有憑,如何不信,遂樣樣依了他。

  秋闈後,戀奴不知李益情形,頻頻打發人去信,小廝回來只說:「李官人似是去了外地,已不在京中。」息戀實不願信,道:「究竟是上了呢,還是不上呢?他若不上,豈不那麼無情無義的,半句話兒也不得與我說!」

  小廝告他道:「聽聞是上了,戀奴哥哥莫急莫躁,等等則是。」息戀本想那李益若中舉了,也該先往翰林院裡發派,怎地插了翅膀似的,逕往外地裡送去。


  一夜過後,李瓔猛然醒來,腦子裡仍是那些夢,直想道:「不說女子,便是男子,顏色竟不能一年好似一年了。若照那樣式,李益去後不歸,戀奴該如何是好呢?」不覺間已在心上捏了幾捏,心頭生疼,心裡也隱隱約約有所想法,又不禁有所感道:「怪不得自古以來,那些才子佳人的書中都有許多沒良心的。倘是別人不知我的心,尚或可恕,或那人不知我的心,該當如是?便是那人不配我所愛罷了。既是如此的道理,怎地那戀奴會不知?許怪他年紀太小,不知世事罷了。」

  上午穿戴整齊,吃罷早餐,又往廟口去尋那算命仙,卻遍尋不著,而後在那赤欄橋下尋著了,正在燒紅葉煮酒,很是愜意,那人一見李瓔,笑裡有一股異樣顏色來,忙讓道:「李公子,坐,坐。」

  李瓔見他親熱,不禁詫異道:「大師,還識得我?貴人多忘事,本以為你已忘了我先,就是在廟口,亦未嘗尋到你。」那算命仙滿面擺笑道:「既然有緣,何嘗煩憂?你在此已尋得我了,其餘閒話不提,咱預先乾得兩杯。」便拿自用的杯子,以燒酒涮過一遍,方遞與李瓔。

  兩人醺醉一時,忘卻紅塵,先是一塊兒痛飲,沒會兒便倒成一團,你扶我,我扶你的。方過得正午,不意間已至晚夕,一行雁字在天空裡飛過。那算命師已醒酒三分,道:「你才想夢如何解,我道這夢裡的主人與你有緣,他的冤家與你亦是緣分,你把夢給瞧完了,方得一切了結。」

  李瓔聽完這話,好沒意思,本自告辭,算命師又忙拉扯他手,摸娑捏揉一番,道:「停,停,莫急!你夢裡那倚翠樓,如今已改作『擁翠軒』,是為客棧,你且去那兒睡一晚,以得你夢裡那男魔的真義。」李瓔聽罷,臉已先紅了半邊,算命師解其意,自腰兜裡取了一錠碎銀,壓在他手裡道:「此銀先濟你緩急,用不著還。」李瓔一聽,先道是自己昨日過躁,給了太多銀兩;又想,此是我的銀兩,何時輪到你耀武揚威起來了;再想,今日既是假他手,則我他日還他數倍,以濟恩情便是。

  夜晚在擁翠軒裡睡過以後,那怪夢又發上來了。但見戀奴一連寫了許多短箋給李益,起初是有回的,但人也沒來,後來戀奴多加的催促,則音信斷了,也不知人何處去了,並沒法找。

  戀奴愁愁苦苦,無法可施,正值愁無處訴,十分無助,一日裡正要往整髮間裡梳理,卻在門外聽裡頭的人說:「那李益公子已娶了宰相的女兒,作了個現成相爺,那女子亦是京裡出了名的妒婦,戀奴也不知麼?仍癡癡忙忙的寄信,作那獃樣,最是天下第一愚笨之人了!」

  戀奴聽罷,整個人便如槁木死灰一般,心都灰了一半,默默的抹著扶手,回了房間,遙想這一生,唯一可幸的便是兒時家境尚好,曾學過幾筆字,留箋一封,上題〈憶舊遊〉,內容寫道:

  縱拋情忍顧,妙手連環,能解能拆。
  夕雨別雲後,嗅清風雨淡,漠剪新裁。縷衣繡罷停放,無主認新鞋。
  奈誓斷恩疏,人情不再,恨鎖金牌。

  依稀,暗酸楚。嘆幾任平生,時與君偕。盡日思無際,算恩情餘幾,仇怨難猜。夜多更長愁夢,天水潤台階。對舊事成塵,寂寂苦苦仍願挨。


  又回思那李益,不過兩夜情緣,還是在這般風月場所認識,如何可信得?雖說如此,則不免十餘年來牽牽掛掛,癡癡念念,不能自已。

  喚啊喚,思啊思,或想,那人雖說不一定挺好,然因著自己渴望出去,也盼個人來知道他的心事、作他的知音,因而念想越發的熾了,卻沒想人家是個不要也不稀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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荳蔻梢(古風單篇,有H)


再附一次圖

荳蔻稍

淡幽


寫這篇文的背景是在通霄看完紅樓夢以後
今天續修也是在上午看完紅樓夢之後

本文含有極為少量的H(其實我是覺得有沒有都可以,不過也算是有影響結局
原因是我太久沒有寫H了,寫本文的初稿時有刷本子就想寫一點也不為過(喂
不過比起我其他的H文來說,這篇真的不是寫得很好
一來人長大了以後,就變得不是那麼追求情欲(?)
二來人也不在狀態內(我想要在狀態內也很難)

文長1W2,大家可以視分隔號斟酌分次閱讀m(_ _)m
希望大家閱讀愉快^^







  關盼自小在鄉裡有個知心朋友,可惜在十歲上,那人的父親二度遷官,他只得陪著去了。本以為此生再難得見,世間緣法偏生那般巧妙,在他而立之年往偏鄉裡當官時,竟巧遇上了。

  他再見沈末蘭時,末蘭道:「你怎的不功課營生,就看些虛虛渺渺、沒進益的東西,日後若回京制舉,你便備不上,一輩子在此荒唐也得。」關盼回道:「算來這兒有個伴能說說話兒,比京裡難道不要強得多了?」

  沈末蘭指著他朱墨斑斕的道德經說:「瞧你看的書玄玄妙妙,說話還這麼俗氣。」關盼笑道:「比起那些天人、至人的,我是相差甚遠,自個兒心裡也明白,你瞧,我不正是個祿蠹?為官之人本就深陷紅塵之中,比之高僧道者們,我是更下三等的。」

  關盼喜末蘭妙語如珠,末蘭也愛關盼的渾話,兩人話語投機,方認出原是少年時的知己。鄉裡人少,糾紛不多,關盼平時很少聽訟,獨愛與末蘭在柳下聯詩唱和。轉眼間一任過去,關盼回京述職,本來不抱希望,上頭量他安分守己,竟破例拔擢他。

  末蘭等了近一個月,才等得關盼回縣。長亭外相見不過數言,關盼便道:「淡幽,我得了右遷,近幾日便動身了,這趟回來,除了款拾行篋外,也是與你話別。」沈末蘭也不如何,歪了嘴,道:「我財力有限,不能費很大力氣為你餞別,只能略備果酒請你了。」關盼聽完,雖然人在馬上,已感激得彎腰做揖。

