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賀文】賀新郎 1 (趙匡胤X李後主)



※ 2011.8.6(農曆七月七日)七夕情人節,弔祭李後主之死,並祝他冥誕快樂T_T
關於他是否真為同日生同日死,有所爭議,不過死在七夕不失為一件浪漫之事,所以我比較採行這樣的說法。







  纖雲巧弄,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


  農曆七夕一到,宮裡宮外都開始忙碌起來。七夕素來是一個歡娛的佳節,民間忙著要乞巧,宮裡則是開始準備乞巧宴。

  趙匡胤本來對七夕這個節日沒什麼特別感覺,但他知道李煜是七夕生的,因此就關心起這個節日。名義上在辦「乞巧宴」,不過每當他留心起宮中的擺設,並將宴會辦得特別盛大,私心上又何嘗不是藉由偷偷替李煜辦一個年度的生日會,來彌補李煜所遭遇的家國之痛呢?

  今日正是乞巧佳節,更是宮宴正盛大之時。

  還記得李煜到汴京的第一年,趙匡胤半強硬地要求李煜來參加宴會,可惜當時遭遇趙光義強取花蕊夫人作妾一事,讓李煜心中多有忌憚,而後就沒有再來參加過乞巧宴了。今年,趙匡胤在在催促多次,盛情難卻之下,李煜才來赴會。


  瑞腦消金獸,宮中多處點有薰香,蘭桂氣息四溢,甜蜜的氣息一如七夕的本質。

  趙匡胤向來禮遇文人,今日更是免行跪拜,並個別賜座,讓大臣們個個能坐在舒服的位置上,欣賞歌舞。身著粉衣的麗顏宮女們,今日裝扮也更顯別緻,她們為座上的各個大臣們一一送上盛在金碗器中的五色圓宵,令大臣們甜在嘴裡,感謝在心,不斷叩謝皇恩浩大。

  違命侯既是聖上御欽,自然坐了大位,隔著中央一大片大理石空地,與宰相趙譜面對而坐。

  此舉按照官職,有僭越之嫌,不過趙譜並不這麼認為。自從在邀請南越國主的宴會上,李煜著一身素淨白衣,青絲如雪飄逸,纖手奏出血淚之至的《虞美人》,趙譜有幸在場聆聽以後,他就對李煜欽佩之至。

  趙譜自己是有臥龍之志的讀書人,相較心胸狹窄的趙光義,他有一定的內涵與人品,所以並不仇視李煜。他心裡曉得,雖然李煜現在不過作為一名南唐的降臣,不過他已經有「詞中之帝」的名實了,認真算起來,自己有幸能坐在李煜對面,一窺聖顏,這才算是真正的僭越!


  「儘管李愛卿前幾年都沒有來參加乞巧宴,不過今年真是好興致,來與眾卿家同歡,是上上之選。」

  趙匡胤身著一襲華貴龍袍,威嚴端正地坐在龍椅上,像是一條金龍蟠踞在龍位上,趙匡胤的威儀正是令眾臣心悅誠服的特質之一。不過李煜看得出來,在眾臣屏氣凝神聆聽趙匡胤的話語之時,趙匡胤自己倒是面目和善。

  李煜聽了,不禁一笑,拱手道:「能沾陛下弘福,有幸參與今日盛會,乃臣三生修來之福份,謝陛下!」

  莞然一笑配上溫潤如玉的容顏,令人不沾酒就先醉了三分,嫣嫣之美,不須言說。

  趙匡胤知道李煜的話不是奉承,看來李煜今天也很高興,便發話道:「李愛卿,朕要御賜你一杯,快來領賞,咱們君臣盡興。」話才落下,總管級的宮女立刻恭敬地捧著金酒盅與金爵,跪在龍椅之前。

  國君賜酒的不在少數,不過趙匡胤是完全沒做過這種事的帝王,臣子們看了都很驚訝,就連李煜自己都很驚奇。只有趙譜是清醒的,因為以前當趙匡胤還在作殿前督點檢那時,他就已經與趙匡胤酒過數巡不下十次了,賜酒什麼的,他毫無壓力。

  趙譜揚聲道:「陛下真心愛護百官,百官有知遇之恩,應當叩謝陛下!」說完,自己便鞠躬洪聲道:「謝陛下--!」

  眾臣唯趙譜馬首是瞻,且趙譜說的話也很有道理,於是臣子們也跟著趙譜一同屈身鞠躬,齊聲讚揚道:「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煜起身,到龍椅前去接金光燦燦的御酒,單膝跪下,雙手高捧,低首道:「謝陛下!」

  「免禮。」趙匡胤悉手將酒杯交給李煜,與李煜纖纖素手碰觸之時,他心頭一甜。

  自趙匡胤手上將酒接去,李煜握著金爵,還能感覺到趙匡胤殘留的掌溫。他心裡此時十分澎湃,覺得這樣的尊榮與他過去貴為一朝天子時能互相比美,即使這樣的想法有些下賤,但他明白趙匡胤是想讓他在一朝文官前風光,也就很感謝他。

  李煜領酒回座,將甘露一飲而盡,引起滿朝歡呼。

  趙譜自己一桌,晉王趙光義也自己一桌,在趙譜的旁邊。看見這萬聲叫好的畫面,心裡很不是滋味,就推推趙譜的胳臂,低聲對他說:「大人,為何替方才的尷尬之境解圍?違命侯自己的問題,應由他自己解決。」

  趙譜聽了,執手中羽扇搧了搧,別有意思地笑道:「違命侯得此殊榮自是羨煞眾人,不過王爺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違命侯不過是個御用文人,比起他催眉折腰地接這杯酒,你大大方方地坐在這大位上,不是高尚許多嗎?」

  趙譜這一番話大大安慰了趙光義,趙光義嘖了一聲,這才謝了趙譜的提點,自己坐回去和帶來的妻妾們繼續調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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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玉樓春(完)]【歷史耽美綺譚-北宋】玉樓春(趙匡胤X李煜)  Trackback:0 comment:4 

【北宋長篇】玉樓春 16(趙匡胤X李煜,完)


  在那一晚,兩人初試雲雨情之後,依然還保持著密切的聯絡,即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對他們有所懷疑。

  趙匡胤的態度依舊不變,他還是對李從嘉一樣好、一樣細心呵護,李從嘉卻漸漸變了,變得對趙匡胤越來越心生依賴、變得好像他的整個世界都開始以趙匡胤為中心;他那原先只存在於深宮的狹窄世界,如今已被一個忽然闖入的人,打破了平衡……


  話說有一天,趙匡胤又來訪了。李從嘉沒有叫宮女過來,反而自己沏了一壺香茗,親手倒給趙匡胤喝。

  趙匡胤接過畫有景泰藍的骨瓷茶杯,呼吸著溫暖的茶香,問道:「這不是茉莉香片嗎?你怎麼會想喝這種廉價的茶?」

  李從嘉倒是很喜歡這股茉莉淡香,這能使得他的心平靜。他抬頭看著趙匡胤,眼波帶笑,走回原本的位置,緩緩道來:「我已過慣奢華的生活,便喝這種碎屑茶。我想,什麼事物都要有一定的限度,否則會膩的。」

  聞言,趙匡胤若有所思,問道:「你的意思是,你並不排斥平民的生活囉?」

  李從嘉無心地答道:「大概吧。」他這時沒能料到,後來,趙匡胤竟成全了他。

  趙匡胤靠著牆,休憩了一會,將李從嘉御手泡製的一杯香片一飲而盡,便走了過去。只見李從嘉坐在平時習慣用來作畫或是填詞的那張矮幾前。然而,他手執毛筆,卻愁眉不展。

  「怎麼了嗎?」趙匡胤彎下腰來,攬著李從嘉的肩膀。而李從嘉將眼光釘在桌上的宣紙上,搖搖頭道:「唔,都是你!直到剛才,我腦裡還充滿了思緒,可你一來,便給打斷了。」

  趙匡胤聽了,心裡浮現一陣甜蜜。他打趣地說:「誰叫你專程給我泡茶?不要理我,不就好了?」

  「但人生有些事,孰重孰輕,總是得拿捏……」畫才說到一半,趙匡胤就輕輕笑了,這讓李從嘉有些氣惱,嗔道:「你啊,稍微捧一下,就把你捧上天了,我看下次真的不理你了。」

  「乖,我的從嘉,你不要生氣,我這就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法子好幫你。」話語落下,趙匡胤也跟著李從嘉在同一塊席上坐下。他看著桌上的宣紙,喃喃唸著詞的上片:「玉樹後庭前,瑤草妝鏡前。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圓……唔,這不是《後庭花破子》嗎?」

  李從嘉聽了,大感驚訝,「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對詞牌也有研究。這首小令,仙呂調,繁聲入,才得其破子之名。」

  趙匡胤照實搖搖頭,「從嘉,我可沒有什麼事情,是沒告訴過你的。我是真的沒有研究這玩意兒……」但他才剛回完話,紙上並沒有寫下的下片,卻自然而然地自他口中朗誦而出:「--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長少年。」

  李從嘉聽著,也跟著喃喃複誦道:「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長少年。……我的天哪,字數工整,平仄也完全正確!你怎麼能這麼快就接下去?詞還別有深意。」

  趙匡胤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你只顧著稱讚,不趕快寫下來嗎?」這果然使得李從嘉心慌,連忙揮毫,寫下精雕細琢的一行梅花小字。

  詞填完了,下片卻不是他親手寫出來的,這讓李從嘉面露失落。詞沒填好,李從嘉深坐顰娥眉;詞填好了,李從嘉還是一樣,這使得趙匡胤納悶。他把李從嘉寵溺地攬在懷中,又溫柔地問道:「怎麼了?為何還噘著小嘴?」

  「沒什麼,我只是怨嘆,這闕詞好不容易完成了,卻不是自己所作。」李從嘉黯然地說。

  聞言,趙匡胤笑了一下,「我跟你說吧。這首詞,的確是你寫的,還是在你極度絕望之時寫下的。」

  「啊?」趙匡胤這一席突然臨到的話,讓李從嘉不解。趙匡胤一時間也不知道作何解釋,難道要直接跟李從嘉挑明,他還留著前世的記憶嗎?這未免也太荒謬了,想必從嘉也不會相信。趙匡胤乾脆說:「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情,你就當作是我會算命,所以在跟你講你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好了。」聞言,從嘉愣愣地點頭。

  趙匡胤娓娓道來:「這首詞,其實你不應該在現在填,你在未來才會填到。你以後與娥皇小姐結婚了以後,雖然恩愛了好一段時間,可是後來,你卻又愛上娥皇小姐的妹妹。幼子夭折,加上丈夫變心,在這二重的衝擊下,娥皇小姐病危而死。你寫的『玉樹』、『瑤草』本來都是神話中的東西,是永遠不變的。在娥皇小姐彌留之際,你希望她像這兩樣東西,永遠也不會凋零,這才在她的床邊,填岀這一闕詞。」

  趙匡胤這一席話,讓李從嘉聽得十分震撼。他不知道這些事情在前世的當時,是流傳得世人皆知的事情,因為那時他已經是有名的風流才子,大家都在關注他的事情。

  李從嘉愣愣地看著趙匡胤,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良久才硬生擠出一句話:「……匡胤,其實你是仙人嗎?不然你怎麼能洞燭先機?」

  看見李從嘉也有這種痴傻的時候,趙匡胤不禁哈哈大笑,「倒也不一定是先機。你現在填下這首詞,就有不同的意涵了,你可以自己再靜心看看啊。」

  於是李從嘉收拾起落寞的心情,再重新檢視了這一闕應該還是由他自己親手填下的詞。賞析許久,他屏了一口氣,而後,綻開笑顏,「你說得對,這詞不是你寫的,的確是只有我才能寫下!」

  「喔?」趙匡胤挑眉道:「願聞其詳。」

  李從嘉緩緩地告訴趙匡胤:「月有圓缺,花有綻放凋零。我們如果只看他們片面的狀態,就只為了他們的圓滿而高興、為了他們的缺損而哀嘆。但是我看見了他們所有的面相,我知道他們其實是生生不息、不謝不缺的,是世間最永恆的事物。」

  看著李從嘉那張述說時認真的臉龐,趙匡胤也聽得津津有味,時而點頭附和。而李從嘉繼續道:「玉樹和瑤草,月和花,都像徵永駐長存,不生不滅。而我希望,我現在擁有的幸福生活不要溜走、永遠停留。我不希望現在的生活,產生任何變化。」

  趙匡胤聽了,很是感慨,問道:「你害怕財富、身份或是青春離你而去嗎?」

  李從嘉搖搖頭,「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許真的會害怕這些。尤其是青春,我最怕變老了,我會很怕看見自己又皺又乾的樣子。」李從嘉苦笑道:「但是,我現在唯一在意的,不過是你!……我無奈,我恐懼,只因我們並非門當戶對,更不是金童玉女。」

  這一席話讓趙匡胤睜大了眼,一陣熱淚盈眶湧上心頭。他低下頭,吻了從嘉的額頭,這才捧著他的雙頰,呼道:「傻啊,你擔心什麼呢?就算要趕我走,我也不會離開你,你都已經是我的人了!」

  李從嘉被這麼安慰,顯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他現在真的最需要這樣的話語了。儘管他知道,這樣偷來暗去不可能會長久,但是現在的他,的確依戀著趙匡胤,依戀得無法自拔,而他又無力改變現狀,所以也只能讓趙匡胤這麼安慰他,同時也繼續自我安慰著。

***

  這一段濃情蜜意的生活,兩人過得十分愜意。可惜宮裡人多嘴雜,事情傳得又快又開,再加上從嘉本來就生得美,只是眼波流轉都別有一番風情,使得事情可信度大為提升,於是事情甚囂塵上,就連中主李璟都有意要召從嘉來問話,只不過未等到李璟召見,太子李弘冀已先有動作。

  那日,李弘冀剛自封地調回,得到耳聞,便風塵僕仆地趕回宮裡。太子殿下一向很少主動上門造訪任何人,而他今回第一位要見之人,便是李從嘉。


  華美的檜木雕門敞了開來,一陣子不見了,李從嘉已經十七,可他非但沒多添些男子氣概,反而更增陰柔,美得簡直要出水了。

  當李從嘉笑著迎上,都已經娶妻的李弘冀也忍不住迴避視線,低下頭來,面頰一陣燥熱。見狀,他心裡有底,這些蜚聲流語恐怕不假!

