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俠,你好!


  一晚夜雨,客棧內大多數人都上樓睡了,只剩一人坐在大廳烤火。

  一位淋得渾身濕透的少俠推開門,急忙進來避雨。

  「抱歉,你原幾日前就傳書來與我會面,只可惜我事務繁多,直延到現在才與你說上話。」

  「怎麼會呢?」那位少俠腰間帶著葫蘆,他解下那只葫蘆,往發話那人面前坐下。「本來我素不與人說話,一怕發生糾紛,二怕留念牽情……」

  「唉唉,江湖裡誰人不如此?就這麼婆婆媽媽的,還敢出來走跳!」那人催促著少俠,「快把好酒全倒出來,我渴得很。」

  「兩位俠士,我們這小店要熄燈了,你們何不上樓去聊…」

  「哎呀,囉嗦死了!」那大漢拿起酒杯,滿斟了一大海,一飲而盡,便向店小二丟過酒杯。「閉上你的鳥嘴,滾你的蛋,這裡沒你的事兒。等那燈芯油自然吹滅了,我們自會上去,甭著你管。」

  「唉是是是!」小二見吃力不討好,轉過頭呸了聲,自個兒進去後邊了。

  那大漢用筷子挑下一些燭淚,道:「江湖自是人來人往,你若牽情,難保不自由,只是人生而為人,難免牽情嘛,只不過如此。」

  少俠雙手作揖了個,低頭首肯道:「大俠真是豪氣,在下若有你膽識什一即可。」

  「我哪裡有你說得那麼豪?」大漢大笑兩聲,拍拍少俠的背,把他拍得酒水差點都給吐出來。「快喝!快喝!我與你喝完,暫歇一宿,又趕路了!」

  那少俠一聽,眉頭又垮下來,語氣已先弱了一半,說:「這不對……我方才說向來少交朋友,你讓我闊氣點,如今我決意交你這朋友,你竟要飛了,這…是你負我,還是我負你呢?」

  「蒼天間有誰不負我?又有誰不負你?我自是要負你的,人人都負你,只有你父母生你養你不負你,哈……」

  大漢雖作如此言,那少俠眉眼間,總看得出糾結。

  「不是我意如此,只是認識了人,總不免作仇家;不作仇家,又不像朋友。我不能快意恩仇,本是天性使然,既然境地至斯,就不免糊弄幾個人隨意交情便是,又怕不成朋友,相處間若不嘻嘻哈哈的,就無話可說……」少俠嘆了口氣,「你該明白,我懼甚怕甚。」

  「我是明白,可我無論向你說了多少,也不能打動你一毫毛。不如不說,罷,飲,飲!」

  一宿過去,外頭天明,雨已晞了。大漢打著傘走出去,發現沒雨,收了傘,回首道:「咱倆有緣相逢!」

  門內,少俠滿臉的抑鬱寫在臉上,可只是呆坐在那兒,連出去送一程都沒有。

  「早晨放飯了!熱騰騰的燒餅!」

  小二自廚房裡喊聲,若干房客都下樓來早餐,那少俠在各桌間被人擠過來、趕過去,雖想搭話,又覺那些人脾氣糟,始終沒出口半句。

  大漢單走了一程路,忽遇一王孫公子,錦袍蟒帶,跨在馬上。那馬在他面前停下,王孫俯視著問:「這位兄台,你怎麼昨夜才進,今早就出?洪公子難道不是與你約定在前方客棧嗎?」

  大漢聽了不解,道:「這位弟兄,怎麼知道我與洪公子有約?」

  王孫向他抱拳作揖,道:「敝姓西門,某日偶遇洪公子於湖海之間,本欲與之相交,無奈未嘗得機,因而默隨其行旅。」

  「已多久?」

  「月餘了。」

  聞言,大漢笑道:「西門公子,月餘過去,仍未與他相知,哪裡是男子漢的作風?依老漢的,絕非無此機會,只是你不懂得掌握天機。」

  西門面色略顯慍然,仍不溫不火的答道:「我自有盤算,你又懂些什麼?」

  「那你怎麼不進那間客棧,與他說話要緊?」

  「是你該向他多說些。」西門道:「洪公子生性稟弱,不能與人知交,是他太過善良所致,難得與人相識,你應盡量的開解他,怎地反而一走了之?如此,他豈不是更可憐了?」

  大漢哈哈兩聲,道:「你覺著他可憐,你去跟他說話嘛,嗯?」

  西門從懷裡揣出一張信紙,欲遞給大漢,道:「這紙上有些話,是我日夜觀察他,終於揣度出來的,你可依此內容與他暢談。」

  大漢不但不接那信紙,臉色還顯得彆扭,道:「我可不是你,我沒這臉皮,不必倩人捉刀!」說完,抱拳作了個揖,「我有事趕路,先失陪了。」

  西門道:「你速去便是,如今裝什麼有禮。」大漢一臉「此人神經病」的橫批在臉上,果真速去了。

  那西門揣著手中信紙,東看西看,未果,口中又草擬道:「我應作另一封信,先寄給他,作為請帖,隨後再正式會面才對。卻怕不妥……罷,還是再好生看顧一陣子才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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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花時最憶君、孔門男子寮的二三事、思凡之大綱(參賽用)