  回到城內已是晚間,夜空裡有稀星二三點,月亮只餘上弦但光亮可鑑。兩人面對面坐畢,話其實無甚,多的是無言。沈末蘭最喜城門外邊一株大垂柳,更喜不遠處有潺潺的溪流,兩人平時在城郭外談玄居多,關盼甚少來訪末蘭的家中,四望只見琴靠几側,窗外種竹,架上掛劍,衣篋裡兩三件薄衣,書箱內倒是滿貫。看畢發呆一晌,知無甚可講,遂低頭喝酒,喝得心裡頭熱突突的,不知多久,但見紅燭已燃去半截,沈末蘭正拿小金剪鉸著燭淚,那遍習七音、慣調音律的修指在金煌燈火的照映下,讓人看得是如夢似幻,簡直能痴。

  到人定時分,幾杯黃湯下肚,兩人都已不勝酒力,末蘭今日特別懶話,直到此時方道:「所以你是不回來了?」關盼雖然聽得,究竟不仔細,也不解他所言何謂,只道:「回不回來便怎的?」末蘭還沒來得及說話,關盼便道:「回來倘能碰見,也算蒼天有心;倘若不能,你就別等。」

  聞言,那末蘭停滯一晌,方冷笑道:「我停足在此可是為了你?采竹修舍亦為你否?當我試著向你分辯,我所為的竟又何事?」關盼不知他是賭氣或是為何,無法應付,那末蘭又說:「罷了,你也別較真,這都是些什麼渾話,也無關緊要的。如今我是醒或醉的,自己亦不知,知道與否又如何?是我的念頭都同自己不相干了。──我若在此靜靜的腐朽,千百年過去,沒個人知道我的心、知曉我的意,便是如你所言,是那蒼天有心使我造化了!你只別說我等,你該道我是個知天命者,遇時而發。」關盼聽完,搖頭大笑,還以為此人是有心的,孰知這人果不拿他當個回事。

  翌日啟程時,關盼見後頭送行隊伍冷冷清清,知自己是疏於交遊了,本以為末蘭也沒來送行,才在感嘆往日裡庸碌所為何事,卻聽山坡外悠揚一曲〈陽關三疊〉。他直驅著馬走了一段路,猶聽第三遍在耳畔迴盪,一路上他才發現自己一滴淚都沒掉,嘴邊倒有幾分笑意,是摸在臉上才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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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單篇】瓊花落(和尚X書生)(完)


  小僧清修多年,本來習於平靜,奈何這小書生忽然闖入,擾得我不能安寧。

  話說從頭,一日我在草堂裡打坐,心思幾欲神遊,忽然間,外頭木門「砰」的一聲打開,嚇得我連人帶屁股飛了起來。

  驀地回頭,只見門邊倚著一位好漂亮的相公,皮白肉嫩,五官精緻,一對眼睛眨巴眨巴很是水靈,就是稍嫌秀氣了點,不似觀音皇子,卻似祂後邊侍奉的龍女。

  他一身粗布青衫,就連纏頭的包巾也是青色的,許是不習於向外人搭話,他懦懦的說:「大師,請問探春湖該往何處行?」

  當時我沒聽清楚,以為他問往哪兒探春才好,我說:「書生哥,不是小僧要虧你,九月分明是入秋時節,你往哪裡探春去?」

  書生懵了懵,像是不知從何回話好,一會兒方說:「大師,莫調笑我,我向您打聽探春湖的位置呢,求您大發佛心,指點小生。」

  這回我可聽清楚了,道:「探春湖在隔壁那座山頭上,想你是摸錯路頭,或鬼矇了眼,才走這瞎路。」

  書生一聽我這話,臉都鼓了,可是還必須求問於我,不好發作,只得悶著頭,不發一語。我正欲勸他寬心,說:「公子別急著走,可在青燈邊稍事歇息,我替你準備烤火暖身,你也順便聽我講幾卷經文。」可惜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叫我好生難料。

  我在草堂裡繼續打坐一會兒,聽這窗外的風雨聲沙沙作響。不一會兒,書生哥又回來了,他靠在門邊,抓著外套簌簌發抖,老舊的木門合不攏,歪在外邊嗄嗄作響。我看他這小模樣,儼然孔夫子被追殺之時,頹然如喪家之犬。書生哥連一聲招呼都不及說,忙帶了門,跑進屋裡躲雨。「兀的突然,下個大雷雨,把我也嚇煞了。」

  我說:「敢問這位公子,因何來此荒涼之地?」書生哥向我合袖行禮,我雙手合十回之,看他如此講禮,鐵定是個儒生。書生哥說:「大師曉得,我欲往探春湖邊的撚梅庵行,本想求取經書寶藏,不料這番走岔,才誤闖貴寶地,請問此為何處?」

  我答道:「確實差遠了,此地是秋湖畔,說起湖邊這破廟,雖是古煞,但畢竟參拜信眾少,來參禪的也不曾,自沒個名號。」

  書生哥聞言一喜,「若是大師願意,小的願取一名號,請大師參酌。」

  「請。」

  書生哥說:「吾見寺外楓樹兩排,楓紅滿地,雖說此名甚俗,不入雅士之耳,然觀其名,取其義為『紅葉寺』,豈不與『秋湖』相配?」

  妙哉,妙哉,難得小書生出此語!「如此正好,雖是俗名,也需慧眼辨識,更需慧心想出,小僧這去備墨寶,煩先生揮毫落款。」

  「有勞大師你了。」

  大字一落,筆走龍蛇,我在旁捧硯,那人捉袖寫字,刷刷幾筆,渾然天成。我掛在牆上,約定待放晴時分,再出去以木刀臨摹,以分解本廟是「紅葉寺」,莫再使過路行人混淆作撚梅庵。

  一盞茶時分過去,山中暴雨未曾停歇,撲簌簌的雨點子已好些打進窗內,濡濕地板,我吩咐他挪動蒲團,便他避遠。那書生哥剛才還一派嶔崎磊落,叫他挪近些,他反而不依了。我說:「也不是個孤男寡女,從何怕得如此?」

  書生哥赧然一笑,搔著頭說:「實不相瞞,我看街談巷語流行的那些小說,裡頭總愛敘述山廟的和尚,從喝酒吃肉到調戲婦女無一不少,只怕,只怕……」

  「只怕什麼,就你那皮相,也想勞煩小僧對你龍陽。」

  「嘿。」書生哥或許以前真有這困擾,恰巧被我挑中心事,又怕處處避諱,反顯得他陽剛氣不足,當真挪近了點。

  我看外頭天色已晚,今日定是出不去了。書生哥也問到:「大師,就你看這山雨,何時能停呢?」我說:「這霪雨一大,非但不停,連石頭都給砸崩下來,有時鎮外就來人把路給封了,於是上山的人便越來越少,自我師父死了以後,師兄師弟都走了。」