  李弘冀一向直話直說。他不顧從嘉的問候,劈頭就問道:「從嘉,為兄聽聞,你最近與不知從何冒出的男人攪和,這是真的嗎?」

  「啊。」李從嘉頓時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從小就與大哥關係最好,還以為大哥今天是來關心他的,不料他一出口就興師問罪。一來感到悲傷,二來這件事也不假,這使得從嘉一時間無法矢口否認。

  李弘冀看了從嘉的反應,頓時備感痛心。他彎下腰來,雙手放上李從嘉的肩膀,關愛地說:「從嘉,你知道父皇為你取這個名字,是有深意的,他就是希望你向上、向善,作個值得倣傚的人。而今,你為何捅這個簍子出來?父皇的年事逐漸高了,你不該讓他這麼勞心。」

  聞言,李從嘉也備覺愧疚,然而「愛」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順著本心而走,是一種衝動,一種感覺,他自己控制不了,也奈何不得。李弘冀見到從嘉似乎不為所動,便又繼續勸道:「從嘉,你知道宮廷險惡,從小多少明槍暗箭,皇子爭鬥、妻妾爭寵。我們這些權力鬥爭下的犧牲者,又有誰脫得了干係?」

  李從嘉一時不懂大哥為何舊事重提,姑且呆愣聽之,而李弘冀又繼續說了:「你看大家都管我冷血、說我為了皇位不擇手段,說我陰險毒辣,可你知道嗎?我怕你太早涉入世事,我怕你被害,對你下了諸多苦心,能防的替你防、能擋的都替你擋了,還不是希望你能安心成人,將來可有一番作為。沒想到你現在卻變得如此,你這不只是讓父皇失望,也是讓皇兄失望啊!」

  李從嘉聽著聽著,眉頭一顰,心生歉意。他張著口,顫抖地說:「大哥,可是,我…你要我怎麼做呢?」

  李弘冀帶有煞氣的英眉鬆解下來,略顯無情的薄唇一勾,一張英氣俊俏的臉變得溫柔了。他輕輕拍著從嘉的背,以指背撫摸著從嘉無助的臉龐,再將他揉進自己厚實的胸懷中,寵溺地安慰道:「從嘉,事情並沒有這麼複雜,只要你懂事,一切都好解決啊。」

  李從嘉打從生下來就是優柔寡斷的個性,此時他一籌莫展,怯怯地說:「大哥,可我一時間作不了主。」

  李弘冀便柔聲道:「好,從嘉,只要你將此事放心交予大哥,大哥就幫你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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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長篇】玉樓春 15(H)



  趙匡胤第一次與李從嘉見面,就讓李從嘉印象深刻。他的態度不卑不亢、謙和有禮,他卻是一位相貌堂堂、高大且不怒自威的一個人。

  一向對外界接觸不多,尤其極少與同性說話的李從嘉,起初看見趙匡胤,其實有點害怕,同時,卻也在內心偷偷羨慕著對方的儀表。他心想,自己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太過女氣,因此常常被同輩譏笑。要是自己能稍微分到那一點陽剛之氣,不知道該有多好?

  「王爺怎麼了嗎?」就在李從嘉正想得出神時,趙匡胤出聲喚了一聲。李從嘉一回神,只見趙匡胤離自己極近,薄唇上帶著幾分笑意。

  不等李從嘉多說,趙匡胤向他作了揖,便要打道回府。「那麼,小的先告辭了。」

  這時,李從嘉忽地一陣心慌,一時間抓住了趙匡胤的手。這個出格的舉動讓趙匡胤愣了,就連李從嘉自己都傻了。他趕緊把手抽了回來,只覺方才捉住的趙匡胤的手,當下特別冰冷。

  趙匡胤側過身來,回頭看著李從嘉,「王爺大人,還有什麼事情吩咐嗎?」

  李從嘉笑了一下,有點尷尬。「你,有空就多來看看吧。」

  「嗯?……」聞言,趙匡胤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李從嘉見到趙匡胤居然是這樣的反應,又更心慌了,可是他沒有與人交際過,不懂得這種時候應該怎麼打哈哈,只得連忙敷衍說:「本王的意思是,請你再多帶周小姐的音信來,一切萬事拜託了!」

  趙匡胤見到李從嘉慌張的神情,只覺從嘉越描越黑了。

  他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儘管知道直視王爺是非常不禮貌的,可是趙匡胤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眼光不斷在從嘉的身上流連著。

  李從嘉有一張白淨的臉,生得一對弱氣的細眉,一對水亮的眼,小巧的口鼻,整體而言,果然是十分標緻而秀氣的長相;長長的髮,烏黑柔順地披垂在肩邊;一身紫紅鑲金衣衫,象徵其高貴的身分地位。

  不論是前世作了王的李煜,或是現在仍是位王子的李從嘉,他都喜歡。趙匡胤他心道:『不用你說,我也會常來。……常來看看!』當然這番別有深意的話語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李從嘉已經發現趙匡胤異樣的眼光,而趙匡胤趕緊對李從嘉點頭,「王爺的話,小的銘記在心。」又再慎重其事地朝李從嘉鞠躬了一次,這才緩步離開。

  自此之後,趙匡胤別有用心的親切、友善,以及他獨特的魅力,開始落在李從嘉的心田裡,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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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長篇】玉樓春 14



  一陣陣風蕭聲正在呼喚著李煜,而李煜也甘願跟隨美麗的宮廷音樂而行,因為那樣歌舞昇平的情景,才真正合乎他的本性。

  在李煜前頭領隊的,是一整列俏麗的男裝宮娥。她們手提炫麗的花式燈籠,在冗長的走廊間穿來復去。皇宮一路上張燈結綵,尤其大紅的高掛燈籠,把玉宇樓閣照射得更為華美。

  前一刻,李煜還留在自己儉樸的家中,觀賞自家的奴婢們舞著「假霓裳」;這一刻,他竟已被迎進宮中,聆聽真正的仙樂。李煜不禁在想,前一刻他還是坤、是地,這一刻自己難道就能一登龍門,化身為乾、昇華為天嗎?

  當李煜走進金碧輝煌的大殿,一路上許多紗帽服紫的官人一一向他招呼,宮女們更是在四周不斷歡舞、誦讀著他的名字。

  李煜的眼前彷彿光芒萬丈,他快要睜不開眼。熟悉的身影高踞在不遠處的龍座上頭,一身金碧燦爛的龍袍,十二道龍圖精繡在金布袍上,清晰可見。

  令李煜魂牽夢縈的面容,那樣令人思念的微笑,瀟灑而霸氣的身影……


  『重光,快過來。』

  『朕好想聽你的琴聲,現在就為朕奏一曲吧……』


  李煜的雙眼倏地睁大,紫金的背景幻化作一場空,只剩下一片光燦的虛白。

  他終於清晰看見趙匡胤的身影,聽見趙匡胤的聲音。趙匡胤已經自龍座緩緩走下,斯文卻又具有震懾力的步伐,那徐徐飄動的衣袖,瞬間,趙匡胤離他好近,彷彿又要再次攬住他,要在他的耳邊喊道:『重光……』

  但是幻影卻在一步之隔處停下,瞬間消失不見,頓時,就連方才化為虛有的背景,也再次全部回到視線之中,而趙匡胤餘留下的溫柔回音,化作聲線相似的嗓音,叫喚著李煜。

  「李愛卿,今晚可是卿的生日。不知卿見到這樣盛大的宴會,是否開心?」

  李煜怔住了。他發現自己早已作揖地弓著身體,下意識低著頭,口裡殘留有「參見陛下」的語音。

  僅僅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幻影掠過腦海,他明知道面前的人不是趙匡胤,可是穿著龍袍的模樣居然如此相似,就連坐姿都極為相像,李煜竟忍不住熱淚盈眶。他全身都在發顫,他感到很丟臉,整張臉都在發燙,很怕被別人發現自己正在發抖,甚至快要哭了,可是,那會被廷上多少人笑話?所以他正極力忍耐著。

  「啟稟陛下,微臣…十分喜悅。」

  這場乞巧宴當然不是為了李煜而辦,可是面對皇帝老子,答話的選擇往往沒有其他餘地。李煜只好眛著自己的心意,說出違心之論。

  聞言,趙炅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很好,很好。李愛卿,朕召你進宮,果真是對的。」他滿意地往下望著李煜,目光又飄到李煜的面前,這時,李煜才發現自己的面前有一把古琴。看見這把琴,李煜忽然理解,剛才趙匡胤為何會離他而去--那魂影,在這把琴之前停了下來。趙匡胤的魂,沒有跨過這把琴。為什麼呢?李煜搞不懂。而李煜大膽直視著趙炅,神似趙匡胤的影子,又在他的凝視之下,隱隱約約地透了過來。在王座上的,究竟是兄,還是弟?李煜不明白。

  「李愛卿素來工於音律,這點在朝廷是眾所皆知,今夜有此盛會,定不可缺少卿之仙樂妙奏。為了愛卿,寡人特地向能工巧匠以良桐定製一把極好的琴,要交由卿來演奏。」趙炅笑得雙眼都要瞇成一條線了。而李煜怔怔地對著面前的小桌,那已經擺好的琴,還有桌前的古典妝椅。

  「李大人,請入座。」

  一名宮女拉開了椅子,另一名宮女則是奉上甲套。李煜就這麼糊裡糊塗地坐定了,曾幾何時,甲套都已經套上青蔥般的纖細十指。

  要彈什麼呢?

  每次只要面對一條條整齊排列的琴絃,李煜總是會靈思泉湧,今晚,他卻第一次措手不及。


  『重光,何不奏一首《玉樓春》?』

  這時,溫柔的聲音再次喚著李煜,就近在耳邊。那人好像就站在自己的身邊,攬著自己的肩膀,這讓李煜顫抖不已。

  是啊,這首曲子多麼快樂,多麼襯今晚的宴會,何不彈奏這首?同時,這首也代表了他與趙匡胤之間,共同的回憶……


  琴音錚錚作響。隨著前奏開始,宮女們紛紛加入演奏,胡琴、二胡、古箏,各色樂器都有屬於自己的聲部,各自運作,最終卻又能和諧地合而為一。

  李煜很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天意,否則,那些宮女怎麼能一下子就翻到這張樂譜,又能伴奏得如此和諧,彷彿早就練習過無數次似的。

  胡琴咿咿呀呀地拉著,彷彿蒼涼的歌聲。一名宮女以華麗的高嗓,吟唱著李煜所填詞的《玉樓春》。大殿內,各色舞姬聞風起舞,金粉瀰漫在滿堂的空氣中,長絹飛舞的畫面,勾勒出仙境的圖畫。

  「晚妝初了明肌雪,
  春殿嬪娥魚貫列。」

  那歌女唱道:

  「鳳簫吹斷水雲閒,
  重按霓裳歌遍徹。」

  ……


  原來,在李煜到來之前,儘管舞會早已佈置妥當,還有許多佳餚能享用,但是不知怎地,氣氛一直無法熱絡。直到李煜的演奏過後,大臣們和睦談話,夫人們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宮女們到處端送食物,這才終於有了乞巧宴會的實感。

  「李煜。」

  曾幾何時,趙炅已先換上私服,甚至髮型也和以前一樣,散散地綁著罷了,沒有任何王者之風。他正站在走廊轉角,叫喚著李煜。

  李煜的心因此而震。趙炅是不是故意的,居然連日常穿著,都能與趙匡胤這麼相似?同時,李煜也在猜測,該不會是因為他太想念趙匡胤了,否則,為什麼不論他從哪個角度看趙炅,都覺得不遠處的那個人,其實就是趙匡胤呢?

  李煜直直走過去,跟在趙炅的後頭。

  趙炅是舞會的主人,他缺席了,甚至這樣鬼鬼祟祟地途中隱沒,這樣可以嗎?他本人並不緊張,走路十分自在,同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李煜聊著,關心李煜的態度竟是出奇地熱絡;倒是李煜擔心皇帝忽然消失了,會不會被閒話,或是使得舞會中斷?可是既然趙炅這個皇帝都不擔憂了,李煜也不搶著作那位被急死的太監。

  彎過走廊,過了一段距離,趙炅領了李煜在一間房裡坐下。裡頭僅有一桌兩椅,桌上還擺著兩杯酒與酒壺。李煜一眼就看出來,兩只酒杯的花色不同。

  趙炅看似隨意揀了一邊坐下。

  「快坐吧,還在猶豫什麼?」趙炅催促道。

  於是李煜也在另一邊坐了下來。空蕩蕩的書房內,就他兩人。那杯裡早就有酒,隔著杯身還會燙手,酒裡又帶點誘人香氣。趙炅舉杯,道:「你今天生日,這杯是朕給你祝賀的壽酒。」他自己心虛,還沒待李煜反應,又補充說:「吾兄如何待你,朕便同樣待你。這一杯,你不妨安心地喝。」

  李煜苦笑著搖搖頭,他在心裡笑自己,此刻早已沒有死以外的第二條路可走。於是他爽快地舉起杯子,就要湊到嘴邊,又忽然被趙炅喚住。

  「等等!」趙炅呼道:「等等……先別急。朕還沒問你有什麼生日願望呢,這麼難得的日子,只要你有什麼需求,都儘管告訴朕吧。」

  李煜望著趙炅,知道他在問自己有何遺願,卻也不願點破,更甚,他不願逃開。他眼裡的影子,就只剩下趙匡胤了。這張桌子邊,坐的就是他與趙匡胤。

  反正現場只有兩個人,自己的死期也早已近在眼前,李煜不再在意規矩,他直接問道:「那好,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趙炅態度著急,立刻答道:「有事不妨說吧。」他的意思幾乎是,李煜想要什麼,他都能成全,錢還是權力,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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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13



  「咿嗚--」

  這時,書院的內門被開啟,木門的咿呀聲大老遠就傳了過來,伴隨一陣自在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這突然的訪客使得趙炅不得不停下動作,李煜也趕緊握住自己的腰帶,把打開的兩襟緊緊塞了回來。只見一身紫紅,一名打扮得風流儒雅,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翩翩走來。那少年一抬起頭,烏黑的如瀑長髮直垂而下,一對寒星般的眼眸特別懾人,從他的身上甚至能嗅到一股寒梅芬芳。

  李煜看傻了眼。他知道這是一名少年,可是李煜在宮中曾多次看見花蕊夫人伴隨在趙炅身旁。這花蕊夫人號稱是五代十國之花,是名揚天下的大美女,那樣美麗的容貌,即使每天都觀看,也絲毫不會厭膩,甚至使人將那樣千嬌百媚的風情永遠深印在心頭。而今那名少年的臉龐,竟生得與花蕊夫人無異!