共五百字


大綱:
  惠施在閒賦時回到宋國,遇見莊周。他們起初並不認識,莊周的口中充滿詭辯,令惠施十分厭煩,莊周卻不時來找他,甚至為了惠施的避不見面,乾脆在他家門外開設講學,讓惠施煩不勝煩。
  也許是心灰意冷了,某天,莊周竟自惠施的家門前消失。這下,惠施終於可以專心寫作預備上奏給魏王的書信。可究竟是為什麼?外頭分明沒了那些嘻嘻哈哈的噪音,他的心反而靜不下來……

  子路向來自詡為孔夫子門下最受寵的學生,因他是第一位跟隨孔子的人,事情卻由來不順他的意,如今顏回顯然比他受寵得多了。光是這件事,還不夠讓他心煩,最近又多了一位端木賜入門,不但夫子喜歡他,就連其他的門人們都喜歡他。端木賜對著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十分和氣,唯子路一人覺得他太過炫學了,不論怎麼看,就是十分的不順眼!

  嵇康、向秀與呂安向來是非常好的密友,江湖險惡、風波人惡,三人避居在嵇康的莊園裡,平時以談玄、聽琴、下棋、打鐵等為樂。
  分明是再好不過的時節,三人共度歡語笑顏,向秀的心中卻由衷不安,充斥著某種訴說不出的情緒。隨著《莊子注》的完成,朝廷已然改變,危險悄悄降臨在三人頭上,嵇康、呂安卻猶未知覺。
  一曲折柳,途經廢園,向秀在前往任官的途中不禁停駐,而一切當年的回憶,都猶如夢境一般,已過得十分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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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耽美】掩心(完)




掩心

曾伴黃昏同路返,心期數化歸途蹇。
索求迴夢當年遠,綺像遺情,隻傘思流轉。
              -小令.一斛珠





  「淡幽、淡幽兄。」

  「…嗯?」

  沈末蘭自案上悠悠轉醒。屈信修叫醒他後,遞給他一條手巾,道:「你自洗完頭以後,在那晾了好久,想必乾了罷?快用我這條巾子擦擦。」

  沈末蘭笑笑,謝了他一聲,接過那巾子,把頭髮約略擦了下,並沒還他,道:「雙美,多謝好意,你總是想得那麼周到。這條巾子,我看是蘇繡來著,給我用太糟蹋了,待我好好洗過一遍,再灑些申椒上去,還你好麼?」

  屈信修卻趕忙把手巾奪了回去,緊緊攢在手裡,道:「不必,雖是些瑣碎之事,若你做了,又哪裡有時間讀書呢?當今正是進益的關頭,要是考上制舉,大家都有出路了。」

  沈末蘭貌似沒發現哪裡奇怪,只道了句:「雖是麻煩你了些,你的盛情,我自是不好推辭了。」

  兩人坐在案前,對看了一晌。夜深寂靜,紅燭照影,外頭還有些風聲,嗚嗚吹拂,彷彿古塤之聲。信修先別開眼,向末蘭尷尬一笑,道:「頭髮一直散著也不該,是否能讓我為你綰好?」末蘭道:「都要睡覺了,綰什麼綰,平時讀書做學問,正心誠意起來,那是該綰的,可是該睡的時候,那一頭緊緊的頭髮,就這麼繃在頭皮上,難道不該釋開來麼?」

  信修心說:『你頭髮這麼放著,在我的面前,我看了,好不習慣,心裡總有種害臊的感覺,又不好說…』嘴上道:「披頭散髮,不是夷狄之人,就是妖怪同黨了,你也不怕這麼披著,入了夜裡,便發起惡夢來。」

  末蘭笑道:「什麼情景沒看過,惡夢算什麼?醒過來,纔是比夢可怕的。淵明說:『吾生夢幻間,何事绁塵羈?』有的人啊,還活在夢裡頭呢,我看那纔是真正好的。」

  信修不好辯駁他,想拍他的肩,又不敢。反而是末蘭先站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道:「雙美兄每天都焚膏繼晷的,當真身體出了亂子,於久治長安有損。聽我的話,快換了衣服過來,一塊兒睡吧。」

  信修聽了,點頭,那末蘭沒等他,道了句:「我睏了。」信修忙推他道:「且去睡罷,別累著了。」兩人別過,各自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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荳蔻梢(古風單篇,有H)