  「怪不得,人說和尚冷冷清清,只有你怪熱情的,處處跟人打趣。」

  那書生聽完,眉頭一垮,一時也消了下山的打算,跟我閒聊起來。「是了,怎麼你師兄師弟都下山去,就你一個還在這兒顧廟?」

  我笑道:「可不是為了遇見你,替你指路?」

  「呃…你…」

  「唉,別氣,瞧你臉皮子這麼薄,說點逗趣話兒,臉就紅得能出水。就你一個小書生,哪來那麼大的份量驅使我?」

  書生聽了我這話,鐵定也曉得自己太過小性子,苦笑著在那兒尷尬。

  我說:「廟裡畢竟有佛像,大家都走了,誰來薰香供奉呢?下山去也不能當散人,我不如待在山上成日清閒,也多虧佛祖保佑,否則住在這麼高的山上,難保哪天被雷打死。」

  書生聽笑了。「被雷打死就免了。師父的話讓人好生嚮往,小生也想過這般閒雲野鶴的生活。」

  「你以為梅妻鶴子、閒雲野鶴,我看是挑水送柴,處處忙碌。」

  我略拍拍他的肩膀,那書生抬眼看我,看得我忽然一懾,有些怪異。我問:「你為何要往隔壁山上求取經書?」

  「大師避世甚久,有所不知。」書生正襟危坐,換了個語氣,正色道:「這年頭戰亂正熾,好些書卷都被劫掠殆盡,只有寺廟未曾遭到波及。亂世中,有哪邊適合讀書?我就圖個清淨去處,最好有書唸,於我赴京趕考有助。」

  我一聽,這不正是我們寺麼?「小僧這破廟,連隻老鼠都不屑光顧,何況戰中武夫?論起吃齋的、念佛的、供膳的、灑掃的,從上到下就我一人,只要我不去擾你,那也是十分的清閒不說。除此之外,別的好處一一沒有,只剩經書不少,自先秦以來,許多前朝的資料都供在這裡了。」

  書生聽完,面有喜色,很是意外。我見時間不早了,道:「公子餓麼,我去備點素菜素飯與你。」

  書生搖頭,「餓是不餓,就是身子好乏了,明日想早起看書,敢問寺內有無空的廂房,可供小生暫宿?」

  我道:「除了小僧平日作息的禪房以外,其餘的日久無用,都積了好厚一層灰,我這就去替你整理一間出來。」書生一聽,忙說:「怎麼好勞煩你?不過一宿,暫借你禪修之地即是,還請大師多擔待。」

  「不勞煩的,請。」

  當晚,同床共被,聊了許多閒事,我向他講佛,講山,講動物、他向我講外頭世界,講戰亂,講讀書,我誘他入山門,他請我出山門,我們倆雖說不大相似,又有些說不出的相似,曖昧難明。


  一轉眼,四年過去,小書生已將我佛寺裡的書大致參閱一遍。

  我見時候已到,問他:「書生哥兒,你這就去赴考嗎?」

  那書生哥氣燄甚高,志氣分明,笑嘻嘻回道:「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兩樣皆成,我可赴考矣。」被我一問,他隨即款理行囊,不亦樂乎。

  我曉得,老年人般荷鋤歸隱的生活,對前途光明的小夥子而言有如囹圄。桃溪不作從容住,秋藕絕來無續處。這樣好的一座名山,如斯美麗的春光春景,只要他想,甘甜的山泉與鮮美的山菜時時為他預備,他卻硬是要脫離世外桃源,只為一頭紮進那被我棄絕的塵世。

  我沒勸他,因我知無從勸起。看他興致勃勃,我怕他栽得一頭空,叫他以平常心面對一切如是。他說:「怎使得?這四載以來我飽讀經書,那些策論、上書難不倒我。」我想,世間的險惡正是於此,豈是你有才學就真得重用?若真如此,外頭又怎有眾多失意之士往燕趙一帶隱匿?

  我吩咐他走好,慢慢行,勿操之過急。他走的那一天,很早就起床,把我給驚動了。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我一邊裝睡,一邊偷偷地看他穿脫衣服,觀望著他赤裸而纖瘦的背,還有一身白皙的皮肉,直到他最後穿戴整齊,提著行囊離開房間,我都未曾起床送他。

  四載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和他算個同窗,更算個同床。俗云:「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與他的緣法說來不淺。

  那書生好是好,可他一走,與我那些去了的師兄弟們有何異?我那仙去的師父,還有下山的師兄弟們,於今在何處?

  人生不見,動如參商,許多人一生未再相見的時間,比起相見的歲月多太多了。既然一生只此一回能相遇,不如相忘於江湖!



  一日,我坐在廟門外,正在餵一頭鹿吃草,卻聞遠方傳來踏歌聲,唱著「歸兮,歸兮」,那聲音嘹亮,把幼鹿嚇跑了。我手上掬著一把草,不知做何用,索性扔在地上。

  那踏歌聲逐漸接近。我自草地上站起來,抬眼一望,欸,不正是前兩年那小書生麼,怎麼回來了。

  那書生一襲粗麻衣,爽朗的向我打招呼:「大師,我回來了!」除了眉眼依舊分明,他的氣質顯然與先前並不相似。不知怎地,一見了他,竟驀地想起他那白皙細瘦的背影,我盡量忽略尷尬,拍拍他的肩膀,笑著答他:「小崽子怎麼回來了?不是嫌棄這好山好水太過無趣,想到天涯裡四處闖闖麼?」

  他搓搓鼻子,也笑答道:「年輕時容易心熱,血性子時常跑上來,總想著要建功立業;隨著馬齒徒長,飽嘗騷人遷客之苦,才漸漸的察覺此非我所欲也。」

  「是了,瞧你說的,彷彿兩年間你已歷盡一世的滄桑。」

  「我確實歷盡了一世滄桑,你都不知我想找你,找得多苦!」

  「喔?」這我倒很好奇了,「我不一直都在這兒待著?跟我等了兩年一比,你到底苦在哪裡?」

  「以前未曾把上山的路記下,於是我四處尋訪,竟未曾問得有誰知曉秋湖在何處。好一個隱匿的世外桃源,與人世幾乎斷絕了關連!」

  我聚精會神地聽,聽他是怎麼千里迢迢的過來,不論是為了我、為了這山、還是為了這破廟。他說:「我想『呦,這不是武陵人的情節嗎?』雖在山上休養四年,不過出去兩年,我倒成了風塵人,被桃源抵擋在外。當年畢竟是我捨桃源,並非桃源捨我,於斯地步,我倒誰也不怨了。」

  「前會子,我一不注意晃了進來,當時只知迷路,十分怨嘆。就在我灰心喪志之際,驀然間豁然開朗,林豁溪澗都清晰起來了,這不正是我與你一道見過的日光嗎?我知走對路子,再朔溪而上,來到山頂,便見著大師你與秋湖了。」

  「這是頓悟啊,」我道:「佛祖有意指點,這是予你的契機,著你在紅葉寺裡修行,作個佛門弟子。」那書生聞言,兩眼放光如星,立刻上前執住我的手,「大師、不,師兄,有勞你了!我在此與你作個同門可好?這回,終於不再是你讀你的,我讀我的,我們可以一起修讀佛法。」