  李煜從小就經常被說是男生女相,而今他才第一次見識到男生女相的正主兒,這種俊美、邪魅,卻又艷麗出奇的長相,太過妖異,不論男女都被極其吸引,這已經可稱作邪物,是貨真價實的禍水。

  少年的來訪令趙炅還停留在呆滯狀態,李煜已先作揖,脫口而出:「參見八賢王大人。」

  這句話來得突然,那名少年先是睜大了眼,而後便爽朗地笑了出來,「哈哈哈……這不是隴西郡公大人嗎?在下聽聞你的名聲已經很久。令我意外的是,我們素昧平生,你卻一下就認出我來,這真是讓在下受寵若驚。」而後,趙德芳才瞥向趙炅,輕揖:「德芳拜見陛下。」他口頭上做了禮數,樣子卻顯得漫不在乎,顯然一點都不害怕趙炅。

  好事竟然被硬生打斷,趙炅惱羞成怒,但是他不敢對趙德芳發脾氣。在一次騎射酒宴上失手射死花蕊夫人,這件事始終在他心頭殘留陰影。為了那張總是牽動他心頭往事的面容,他特地留了德芳一個活口,卻又不願讓他握有權力、讓他成為一個可能篡位的人,所以他才對外謊稱八賢王已經逃離王宮。事實上,趙德芳在趙炅的安排下,生活甚好,從他今日閒來便到崇文館看書,便是一證。

  趙德芳深知趙炅當初甚愛花蕊夫人,因此對他特別愧疚,也就有恃無恐。德芳不願看到李煜被欺侮,於是涼涼地問了一句:「陛下今日特別雅興,特邀郡公大人到書院同遊嗎?」

  趙炅被問得十分尷尬,這才輕輕推開李煜,心虛地答道:「…姪兒所言甚是。」他牽動僵硬的笑,看著德芳:「賢姪也至此地,遍覽聖賢書否?真是有上進心,是為可造之才也。」

  德芳隨意點了頭,多次若有所指地望向李煜,再望回趙炅,道:「陛下,德芳往日在宮中甚少露面,無法與李大人交遊,今日卻是相見成歡,定是神交已久。是否望請陛下成就良緣,賜李大人與德芳同遊?」

  膽敢搶他的人?趙炅都快爆出青筋了,但他的面容依舊和顏悅色。最後,他生著悶氣,促著說:「賢姪的要求,朕怎麼會不允許?去吧,你們出去好好交遊一番。」

  德芳見到趙炅居然這麼容易就答應放人,心裡很高興。他故意裝得天真、不知禮節的模樣,牽著李煜的手,隨即要往門的另一頭去了。「謝陛下成全,陛下萬歲萬萬歲!」他回過頭來,巧笑一會,竟使得趙炅一下臉紅了,而後便帶著李煜速速遠離了崇文館。


  「李大人,您終於安全了。」

  出了皇宮,來到開封的街頭,德芳氣喘吁吁地汗道。他轉頭,見李煜始終沒有抬起頭,便問:「李大人,怎麼了嗎?」當李煜緩緩抬起頭,原來淚水早已爬滿他的臉龐,原來李煜都被嚇得都哭了出來。德芳看見情形不好,沒有多說什麼,僅是體貼地拍拍李煜的背,把李煜靠在自己纖瘦的背膀上,攙著他,緩緩地並走著。

  在這麼熱鬧的街道上,與一人信步而行,讓李煜不禁想起與趙匡胤一起逛街的那一天。那天是乞巧節,也是他的生日。

  那時的李煜還很討厭趙匡胤,無時無刻都想離開他、實在不敢信任像趙匡胤這麼凶狠的人。但是李煜那時討厭被趙匡胤牽住,反而讓他對趙匡胤一雙強壯厚實的臂膀,印象特別深刻。如果還能再讓趙匡胤入他的夢,李煜想這麼告訴趙匡胤:『真希望開封的這條街道,無限的長。』這樣一來,兩人是否就能一直親密地繼續漫步下去?

  「王爺大人,真是謝謝您。」良久,李煜才緩和了情緒,笑著答謝。

  德芳必須要抬起頭才能完全看見李煜的臉。直到近距離地看見李煜,他才暗暗地吃驚,因為那張漂亮的鵝蛋臉還有眉眼,哭過之後竟顯得特別清亮而楚楚可怜。

  德芳流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羞澀,搖搖頭道:「才沒這回事呢。我是不明白陛下為何會盯上你,但是只要有我在的話,我是不可能再讓他得手了。畢竟,我的母親原來也是太祖陛下的愛人,後來卻因為陛下用卑鄙的手段強取而來,才會……!」他咬了牙,說:「總之,我不會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了。」

  李煜淡淡地笑了一下,忽然為這少年感到悲哀。他還這麼小,雙親就已經死去,日後又要寄居在趙炅的籬下不知多久。就他這麼瘦弱的一個人,未來要是發生更大的波瀾,能抵擋得住嗎?

  李煜才在擔心,德芳就眨了眨那對美得出水的鳳眼,笑著對李煜說:「李大人,往後如果你又被陛下為難,請別客氣,一定要告訴在下。在下必定兩肋插刀,盡心盡力地協助。」

  德芳堅強、無所畏懼的模樣,打動了李煜的心。聞言,李煜也回應道:「王爺大人,我早已是破敗之人,凡事不須為我擔心。倒是王爺還年輕氣盛,凡事還須多加小心。」

  從小到大,就只有他的母親花蕊夫人是這麼關心他的。就連父親趙匡胤,或是對他疼愛有加的伯父趙炅,都不曾這樣對他說話。李煜的溫柔,讓德芳羞紅了臉。他不禁吃吃地說:「那個……謝謝李大人的關心。我…呃……」

  李煜有點不解德芳為何忽然結巴了,他向下看著德芳,「嗯?」

  而德芳一臉盼望地往上望道:「李大人,我可以叫你的字號嗎?」這話一時之間讓李煜有點反應不過來,德芳又緊接著渴求地說著:「…我,我是認真的。您讓我太喜歡了,害得我很想用親密一點的方式稱呼您,可是又怕逾越了規矩。當然,您也儘管叫我德芳,好嗎?」

  聞言,李煜又愣了一下。他還沒遇過誰對他說出這種一見鍾情的可疑話語的,當然,如果是趙匡胤,必定已經先身體力行了,才不可能只是口頭上說說。緩緩地,李煜展露笑顏,好似冬日的暖陽,「這是微臣的榮幸。」

  隨著李煜的答覆,德芳的雙眼睜得老大,最後也跟著展露笑容,並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是嗎?那麼,重光,我以後都可以這麼叫你嗎?」

  李煜慢慢點了頭,也親密地稱呼他道:「王爺大人…不,德芳,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一但稱呼改變,德芳的態度也越來越熱絡了。他更挽緊了李煜的手,在酷寒的冬季裡,感受著李煜手心的溫度。該怎麼說呢,原來李煜帶給德芳的感覺,就是像家人一樣的感覺啊。「啊啊,真是太好了,」德芳笑瞇瞇地說:「能認識重光,今天真的是非常好的日子啊。」

  一聲聲「重光」,聽在李煜的耳裡,既親切又感傷。字號一向是給同輩中較為親密的朋友互相稱呼用,父親與兄長則往往直接稱呼名字。娥皇與嘉敏,都稱呼李煜作李郎,而這聲重光--李煜還能有多少同輩的親密好友?從來就只有趙匡胤這麼叫過,如今,則是又多了一個人這麼叫喚李煜了。

  還有人願意開口叫喚他的字號,這讓李煜打從心底感到十分感激而甜蜜,同時,卻又加深了他對趙匡胤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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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12(趙匡胤X李煜,微H)



  趙光義沒想到趙匡胤的反應如此劇烈,忙道:「大哥見教得是,在下本是為了這件事來賠罪。」他甚是和顏悅色,讓趙匡胤一下就軟化,不忍再繼續怪罪。

  「大哥,若要解憂,唯有杜康了。兄弟難得相聚,別再被其他世俗雜事所困,我們倆就盡情喝幾杯,好嗎?」趙光義繼續笑著說。

  趙匡胤看了光義一眼,心想:只要傷害李煜這種事不再發生第二次,往事當然可以就這麼算了。他淡漠不語。

  這時,光義一口氣把杯中物全飲了下去,還嘆了一口氣,顯得很滿足的樣子,再回望趙匡胤一眼。趙匡胤見狀,覺得自己不喝,實在有點不夠意思,所以儘管他已幾近不勝酒力,仍然也跟著一口全飲了下去。

  喝著喝著,趙匡胤的眼前已經非常迷茫。週遭環境無法自他的眼中映出,面前的唯一一人,影像也顯得十分模糊。

  趙光義察覺到大哥已經醉了,心裡油然生出一股勇氣來。

  經過上次李煜這麼說,趙光義才發現自己原來竟是這麼喜歡哥哥。過去他一直以為這些只不過是手足之情,但是世間大多的兄弟,一成年就已分家了,為何只有自己總是覺得缺乏了哥哥,便什麼事情都做不成了、日子也過得黯淡了?

  總而言之,以趙光義這麼直來直往的態度,他是不可能對哥哥隱藏秘密的,就連這樣濃烈的情感都是。就算哥哥沒有聽見也沒關係,最重要的是自己有說出來……抱持著這樣的想法,趙光義數度想開口。


  「大哥,還醒著嗎?……」趙光義先是輕聲,試探性地問了。

  對方沒有回應。即使看上去仍是正襟危坐的模樣,也極有可能已經睡著了。

  至此,趙光義鬆了一口氣。他放柔了口氣,開始說:「--大哥,接下來我要說的任何一句話,希望你都不要聽到。若真是聽到了怎樣的隻字片語,你也只管發夢一場,便是了。」

  儘管知道對方已經睡著了,表白仍是件艱困的事。趙光義遲疑了很久,才道:「大哥,你一定無法理解為何我總是想找李煜的麻煩。事實上,還不是因為李煜這個男人,在你的生命裡早已佔了太大的位置,這才惹得我忌妒?」

  「大哥,也許你知道原來我竟然是這樣一個小心眼的人,會感到很厭惡,但那是因為你不能體會我的感受。一直以來,我是這麼渴慕你、在意你。我就像即將發芽的綠意,總是渴望著你的澆灌,而你卻總是把我拋在腦後。你是這麼對我,又要我怎麼不小心眼呢?……」

  對方依舊沒有回應。

  趙光義小心翼翼地探著對方的氣息。善猜疑的他好不容易放心了,才又繼續說著:「小時候,你刻意離家出走、不進學,目的就是要把錢留給我、使我受教育……你對我這麼好,就算只是單純出自兄弟之愛,又要我怎麼不把你掛在心上?你這不正是『說者無情,聽者有意』嗎?」

  他看著趙匡胤輕闔雙眼的面容,又不禁伸手去觸摸那張平時遙不可及的臉,一邊輕柔地摩挲著那張壯年的臉龐,一邊深情地說著:「還記得你在軍營裡給我餵藥、替我蓋被,還有我們倆一起蓋同一張毯子的時候。當時你說,不過一條破毛巾,怎麼夠我蓋呢?事實上,小又有什麼關係?我們兩人一起蓋著,就很溫暖了,距離也更近了,不是很好嗎?……」

  說到後來,趙光義的眼角已經開始滲淚。照理來說,敘述那些回憶,本應當是快樂的、喜悅的,趙光義卻不禁堀起眉頭。

  「要不是李煜告訴我,我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原來我對哥哥抱持的這些想法,一點都不單純,不是所謂的手足之愛。

  「難怪我總覺得,比起喜歡別的女人,我對哥哥的感覺真的是濃烈得太多了,原來這並不是親情啊。難怪,我常常會覺得痛苦,因為我是一生也無法得到你的,逞提表白?這些事情,怎麼說得出口?