再附一次圖

荳蔻稍

淡幽


寫這篇文的背景是在通霄看完紅樓夢以後
今天續修也是在上午看完紅樓夢之後

本文含有極為少量的H(其實我是覺得有沒有都可以,不過也算是有影響結局
原因是我太久沒有寫H了,寫本文的初稿時有刷本子就想寫一點也不為過(喂
不過比起我其他的H文來說,這篇真的不是寫得很好
一來人長大了以後,就變得不是那麼追求情欲(?)
二來人也不在狀態內(我想要在狀態內也很難)

文長1W2,大家可以視分隔號斟酌分次閱讀m(_ _)m
希望大家閱讀愉快^^







  關盼自小在鄉裡有個知心朋友,可惜在十歲上,那人的父親二度遷官,他只得陪著去了。本以為此生再難得見,世間緣法偏生那般巧妙,在他而立之年往偏鄉裡當官時,竟巧遇上了。

  他再見沈末蘭時,末蘭道:「你怎的不功課營生,就看些虛虛渺渺、沒進益的東西,日後若回京制舉,你便備不上,一輩子在此荒唐也得。」關盼回道:「算來這兒有個伴能說說話兒,比京裡難道不要強得多了?」

  沈末蘭指著他朱墨斑斕的道德經說:「瞧你看的書玄玄妙妙,說話還這麼俗氣。」關盼笑道:「比起那些天人、至人的,我是相差甚遠,自個兒心裡也明白,你瞧,我不正是個祿蠹?為官之人本就深陷紅塵之中,比之高僧道者們,我是更下三等的。」

  關盼喜末蘭妙語如珠,末蘭也愛關盼的渾話,兩人話語投機,方認出原是少年時的知己。鄉裡人少,糾紛不多,關盼平時很少聽訟,獨愛與末蘭在柳下聯詩唱和。轉眼間一任過去,關盼回京述職,本來不抱希望,上頭量他安分守己,竟破例拔擢他。

  末蘭等了近一個月,才等得關盼回縣。長亭外相見不過數言,關盼便道:「淡幽,我得了右遷,近幾日便動身了,這趟回來,除了款拾行篋外,也是與你話別。」沈末蘭也不如何,歪了嘴,道:「我財力有限,不能費很大力氣為你餞別,只能略備果酒請你了。」關盼聽完,雖然人在馬上,已感激得彎腰做揖。

  回到城內已是晚間,夜空裡有稀星二三點,月亮只餘上弦但光亮可鑑。兩人面對面坐畢,話其實無甚,多的是無言。沈末蘭最喜城門外邊一株大垂柳,更喜不遠處有潺潺的溪流,兩人平時在城郭外談玄居多,關盼甚少來訪末蘭的家中,四望只見琴靠几側,窗外種竹,架上掛劍,衣篋裡兩三件薄衣,書箱內倒是滿貫。看畢發呆一晌,知無甚可講,遂低頭喝酒,喝得心裡頭熱突突的,不知多久,但見紅燭已燃去半截,沈末蘭正拿小金剪鉸著燭淚,那遍習七音、慣調音律的修指在金煌燈火的照映下,讓人看得是如夢似幻,簡直能痴。

  到人定時分,幾杯黃湯下肚,兩人都已不勝酒力,末蘭今日特別懶話,直到此時方道:「所以你是不回來了?」關盼雖然聽得,究竟不仔細,也不解他所言何謂,只道:「回不回來便怎的?」末蘭還沒來得及說話,關盼便道:「回來倘能碰見,也算蒼天有心;倘若不能,你就別等。」

  聞言,那末蘭停滯一晌,方冷笑道:「我停足在此可是為了你?采竹修舍亦為你否?當我試著向你分辯,我所為的竟又何事?」關盼不知他是賭氣或是為何,無法應付,那末蘭又說:「罷了,你也別較真,這都是些什麼渾話,也無關緊要的。如今我是醒或醉的,自己亦不知,知道與否又如何?是我的念頭都同自己不相干了。──我若在此靜靜的腐朽,千百年過去,沒個人知道我的心、知曉我的意,便是如你所言,是那蒼天有心使我造化了!你只別說我等,你該道我是個知天命者,遇時而發。」關盼聽完,搖頭大笑,還以為此人是有心的,孰知這人果不拿他當個回事。

  翌日啟程時,關盼見後頭送行隊伍冷冷清清,知自己是疏於交遊了,本以為末蘭也沒來送行,才在感嘆往日裡庸碌所為何事,卻聽山坡外悠揚一曲〈陽關三疊〉。他直驅著馬走了一段路,猶聽第三遍在耳畔迴盪,一路上他才發現自己一滴淚都沒掉,嘴邊倒有幾分笑意,是摸在臉上才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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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單篇】瓊花落(和尚X書生)(完)