  「看來你真是有意思要跟我過上一段日子。」我摟著他的肩膀,拍拍他的手臂,「當然好,小師弟,我與你真是佛緣不淺!」

  那書生瞇著笑眼,高興的說:「我道行尚淺,尚不能解何為『色即是空』,所以我還有許多難解難捨的事物,不論如何,我定不像你過去那些同門,把師兄你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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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古風】遙鄉夢,人月圓(單篇完)



  桑平的娘說:「平,你要認真的讀書。你爹當年就是靠著苦讀,成為一名決勝於千里之外的儒將,還追封為一品大將軍。」

  「如今北朝已經不跟我們廝殺了,我讀書還能作儒將嗎?」

  「北朝既然不打,朝廷就更需要良臣的輔佐。那五十車的書全是你阿爹留給你的寶物,你可別違逆了你爹爹的心願,必須好好讀書。」



  自桑平有記憶以來,一個恍惚依稀,迷迷離離的身影始終在他腦海裡縈繞不去。

  一晚,月光過亮,夜不能寐。桑平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索性披好外衣,到院子裡打滿一缸的水。勞動過後,他回床上躺下,意識依然清晰無比,遂把水缸抱進房裡,拿水磨墨,習了一整晚的字。

  月亮即將落下,天光漸放,他已萌生困意,朦朧間,窗外忽有一抹青影飛過。他起身推開窗戶,外頭只見月亮,沒見青影。

  書房裡掛著一卷青邊畫軸,畫中人的神態與那飄過的青影極其類似。娘親說:「那是畫中仙呦。」

  「許是出來要督促你的功課!」

  「娘,畫中仙究竟是誰?」

  桑平的娘笑而不答。後來,他沒再問過畫中仙一事。


  娘親始終沒改嫁,只靠著織布還有幫人洗衣服攢錢,桑平上私塾與買書的花費卻讓桑家日漸窮困。幸而,桑平十二歲上成為童生,在縣學裡替人抄寫書信,或是謄寫公文,也能支應學習的所費。眾人見他學習勤勉,日日早起,手不釋卷,都以為他前景一片光明,是個神童。

  有人自外地來,看他年幼可欺,細皮嫩肉,竟對他下聘禮,想與他龍陽。縣學裡有一幫孩子,也愛龍陽,這些人擾得桑平無心學習,桑母只好費盡家中積蓄,帶著桑平遠遷他鄉。

  這一遷,六個年頭過去,周圍同學都中了秀才,只有桑平遲遲不中。娘親白天寬慰他,晚上卻以淚洗面。

  「這麼坐吃山空下去,不是個辦法。」

  他替娘親披衣,來回撫她的背,「娘,不如我上午去幫人放牛賺錢,晚上找一個老師,跟他做學問。」

  娘親說:「官學裡的歪風尚且如此,私學裡的妖魔鬼怪,又豈是你這個小兒能承受的?盡量自學吧。」

  桑平默默的回到書房裡。當晚,畫中仙與月光陪著他,他打開窗戶,遠遠看見一畝荷塘,裡頭半朵蓮花都沒有,只有一田田荷葉,大又綠且圓。他探出頭去,看著水位不高,好像乾涸不少,於是脫去外衣與鞋襪,偷偷溜出屋子,下到那荷塘裡。

  就在他完全走入泥濘之際,卻聞背後一聲「平兒!」,他猛回頭,一隻腳已陷入泥濘之中。「唉…!」嚇死我也。他連拖帶爬,總算自泥巴坑中脫身,一身內衫盡是髒污。

  他窩坐在地上之時,一個影子忽然籠在他身上,他抬頭一望,見一名青衫男子站在他的面前。

  他對這人明明有點印象,當下卻想不起這人的來頭,訥訥問道:「叫我平兒的是你?你是誰?」

  還沒答覆,那人已踏步在風中,翩然離去。袖子被風盈得澎澎的,裙子也飛起來了,那輕盈的背影,一抹驚鴻的綠,在深夜中格外的鮮豔。

  桑平回屋洗澡,當晚難得熟睡,他夢見那青衫客來與他遊戲,這才想起來:「幾年不見了,那畫中仙當真自舊家搬來新家。」

  睡飽一覺,他草草修書一封置於客廳,再收拾一概家私,連同那張畫打包離去。手頭的錢不多,路線也不甚分明,只好隨心所欲,信步而行。期間,他那幅畫在客店裡被偷走,遂一路追到湖廣,終於在集市裡把畫買回來。

  「既然來到湖廣,不如馱些米回鄉。」

  他雇了幾台牛車,資本十之八九換作米糧,剩餘的當作路費,一路兜售回鄉。

  某日天降紅雨,而後數月,全國未曾下雨。他車上的米糧還不及運回家鄉,就在途中賣得精光,米價也一口氣翻了十倍。大發利市的桑平被強盜盯上,只好改走水路回家鄉。

  途逢暴雨,風雨飄搖,駭浪怒而不息。還不及進船艙的他,差點自傾斜的甲板上被海水沖打下去。

  「--平兒,抓住,別鬆手!」

  絕望之際,那青衫客竟然出現,緊緊抓住他的手。

  他及時的出現,他那清雅的丰姿。桑平痴望著,頓覺此人在自己的心目中宛如天神一般。

  「呼……呼……」

  桑平終於被拉回船上,膽子都快自嘴裡嘔出來了。他好怕青衫客又忽然消失,緊緊抓住了他,氣喘吁吁的說:「……唉,你有手,力氣還這麼大,你真是個人。」

  青衫客笑看他落拓的模樣,坐在他身旁攙著他,「你也有手,也有力氣,可你真不像個人。」

  桑平望著他,發現他身上一點也不濕,絲毫沒受雨點子波及,真是奇怪。

  「你才不像個人,從小我就見過你,而我今年都已經二十好幾了,每次見你總是不老。你到底幾歲呢?」

  青衫客柔聲道:「你的歲數,加上你娘親的,再多十歲就是我的年紀。」

  「這麼老,都能當我爺爺了。」

  青衫客拍拍他的背,笑著說:「小兔崽子,我沒那麼老。」

  待風浪平息,水手們終於自船艙中出來關心他的情形,青衫客已不見了。水手問:「少東,還好嗎?」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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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逢〉的個人心得

以下專業自吹自擂。
不是希望看見人家給我的評論這麼寫,我只是以我自己平常寫BL小說的方法來寫我自己這篇文的心得。
 
  桃源村非常漂亮,滿目的桃花,滿山的楓紅,入目的盡皆綠樹,有流水就有小橋,村裡有曲水流觴的習慣,風雅之士三兩群聚,行酒令時所寫的打油詩集結起來,從古至今已經有一十百斤重。
 
我自己寫的時候,是想著王羲之的〈蘭亭集序〉。
 
  村長名叫王建。「他常常說自己是個仙人,因為前輩子沒能當官,嘔血而死,玉皇大帝就給他機會,讓他還陽科考。」村民這麼說。
 
王建本來就相信自己一定會當官。這裡除了從一開頭就帶出王建迷信的習慣以外,還彰示著他這一世就是來當官的,不會為了誰而改變。
 
  李素酷愛尋幽訪勝,浪蕩的十年間,看過不少波瀾壯闊的景象。唯有桃源村雖不豪氣干雲,與世隔絕的模樣卻最為特殊,也最為吸引人。
 
  當他終於抵達桃源村的門口,滿目的桃紅柳綠映入眼簾。萬樹桃花依然在,青山綠水也潺潺,李素恍若隔世,不能明白,老天爺是不是獨獨忘了這座村子,還是他把全九州都給忘了,就只掛記著這裡?
 