  「我和你,要不是兄弟,會有這些甜蜜的生活歷程嗎?但是我和你,要不是兄弟的話,我又需要一直在良知與羞恥中糾結嗎?我對你的愛,竟是無法讓外人知道,就連你本人也不該得知……」

  趙光義最後竟不禁吻了上去,起初只是在頰邊濡吻著。一但開始了,便無法壓抑這股身上流竄的衝動。光義頓時感到全身都在奔騰,他竟把哥哥往後壓在桌子上,抽掉了他的簪,讓帝王的髮柔順地散了開來。

  光義趴在哥哥厚實的胸膛上呼吸,聽著哥哥彷彿已越來越快的心跳。他喃喃道:「大哥,你會原諒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嗎?……你不會原諒的,正是如此,要是我現在不做,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他將手插進茂密的長髮之中,貓躡似的吻上了大哥的唇,吸吮著唇間濃冽的酒香。

  「呼……嗯……」

  單是酒力就已使趙匡胤全身發熱,現在再加上光義的動作,令趙匡胤心癢難耐。他緩緩張開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慢慢在他的視線裡轉變成心裡希冀的事物--趙匡胤竟看見李煜在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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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11(趙匡胤X李煜)


  這張偌大的床上,有李煜熟悉的氣味。即便沒有張開眼,他也早已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

  就連睜開眼,對李煜而言都稍嫌吃力。他悠悠地坐起身,發現自己的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服,蓋在衣服裡的肌膚則是纏著兩層繃帶,尤其在胸膛中線的位置還貼了塊布,從那裡頭滲發出沁人的青草香味。

  一側眼,只見趙匡胤正坐在一邊看書。


  「重光,你醒了?」

  一察覺到動靜,趙匡胤隨即捲起書,抬起頭來,一看,眼前的李煜儘管臉色蒼白,但是看上去已無大礙了,就是表情顯得擔憂些。

  「你放心吧,知道你在這裡的人,就只有朕和太醫。」趙匡胤老早猜到李煜的心思,他旋即向李煜解釋道。李煜聽了,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告訴趙匡胤:「微臣多疑,竟使得陛下以聖口說明,微臣失禮,深感愧對。」

  趙匡胤搖頭,「怎麼會呢?重光,不要想太多。朕是真心要對你好,你就別再戒慎恐懼了。」儘管趙匡胤這麼柔聲,李煜卻仍顯得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趙匡胤又說:「重光,你明白朕的為人。平常男子若是真心愛一名女子,定不是先染指她,而是直接將她迎將家門,一生守護著她了。」

  「你懂朕的心思吧?朕……不會讓你背負任何惡名。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全是秘密了,永永遠遠,只有我們兩人知情。這樣你還介意、害怕嗎?」

  李煜聽了,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前陣子,他仍以為自己不過是趙匡胤的禁臠,如今局勢大轉變,他卻反而變成了那個拿捏定奪的人;李煜定然懂得趙匡胤的心思,但現在若是點頭,豈不等同他自己也同意繼續與趙匡胤偷來暗去?就算不說出去,自己心裡難道不覺得這寡廉鮮恥嗎?豈不是承認他們君臣之間的不倫還有南風上的癖好?

  還沒等李煜回答,趙匡胤就說:「--你的傷口好不容易處理妥了,接下來需得靜養個把月,你何不在這宮中住下?東宮還有空位的。」

  李煜不需再繼續抉擇了,不禁鬆了一口氣,微笑說:「謝陛下,然而東宮畢竟是顯使權貴之地,臣不宜逗留。」

  趙匡胤皺了眉,說:「你……不該介意這麼一點小事。若是回去了,那裡怎麼有人能照顧你呢?這樣一來,對不住周嘉敏。」

  李煜望著趙匡胤,不理解他為何會說到小周后身上去。趙匡胤回答李煜:「周嘉敏為了你,已經咬舌自盡。」

  這話來得突然,使得李煜一陣啞然。

  趙匡胤看見李煜這模樣,也於心不忍,伸手就攬了他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的臂膀上,兀自哀慟。


  「嗚……嗚……」

  李煜悲傷地細聲啜泣,忍不住緊揪著趙匡胤的襟裳。而趙匡胤輕輕撫摸李煜的背心,好像慈母在安慰孩子。哭了一會,李煜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這才自趙匡胤的胸膛上爬起來,隨意抹了抹臉,謝道:「……陛下,臣不配您這麼拊愛,您的隆恩,臣一生難以報答,」

  趙匡胤低頭看著李煜,「你若是真的這麼想,就住下來養傷,算是朕的要求了。」對此,李煜終於點了頭。

  趙匡胤又輕咬牙關,躊躇了一會。他心裡在想,李煜想答謝他,又有什麼難的?不過喊他一次名字,不要再叫他陛下,這便是了。趙匡胤至少想在有生之年,看李煜與自己並不是與君臣相稱;就是在小細節能拉近一點距離,也足以讓他窩心。但是趙匡胤始終開不了口,一但要啟齒,便感到心亂如麻。

***


  李煜就這麼隱密地在東宮的空房內住了一段時間。經御醫妙手調理,儘管李煜傷口匪淺,不過一、兩星期,就痊癒得連疤痕都要沒影,於是李煜心生離開的念頭。

  一日上午,李煜坐在花園的靜謐一角休憩,趙匡胤也不知是怎麼找到了李煜,身著紫服,沒有戴冠,就走了過來,頗有閒情。

  趙匡胤正好過來,李煜於是起身,先向他作揖問侯,就要提離開一事。

  「也好。」令人意外地,趙匡胤沒有慰留,這使得李煜鬆了一口氣。「但是,重光……」趙匡胤接著說:「自從你住在這裡以來,朕與你雖然接近,實際上卻甚少往來,現在你要離開,讓寡人很是難過。好歹再留一晚,讓我們兩人好好聚聚?」

  李煜感到這請求實在微不足道,也合乎常情,於是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香煙緩緩而升。

  今夜與平日無異,月娘照樣上工,只是夜雨打得後花園裡一片銀漿四溢,這月光皎潔就更使人入勝了。

  從浴池的高窗望出去,也能看見相同的月光。其實這一片寢殿,趙匡胤已經很少來了,先前會在此過夜,是為了要陪伴留宿的光義,但是現在光義怕被別人非議,也不敢再在像以前一樣在宮中作威作福,更何況,自從宴射一事,趙光義更不敢與趙匡胤對話。

  近來的情形是如此的:每日的早朝,不論哪名臣子發表怎樣的意見,趙光義總是頜首望向陛下,而趙匡胤對於趙光義近日來的作為再也受不了了,索性不理會他,要不就漠然地回看他;這不看還好,要是看了,反而讓趙光義更悚了。結果平時最有意見的晉王爺居然什麼話都不說了,這幾日宮裡便在傳,素來感情最好的皇帝兄弟倆,也有失和的時候。

  實在不是趙匡胤心胸狹窄。坦白說,周嘉敏的死僅僅使他惋惜;若是趙光義持續折辱李煜,趙匡胤也拿他沒轍,畢竟弟弟的個性如何,他這親兄心裡明白,但就趙光義居然出手有意要殺傷李煜這件事,趙匡胤實在感到這就不該饒恕,所以近日並不搭理他,讓他自個兒反省去。然而,若是趙匡胤哪天忽然曉得,原來那深可見骨的一刀,竟是李煜自己刺的,不曉得他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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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10


  宴會已經過了許久,趙匡胤這才悠悠地自林中走出。相較起臣子們皆是一臉驚惶,趙匡胤卻顯得怡然自得,逸興遄發,正所謂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你看,陛下怎麼與違命侯走在一起?」

  「原來他們的交情其實不淺?真不知那傢伙是何時攀上陛下的,真是黑罐子裝醬油啊。」

  直到趙匡胤重新回到人群之中,眾人才發現後頭竟還有另一個人,就是李煜。

  原先根本沒有人發現他的消失,就是趙光義這個邀請者都沒有,但是當李煜跟在趙匡胤的身後出現,眾目隨即聚焦到他的身上。

  「朕看今日天氣甚好,也發了詩興,於是找李愛卿討教討教,看他是否能即物吟詩一首。」

  趙匡胤似乎有意要讓大家進一步注意到李煜,於是又提起他的文采來。經過趙匡胤一說,那些官人更是紛紛擁上,不覺間已將李煜包圍住。

  說到即物吟詩,大家七嘴八舌,不免又要提到李煜歸降那次,正是趙匡胤要他在殿上即物詠詩。


  那時,趙匡胤高倨在龍座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面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而李煜由於受降的緣故,僅穿著一襲單薄的白色內衫,自江南被載回汴京,一路上受盡風霜,面容十分蒼白,裸露的手臂與小腿上也閃爍著凍傷的微紅。他跪在下頭,還需要小周后切切地攙住。

  趙匡胤微笑著說:「李愛卿就平身罷。雖說在大軍討伐時,你屢屢抗拒,今日已為囚俘,朕亦赦你無罪。」

  李煜的頭更低了,散亂的長髮披在身上,遮住了他的面容。「謝陛下……謝陛下隆恩。」他慌忙謝恩,小周后連忙將他扶起,李煜這才爬起來,侍立一邊。

  趙匡胤已經想了這天多久。他就是在等李煜總有一天成為他大宋的人,正因為李煜是這麼一個才華洋溢的人,得到他也才顯得特別有價值,否則僅僅只是臉好看,又有什麼用呢?繡花枕頭可不是他趙匡胤會感興趣的類型。趙匡胤看著李煜,突然問道:「聽說愛卿在江南好作詩填詞,人稱天下第一才子,可否吟一首來,讓朕一飽耳福?」

  李煜愣了一下,臉色死白。他吃吃地說:「不敢,不敢,微臣才質淺陋,恐褻瀆聖聽。」李煜低下頭來,刻意要避過趙匡胤的視線,但是趙匡胤蛇一般的目光始終烙在他身上,十分熾熱,是躲也躲不過的。

  李煜見趙匡胤執意要讓他作詩,只好將自己少數的詩作《詠扇》吟了兩句。

  「--揖讓丹在手,動搖風滿懷。」

  還未吟完,全場已是一陣驚譁。這就是南唐的才子李煜。即使肉袒刑袍,披頭散髮,但他一吟詩,那樣浪漫的風情仍然風發生姿,叫人無法招架,多麼光采照人。滿朝上執扇的官員皆有陶醉之態,不禁拿起手中的摺扇,一陣把玩,就是趙譜都一邊看著手中的扇子,一邊輕搧著,試圖去揣摩「動搖風滿懷」的情景。

  然而,趙匡胤哈哈大笑,道:「好一個翰林學士。」他是在稱讚李煜有天生的文才,同時也在諷刺他其實不配作為一國之君。

  這讓李煜羞紅了臉,抿緊了嘴,眼前快要一昏。這就是李煜。先前,是一名紫袍皇帝,如今則淪為階下囚,從此墜入永無止境的恨與愁之中……

  憶起那時,李煜至今仍感到難堪。那是他來到汴京以後第一次在朝廷上難堪,也是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在那之後,他默默接受趙匡胤的發落,竟然維持了「公侯」的高貴身份,只是「違命侯」這令人羞恥的稱號,全天下又有幾人是有能耐接受的……?

  也許在朝臣眼裡,那一次是李煜第一次有機會表現他的文才,他吟詩入木三分,的確讓人印象深刻。但是大臣們無法體會到李煜心中子規啼血的痛處,才會拿那件往事來稱讚李煜。


  「諸位就別再舞文弄墨了,今日本應是去縱興遊獵,還是趁早啟程吧。」

  趙光義一插話,立刻打斷嘈雜的話題,竟也讓李煜鬆了一口氣。

  趙光義望了人群一眼,也直直走了過去,來到李煜的面前,忽然執起李煜的手,熱情親切地說:「歡迎李侯爺大駕!為了表示微薄的心意,本王特地準備良弓一把,美酒一壺,良駒一駕,望侯爺笑納。」

  這讓李煜驚訝得不得了。他的確沒有弓、沒有酒也沒有馬。其實他本來就是硬著頭皮來赴約的,根本沒有要真的去參與宴射的打算,他也預計自己會因為這種窩囊行為被以趙光義為首的集團不斷地笑話。沒想到,趙光義居然這麼有心,要主動送這些物事給他。

  趙光義一聲令下,小廝便牽來一匹高大的棕色馬匹,馬頸上還揹著弓與酒。李煜已經許久沒有看見馬了,雖然他不是對打獵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十分有興趣,欣喜之情仍然擁上心頭。他情不自禁上前去撫摸那匹馬滑順的毛皮,而馬兒長嘶一聲,也乖乖低下頭來,任由李煜撫梳牠的皮毛。趙光義又笑著說:「不知這匹馬是否合侯爺的心意?侯爺也許該現在就上馬試試,馬鞍都已經安好了。」

  李煜遲疑了一會,真心地回過頭去謝了一聲,向他欠身作揖:「謝謝晉王大人,那麼,在下就不客氣了。」說完就縱身跨上馬,動作之俐落竟使得全場倒抽口氣。

  原來,在北宋要南下攻打南唐以前,南唐曾經與契丹有秘密結盟的打算。當時,李煜派潘佑出使契丹,由於潘佑與契丹王交好,帶回許多當地的馬匹當作禮物,全是些高大的良駒,其中最英俊挺拔的一匹黑馬,自然是李煜專屬的。見到這麼好的馬就夾在胯下,李煜也能騎得東倒西歪,潘佑身為李煜的親信,武功又高,自然擔負起教導李煜馬術的責任。有好長一段時間,李煜每天一醒來就在騎馬,騎著馬去監試、騎著馬去巡察、騎著馬走進花園……。李煜素來精通詩書琴畫,此後,騎馬則成為他唯一一樣動態方面的愛好。

  現場當然沒有人會知道這些瑣事了。每個人都以為李煜只是個質弱書生,上馬不太可能,摔馬倒是挺有可能的。甚至幾名自恃較為強壯的臣子,早已蹬好馬步,準備要上前營救了;只見李煜好好地騎在上頭,姿勢端正,英氣風發,與先前的神態一下子判若兩人。

  趙光義是典型的「黃鼠狼給雞拜年」,會送馬給李煜,就是打著要看李煜出糗的如意算盤,沒想到李煜非但不出糗,還騎得非常順,這就讓他賺去一匹價格昂貴的寶馬了,真是好運。趙光義咬牙,宣佈道:「咱們都已經飯飽酒足,就準備出城吧!」宴會主人一聲令下,客人們也都配合,於是留下許許多多的女子在原處,朝臣們紛紛上馬,挾起弓來出發了。地上頓時揚起一陣沙塵,人們三三兩兩,各自並騎。

  人們都將他們的妻妾留下,惟有嘉敏卻被趙光義抱上後座。

  「大人,為何挾住賤妾?賤妾難登大雅之堂,實在應該留守在此。」嘉敏驚恐地說。但是趙光義逕自上了馬,讓嘉敏抱住他的腰、坐穩以後,並不多作解釋,就策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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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9(趙匡胤X李煜,H)


  卻說有一日,當李煜正在填詞的時候,有奴婢匆匆跑上前來,道:「老爺,有封快書要給您,是剛送過來的。」

  「啊?」李煜在京內素來不跟人過面,一時實在想不到怎麼會有人要遺他雙鯉魚來著,他可沒有魚飼料好打發啊。

  奴婢替他打開了封書,只見裡頭字跡頗勁,字大而方正,又有狂書感。上頭大概寫道:在幾日後有一場宴射,希望能邀請朝中官品較高的侯爺們一同來共襄盛舉,使場面蓬蓽生輝。整體而言意思簡單,但好聽話仍是寫了不少,看得李煜有點頭痛。

  到信末,李煜昏昏沉沉的腦子才忽然醒了,是被嚇醒的。又見尾末寫道:「致 右千牛衛上將軍」沒想到這信並不是大量發送,而是專程寫給他的,下頭還蓋著印章,不看則已,一見,哇喔,這信可還是趙光義的手書!