  小僧清修多年,本來習於平靜,奈何這小書生忽然闖入,擾得我不能安寧。

  話說從頭,一日我在草堂裡打坐,心思幾欲神遊,忽然間,外頭木門「砰」的一聲打開,嚇得我連人帶屁股飛了起來。

  驀地回頭,只見門邊倚著一位好漂亮的相公,皮白肉嫩,五官精緻,一對眼睛眨巴眨巴很是水靈,就是稍嫌秀氣了點,不似觀音皇子,卻似祂後邊侍奉的龍女。

  他一身粗布青衫,就連纏頭的包巾也是青色的,許是不習於向外人搭話,他懦懦的說:「大師,請問探春湖該往何處行?」

  當時我沒聽清楚,以為他問往哪兒探春才好,我說:「書生哥,不是小僧要虧你,九月分明是入秋時節,你往哪裡探春去?」

  書生懵了懵,像是不知從何回話好,一會兒方說:「大師,莫調笑我,我向您打聽探春湖的位置呢,求您大發佛心,指點小生。」

  這回我可聽清楚了,道:「探春湖在隔壁那座山頭上,想你是摸錯路頭,或鬼矇了眼,才走這瞎路。」

  書生一聽我這話,臉都鼓了,可是還必須求問於我,不好發作,只得悶著頭,不發一語。我正欲勸他寬心,說:「公子別急著走,可在青燈邊稍事歇息,我替你準備烤火暖身,你也順便聽我講幾卷經文。」可惜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叫我好生難料。

  我在草堂裡繼續打坐一會兒,聽這窗外的風雨聲沙沙作響。不一會兒,書生哥又回來了,他靠在門邊,抓著外套簌簌發抖,老舊的木門合不攏,歪在外邊嗄嗄作響。我看他這小模樣,儼然孔夫子被追殺之時,頹然如喪家之犬。書生哥連一聲招呼都不及說,忙帶了門,跑進屋裡躲雨。「兀的突然,下個大雷雨,把我也嚇煞了。」

  我說:「敢問這位公子,因何來此荒涼之地?」書生哥向我合袖行禮,我雙手合十回之,看他如此講禮,鐵定是個儒生。書生哥說:「大師曉得,我欲往探春湖邊的撚梅庵行,本想求取經書寶藏,不料這番走岔,才誤闖貴寶地,請問此為何處?」

  我答道:「確實差遠了,此地是秋湖畔,說起湖邊這破廟,雖是古煞,但畢竟參拜信眾少,來參禪的也不曾,自沒個名號。」

  書生哥聞言一喜,「若是大師願意,小的願取一名號,請大師參酌。」

  「請。」

  書生哥說:「吾見寺外楓樹兩排,楓紅滿地,雖說此名甚俗,不入雅士之耳,然觀其名,取其義為『紅葉寺』,豈不與『秋湖』相配?」

  妙哉,妙哉,難得小書生出此語!「如此正好,雖是俗名,也需慧眼辨識,更需慧心想出,小僧這去備墨寶,煩先生揮毫落款。」

  「有勞大師你了。」

  大字一落,筆走龍蛇,我在旁捧硯,那人捉袖寫字,刷刷幾筆,渾然天成。我掛在牆上,約定待放晴時分,再出去以木刀臨摹,以分解本廟是「紅葉寺」,莫再使過路行人混淆作撚梅庵。

  一盞茶時分過去,山中暴雨未曾停歇,撲簌簌的雨點子已好些打進窗內,濡濕地板,我吩咐他挪動蒲團,便他避遠。那書生哥剛才還一派嶔崎磊落,叫他挪近些,他反而不依了。我說:「也不是個孤男寡女,從何怕得如此?」

  書生哥赧然一笑,搔著頭說:「實不相瞞,我看街談巷語流行的那些小說,裡頭總愛敘述山廟的和尚,從喝酒吃肉到調戲婦女無一不少,只怕,只怕……」

  「只怕什麼,就你那皮相,也想勞煩小僧對你龍陽。」

  「嘿。」書生哥或許以前真有這困擾,恰巧被我挑中心事,又怕處處避諱,反顯得他陽剛氣不足,當真挪近了點。

  我看外頭天色已晚,今日定是出不去了。書生哥也問到:「大師,就你看這山雨,何時能停呢?」我說:「這霪雨一大,非但不停,連石頭都給砸崩下來,有時鎮外就來人把路給封了,於是上山的人便越來越少,自我師父死了以後,師兄師弟都走了。」