桃源村遺世而獨立,宛若「仙境」,被李素稱為「天堂幻境」,就連他的孫子李纓都讚嘆不已。這帶有一種朦朧的神話感,彷彿一個活生生的夢境,顏色由桃紅、紫滕色、青草色,以及藍色的天空所交織而成。
 
用來形容桃源村的成語,也往往是「秋高氣爽」、「桃紅柳綠」、「青山綠水」、「綠柳垂楊」等等,是一個最古樸的仙境,很符合桃花源記「落英繽紛,芳草鮮美」的概念,是不屬於人間的地方。
 
然而,美則美矣,卻有種疏離感,人間不可能真的存在這種哪怕全國都遭逢飢荒,還能完全不受影響的地方,使得這一篇文有種不真實感。
 
  他坐起身,滿臉的睏倦,眼皮很沉,睜不開來,揉著眼睛說:「我一直沒有跟他說,大家為了他,決定幫我加蓋客房。」
 
王建刻意不告訴李素,是因為他知道李素的個性就跟他一樣。李素自己也說王建跟他很像,兩人的共通點就是他們從不為了誰而停留。
 
  「王、王建呢……」
 
李素是一個習慣獨行的江湖浪子,浪蕩在外也好一段時間,甚至住在桃源村的期間也從沒有想過要回家。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在外頭也沒忘了找點書寄給王建,當他快要餓死,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時候,腦子混混沌沌什麼都不能想,他第一個想的卻是王建,可以看出他對王建確實有一分情意,是從他們秋天同居的那段平凡生活之中,不知覺間油然而生。
 
  村民們簡單地回應完,又開始嘈雜地問起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少俠你路遇打劫嗎?」、「唉呦竟然餓得皮包骨了」……
 
桃源村的村民很好事,這是一大優點,使得這座村莊有人情味;同時卻也是缺點,為往後的滅村埋下伏筆。
 
  李素猛然想起六年前策馬離開的自己。當時在心底著催促自己的,究竟是什麼?一邊想,一邊坐在滿月下烤松蕈,慢慢用蒲扇搧火。
 
李素開始模仿王建的行為,藉此思念他,使自己沉緬在關於桃源村的回憶之中。後來的幾年,他還是沒能把自己從思念、從那些已然過去的時光之中拔出來,比起王建,李素是一個不夠冷靜理性,甚至多情的人。
 
因此文章的角度一直都在他這裡,看他對王建的思念、對妻子的情深,他是一個不現實的人,直到妻子都已經死了,他還「覺得屋子裡還飄盪著她溫柔的笑語」。
 
命運愛捉弄他,他都坦然受之,「現在的他,可是比當初的王建還來得更相信命運。」;相較之下本來迷信的王建,卻可以「屢試不爽」,落榜這麼多次,還越挫越勇的挑戰命運,兩個人儼然顛倒了,好像彼此交換了人生,從此也走上命運不同的岔路。
 
  李素很慶幸自己有足夠的閱歷,能說出讓村民有興趣的事情。後來李素雖然乏了,不說了,可村子裡還是養成習慣,每旬的第一天,大家到廣場上賞月,烤點東西吃,一杯羹一杯酒,吃吃喝喝,有的喝完酒跳脫衣舞,有的發酒瘋唱歌極為難聽。

  每當這時,李素獨自一人坐在還有空位的長凳上,他就仰頭對著月亮,問:王建呢?你把王建藏去哪了?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以村民的熱鬧襯托他的空虛。
問月亮當然是無用的,但是他跟王建之間的事,最大的見證者也是月亮,他曾經對著月亮舉杯,而月亮看著他們喝酒吃松蕈。
 
就算村子裡很熱鬧、有生氣,就算身處在嘈雜的人群中,但他心裡就是忍不住一直掛念著一個人,使得他從日常生活中出離了。
連邱大嬸跟他說話,他都是「隨意點點頭」,可見得他人雖在此,心常遠之,也許是飄向很遠的京城去。
生活裡的人再多,少了獨獨那一個人,還是覺得落寞。正是「任憑弱水三千,單取一瓢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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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隨筆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自創單篇]中國古風  Trackback:0 comment:3 

【自創】逢(完)



  昨日夜裡夢君別,今日花開又一年。



  李素在江湖上行俠仗義,素來不喜在一個地方停留得太久。

  獨有一座村子,名為桃源村,聽說是前朝的先聖劉備、關羽和張飛起義之地,他心生嚮往,想要一觀。經年來南北奔波,他也累了,正好路過此處,便進到村子裡歇息。

  桃源村非常漂亮,滿目的桃花,滿山的楓紅,入目的盡皆綠樹,有流水就有小橋,村裡有曲水流觴的習慣,風雅之士三兩群聚,行酒令時所寫的打油詩集結起來,從古至今已經有一十百斤重。

  李素的到訪,眾人都很歡迎。照慣例,難得的外客會到村長家借住。

  李素依著村民的帶訪,來到村長家,進門卻發現沒有客房。

  村長名叫王建。「他常常說自己是個仙人,因為前輩子沒能當官,嘔血而死,玉皇大帝就給他機會,讓他還陽科考。」村民這麼說。

  但是,正因為王建進京趕考數次,還是沒有考上,乾脆就留在村子裡了。

  起初,他不過是個進村歇息的旅人,十五、六歲的小夥子。後來村子裡的人漸漸都上京城求發展,只有他,考不上就回村子裡,寒窯苦讀就是五六年,讀完再試,不知覺間留下來的時間比村子裡許多人都長,知道的大小事也更多,索性大家就推舉他作村長,他也並不推辭。

  李素剛進到王建家裡時,屋子裡沒人。

  他聞得見屋裡飄盪著一種淡淡的香灰味,眼目一掃,明亮的碧紗窗,掛在牆上的麈尾,牆角供著一只青銅香爐,青煙正裊裊燒著,一切色色可人。他遂對著茶几席地而坐。

  大概是房子小的緣故,理應出現在廚房的鍋釜,竟靠在客廳的牆壁邊,燒茶的爐火正旺,冒出滾水的聲音,一股沸騰的濃郁茶香混著香煙味瀰漫整室,唯有碧紗窗處能透進幾絲空氣。

  村民早就告訴過他有客人,王建才進門,卻發現這位客人坐在茶几邊的模樣,彷彿主人似的,這讓他會心一笑。

  稍微招呼過後,他們隨便一聊,都覺得話題投機,雖然一個是拿劍的,另一個是拿筆桿子的,可是李素對那什麼〈天機論〉聽著還滿有興趣,而王建在趕考之前,曾在家鄉習過一點防身武術,什麼心經、心法,就算聽不懂,也能兜在拳腳上亂聊一通。