  李煜簡直要昏倒了!

  「唔!」

  他手一軟,多麼珍貴的信函就這麼掉落在塵土地上。

  在這開封京裡,人人都想得當紅炸子雞趙光義的邀請,能與咱們敬愛的晉王爺同進同出是再好不過了,今日甚得他親筆書寫?真是無上光榮!拿過他的信可就再也不洗手了!--獨獨李煜怕他得緊,對他不但一點好印象都沒有,甚至憎惡至極。尤其他之前打煞好幾痕辣鞭子,都已過了一段時日,李煜回想起來還是刺刺在背,疼得不得了,好似背上還在滴血似的。

  「--老爺,沒事吧?」

  沒想到李煜忽然痛苦地蹲倒下來。他抱著頭,抽咽道:「怎麼辦?有誰能救我呢?佛祖為什麼不救我呢?」

  幾名婢女連忙都圍了上來。這府裡傭人數量少,平時都和李煜熟識,隨時打理李煜的生活起居,就算薪資少了些,依然把李煜奉為她們唯一的公子、神一般的主子,平時也會替主人磨墨,或是幫主人唱個幾句試試詞,感情甚好。現在一看到李煜如此苦惱,大家都嚇呆了,莫不是拍他的背,好聲好氣地哄著,有人還打緊叫說:「快,拿點糖糖來給老爺吃啊!」好一幅主人與奴僕們相為言的溫馨場景,實是世間少有。

  「嗚……嘉敏……」

  然而,李煜非但沒有因此感到安全些,心中反而更生寂寥,恐懼自生。他多希望這時,嘉敏還在他身旁,可以用那溫暖而芳香的胸懷安慰他,向他柔聲道:「李郎,別難過了--」,可是要到這溫柔鄉里,簡直比登天還難,「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這句話最能形容李煜此時的心情了!


  逝者如斯夫--轉眼間,就到了宴射那日。

  李煜怕歸怕,晉王的威嚴可不是能隨便戲弄的,哪得他拒絕的道理?於是當天,李煜還是硬著頭皮赴約了。只見現場冠蓋雲集,每一位都是穿金服紫的大人物,官品全自正二品起跳,每人每月的薪水直比李煜目前全部的家產,沒有一個是能隨便得罪的。隨便走路都會不小心撞到某位會使人掉腦袋的大官,這更使得李煜戒慎恐懼。

  最讓李煜退縮的還不只如此,因為現場有兩位大人物太具威脅性,其一就是宴會的主人趙光義,他的懷裡正攬著嘉敏!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周后呢,真是『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那翰林學士題得可貼切!瞧瞧這搖曳生姿的模樣,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待本王再風光些,給她更氣派的場面,這就正式收她作小星了。封個認真點的名號不是?就是鄭國夫人了!」

  遠遠地,李煜就能聽見趙光義正在和賓客們一邊暢飲,一邊談話,音量之大好像是故意要說給他聽似的。人們唯恐聽不見晉王爺說什麼,都要包上去參一腳,然而李煜就是走避再遠都無法擋住自己的耳朵,那些字句全都刀俎著他的心。

  李煜不禁要往嘉敏拋過好幾眼。那是他的伊人啊,就在那水的另一方,但是道路豈是阻且長罷了?難過上青天!

  每當李煜看過去,嘉敏就低下頭。她怕一但和她最鍾愛的夫君四目相接,就要出事了:她會被說成蕩婦,而李煜也無法全身而退;但是當李煜一別過身去,嘉敏又忍不住一直去看她日日夜夜思念的李郎、那位從前與她琴瑟和鳴的如意郎君。

  就這樣,李煜時時能感受到嘉敏熱情、纏綿的視線,但他不敢回過頭去相對;嘉敏深情的目光也總是不敢停駐太久。尤其不斷有人來誇獎她的美,趙光義總是逼她要跟人招呼,真使她受不了。


  至於另一名大人物,莫不是皇帝陛下了。他的身旁是美得令人暈眩,還作小鳥依人姿態的韓貴妃。

  雖說貴妃韓秀英已經而立出頭,但她依然年輕,含苞待放似的。她是趙匡胤從前在打江山時共患難的糟糠之妻,與趙匡胤的正室賀氏以姊妹相稱,相敬如賓。趙匡胤一向謹慎用情,對他最初的三位妻子都十分鍾情並且照顧有加,民間聽說了以後,都讚趙匡胤正是一位痴情的鐵漢子。

  然而,正當貴妃在向趙匡胤撒嬌時,趙匡胤哪還再把心思放在她上頭?他遠遠地看著李煜的身影,特別心痛。其實宴射這種活動只適合三、五人成黨結隊,並不適宜搞成這種社交場面,尤其你在射箭,哪裡還有心思顧及美嬌娘呢?

  但,趙光義不知存何居心,居然要大家把愛妻帶來互相交流一下,各位姊妹互相增進個感情。也的確,今天好似個貴婦團,多少名貴的嬌嫩美花都在那裡有說有笑,個個明眸皓齒、婀娜生姿,好個光景,比只有臭男人的場面自是好看多了,也不失壞事。但是總歸起來,氣氛熱鬧,賓客又全戴高紗帽,這讓趙匡胤有種強烈的感覺,直指趙光義就是想修理李煜,一是修理李煜只是個閒官,二是欺負李煜一人冷清,三是恥他身上衣服美不過人,四是笑他沒妻妾!……

  這時,韓貴妃挽了挽趙匡胤的手臂。「陛下,為什麼一直看著那裡呢?晉王大人也不在那裡啊,哪還有什麼影子值得一瞧?」

  「……」趙匡胤只好回過頭,安撫韓貴妃,說:「娘子勿再操煩朕的事情。妳也許久沒有離開後宮了,何不去那裡,與其他女子聚聚?妳們彼此交流,總是有聊得多。」

  韓貴妃雖然出身鄉下,卻也是識大體的女子,知道趙匡胤有意要她離開,於是點點頭,欠身施禮,答道:「萬歲,夫君吩咐得是,妾身當然聽從。」於是依依不捨地走了。

  韓貴妃離開了,卻依然有許多官吏圍繞在他四周,裝模作樣也好,熱衷於政事也好;貴妃一走,他們反而像是見到生肉的蒼蠅似的,圍上來更密了。趙匡胤情急之下說要去小解,這才脫身。兩、三位宮女跟在他後頭,趙匡胤就在城郭邊把龍袍換掉,連代表身份的龍冠都一併拿下,變得一下子讓人難以看出,這英氣十足的打獵男子難道就是平常見慣的陛下?

  趙匡胤快快去了,先抄到樹林裡。而那邊正在亭下宴饗,李煜為了嘉敏的事傷神得很,越愁苦卻又莫名其妙有靈感,走著走著就想起來了;難怪文史上被貶謫越遠、越久、越多次、越波折的騷人墨客們總是生出越多名作,都是血書來著,跟李煜作詞的道理特別一轍。李煜還在想一首簡單的詩,走著走著卻忽然被抱起來,他嚇得倒抽了一口氣,忙要推開來人。

  「嗚……」

  趙匡胤連忙把他壓到樹幹上,用大掌摀住李煜的嘴。

  李煜就是有點容易受嚇了,神情十分苦惱。直到李煜不再嚷嚷,趙匡胤才鬆開手,抱著他的雙肩,溫柔地說:「重光,莫要出聲,驚動眾人了。朕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過來覓著你。」

  李煜顫抖著答:「…謝…謝陛下隆恩,竟為了區區腐朽之身,如此傷神。臣當犬馬之情,難以回……!」還沒說完,趙匡胤忽然封住他的嘴,讓李煜更剉了。

  「唔…!」

  李煜推拒趙匡胤龐大的身子,然而趙匡胤越是前進,把他整個人都抵貼在樹幹上。李煜的身子越往下滑落,趙匡胤便抱住李煜的背,卻是自己的手背代替李煜去承受粗糙的樹皮摩擦。

  激吻了一會,李煜的嘴角都流出銀絲來,那不是他的,而是趙匡胤的唾液,看上去有些淫亂。李煜難以呼吸,一張臉霎時被染成桃紅色,粉撲撲的。

  像他這種白皙的美男子,這種樣子特別顯得妖嬈,就連周娥皇許久以前都曾說過李煜是「妖物」。她的理由非常簡單:異性相吸,是十分的天地道理,但是一個人若是男女都能吸引,不就違背世道了,難道不該稱作「妖物」嗎?話雖如此,周娥皇也是那個沉浸在李煜身上,難以自拔的重度受害者一位。周娥皇不愧比李煜大了幾歲,有慧眼,最早就注意到李煜這狀態,才會這麼斥責李煜,要他多少也自覺點,當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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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8


  趙匡胤換上一件質地較好的儒袍,特意走了宮中較少人經過的路段,一會兒就溜出宮了。雖然整體看上去還是貴氣,但是他的身邊一名奴僕都沒有,總是不會再讓人聯想到他就是皇帝。

  話說趙匡胤上次雖然也是偷偷自宮裡溜出來找趙光義,但是那時也是夜晚了。平時由於政務的繁忙,趙匡胤微服出巡或是私自出宮的機會少之又少,真要說當上皇帝之後讓他感到最可惜的事情,一來是疏忽了弟弟,二來就是失去了寶貴的自由。

  遙想二十年前,他還是一名四處走跳的江湖人,雖然生活時而困苦,必需投靠親戚(還被拒絕了),又受戰火波及而四處流離,但是趙匡胤這人天生就喜歡自由,若是為了生活自由,就是活得艱辛點也沒什麼;再加上他喜歡戰鬥,是天生的軍人,還是名將領的性格,現在這樣每天坐在案牘前的生活反而不適合他。

  咖搭、咖搭。

  開封市內熱鬧至極,一旁有許多行人來來往往,正在逛街或是談話。趙匡胤特別留意一下現在的市容,總覺得比起後周時又還要好得多了。雖然周世宗柴榮也是一名賢君,但他在位晚期太愛征伐,這一點就不值得稱許了。

  每一次的戰爭,事無大小,總會造成或多或少的民生凋敝。漢武帝在位時,雖然將漢朝版圖擴展到極盛,卻把文景之治以來存下的大量錢財在幾年內揮霍殆盡,便是一例;趙匡胤是軍人,他長期生活在軍營中,最明白究竟蓄養大量軍人多麼地傷害財政。

  真要說起來,趙匡胤始終嘆息自己為何年輕時不愛讀書。他現在知道讀書人的好了,總是想再多添一些官職、多網羅些讀書人進到朝中,為國家效力;勝過那些過於冗多的兵職,趙匡胤可是時時刻刻都想再多裁掉一些武官了。

  想著想著,趙匡胤居然有了靈感,開始思考,國家的軍隊除了禁衛軍有必要時時處於常備狀態以外,其他支郡以及兵源是否能先一併遣散,改為在戰時再重新募集,每次的將領也都改由朝廷指派?一來防止眷養將士,耗費國家支出,二來防止擁兵自重。

  而且由自己派出的將領,趙匡胤是絕對放心的。他的身上始終放著一本小本子,時時拿出來紀錄宮中所有的大臣,他們的所作所為哪些可取,哪些不可取。趙匡胤自身可是像諸葛亮一樣,最瞭解宮中的每一名官吏,因此很懂得任用官職。

  ……

  堅硬的馬蹄踩過每吋地面,都不免揚起一陣沙塵,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正快速掠過馬車專用道路。這可是一匹最近進貢的上品,是少見的汗血馬。傳說這種良駒特別高大挺拔,威風凜凜,最重要的是牠可以日行千里。漢武帝就十分喜愛這種馬,特地兩次派兵遠征到出產地大宛國,目的正是要大量奪取汗血馬。

  住在開封市內的平民百姓大多步行,除此之外即是達官貴人了,他們更是只坐馬車,實在很少有人會直接騎馬。

  「呀!」

  趙匡胤快馬加鞭而過,揚起一陣長沙風,沿路掀過三四名女孩的裙子。那些女孩欲要嗔罵,趙匡胤就先回過頭來,向她們示意一番。女孩們看見馬上的大爺居然這麼年輕而強壯,還穿著一襲錦袍,可是一名貴族子弟啊,都看傻了眼,忘記要責備了。


  很快地,趙匡胤拉住馬繩。馬兒長嘶一聲,跺跺腳步,停了下來。

  趙匡胤下了馬,繞到高大的馬匹旁,撫摸那溫潤的黑色皮毛,柔聲說:「小子,你不喜歡跑這種短途嗎?」

  那匹馬直看著趙匡胤,搖頭晃腦了一下,表達得言不及意。趙匡胤也不是真的想要馬回答他,所以他僅是笑笑。騎馬使趙匡胤憶起過往的日子,也讓他的心情飛揚。

  「這位大爺,請稍等!」

  趙匡胤才下馬,就有一名小廝模樣的人自門內匆匆跑來。

  趙匡胤於是等了一下,直到那名小廝深深一鞠躬,往上看著他,怯道:「…大爺,實在是失禮了,但是我們老爺抱病在身,又不喜歡會客,所以……」

  他是趙光義的哥哥,何嘗不知道趙光義是在鬧性子,這才不會客?他揚聲道:「放心罷,你讓朕進去,你家老爺必定不會問你罪。」說完就把馬繩交到小廝手上,挺身,推開大門,進入府邸。

  那小廝看著手上的馬繩,再看著面前正在噴氣的大馬,良久才回神過來。啊,原來那位英氣挺拔的豪傑就是陛下嗎?再回頭愣看那塊趙匡胤的身影早已消失的空地,不禁心想,好帥啊,這就是大宋的皇帝,真是太使人驕傲了!