  「怪不得,人說和尚冷冷清清,只有你怪熱情的,處處跟人打趣。」

  那書生聽完,眉頭一垮,一時也消了下山的打算,跟我閒聊起來。「是了,怎麼你師兄師弟都下山去,就你一個還在這兒顧廟?」

  我笑道:「可不是為了遇見你,替你指路?」

  「呃…你…」

  「唉,別氣,瞧你臉皮子這麼薄,說點逗趣話兒,臉就紅得能出水。就你一個小書生,哪來那麼大的份量驅使我?」

  書生聽了我這話,鐵定也曉得自己太過小性子,苦笑著在那兒尷尬。

  我說:「廟裡畢竟有佛像,大家都走了,誰來薰香供奉呢?下山去也不能當散人,我不如待在山上成日清閒,也多虧佛祖保佑,否則住在這麼高的山上,難保哪天被雷打死。」

  書生聽笑了。「被雷打死就免了。師父的話讓人好生嚮往,小生也想過這般閒雲野鶴的生活。」

  「你以為梅妻鶴子、閒雲野鶴,我看是挑水送柴,處處忙碌。」

  我略拍拍他的肩膀,那書生抬眼看我,看得我忽然一懾,有些怪異。我問:「你為何要往隔壁山上求取經書?」

  「大師避世甚久,有所不知。」書生正襟危坐,換了個語氣,正色道:「這年頭戰亂正熾,好些書卷都被劫掠殆盡,只有寺廟未曾遭到波及。亂世中,有哪邊適合讀書?我就圖個清淨去處,最好有書唸,於我赴京趕考有助。」

  我一聽,這不正是我們寺麼?「小僧這破廟,連隻老鼠都不屑光顧,何況戰中武夫?論起吃齋的、念佛的、供膳的、灑掃的,從上到下就我一人,只要我不去擾你,那也是十分的清閒不說。除此之外,別的好處一一沒有,只剩經書不少,自先秦以來,許多前朝的資料都供在這裡了。」

  書生聽完,面有喜色,很是意外。我見時間不早了,道:「公子餓麼,我去備點素菜素飯與你。」

  書生搖頭,「餓是不餓,就是身子好乏了,明日想早起看書,敢問寺內有無空的廂房,可供小生暫宿?」

  我道:「除了小僧平日作息的禪房以外,其餘的日久無用,都積了好厚一層灰,我這就去替你整理一間出來。」書生一聽,忙說:「怎麼好勞煩你?不過一宿,暫借你禪修之地即是,還請大師多擔待。」

  「不勞煩的,請。」

  當晚,同床共被,聊了許多閒事,我向他講佛,講山,講動物、他向我講外頭世界,講戰亂,講讀書,我誘他入山門,他請我出山門,我們倆雖說不大相似,又有些說不出的相似,曖昧難明。


  一轉眼,四年過去,小書生已將我佛寺裡的書大致參閱一遍。

  我見時候已到,問他:「書生哥兒,你這就去赴考嗎?」

  那書生哥氣燄甚高,志氣分明,笑嘻嘻回道:「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兩樣皆成,我可赴考矣。」被我一問,他隨即款理行囊,不亦樂乎。

  我曉得,老年人般荷鋤歸隱的生活,對前途光明的小夥子而言有如囹圄。桃溪不作從容住,秋藕絕來無續處。這樣好的一座名山,如斯美麗的春光春景,只要他想,甘甜的山泉與鮮美的山菜時時為他預備,他卻硬是要脫離世外桃源,只為一頭紮進那被我棄絕的塵世。

  我沒勸他,因我知無從勸起。看他興致勃勃,我怕他栽得一頭空,叫他以平常心面對一切如是。他說:「怎使得?這四載以來我飽讀經書,那些策論、上書難不倒我。」我想,世間的險惡正是於此,豈是你有才學就真得重用?若真如此,外頭又怎有眾多失意之士往燕趙一帶隱匿?

  我吩咐他走好,慢慢行,勿操之過急。他走的那一天,很早就起床,把我給驚動了。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我一邊裝睡,一邊偷偷地看他穿脫衣服,觀望著他赤裸而纖瘦的背,還有一身白皙的皮肉,直到他最後穿戴整齊,提著行囊離開房間,我都未曾起床送他。

  四載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和他算個同窗,更算個同床。俗云:「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與他的緣法說來不淺。

  那書生好是好,可他一走,與我那些去了的師兄弟們有何異?我那仙去的師父,還有下山的師兄弟們,於今在何處?

  人生不見,動如參商,許多人一生未再相見的時間,比起相見的歲月多太多了。既然一生只此一回能相遇,不如相忘於江湖!