  李素在王建家裡住了數月。兩人聊得嘴乏了,吃點山裡採到的蘑菇、筍子,常常三杯下肚就睡在一起,一件薄外套權當作被子用,兩個都睡得迷濛,在夢中搶被子打架,睡得東倒西歪。

  有村民來開門,常常被這個畫面笑得合不攏嘴。他們被叫醒以後,就開始互相嘲弄,一個說對方的頭髮都睡成刺蝟、另一個說對方趴睡,把臉都壓扁了,變成豬鼻子。

  李素酷愛尋幽訪勝,浪蕩的十年間,看過不少波瀾壯闊的景象。唯有桃源村雖不豪氣干雲,與世隔絕的模樣卻最為特殊,也最為吸引人。

  村民雖然喜歡聊政治,但他們不像是京城的官老爺們,要在酒肆裡,有胡姬歌舞助興,才開始夾槍帶棒地說話。他們把政治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開口一句「帝那是如何如何」閉口一句「聽說貴妃那啥啥」,老頭子們搬來長板凳,圍坐在楊柳樹下,一邊搖著蒲扇,一邊行棋。

  李素站在廣場上看那群老人聊天時,王建才從附近的小河網來幾尾草蝦。他拿著竹畚箕走到李素身旁,畚箕上的蝦子還在拼命搖動鳳尾,「你聽著有興趣嗎?老人家都嫌村子裡沒有年輕人陪他們說話呢。」

  李素搖搖頭,提著從後山採下的松蕈,往屋子的門口走。那只裝著松蕈的破麻袋,不時溢出新鮮松蕈的清香。

  當晚,月輪光轉。兩個人坐在門外的長板凳上,一邊喝酒,一邊吃烤松蕈。這松蕈真是被王建烤得恰到好處,吃起來又香又軟,在嘴裡會化開來。

  王建笑瞇瞇地拍著大腿說:「我最喜歡秋天,有竹筍、香菇、松蕈,還有村子裡養的肥雞,當我準備好要進京時,總是遇到秋天,索性一年又一年地耽擱下來,不走了。」

  李素對著月亮舉杯完,才仰頭飲酒,「哈!要是有人拿著一袋香噴噴的松蕈聘我,我真的會想留下來!」

  王建說:「屋子裡還有一袋乾香菇,拿來代替松蕈,能聘得下你嗎?」

  李素聽了,笑著搖搖頭。

  「那好,明天你再隨我上山,我們再去採松蕈吧?」

  李素神色有些遲疑,「這倒不行,我跟好友早就約好,正月要在齊州見面。算來明天正是出發的日子,遲了一天半刻,便趕不上正月。」

  「這樣啊……」王建面露可惜,不過停了一會兒,便伸出酒杯,「我先敬你一杯。」

  「好。」

  自從李素的到來,王建每天都喝得爛醉,反正村子裡沒什麼事需要他,李素又是個酒肉朋友,總是跟他拚杯得不亦樂乎。然而今晚,李素特別斟酌,王建沒人陪喝,也就失了趣味。

  「我先進去休息了。」

  王建向李素頷首過,便逕自進屋。

  王建仰頭望月,低低嘆了聲「好歹有月娘陪我」就繼續烤他的松蕈,一邊烤,一邊用扇子慢慢搧,搧得四方鄰居都聞香而來,夜裡大家嘴都饞了。


  翌日一早,王建還沒起床,李素就已經打點好行囊。他身無長物,來去各地都很自在。直到正中午,村民留他下來吃頓飯,李素卻說:「路途間總會遇到飯館,吃飯的事不打緊,現在先趕路得好。」村民們站在楊柳樹下給他送別以後,他策馬離開,颯颯的身影揚起馬蹄後一陣風沙。

  有村民前去給王建敲門,「王建,王建。」門都沒人應,他們早就隨便慣了,直接開門,才發現王建竟然還縮在茶几旁睡大頭覺,身上只蓋了一件薄外套,整個人都蜷成一團。

  村民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叫醒,「你怎麼沒去給李素送行?他走得一步三回頭的,肯定很惋惜你沒來啊。」

  他坐起身,滿臉的睏倦,眼皮很沉,睜不開來,揉著眼睛說:「我一直沒有跟他說,大家為了他,決定幫我加蓋客房。」

  村民可以理解,李素既要趕時間,王建怎麼好意思告訴他呢?李素肯定會看在人情的面子上留下來。

  一邊,已經離村子十幾里路遠的李素,這才稍稍放慢了速度。騎著馬漫步在林間,片片落葉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幾片枯索的黃葉撒在他的肩上,他沒有拂去。

  「可惜啊,隔壁的老陳說,村民們要給王建加蓋呢。」嘆了一口氣,欣慰一笑,「只可惜,要我在那種小地方待這麼久,就是天堂幻境都待不住。」


  後來的五年間,李素都有給王建寄些東西。

  他不大清楚科舉要考的是什麼書,只依稀記得兩人第一次談天,天南地北的,王建給他說了「天機論」,什麼紫微斗數的。雖不能理解內容,只聽說是絕版冊,就糊里糊塗抄下地址,託鏢送過去,還一併夾了《黃帝內經》、《太上感應篇》、《易經》,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以為王建會喜歡。

  第六年,大陸有一半以上的地區都陷入災荒。當李素餓得前胸貼後背,卻苦於身上有錢、沒糧好買的窘境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桃源村。

  他多半在夕陽西下之際,伴著幾點寒鴉,拉著馬繩、驅著瘦馬,佝僂地走在顛簸的山路上。就連路邊曾經青翠的山巒,如今都是枯黃的,幾座城鎮附近的山更是牛山濯濯,慘不忍睹,還青綠的植物早就連著根一起被百姓刨來吃光了。老天都不知道已經多久沒下過雨。

  當他終於抵達桃源村的門口,滿目的桃紅柳綠映入眼簾。萬樹桃花依然在,青山綠水也潺潺,李素恍若隔世,不能明白,老天爺是不是獨獨忘了這座村子,還是他把全九州都給忘了,就只掛記著這裡?

  外頭打劫偷盜橫生,有的父親賣女兒、母親折腰獻身,那都是為了一點吃的。卻聞幾聲吆喝,幾位村民們匆匆趕來,手裡捧的正是一碗滿滿的熱粥,一兩人扶著他的頭,就把清清的熱粥緩緩倒進他的嘴裡。

  好久沒有聞到米飯的香味,熱呼呼的粥水溫暖了他的喉嚨與胃,兩天來粒米未進的他,再次喝到一口粥,竟然差點昏過去。

  「李少俠,怎麼餓成這樣呢!」

  朦朧的視線裡,圍著他的村民們黑壓壓的,像蟲一樣騷動著,七嘴八舌地問他。

  「王、王建呢……」

  他的腦袋暈呼呼的,沒法回答村民的問題,只有這麼問道。

  「他去趕考了。」

  村民們簡單地回應完,又開始嘈雜地問起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少俠你路遇打劫嗎?」、「唉呦竟然餓得皮包骨了」……