  趙匡胤來過許多次,清楚開封府裡的情形,不需要婢女帶領也能自行摸索。他正走在廊間,忽然聽見一陣歌聲……

  「別來春半,
  觸目柔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
  拂了一身還滿……」

  這歌聲輕柔婉約,哀怨優雅,叫趙匡胤聽得失神了,不禁循著歌聲走過去。遠遠地,透過窗花,趙匡胤看見房內有趙光義半臥在榻上,床邊則是坐著一名纖細的女子。

  趙匡胤又走了幾步,才稍微瞥見女子的側面,赫然發現她嬌面如桃花,身材也是婀娜多姿,長長的黑髮綁成首翹髻朵;傳聞這是由大周后發明的特殊髮妝,因為太過受歡迎,才會自宮中流傳到民間,並且盛行起來。但是這種造型並不是人人都適合,正如同美麗的三寸金蓮不一定適合大腳的女子一樣,美麗與合適始終是兩個問題。

  至於這名女子這麼綁髮,毫無疑問合適,還十分襯托那張精緻小巧的臉蛋;她的穿著尤其光鮮美麗,如此可愛的伊人,真是羨煞眾人,只不過她顰眉深鎖,看似十分憂愁,可惜了美人一枚,無法展露如花笑顏。那女子又繼續唱下去--

  「雁來音信無憑,
  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
  更行更遠還生。」
  
  歌畢,趙匡胤呆站房外,良久無法自我。這正是李煜的名詞《清平樂》,多麼柔腸寸斷,好似把李煜的心情全都唱了出來,使得聽者一陣哀傷。

  「砰!」

  一聲摔碎打散趙匡胤的思念,只見白瓷碎了地上幾片片。那女子已被驚得站了起來,退避多步。趙光義大發雷霆,罵道:「妳這賤人,做什麼又唱李煜的曲子!」

  女子戒慎答道:「……非常失禮,大王。臣妾才疏學淺,孤陋寡聞,自從及笄便被選入南唐宮中,活到這麼大的歲數了,始終沒有聽過別人所作的曲子,所以無法唱出別的曲子……」她的態度甚是謙卑,令人無法再對她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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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7


  卻說自從那一晚撞見李煜正與趙匡胤歡愛之時,趙光義心裡就沒來由地不好受。也因為此事,他終於理清了頭緒,知道自己為何會被親大哥一再地修理,居然都是因為那個小降臣,對此,怒氣油然而生,相對剝奪感更在內心高漲,被忽視的滋味尤其使他不好受。

  趙光義一向性好漁色,比他大哥要甚太多,從他日後當上皇帝、光鮮粉嫩的花骨朵兒不間斷地四處採進後宮裡,這一點便能證明;趙匡胤在中國歷史上算是最不好色的皇帝前幾名了,但是他的後宮依然不時有許多婀娜聘婷的嬪妃添入,無疑都是被趙光義「公器私用」了。時常自皇帝后宮裡補貨,使得他那大大的府邸裡處處充斥美若天仙的宮妃,實是「美人充下陳」。

  但是俗話說「路邊的野花比較香」,不管美人有多少,就算是傾國傾城的小周后也好,畢竟都已經是囊中物。對於探囊取物這類事情,趙光義是最沒勁的。近日,他便在開封一處有名的娼館「閉月樓」中留連忘返,直忘了自己家簡直都能開業了。

  雖說閉月樓是開設在小巷弄裡,造訪的達官貴人倒是不少,每當紅日西墜,夜色漸濃,閉月樓裡就霎時熱鬧了起來。其中一個叫「柳鶯兒」的二十、一歲女子,是粉頭裡最紅牌的。趙光義自從第一次光顧,就對這女子上了癮,有事沒事便來晃個兩三下,摟個軟玉溫香在懷裡,或聽美人吟詩、撫琴,心情總是好的。

  但是每當他看見柳鶯兒這麼一個以詩琴書畫聞名的妓女,在前頭輾轉彈奏時,趙光義的心頭卻又會不時浮現李煜彈奏《虞美人》時的畫面,或是李煜畫筆、詞筆下活色生香的大小周後,再拿他種種超凡的成就,來與眼前的小女子作太不公平的對比……

  唉,終究是生作男人太過可惜。如果李煜是個女人,趙光義有自信,自己絕不會拿他與青樓裡又或是後宮裡那些獻媚女子作一般對比,他定會將「她」收為己有,並好好疼惜這麼有氣質的佳人一生一世,絕不輕薄。

  然而,若是他生作女人,會不會也像面前的柳鶯兒一樣,僅有張面皮好看、小小的乳房可口又可愛,卻終其一生也沒有作為呢?那麼如此取捨下來,李煜身為一個男人,儘管是懦弱的男人,卻依然有他的價值存在,不是嗎?


  「主公,見到你眉頭都揪在一起了,妾好心疼啊。主公到底有什麼心事呢,能否讓妾為您分憂解勞?」

  這時的柳鶯兒斜臥在床側,長髮散落,紅色的抹胸半解,雪白豐滿的雙乳呼之慾出,至於一對玉筍般修長白皙的美腿靠攏在一起,風情萬種,看了都叫人垂涎欲滴,想入非非,真不愧是開封第一紅牌,就是最鐵漢的男人,都有可能為了她頓時解甲投降。

  趙光義一抬起頭就看見這麼國色天香的一幕,吞了口水,自然是擔憂全消,熱火攻心,整張臉都漲紅了,隨即急急脫起衣服來,「好,好,美人兒當下,不頂天立地就不是大丈夫。且看我趙某怎麼與妳這淘氣的小娃子親愛去!」一蹬步,隨即撲了上去。

  「呀,不要啊,主公--」

  柳鶯兒白皙的臉龐上也充滿了興奮。她故作欲拒,纖細的雙臂卻早已迫不及待地環上趙光義的粗頸,一對玉腿也撩人地糾結上趙光義精瘦的腰側。

  然而,就在他倆吟聲穢語、即將雲雨之時,樓下卻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這讓趙光義掃興,動作也逐漸緩了。

  聽聞樓下有一漢子喊道:「大爺就是要柳鶯兒!如果不是她,大爺我千里迢迢上京來做啥?」

  只聽老鴇回道:「大爺息怒啊,真是對不住,那是…鶯兒今晚房裡已經有客人了……閉月樓裡名花多得是,大爺又何必得要柳鶯兒呢?」

  又聽見「砰!」一聲拍桌,那位爺大罵:「婊子就是要給人睡的,誰錢多就陪睡,妳這老母雞難道還看不起大爺我嗎?」大概是甩了金條什麼的出來,使得眾人皆是一陣驚呼,老鴇更是不再說話了。緊接著就是一陣陣走上樓的步伐聲逐漸逼近。

  趙光義早已脫得只剩一件短褲在身上,古銅色的肌膚,結實的胸膛,精壯的身軀全都一覽無疑,頭髮也僅是草草綁著,身上還佈了一層汗水。他聽見有人居然這麼張狂,為的就是想玩他趙光義的女人,馬上一陣火大,拾起劍鞘,立刻抽出一把鋒利的寶劍。

  「叩、叩。」

  開門聲隨即而至。

  趙光義大步去開了門,就要揮劍--

  「鏗!」

  卻沒料到來人出手比他更快,一道閃光,趙光義手裡的劍已被打落,直直插進地板之中,揚起一股劍風,可見來者手勁之大。趙光義驚得六神無主,後頭床上的柳鶯兒瞧見這一幕,知道沒人再保護自己了,更是怯得整個人都要縮進棉被裡去。

  「這位姑娘,爺不是貪好女色之人。今晚語氣躁了點,但絕不是要來侮辱妳的,只是有事--」來人說:「要找妳房裡這位公子,才不得已使了點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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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6(趙匡胤X李後主)


  一聲聲竹簧琴弓自人聲鼎沸的街上傳來。

  趙匡胤站在人群中,覺得這旋律真是再熟悉也不過了。

  江南春暖,時節甚好,過路人個個都歡欣鼓舞的,就算是趙匡胤這樣嚴肅的一個人,當下也寬心了。

  趙匡胤很想融入當下這熱鬧的氣氛中,但他總覺得週遭情景都模模糊糊的,很不真切。


  「大哥,你看,這是在做什麼呢?」

  這時,有個年輕的聲音在叫喚他,使得趙匡胤入神許多,感官上對現在身處的場景不再只限於視覺與聽覺了,就連觸覺也因為旁邊這人的拉扯,逐漸喚了回來。

  趙匡胤顧盼,只見弟弟趙匡義就站在後頭。看見他這一身除去盔甲的軍裝,趙匡胤忽然想起來了,原來,是那個時候的事情嗎?

  當時,趙匡胤尚有弔民伐罪的意願,聽說後漢邊疆的區域正在主動向南唐請戰,大有投誠之意,趙匡胤遂也帶著弟弟一起奔走過來。

  話說當時局勢不論東西外患以及小國,尚分為南北,其中北方一向是多個政權並立,直到後晉始有規模擴張,至於南方則是南唐一政權獨霸。南唐烈祖李昇勵精圖治,不但善於對外爭戰,對於內政方面也拿捏得當,與後來的周太祖特別相似。由於烈祖這麼一位開國君主,南唐版圖不斷擴張,國內也是歌舞昇平的一片榮景。

  但是傳至中主李璟時,一登基即對外用兵,攻打的卻都是楚、閩這種小國,儘管有效擴張國土,卻也致使他再也無多餘兵力去北伐,更留下北方一大虎患,正在嫡逢後晉、後漢將滅之際,都未把握時機及時出兵;即使後來有後周壯大,並伸出虎爪,要來撲殺南方了,他依舊作縮頭烏龜狀,甚至害怕目睹北方進攻,因此遷都地勢封閉的南昌,過不久就抱病死去,在國勢如此燈火搖曳之時,將王位傳承給了後主李煜。

  雖說李璟在戰爭方面的判斷是不靠譜的,但他是個守成型的皇帝,就算沒有拔擢賢才,也不至於讓奸人把持朝政,國政方面採輕賦薄斂,國內文藝氣息更因為皇帝的帶頭而發達,即使偶有水災也處理得當。因此,在全中國的同時並列的許多國家之中,就屬南唐居住起來最為安樂,若不論北方豺豹兇猛之勢,國家氣氛可是祥和而安樂。

  今天正逢皇帝出巡,趙匡胤兄弟倆進城正是時機,有幸親眼目睹空前盛況。

  只聞不間斷的笙蕭聲正由跟隨在龍轎後方的樂師們吹奏流洩而出。中主李璟與皇后一起坐在金翅轎子內,轎身則是由穿著盔甲的好幾名壯漢扛起,李璟與皇后有時會掀起紗廉,自轎內探頭而出,向民眾致意,此後眾人隨即炸了開似的瘋狂膜拜,口中大喊著「萬歲萬歲萬萬歲!」,在樂師後方,還跟著極為漫長的宮女團。

  聽說江南氣候得天獨厚,物產豐碩,生養出的女人也就特別美;戰國時期趙女、燕女就特別受歡迎,大詩人李白也特別喜歡江南地區的歌女,由此可見一斑。過去趙匡胤只是耳聞罷了,今天真的大開眼界。只見美女們個個皮膚白皙,頭髮高髻,纏腰薄紗,紅紫交錯,好一幅美不勝收的情景,趙匡胤尤其感受到身旁的弟弟已經看得兩眼發直,一直在旁邊流口水。

  他們起先走在金陵街頭還有些茫然,如今忽然有了行進目標,那就是擠過人群,一直跟隨著遊行的隊伍走。

  大批人馬的宮女們在龍轎後方搖鈴灑花,人群呈波浪狀地跟隨音樂搖擺,這真是個歌舞昇平的盛景。接續在宮女之後,則是一班男子,有文有武,最首是由一名武將領頭,只見那人生得高頭大馬,眉宇間自成一股非凡之氣,雖說身披戰甲,仍然能自其間縫隙窺見裡頭的紫衣,可見這是一名來頭不小的王爺。

  「大哥,那是誰啊?瞧他腰間配的那把金劍,真是太神氣了。」趙匡義在大哥耳邊輕輕地問。

  人群中有人耳朵比較毒,這樣細聲說也聽得見,連忙就搶著問道:「這位兄弟是外地人來著?」

  「啊,是啊…」趙匡義回過頭來,尷尬地笑著說:「該不會這是一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人物吧?小生冒昧,真是失禮。」

  「來者是客就不多怪了,」那人笑笑,朗聲答道:「現在就告訴你,那位大人可是我們國家的驕傲,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太子,李弘冀啊!」

  趙匡義聽聞,暗自吃驚,自覺問這種問題真是太冒失了,正要向對方道謝,目光卻又一直沒能自李弘冀身上拔開。

  至於趙匡胤,他老早就感覺到李弘冀的霸氣,猜出這個人的身份了。一見李弘冀相貌堂堂,衣冠隆重,走起路來大步有風,真的是王相莊嚴,如果江南的下一任國主是由他來接手,必定會重現烈祖李昇那時的榮耀,就是要北伐完成都有可能。

  就在趙匡胤還在沉吟之時,趙匡義又少見多怪起來,在旁嚷嚷著:「大哥,你看後面那個!」

  「哪個?」趙匡胤有些不耐煩地回答。

  「在那個太子後面,還有個穿裙的,氣質真好啊,溫婉溫婉的,爺們就喜歡這種小羔子……」

  聽見是女人,趙匡胤也不由得眼睛一亮,開始打探。但是後頭跟隨的許多貴族,身邊都有三妻四妾,穿著五光十色的,當真是不好找人。趙匡胤又問:「你只說是個娘們,卻不知他長相如何。」