  一日,我坐在廟門外,正在餵一頭鹿吃草,卻聞遠方傳來踏歌聲,唱著「歸兮,歸兮」,那聲音嘹亮,把幼鹿嚇跑了。我手上掬著一把草,不知做何用,索性扔在地上。

  那踏歌聲逐漸接近。我自草地上站起來,抬眼一望,欸,不正是前兩年那小書生麼,怎麼回來了。

  那書生一襲粗麻衣,爽朗的向我打招呼:「大師,我回來了!」除了眉眼依舊分明,他的氣質顯然與先前並不相似。不知怎地,一見了他,竟驀地想起他那白皙細瘦的背影,我盡量忽略尷尬,拍拍他的肩膀,笑著答他:「小崽子怎麼回來了?不是嫌棄這好山好水太過無趣,想到天涯裡四處闖闖麼?」

  他搓搓鼻子,也笑答道:「年輕時容易心熱,血性子時常跑上來,總想著要建功立業;隨著馬齒徒長,飽嘗騷人遷客之苦,才漸漸的察覺此非我所欲也。」

  「是了,瞧你說的,彷彿兩年間你已歷盡一世的滄桑。」

  「我確實歷盡了一世滄桑,你都不知我想找你,找得多苦!」

  「喔?」這我倒很好奇了,「我不一直都在這兒待著?跟我等了兩年一比,你到底苦在哪裡?」

  「以前未曾把上山的路記下,於是我四處尋訪,竟未曾問得有誰知曉秋湖在何處。好一個隱匿的世外桃源,與人世幾乎斷絕了關連!」

  我聚精會神地聽,聽他是怎麼千里迢迢的過來,不論是為了我、為了這山、還是為了這破廟。他說:「我想『呦,這不是武陵人的情節嗎?』雖在山上休養四年,不過出去兩年,我倒成了風塵人,被桃源抵擋在外。當年畢竟是我捨桃源,並非桃源捨我,於斯地步,我倒誰也不怨了。」

  「前會子,我一不注意晃了進來,當時只知迷路,十分怨嘆。就在我灰心喪志之際,驀然間豁然開朗,林豁溪澗都清晰起來了,這不正是我與你一道見過的日光嗎?我知走對路子,再朔溪而上,來到山頂,便見著大師你與秋湖了。」

  「這是頓悟啊,」我道:「佛祖有意指點,這是予你的契機,著你在紅葉寺裡修行,作個佛門弟子。」那書生聞言,兩眼放光如星,立刻上前執住我的手,「大師、不,師兄,有勞你了!我在此與你作個同門可好?這回,終於不再是你讀你的,我讀我的,我們可以一起修讀佛法。」

  「看來你真是有意思要跟我過上一段日子。」我摟著他的肩膀,拍拍他的手臂,「當然好,小師弟,我與你真是佛緣不淺!」

  那書生瞇著笑眼,高興的說:「我道行尚淺,尚不能解何為『色即是空』,所以我還有許多難解難捨的事物,不論如何,我定不像你過去那些同門,把師兄你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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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古風】遙鄉夢,人月圓(單篇完)



  桑平的娘說:「平,你要認真的讀書。你爹當年就是靠著苦讀,成為一名決勝於千里之外的儒將,還追封為一品大將軍。」

  「如今北朝已經不跟我們廝殺了,我讀書還能作儒將嗎?」

  「北朝既然不打,朝廷就更需要良臣的輔佐。那五十車的書全是你阿爹留給你的寶物,你可別違逆了你爹爹的心願,必須好好讀書。」



  自桑平有記憶以來,一個恍惚依稀,迷迷離離的身影始終在他腦海裡縈繞不去。

  一晚,月光過亮,夜不能寐。桑平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索性披好外衣,到院子裡打滿一缸的水。勞動過後,他回床上躺下,意識依然清晰無比,遂把水缸抱進房裡,拿水磨墨,習了一整晚的字。

  月亮即將落下,天光漸放,他已萌生困意,朦朧間,窗外忽有一抹青影飛過。他起身推開窗戶,外頭只見月亮,沒見青影。

  書房裡掛著一卷青邊畫軸,畫中人的神態與那飄過的青影極其類似。娘親說:「那是畫中仙呦。」

  「許是出來要督促你的功課!」

  「娘,畫中仙究竟是誰?」

  桑平的娘笑而不答。後來,他沒再問過畫中仙一事。


  娘親始終沒改嫁,只靠著織布還有幫人洗衣服攢錢,桑平上私塾與買書的花費卻讓桑家日漸窮困。幸而,桑平十二歲上成為童生,在縣學裡替人抄寫書信,或是謄寫公文,也能支應學習的所費。眾人見他學習勤勉,日日早起,手不釋卷,都以為他前景一片光明,是個神童。

  有人自外地來,看他年幼可欺,細皮嫩肉,竟對他下聘禮,想與他龍陽。縣學裡有一幫孩子,也愛龍陽,這些人擾得桑平無心學習,桑母只好費盡家中積蓄,帶著桑平遠遷他鄉。

  這一遷,六個年頭過去,周圍同學都中了秀才,只有桑平遲遲不中。娘親白天寬慰他,晚上卻以淚洗面。

  「這麼坐吃山空下去,不是個辦法。」

  他替娘親披衣,來回撫她的背,「娘,不如我上午去幫人放牛賺錢,晚上找一個老師,跟他做學問。」

  娘親說:「官學裡的歪風尚且如此,私學裡的妖魔鬼怪,又豈是你這個小兒能承受的?盡量自學吧。」

  桑平默默的回到書房裡。當晚,畫中仙與月光陪著他,他打開窗戶,遠遠看見一畝荷塘,裡頭半朵蓮花都沒有,只有一田田荷葉,大又綠且圓。他探出頭去,看著水位不高,好像乾涸不少,於是脫去外衣與鞋襪,偷偷溜出屋子,下到那荷塘裡。