  王建的房子既然空在那裏沒人照顧,大夥就安排李素住了進去。起初大家輪流照料他的三餐,等到他恢復健康以後,才放著他自己去料理生活起居。

  李素開始學著以前王建所做的,上山採些竹筍野菜,偶而對面的邱大嬸會送他幾顆蜜蘋果,吃在嘴裡甜滋滋的,真像是攙了蜜似的。

  秋天的桃源村,食物的滋味那是好得受不了。他在屋子後面種地,涼爽的天氣種出幾棵胖嘟嘟的白菜,水靈水靈的,光是炒一炒就好吃得連舌頭都能吞下去。他拿去跟邱大嬸換了兩隻胖公雞回來煮麻筍,總是吸引在附近蹴鞠的小鬼進來分杯羹。除了白菜以外,他還試著種碗豆,一開始種得不成功,重複嘗試過幾次以後,倒是一年四季都種得出來了。

  王建家裡的鍋子比較大,李素又拿捏不好分寸,每次煮得多了,只好拿去分給左鄰右舍。當他獨自窩坐在客廳的那張矮方几前,隔著碧紗窗望月,總是覺得屋子裡涼颼颼的,有點寂寞。

  明明當年來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啊。大概是因為屋子加蓋的緣故?明明是寬敞得足以住上兩個人的地方,王建卻跑了。

  就是這樣的時節,外頭野盜橫生,姦淫擄掠橫行,人人目無綱紀,國度毫無王法;王建卻選擇離開這座沃野十里、魚肥蝦美的村子。

  李素猛然想起六年前策馬離開的自己。當時在心底著催促自己的,究竟是什麼?一邊想,一邊坐在滿月下烤松蕈,慢慢用蒲扇搧火。

  也許是因為王建跟自己太過相像。幾天來,他得出這樣的結論。有太多共通點,行事的路數卻截然不同,以至於分道揚鑣的兩個人。

  閒來,他著手清理這間積了不少灰塵的屋子──他其實有目的。他想知道自己精心去蒐羅的禮物還在不在。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每發現一處,就多出一份新的失落。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踏進那間一直以來都用不到的客房,才發現房間裡立著一張八寶格。每一格上都放著一只小盒子。李素看著眼熟,這不就是我託鏢時包的嗎?為了不要太過顯眼,他都是用那種泥封的黑盒子去裝的。

  黑盒子根本沒開,泥封都還是新的。李素搖頭苦笑,這傢伙真是的,這都是要送他的禮物,難不成以為我只是把行李寄給他保管嗎?

  都不打算再回來這裡,怎麼會想把行李寄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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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自創單篇]中國古風  Trackback:0 comment:0 

【自創】別(完)(103.4.19修文)



  這一年,王府的二公子年方十六,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嬌娘,他進學時的朋友都前來祝賀,唯有衛府的衛三沒來,那衛三與王二向來知交,平素交往得密切,人人都在探問,王二更是掛在心上。

  隔日,大婚已成,新婦留待堂上拜見姑嫂公婆,王二悶了一整天,終於偷了個空到衛府上,下人也曉得隔壁的新郎倌是一定會來的,就客客氣氣把王二迎了進來。

  衛三素來知上進,他把四書都看完的時候,王二還不知道在哪裡鬼混,他比王二大一歲,打算明年就上京,否則以他的歲數也早該娶一房好人家的女孩,開枝散葉。是以父母對他有所寄望,望他在京城有好的發展,官運一旦亨通,要討房媳婦並非難事,甚至多的是二三個想作妾的。

  王二不比衛三,他心性不定,詩書是事芳心可可,家人拿他沒辦法,既然家中已經有大哥幫忙布莊生意,從太祖上開始,王家就世代靠布莊吃穿,也不沽名釣譽,沒地位就沒地位,好歹飯是吃得起的,那些官威大的,多的連一家妻小都養不起,王家總覺得現在官俸少,做官是沒前途的,還想看在衛三與王二情同兄弟的份上,請他擔任日後布莊的總管,但衛家對衛三的期許非常高,這事沒得商量。

  才進房裡,一股嬝繞房中的青煙味就撲鼻而至,王二抬眼只見衛三坐在明淨的几前讀書,几側靠著一把焦尾桐琴,王二每次來都有看見這把琴,卻沒實際聽衛三彈過幾回。

  王二並不客氣,落落大方地走進去,在衛三身旁拉了張椅子坐下,兩人坐得很近,這是習以為常之事。

  王二說:「昨日是我大喜,賢兄怎麼不來喝杯喜酒?」

  衛三聽出話中的怪罪之意,卻頭也沒抬,目光依舊放在幾上朱墨斑斕的詩經上,頁頭斗大的字「女曰雞鳴」,三行字灼灼黏住他的目光:「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他來回點過這三行很多次。

  衛三恭謹道:「賢弟知道,愚兄托上蒼的福氣,中了一個小秀才,好歹明年上京,父母都已經張羅好盤費,錯過這次,怕是不再有機會。宴饗玩樂令我昏鈍,只能恕我不克前去。如你所見,我競競業業,不敢馬虎,否則辱沒至親撫養的恩德。」

  王二想也不想,說:「你們家世代從儒,拮据點是自然,怕什麼?還有我呢。」

  衛三靜默不語。

  「你多留一年也好,去了沒中再回來,權當陪陪我這個鄉下的俗人,下一年的盤纏我出總行了吧?否則你科考有成,一步登天,可憐我們十幾年來的至情,就此殊途而辭,各自揚鑣。」

  怕是你有你的路,悲莫悲兮相知,此生卻再難見。


  三年後,王二不守家業,出去浪蕩江湖,他哪裡都去,就是未曾去過京城,遊人盡說京華好,說都門高聳入天,每輛朱軒大得必須由四匹龍馬才拉得動。王二卻從來沒有起過上京一看的念頭。

  他一切支用,只要到鏢號報上姓名,自然無憂。只不過苦了當初嫁他的小姐,是看他一表人才,對他有所指望才會依順於他,見他既不汲汲於官場,也不縱橫於商市,只會吃喝玩樂,游燕趙,下吳楚,對他十分寒心。有一天,王二跟市場殺狗的賭了幾局,平時運氣不佳的他,今天居然贏回一頭肥滋滋的黑狗好燉補,他欣喜地牽著小黑狗回家,卻見寄居的屋內早已人去樓空,妻子只帶走她的荊釵羅裙,都是她陪嫁來的,其餘不屬於她的,一樣都沒動,桌上留書一封,王二已經懶得不想看。

  當晚他沒有殺狗,而是蹲坐在屋前的台階下,跟那頭小黑狗一起對月飲酒,心中又是惆悵,又是某種難以名狀的快活,其實他知道妻子已經看不起他很久,自己的確一事無成,除了一張臭皮囊好看以外,確是什麼好處都沒有了,也無怪乎妻子不要他。

  老婆都跑了,在家中又不管事,他也從沒想過要回家,索性在江湖上遊蕩,久而久之大家都識得他的名號,管他作大俠。王二讀書上不行,拳腳反而不馬虎,可惜家人以前都給他上九章算數,沒有人讓他習武,於是這份好處就連他自己都不曾知道。