  「唉,這我一時也不好形容著,你先看看吧。那女的穿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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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5(H,趙匡胤X李後主)


  趙匡胤已經克制不住自己的慾望,不禁去攬李煜的身子。

  儘管那樣修長的身子骨,並不若女人的那麼柔軟,那麼細嫩的皮膚觸感,依舊像是時時都要擰出水來了,還有在懷裡已然節節升高的體溫,真是軟玉溫香,又是另一種無可言喻的妙感,比起去臨幸後宮那些經過選拔的國色天香的嬪妃,不但毫不遜色,甚至更為出色。

  他隔著李煜身上薄薄的一層綢緞袍,溫和地撫摸李煜,也在動作的同時,將他封堵在床角的最底部。

  趙匡胤柔聲道:「重光,放輕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朕來處理……」

  李煜被趙匡胤擋在角落,趙匡胤整個人都壓迫上他,這使得李煜不由得緊張,更多的卻是興奮。期待性的快意自他的心底源源而出,讓他自己感到羞愧。

  趙匡胤厚實的手掌開始在李煜平坦的胸膛上劃環,有意無意地在無肉的胸脯處揉捏。李煜緊閉著唇,呼吸明顯加快,呼出的氣也異常熾熱,他整個人都被趙匡胤攬到一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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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玉樓春(完)]【歷史耽美綺譚-北宋】玉樓春(趙匡胤X李煜)  Trackback:0 comment:10 

【北宋】玉樓春 4(趙匡胤X李後主)


  是那一晚,夜涼如水,晚風蕭瑟。

  曾幾何時,高聳而孤獨的樓台已成為李煜的寄宿之處。他將殘存的生命寄託在赭紅的燈籠上,卻把裡心的光亮看作不真切。

  每每,他眺望遠道的星與月,哀嘆自己命運的坎坷,懟恨妻子的離去,愁自己身不由己……

  然而,已經習慣這一切的自己,又是怎麼一回事?彷彿這一些嘆息,都是假的,只有自己還悲慼地活著,才是事實。

  他輕輕卸下單薄的外衣,情不自禁地去觸摸背脊中央依然熱燙的傷痕。

  李煜心道:『我不會怪陛下,無論如何,不會怪他……』就算是告訴自己的,又何曾是真心話?

  隨著細嫩的指尖游離,傷口又開始破裂、滴血,李煜卻好像沒有知覺似的,只是一直去摸索,直到迸裂的鮮血,染紅了他的指節。

  這時,抬頭一望,只見一顆明亮的、原先一直橫亙在墨夜中的明星,今晚卻弔詭地閃爍,而後,向下隕落……

  「!」

  李煜不由得一懾。

  他怎麼會知道如何才是自己的心意?先前的愛戀都太過順遂甜蜜,李煜還不知道,自己會這麼怨懟一個人,早已是自己的命運與另一人綰在一起,絲般無法再抽離的證據,他卻依舊無法理解這樣的感情該稱作什麼。

  儘管時不我與,這段與宮中的那人,再繼續對峙的時間也已是不多。李煜知道得並不明確,只是心有所感,而且是一種不詳的預感。

  李煜又怎能預知,這段日子儘管苦楚、難過,卻也是他全部的人生所剩不多的歲月當中,較為快樂的一小段了。

***


  「狗娘養的!呿!」

  趙光義只能透過這樣的怒罵來宣洩情緒。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老爺請恕罪!」

  不小心打破了一隻杯子的奴婢趕緊鞠躬,不斷地賠不是,神情十分慌張,雙眼睜大得好像隨時都會滴出水來。

  「……」

  趙光義知道自己又開始生悶氣了,這罪過根本沒大到需要動這麼大的肝火。「好了,你退下吧。」趙光義悶悶地擺過手。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奴婢又鞠躬多次,這才彎下腰去清理一遍,急忙退下了。

  奴婢前腳剛走,一名小廝敲敲門,站在門邊說:「老爺,有客人登門造訪。」

  「是誰這麼不禮貌?真不懂得挑時間。」

  趙光義挑起粗眉,一臉不屑。

  晉王府已經有太多想加官晉爵的人造訪。對於那些有求於人因此鞠躬哈腰的狗官,趙光義已經玩膩了,此時心情紛亂,更是誰都不想見。就在他決定要拒絕見客時,小廝又接著說:「是右諫議大夫。」

  是趙譜?

  趙光義愣了一下。他一向跟趙譜不對譜,只因為趙譜有讀書,讀的書比他多,比他會強辯,還是軍師型的人物,是在趙匡胤力邀之下才會初出茅廬。每次若是他兄弟二人再加趙譜一人來商量事情,他這作弟弟的絕對在哥哥面前抬不起頭,一個異議都發不出,就連一個字都還沒啟齒,就要被立馬駁斥。

  他沒有很想見趙譜,可是趙譜這人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現在來拜訪,定是有什麼緊急的事。
  
  趙光義說:「請他進來罷。」

  「是,老爺。」小廝隨即恭恭敬敬地退下。

  趙光義叫幾名奴婢來打掃一番,添了燈油。才過一會兒,書房內就整潔多了,光照滿堂,還有一股濃厚的茶香瀰漫其間。

  就在一切準備就緒時,趙譜在小廝的領路下走了進來。

  「趙大學士請坐。寒舍招待不周,還請見諒。」趙光義拱手,笑瞇瞇道。

  「王爺大人見笑了,小的這時候來造訪,自是有失禮節,卻有件事務必要稟告給王爺知曉,相信晉王大人也一定有興趣。」趙譜坐了下來,小廝立刻在他面前添上一碗濃茶。

  「喔?何出此言?」這番話挑起趙光義的胃口。他坐得前傾些,一雙豺豹般的眼開始放光。「趙大人這麼聰明,這番話並不是玩笑吧?」

  「絕無戲言。」趙譜正色道:「近來聽聞王爺很為違命侯之事煩擾,小的特來獻計,尤其這計策得把持好良辰時機,現在就煩請王爺到宮裡一趟。」

  這話還真把趙光義搞糊塗了。他耐不住好奇心地催促:「說下去。」

  「是這樣的。」趙譜清清嗓子,頓了一下,開始闡明他的來由。

***


  另一頭,在寢室中,帝王坐在案前,形影看上去有些孤獨。

  這就是擁有了整片神州的人。他會苦惱,必定是還有什麼事情無法滿足,這時,一定有人會說,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貪心?他都得到了全天下,究竟還有什麼是他沒有得到的?

  一聽見推門聲,趙匡胤的眉頭卻鬆解了。

  只見李煜著一身碧青的緞袍子,拿著酒盅緩步進來。

  他持著酒壺,緩身鞠躬道:「參見陛下。」

  依據唐朝服制,三品以上官員穿紫色,四品五品紅色,六品七品綠色,八品九品青色,然而,這藍穿在李煜身上非但不讓人感到官位低下,反而有種曠然的江湖氣息。後世李清照曰:「日晚倦梳頭。」李煜這時處境頗有近似,也沒有再梳髻的意思,總是長髮垂放,與藍衣搭在一起更豪放似天涯俠客,活脫脫俠義類傳奇裡走出的人物。

  這正是趙匡胤所期待的。他原先希望能在大宴吳越的筵席上看見李煜穿得這樣仙逸,可是當時他穿了白色;這時的樣子,就當作只給他一個人看而已,感覺也不壞。

  「愛卿平身。」趙匡胤的笑露出淺淺的酒窩,至於那對煞氣重的眉眼,已經轉換作兒女私情。

  李煜來到趙匡胤的面前,將酒盅放上案頭,向趙匡胤道:「微臣今來應詔,恕微臣斗膽,有不情之請。」

  「喔?」看見李煜把姿態放得這麼低,趙匡胤忽然開始擔心,他怕李煜是不是又想離開他,有些忐忑地應答道:「是什麼事,先說來聽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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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3(趙匡胤X李後主)


  此時的趙匡胤,高居在金翅金麟的黃袱龍椅上。在他的面前,大殿內有數百支粗若巨椽的河陽花蠟燭一齊點燃,焰光如炬,瑩煌明徹。

  香霧嫋嫋升騰,氤氳瀰漫,六十名嬌豔婀娜的宮女,綺裝盛服,粉黛輕勻,穿梭在煙霧間,跳著輕靈的翩翩舞蹈。隨著黃鐘大呂的奏鳴,大內教坊的樂工們開始演奏,笙、簧、琴、箏、蕭、笛、茄各類樂器交織,殿內仙樂繚繞。

  趙匡胤看起來卻不快樂。

  他歷經後漢、後周這些暴虐無道的短命王朝,一直以來,平天下便是他的夙願,甚至由於他痛恨漢隱帝,把隱帝興建的御勾欄一把火燒了,使得他這個趙氏官宦世家的長子一路出逃落難。如今,太平盛世的美景在他面前一幕幕展開,了卻他瑰麗的夢想,為何他這時卻平淡至極、全無喜色?

  自是因為李煜。

  趙匡胤不忍李煜,卻更無法忍受自己。事實上,趙光義將周嘉敏取去,讓趙匡胤忍不住喜悅,只因李煜以後不再是周嘉敏的,而是他一個人的了。李煜指控得沒錯,事實上,他趙匡胤就是這種人,是用盡心機的人,但是工於心計有好有壞,只道趙匡胤是累了自己,也苦了李煜,誤了兩人的一生……


  至於趙光義,他側身摟著小周后,嘴上一直「心肝兒」、「乖乖肉」的亂叫,手更是不時在嘉敏的乳房還有臀部間遊走,東捏一把,西捏一把。他懷中的小周后,偷偷哭泣,儘可能將攬他的人誤看作李煜,但是那下流的行徑,相差甚遠,使她作嘔。

  臉上看似快樂,趙光義遠觀龍位,心裡同時罵道:『哥哥小時候豈不是最疼我的?帶我出去遊歷、陪我一起研讀兵書,不都是他嗎?當了皇帝以後,卻凡事都由他作主,就連我想要哪個女人,他都要杯葛?不計我兄弟情,好歹也得記我汗血功勞啊!真是可惡……」

***


  窗外夜色蒼茫,一彎明月斜掛在西南方的天幕上,浸泡在濃濃的夜色中,正是盛宴最為熱鬧的時候。

  達官貴人穿梭涼亭間,走廊邊還有六十名精挑細選的年輕女郎著男裝,袍靴玉帶,排列於殿前郎下,馬不停蹄地招待客人,亭亭玉立的宮女們則是忙著折鶴,有的正在替庭院中的竹子澆水。

  李煜穿梭在這群宮女之間,竟不顯得突兀,就這麼順利地來到東宮。

  他走小徑穿進府裡,別人都見他穿得美,又是個女人,也就不多加防備。

  畢竟晉王身邊出入的美女實在是太多了,從二十歲出落得美麗大方的,到三十歲風韻成熟的,甚至是破瓜之年的青澀小處女都有,見怪不怪的,就算是生面孔,大概也是新送進來的。

  李煜四處窺探,只見府裡下人很多,奴婢魚貫而出,跟在一位又一位小妾身後,不論是哪位女子走起路來都一搖一擺,渾圓的乳房緊緊包裹在薄綢衣裡,不斷晃動,還有又肥又翹的臀部,花腔作勢,極為風騷。眉墨勾,臉白鉛,濃濃的胭脂水粉味撲鼻而來。

  至此,李煜又憶起大小周後,心道趙光義不知品味,竟愛這些市街貨色,怪不得他特愛小周后,因為小周后一個人,國色天香,便敵這府裡所有的女子。

  他又路過許多空房,只見其內擺設極其奢靡。燈影搖曳下,李煜終於透過紙窗,見到一名男子坐在書案前,手裡還拿著經卷。不會錯,這位就是趙光義了。

  已至夜深人靜之時,他怕自己會被趙光義當成刺客,一劍刺死,卻又不容許自己錯失討回嘉敏的機會。

  一個人害怕到最極點的時候,反而不害怕了,這就好比李斯當年只不過是呂不韋手下小小的門客,為求出仕,竟直接闖入皇宮庭院,直奔少年贏政面前,不怕被以亂臣賊黨襲擊君王之罪登時斬死,只怕錯過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

  儘管成功的機會太小,李煜卻不願再懦弱下去。他知道,就是因為自己過去太過遲疑,才會失了李從善、失了南唐、失了千千萬萬的軍隊。若是以他李煜的身份,這座府他一生都沒有資格再踏進一步,今日化作女兒形,雖然丟臉,雖然偷雞摸狗,還是吃了秤陀,鐵了心,直把自己視作空無、混沌即可。

  李煜敲了房門,戰戰兢兢道:「夜裡驚擾王爺,萬分歉意,但請王爺開恩,使下人會見一面。」

  房裡閒適的動靜,剎那間停下。房內人思索一會,才道:「好,你進來。」

  一想到房內是那凶神惡煞、搶奪他嬌妻的人,李煜深呼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只有一炬如豆的燭火散發出一小圈黃昏無力的光亮。

  趙光義坐在案前,面對著門,手插在衣襟裡。趙匡胤喜棍棒,闖蕩江湖時,曾有一蟠龍棍,趙光義則是酷愛小刀匕首,衣服戎褲裡總不忘了偷放一把,一看見李煜的樣子,手就放了下來,剛才恐怕有抽刀之意。

  他還以為守衛是怎麼看門的,怎麼讓一個陌生人得以這麼順利地進到府邸裡,如今他連想都懶得再想了,已經兩眼發光,面帶喜色。沒想到一個美女居然在夜深人靜時來見他!