  就在他完全走入泥濘之際,卻聞背後一聲「平兒!」,他猛回頭,一隻腳已陷入泥濘之中。「唉…!」嚇死我也。他連拖帶爬,總算自泥巴坑中脫身,一身內衫盡是髒污。

  他窩坐在地上之時,一個影子忽然籠在他身上,他抬頭一望,見一名青衫男子站在他的面前。

  他對這人明明有點印象,當下卻想不起這人的來頭,訥訥問道:「叫我平兒的是你?你是誰?」

  還沒答覆,那人已踏步在風中,翩然離去。袖子被風盈得澎澎的,裙子也飛起來了,那輕盈的背影,一抹驚鴻的綠,在深夜中格外的鮮豔。

  桑平回屋洗澡,當晚難得熟睡,他夢見那青衫客來與他遊戲,這才想起來:「幾年不見了,那畫中仙當真自舊家搬來新家。」

  睡飽一覺,他草草修書一封置於客廳,再收拾一概家私,連同那張畫打包離去。手頭的錢不多,路線也不甚分明,只好隨心所欲,信步而行。期間,他那幅畫在客店裡被偷走,遂一路追到湖廣,終於在集市裡把畫買回來。

  「既然來到湖廣,不如馱些米回鄉。」

  他雇了幾台牛車,資本十之八九換作米糧,剩餘的當作路費,一路兜售回鄉。

  某日天降紅雨,而後數月,全國未曾下雨。他車上的米糧還不及運回家鄉,就在途中賣得精光,米價也一口氣翻了十倍。大發利市的桑平被強盜盯上,只好改走水路回家鄉。

  途逢暴雨,風雨飄搖,駭浪怒而不息。還不及進船艙的他,差點自傾斜的甲板上被海水沖打下去。

  「--平兒,抓住,別鬆手!」

  絕望之際,那青衫客竟然出現,緊緊抓住他的手。

  他及時的出現,他那清雅的丰姿。桑平痴望著,頓覺此人在自己的心目中宛如天神一般。

  「呼……呼……」

  桑平終於被拉回船上,膽子都快自嘴裡嘔出來了。他好怕青衫客又忽然消失,緊緊抓住了他,氣喘吁吁的說:「……唉,你有手,力氣還這麼大,你真是個人。」

  青衫客笑看他落拓的模樣,坐在他身旁攙著他,「你也有手,也有力氣,可你真不像個人。」

  桑平望著他,發現他身上一點也不濕,絲毫沒受雨點子波及,真是奇怪。

  「你才不像個人,從小我就見過你,而我今年都已經二十好幾了,每次見你總是不老。你到底幾歲呢?」

  青衫客柔聲道:「你的歲數,加上你娘親的,再多十歲就是我的年紀。」

  「這麼老,都能當我爺爺了。」

  青衫客拍拍他的背,笑著說:「小兔崽子,我沒那麼老。」

  待風浪平息,水手們終於自船艙中出來關心他的情形,青衫客已不見了。水手問:「少東,還好嗎?」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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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自創單篇]中國古風  Trackback:0 comment:0 

李瑾.碎玉韶華

 

角色原案:Dark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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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華易老,美玉易碎。

  李氏世世代代為安分守己之家,恪盡祖宗家訓,得以經商生財,安身立命,使家道長盛。

  一次旱災,天賜因緣,李氏當家大老爺帶著夫人遠赴崑崙,竟在途中誕下子嗣。

  按李家世代不出京城的原則,這位老爺晚年得來的子嗣,根本沒可能遇見那個人,然而,正是如此的機緣,流浪道士殷正陽,竟成為這李家初生孩童出了母腹以後,第一位懷抱他之人。

  歲月弄人,命運無情,一次一次的相遇,是更深的錯過。

  你不來,我不老,交差錯身的錯逝,成就一盞盞琉璃玉燈的碎屑。

  佇立門下提燈,那人驀然回首,萬年身過,回首不再。




  『阿槿,你要等我。』

  這一等,就是多少年?已經是他快要追上殷正陽身高的年紀了。

  他從身高還在殷正陽的肩膀高那時,就時時用盼望的眼光看著他。後來,漸漸的,殷正陽的身形佝僂了,李槿比他身量要出落得更長,他還是等不到盡頭。他不敢灰心,想繼續等下去,最多,不過就是等一輩子吧。