  行俠仗義日久,聲名逐漸出了,不喜出風頭的王二也逐漸有了虛榮心,就是地方上有要他評公理的、有地方官員欺詐百姓的、官老爺冤枉好人隨意斷案的,不管是不是渾水,他總淌上一淌,公案結了以後又是萬綠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瀟灑的模樣讓眾人好生憧憬,追隨者日益發多,只是沒有人認得原來他是老家開布莊的王二,大家都只管他叫王大俠,連他名啥字啥都不曉得。

  這三年,衛三考取功名,中了二甲,從京中來報喜的人鑼鼓喧天,著實給衛家風光了好一陣子,衛三也沒怎麼,進翰林院乖乖抄書,一抄又是三年。

  他生性老實,有人偷懶的,他連那些人的份一起作,平日除了工作以外,沒有別的休閒,就跟往日一樣,琴棋書酒,偶爾也跟同年一起煮茶論詩,那些同榜的,有的已經挨不住回老家種田了,有的靠逢迎陞官,只剩下一二子跟他一樣埋頭抄書,編撰字典事典,幫上頭抄奏章,筆桿子都不知道斷了幾枝,這輩子望不望得到陞官還沒個準。

  他心裡其實很焦慮,表面上風光,回老家人們都叫他一聲官老爺,實際上自己則跟身處的京華毫無干連,京都哪怕再多的風雲再多的冠蓋都沒他的事,最寂寞的就是他。幸虧家中還有大哥二哥奉養老父母,家中香火也有繼,讓衛三少解心頭之憂。

  他做事勤勤懇懇,為人忠厚老實,加上文采不差,說話條理,上頭人看著順眼,透過層層牽線,後來竟然一飛衝天,作了個禮部侍郎,不過已經是十年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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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小說創作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自創單篇]中國古風  Trackback:0 comment:7 

李瑾.碎玉韶華

 

角色原案:Dark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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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華易老,美玉易碎。

  李氏世世代代為安分守己之家,恪盡祖宗家訓,得以經商生財,安身立命,使家道長盛。

  一次旱災,天賜因緣,李氏當家大老爺帶著夫人遠赴崑崙,竟在途中誕下子嗣。

  按李家世代不出京城的原則,這位老爺晚年得來的子嗣,根本沒可能遇見那個人,然而,正是如此的機緣,流浪道士殷正陽,竟成為這李家初生孩童出了母腹以後,第一位懷抱他之人。

  歲月弄人,命運無情,一次一次的相遇,是更深的錯過。

  你不來,我不老,交差錯身的錯逝,成就一盞盞琉璃玉燈的碎屑。

  佇立門下提燈,那人驀然回首,萬年身過,回首不再。




  『阿槿,你要等我。』

  這一等,就是多少年?已經是他快要追上殷正陽身高的年紀了。

  他從身高還在殷正陽的肩膀高那時,就時時用盼望的眼光看著他。後來,漸漸的,殷正陽的身形佝僂了,李槿比他身量要出落得更長,他還是等不到盡頭。他不敢灰心,想繼續等下去,最多,不過就是等一輩子吧。

  李槿沒有想過答案出乎意料,哪怕花了一輩子去等,也等不回一個真正離去的人。

  殷正陽的變化很大,壯年名盛一時,衰弱後便湮於無名。相較之下,李槿愈發的面若脂玉,氣質相貌脫俗,如同他的堅定一般,未曾有所更迭。殷正陽沒落了,不再趕鬼;李槿發達了,即將成為家族裡第一位取得功名之人。他們的共通點都是愁眉不展。


  『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浪跡天涯……別說我對你不好,也別裝蒜,我不相信你聽不懂。』

  殷正陽咧出齒來,笑笑地說:『阿槿,我真的知道,比起你的阿爹阿娘,你更喜歡我。』

  『就等你大一點,我帶你走,我知道你會跟我走的。』他說得這麼有自信。


  在那之後,李槿成了第一位收到紅箋之人。殷正陽沒能來得及實踐他的承諾,而李槿從來沒有背叛自己的約束,哪怕千里迢迢,哪怕翹了鄉試,他都要來參加這個人的……喜宴。

  「正陽……不,殷先生,祝福你們白頭偕老。」

  李槿笑得確實真誠,雖然白頭偕老這四字,他放在心中已久,卻不是預備要用在這種場合對殷正陽說。不論如何,至少也傳達給他了,這四個字用得不枉。

  聽到「殷先生」這生疏的稱呼,殷正陽如坐針氈,渾身不禁輕顫,而後,終於僵硬地伸出手來,眾目都注視他,他只好在李槿青絲軟如鵝羽的頭頂上摸了摸,就像一般最慈祥的長輩,就像所有人一向的印象。

  這一年,他終於娶妻,終於!

  自己的年紀永遠都比阿槿老十六歲,是他爹親的輩份了,還有什麼好說呢?

  娶妻……當然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是吧?阿槿。

  殷正陽在李槿墨黑的兩淵眼窪中,逕自尋找著已經認定的答案。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


  李槿被這迴盪在空曠花園的幽怨歌聲自暖洋洋的被窩上驚起。

  偶然往窗外望去,又是花開荼靡,路開木槿的時節。

  哪怕過了多久,那個人生前的最後一幕,他怎麼都忘不了,非但如此,想起來還愈加的頻繁,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刻,回想得令他措手不及。

  哪怕以前數年才能見一次,至少人還活著就有希望,直到現在,每當想起了殷正陽,他總忍不住木愣,別人叫他的時候,他都自顧自地數數著他與他之間屈指可數的珍貴回憶。

  他就只有留給他一點點回憶,還有最重要的,一個沒能實現的約束,其他什麼都沒了,這些換得李槿一生的惆悵。

  根本什麼都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琉璃燈,又碎了一盞。就在它的光華都還沒來得及綻放之時。


  小少爺失心瘋了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跟老爺的死有關嗎?小少爺今年也不參加鄉試了嗎?……

  附近的下人們總是在說這些閒話,這些就是所有下人關心注目的焦點。至於李槿,則是對父親的死有些惘然,若不是爹親為富不仁,若不是爹親替殷正陽安排了那個媳婦……

  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這樣算不算是為殷正陽報仇了?那個女人害死了正陽,女的又是爹親派去的,而我……

  清麗的臉上扯動了線條,李槿分不清現在的自己是哭或笑。

  那個到殷正陽死前,都來不及說完的邀約,真的讓李槿好在意。李槿甚至不介意,這次就由他親手撬開殷正陽的棺木,不等了,他要直接問--正陽,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浪跡江湖?好了,別想了,哪怕你已經是一桮黃土,我都要逼你跟我走,你躲不掉了!

  ……

  歲月靜好,沒有殷正陽的日子,仍是花開荼靡,路開木槿的一年,只是歷史漫漫當中平淡不起眼的一年罷了。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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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自創單篇]中國古風  Trackback:0 commen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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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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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進行:自創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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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將文章做最好的排版,歡迎大家坐下來賞文^_^

除了自創文以外,兼轉收其他格主自己喜歡的文章。
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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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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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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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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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新生活已經過了天(我要變得更成熟!!)

距離我的生日,還有天~(請記得送我禮物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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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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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色入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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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是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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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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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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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歲〉 張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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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千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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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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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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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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