  趙光義向李煜招了手,李煜便走過去,看似氣定神閒,更讓趙光義心生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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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2(趙匡胤X李後主)

  李煜傻愣住了。

  他一向只彈琴給自己聽、給大小周後聽,也常常和同樣素愛音樂的父親一起彈琴,卻從來沒有彈給別人聽過。眼下有許多姑娘,面前還有趙匡胤,要他怎麼彈得下手?李煜儘管想推辭,但是趙匡胤的話已經起了作用,只見姑娘們全都饒富興趣地直看著李煜。

  「--謝夫君,臣妾這就奏一首,還請君為我側耳聽。」

  李煜謝了一句,長跪而坐,戴上了甲套,在一張完好的古琴之前坐了定位。震手置於琴面,此時袖擺飄飄,長髮落下,李煜周身儘是空靈,自有仙靈飄逸氣息。隨著指尖撥動,一個音一個音自其間流洩而出,樂音清麗優雅,清澈卻又纏綿。

  彈奏不一會兒,姑娘之間傳出一個小小的歌聲,唱著:「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原來,歌唱的就是剛才被琴劃傷的女子。

  李煜聽見這歌聲,感動湧流而上。他偷偷地望向那個姑娘,眼神裡透露的,是感激,是知遇之喜。

  這一切,趙匡胤都看在眼裡,還以為李煜正在和小女生調情,但是他顧慮到李煜本來就是個男人,無法永遠都只和自己攪和,小心眼的他,竟然也默許了李煜與女子眉來眼去的動作。

  至於那名唱歌的女子,自然也接收到李煜的視線。她作為青樓女子,當然知道這樣的眉眼就是在送秋波,心頭一緊一熱,發現……自己居然對一個女人起了戀愛的感覺,不禁緊張,但是也顧不得劇烈的心理變化,只有在同伴的眼神催促之下,繼續應和著琴聲唱下去。

  由於李煜的注目,歌女稚嫩而生澀的歌聲越來越大聲了,也逐漸被自信填滿。

  她以往從沒有負責唱歌的經驗,歌聲多少有些生硬又缺乏技巧,但是在沒有任何練習的情形下,她的歌聲居然能與李煜的琴聲融合到極致,實在是與君歌一曲,物我兩忘。但是,最讓眾人傾倒的依然不是那歌聲,而是李煜出神入化的琴藝--此起彼落的琴聲瑰麗浪漫,超然有神,實是從小被迫習琴的女子所不及。唯有真正喜愛音樂的人,才能做到如此翩翩若仙,恍若嵇康奏絕音的程度。

  「鳳簫吹斷水雲閒,重按霓裳歌遍徹。」

  一女歌,一女起身舞蹈,一女接在後頭,一個接一個……女子們整齊排作一列,情不自禁地舞蹈起來。

  她們跳的都不是剛才的胡人舞步,而是曾經一起練習過的,用來配合李後主的《玉樓春》這首詞的舞蹈。舞步輕盈柔和,姑娘們手把手,穿梭躲藏,好像宮妃們在仲夏夜撲流螢的浪漫情景。

  接在輕盈的舞步之後,她們又集結起來,圍作一圈又一圈,幾雙玉臂又放又收,女子們高矮包覆,大圈小圈時散時合,好似花朵一輪一輪綻放,頗有大型歌舞之陣。儘管表演人數不夠多,論專業也不成氣候,一致的動作卻保有一份隆重之感。隱隱約約的,李煜注意到這些都是霓裳羽衣的殘譜橋段。

  「臨風誰更飄香屑,醉拍欄干情味切。」

  如花似玉的姑娘們彷彿被風拊愛,時而傾倒,時而站起。包在她們臂上、足上的各色紗羅,在空中飄飄飛舞,交疊成一種又一種新的顏色,腳上的舞鈴則是不斷地發出悅耳聲響,鈴鈴,鈴鈴。

  姑娘們身上塗抹的香粉,也隨著手舞足蹈,飄散至房裡的各個角落,還在空氣中閃閃發光。她們舞得賣力,香汗直流,面頰緋紅,卻又旁若無人。這一切的演出,都不是為了客人,而是她們最純粹的慾念,正如同李煜純粹想彈奏,她們也僅僅只是想配合著音樂律動,如此而已。

  「歸時休放燭花紅,待踏馬蹄清夜月--」

  隨著琴音流轉,趨於低鳴,歸於寂靜,女孩歌聲也戛然而止。姑娘們一個個彎下身,排成一列又一列,雙手齊放,結束了短短的歌舞。

  「啪、啪、啪……」

  趙匡胤聽得十分高興,也看得很開心,不禁鼓掌致意。

  另一邊,有女子為了他的音樂表演,李煜固然高興,見到這樣驟然而止的歡樂時光,他卻不禁憶起從前娥皇綵排霓裳羽衣曲的情景--同樣是如此驟然的結尾,曾被人評論過,曲子本身彷彿意味著不詳的預兆。

  呆坐在琴前,李煜竟心生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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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玉樓春 1(趙匡胤X李後主)


  晚妝初了明肌雪,
  春殿嬪娥魚貫列。
  鳳簫吹斷水雲閒,
  重按霓裳歌遍徹。

  臨風誰更飄香屑,
  醉拍欄干情味切。
  歸時休放燭花紅,
  待踏馬蹄清夜月。





  開封,是大宋的都城,雖然由於寒冷的緣故,地廣人稀,繁華程度遠比不上這個朝代的第二個都城--東京,也就是汴京,但是這座城市的街道規劃得很整齊、建築物排列得有條有序,使人一進到這座城,就易生相當的好感。

  尤其在皇宮外圍,商業更是熱鬧非凡,茶樓以及瓦舍林立並起,常有貴族坐著馬車穿梭在道路間。平民雖然看了也不免要羨幕這些達官,但是也不因此而自卑,只期許自己的子孫也能好好唸書,以後飛黃騰達了,家中世世代代就能過這種悠閒的生活。

  此時,漫步在街道一隅,一名紫衣紗帽的公子時而左看,時而右瞧,像是在物色接下來應該要到哪間茶館裡坐坐才好。

  那位公子眉間有一股傲視之氣,眉毛豎起,面有殺氣,走起路來也是氣勢非凡。不必去打量他身上的衣物是否華貴,就可窺知他必定不是一名簡單人物。不過,他此時的表情十分柔和,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愉快的,那種無毒不丈夫的肅殺之氣與平時比較起來,現在就無法在這位公子身上察覺到了。難道是因為今日是女人家的乞巧節,他的心受到節慶的催化,也變得溫柔了?

  走在公子後頭的,還有一名女子,沒有梳京城流行的高髻,也沒有貼雲鬢,甚至可以說是幾乎沒有髮飾,不過就一枝必要的簪子。他的頭髮結得半梳半放,本意是不想費工夫去張揚、打扮自己,殊不知,這樣的姿態更有墮馬髻似的慵懶之情,更叫人遐想萬分。可惜女子低著頭,否則這麼美麗的一頭長髮,搭上一張恬靜優雅的臉蛋,一定能構成一幅嬌羞的美人圖。

  女子身著一襲天青色的衣服,這顏色在京城的女人們身上已經好一陣子不復見,因為自從唐朝以來,人人都愛穿紅衣或紫衣來彰顯自己的身份,女人家更是要穿得又嬌又艷,才能顯示出她是一名千金。然而,這名女子也許是不在乎這種事情吧,所以沒有選擇去穿那些顏色,而這一身藍衣清幽淡雅,搭著鵝黃色的羅裙,倒也自生一種搖曳嫵媚。

  除此之外,自從唐朝以來,女人家都性喜裸露,粉嫩的酥胸還有纖細的手臂一定要展露出來,才能顯示出自身的美,所以女人喜用羅紗,但是這名女子卻反其道而行,衣服把全身包得密不透風,唯一隱隱約約露出來的,只有微開的襟子,露出前胸一小塊部分,纖細的鎖骨還有珠玉的項鍊,令人目不轉睛。

  還有一層一層的束腰帶,竟把她的腰枝束縛得異常纖細,好似風一吹就倒了,極需要一個雄壯威武的男人來扶持著她的模樣。難怪從前有楚王好細腰,因為纖腰的魔力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招架了。

  女子的步伐十分緩慢,而且距離前面的公子始終有幾步距離。這讓這名公子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停下腳步,向後拉扯女子的手臂,將女子拉至身邊,與自己並肩。這個舉動不像是書香門第的公子會對一名閨秀做的事,實在是不太體面。

  那女子抬起頭來,怯怯地說:「…殿下,微臣實在不敢與您並駕齊驅,還是求殿下讓微臣跟隨在您的身後吧。」

  原來那名紗帽服紫,英氣挺拔的男人,竟然是當今大宋的開國君主,宋太祖趙匡胤。

  聞言,他微低下頭,在女子耳邊說:「坦白跟你說吧,今日的微服出巡是幌子,朕不過是想出來透透氣罷了,並不想再遵守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你最好也當心一點,朕要你做什麼,你只管服從就對了。」

  女子輕輕地顫抖,抬起的面容顯得很不是滋味。也直到這時,女子的臉龐才展露出來,一張鵝蛋臉上,有吹彈可破的白皙皮膚,雖然只化了一層淡妝,但是櫻桃般紅潤的朱唇,使人無比垂涎,尤其是那對淡咖啡色的眸子,竟是世上難見,就連外國人都不見得會擁有的特殊瞳色,因此常有人把過為淡色的瞳孔誤看作眸子裡還有第二個瞳子,俗稱重瞳子,是少見的異象。

  她是多麼地美,唯獨那對眉始終深鎖著,無法展露笑顏,為這仙女美麗的姿色添了幾分遺憾。

  可是,這還有幾分不對勁!這位若是女子,尤其是趙匡胤的嬪妃,那麼她應該自稱「賤妾」,為何方才卻自稱「微臣」?

  「……」

  女子默默地點點頭,不願意再說話了。

  趙匡胤看見女子的服從,嚴厲表情一閃即逝,然而,他又憶起了什麼,便輕聲告訴女子:「朕想到酒肆裡歇息,愛卿覺得如何?」

  「臣不敢異議。」女子也細聲地回答,彷彿不敢讓別人聽見她與趙匡胤之間的任何一句對話。

  趙匡胤點點頭,笑容帶著深意。他道:「其實你很想去吧?畢竟你也很久沒有再碰過其他女人了。聽說你可是十國間最風流的皇帝啊,後宮佳麗不一定比別人多,種種風流事蹟卻是透過你那些雅緻的詞,流傳到整片神州大陸了。」

  「謝殿下如此誇讚……臣不敢當。」女子明白這是某一種程度的挖苦。她低垂著眼皮,機械式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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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單篇】浪淘沙(H,趙匡胤X李煜)


  「李煜,你這個亡國之君,如今還有什麼話好說?」

  待到李煜終於不再逃離,趙匡胤立刻將他扣到自己的身下,右手在腰帶以下的位置劃著圈圈,隔著薄薄的衣物布料,曖昧地圈繪出那個部位的形狀。

  「嗚……哈啊……」

  李煜禁不住顫抖,惡寒不斷湧上,他甚至兩腿無力。於是趙匡胤的左腿勾了進來,頂住李煜的胯下,若有似無地碰撞著他敏感的位置。「如果你想要,現在就快點解開你的腰帶。」

  李煜大力地搖頭。他蒼白的面容已滲滿汗水,烏黑的髮絲貼在臉頰邊。他無力地吼道:「殿下為何這麼對待臣?臣…已朝覲過了,也並未作出任何忤逆龍顏之……啊!」他還沒說完,脆弱的那一處已經被惡狠狠地捏住,這讓李煜的眼眶都積出淚水來。

  「你已經不是國主了,遲來的朝覲又有什麼意義?」趙匡胤貼到李煜的耳邊,輕輕地說,輕輕地吹氣。隨著趙匡胤的臉貼近,李煜的表情顯得戰慄。

  「要不是你一直藉故不到開封,你的國會滅亡嗎?」

  趙匡胤按部就班地解開李煜的腰帶,接著把手探進薄薄的內衣裡,貼上李煜的胸膛。

  「唔…!」

  李煜輕聲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厚實的手掌,冰涼的觸感在他的胸膛上游移,而後在定點停下。

  「啊,說錯了,從你們的中主開始,南唐早就已經不是一個『國』,頂多只能稱為『周』的藩屬。」趙匡胤粗糙的手指開始搓揉淡粉色的茱萸,另一隻手也跟了過來,雙手搓弄、揉捏。

  「啊啊……」李煜低下頭,別了開來,不敢再對上趙匡胤的視線。他全身發熱,身上卻是冷汗涔涔,衣服布料都黏上皮膚,讓他更感覺到趙匡胤厚實的肉體與他貼在一起,還有趙匡胤身穿的龍袍,布料有多滑順、多高級。

  『要是我是一個有能力保護國家的君主,就不會落得現在這樣了。潘佑、李平,對不起……是我錯殺了你們。是我糊塗,居然重用像殷崇義和張洎那種內神通外鬼的奸臣。』李煜在內心不斷懊悔著,但是,一切都早已來不及了。

  「而你?比你的父親還更無能,你在我大宋國裡,已經連一個藩屬國都不成了,只不過是一個地區,是一個『江南』!」

  「唔…!」李煜被趙匡胤突然的惡聲惡氣嚇著了。就在趙匡胤要伸手脫他褻褲時,李煜竟一時起了膽,一把抓住趙匡胤的手,阻止了他,「既然天下已經趨於一統,臣也已經歸順,殿下又何苦為難臣?」

  「因為朕想要欺侮你,想看你這個不服從朕、好幾次都不應詔的逆臣,那張軟弱的嘴臉被朕完全征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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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更新自創/同人圖、文,各自創長篇另有人物插圖可供認識。



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究竟何時能真正迎來安寧之日?在蘇葉神的主導之下彷彿不可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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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久沒有來的朋友,藍光願意再一次與你認識,歡迎認親!
    但是別叫我猜猜你是誰,我是記性不好的人,我真的不記得。


  • 以上各點還望大家諒解。這裡是我的部落格,歡迎各位常來閒逛,但是在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情我有裁決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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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一篇文(不論日常或心得),請自行考慮過後再點進去,並且對自己的「點下去」的行為負責,不要找理由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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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大學新生活已經過了天(我要變得更成熟!!)

距離我的生日,還有天~(請記得送我禮物XDD)

***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我已經過了288天下斗的日子0 0

自從搬家,已經過了天(忘了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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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是朵情花
〈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已孵化區】 ☆★☆★

我的龍洞

☆★☆★

【未孵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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