  李槿沒有想過答案出乎意料,哪怕花了一輩子去等,也等不回一個真正離去的人。

  殷正陽的變化很大,壯年名盛一時,衰弱後便湮於無名。相較之下,李槿愈發的面若脂玉,氣質相貌脫俗,如同他的堅定一般,未曾有所更迭。殷正陽沒落了,不再趕鬼;李槿發達了,即將成為家族裡第一位取得功名之人。他們的共通點都是愁眉不展。


  『總有一天,我們會一起浪跡天涯……別說我對你不好,也別裝蒜,我不相信你聽不懂。』

  殷正陽咧出齒來,笑笑地說:『阿槿,我真的知道,比起你的阿爹阿娘,你更喜歡我。』

  『就等你大一點,我帶你走,我知道你會跟我走的。』他說得這麼有自信。


  在那之後,李槿成了第一位收到紅箋之人。殷正陽沒能來得及實踐他的承諾,而李槿從來沒有背叛自己的約束,哪怕千里迢迢,哪怕翹了鄉試,他都要來參加這個人的……喜宴。

  「正陽……不,殷先生,祝福你們白頭偕老。」

  李槿笑得確實真誠,雖然白頭偕老這四字,他放在心中已久,卻不是預備要用在這種場合對殷正陽說。不論如何,至少也傳達給他了,這四個字用得不枉。

  聽到「殷先生」這生疏的稱呼,殷正陽如坐針氈,渾身不禁輕顫,而後,終於僵硬地伸出手來,眾目都注視他,他只好在李槿青絲軟如鵝羽的頭頂上摸了摸,就像一般最慈祥的長輩,就像所有人一向的印象。

  這一年,他終於娶妻,終於!

  自己的年紀永遠都比阿槿老十六歲,是他爹親的輩份了,還有什麼好說呢?

  娶妻……當然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是吧?阿槿。

  殷正陽在李槿墨黑的兩淵眼窪中,逕自尋找著已經認定的答案。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尋花,夜夜棲芳草。



……


  李槿被這迴盪在空曠花園的幽怨歌聲自暖洋洋的被窩上驚起。

  偶然往窗外望去,又是花開荼靡,路開木槿的時節。

  哪怕過了多久,那個人生前的最後一幕,他怎麼都忘不了,非但如此,想起來還愈加的頻繁,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刻,回想得令他措手不及。

  哪怕以前數年才能見一次,至少人還活著就有希望,直到現在,每當想起了殷正陽,他總忍不住木愣,別人叫他的時候,他都自顧自地數數著他與他之間屈指可數的珍貴回憶。

  他就只有留給他一點點回憶,還有最重要的,一個沒能實現的約束,其他什麼都沒了,這些換得李槿一生的惆悵。

  根本什麼都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琉璃燈,又碎了一盞。就在它的光華都還沒來得及綻放之時。


  小少爺失心瘋了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跟老爺的死有關嗎?小少爺今年也不參加鄉試了嗎?……

  附近的下人們總是在說這些閒話,這些就是所有下人關心注目的焦點。至於李槿,則是對父親的死有些惘然,若不是爹親為富不仁,若不是爹親替殷正陽安排了那個媳婦……

  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這樣算不算是為殷正陽報仇了?那個女人害死了正陽,女的又是爹親派去的,而我……

  清麗的臉上扯動了線條,李槿分不清現在的自己是哭或笑。

  那個到殷正陽死前,都來不及說完的邀約,真的讓李槿好在意。李槿甚至不介意,這次就由他親手撬開殷正陽的棺木,不等了,他要直接問--正陽,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浪跡江湖?好了,別想了,哪怕你已經是一桮黃土,我都要逼你跟我走,你躲不掉了!

  ……

  歲月靜好,沒有殷正陽的日子,仍是花開荼靡,路開木槿的一年,只是歷史漫漫當中平淡不起眼的一年罷了。


《終》




Tag:[自創單篇]中國古風  Trackback:0 comment:3 

時間問候與LOGO







薩爾達果然翁 (poke書)

我是阿紫-_-/
關於本部落格

吃光光

Author:吃光光





永久本命:歷史衍生
特別偏好:異國風情
    (西亞/印度/泰國)
主要進行:自創長篇
喜愛作品+CP:詳見文章分類




本BLOG性質主自創文庫
會將文章做最好的排版,歡迎大家坐下來賞文^_^

除了自創文以外,兼轉收其他格主自己喜歡的文章。
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反正本格內收之物,不論是自創或是轉載都有可看性~

*主推則是藍光寫的各種單篇*

格主非常喜歡別人來搭訕,會盡快回留言!
請各位在各篇文章不要吝嗇地留下想對藍光說的話吧!
* 歡迎各種留言與拍手 *

主更新自創/同人圖、文,各自創長篇另有人物插圖可供認識。



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究竟何時能真正迎來安寧之日?在蘇葉神的主導之下彷彿不可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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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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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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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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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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