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不語1(古風)


新


  要是吳邪登樓次數減少,少花一點錢,也許還能撐得久一點。但是,一個星期見一次也不壞吧,兩個星期見一次不如不見。繼續下去,直到吳邪沒錢了,他自己就會回鄉,兩人就此也兩清了。

  這個白面書生,這個小男生,雖說都是在樓裡才能見到面,兩人之間,卻也有著不少回憶。張起靈還是第一次覺得,不會排斥跟一個人做這樣的事情,這是否就是所謂的「感情」?

  就算有感情也沒用,這裡是麒鳳樓,一個由金錢主宰一切的場所。失去金錢,再多的感情,無非是折騰、折磨。

  張起靈如今所能求、所能做的,無非是讓生活裡少一點折騰。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曾擁有的他,還敢再奢求什麼?

  『你想對我好,那是你自己一廂情願,你在享受的是對著我好、對著我散財的過程。你覺得自己特別,我倒沒看出你有多少的不同。』

  『這裡有多少人的來去,我看得多了,你又怎麼會是其中的例外?』






  向來緣深,奈何情淺。



  世事人情風波惡,國朝不平犯難多,今日單講一奇情之事,何以情感知遇,浮生不易,卻以相怨告終。

  有一少年人不知何籍何貫,只知出身北方望族,姓張。張小哥自娘胎落地時,正是死了爹上的時候,他娘引以為記,替孩子取名叫起靈。

  打自有了名字,張小哥在親戚中便四處討人嫌,一年恰逢張家的族田被天災所毀,宗祠內的貴重禮器又給分支的外姓偷竊,自此祖產敗去泰半,張家迅速凋零,也不知是哪個好事愛嚼舌根的,說這孩子生得流年不利,從此張小哥又多了個渾名,人人喚他「瘟神」。

  張母本是胡樓酒肆裡的歌女,孩子奶不到一年,就讓人抓回去了,但是沒人知道這件事,人人只當孩子討嫌、難養,連孩子的親娘都跑了。族裡本來有人覬覦胡姬美色,礙於拖油瓶卻難以開口的、或有的想透過攀親帶切,「妻其母、報寡嫂」來娶張母的,在張母消失之後,一切沒門兒,個個自討沒趣,遂讓張小哥在族裡更成了個眾口推讓的。

  張小哥終於在十五歲上讓叔叔接了回家,本以為就此天倫和樂,家族團圓,但這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時節,家家戶戶都為了各自的油鹽柴米困擾,誰去管一個無父無母的拖油瓶呢?於是雖然有個屋簷能遮風避雨,在屋裡他卻堪比幽靈,叔叔家裡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主母一個個都吩咐了:「那是『瘟神』,誰叫你們的爹愛打腫臉充胖子,撿了一張嘴回來吃我們的飯?你們都不許跟他講說話!被我見到的,全都跪下來家法伺候!」

  張小哥本來也習慣作沒事人,沒家的時候是這樣,有家的時候也如此,他認了,可惜日子並沒有想像中的輕鬆。長男指著張小哥的背後說:「你看!那是瘟神!以前只有在書上聽說過,沒曾實際見過呢!」

  張家的四個孩子向來吵吵鬧鬧,從沒如此謙讓過,有了一個標靶能指著說嘴,人人開心得不行,娘親只說不准去跟那衰仔講話,又沒說不能議論他。次男道:「大哥你這沒文化的,死爹跑娘的,說穿了就是倒楣鬼,形容作瘟神豈不是太抬舉人家了?」小妹當作在討論學問,興致勃勃的說:「所以帶來禍害的,就叫作倒楣鬼,或瘟神?」夭弟也搶著說:「我聽娘親都說這小子是煞星,難道不能叫煞星?」

  既生五官,便有五感,張小哥從小到大,命得如此,指指點點還不聽多了去?可再怎麼充耳不聞,心裡還是有疙瘩,人各有天命,他雖不願如此,自己就是個不被待見之人,他仍是心知肚明的。

  當天,他連家裡的一頓飯都沒吃,不願待在屋子裡繼續聽那四個孩子指摘,只好在街上隨處晃蕩。城中像他這歲數的少年官還不多了去?卻個個是趕考的,張小哥也沒羨慕,只暗嘆:『我就是這樣了。』

  過了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已升起炊煙,張小哥才慢悠悠回了家,說實話他連那地方算不算個家都不省得。不回還好,他才站在門口,卻聽門內的主母一邊吃飯配菜,一邊說:「那野孩子最好凍死在外面,別回來了。」張小哥聞言一愣,腳步不由一退,踟躕了一會兒,終是跑了,沒想夭弟眼睛利:「看!煞星自窗邊飛過去咧!」主母還以為孩子在說瘋話,往窗邊隨意看了過去,就見張小哥的人影。

  張小哥被逮了回來以後,跪了一頓算盤。「兔崽子你在外面不是混得很好嗎,何必回家呢?」張小哥一邊跪,主母一邊拿雞毛撢子往他背上直抽,抽得小孩子白嫩的背鮮血直流。張小哥緊咬著牙,挺過去便是了,一句議論也沒發過,可憐他的五臟廟,一整天下來粒米未貢,都已經乖乖受罰了,仍是一點薄粥也沒討上。

  張家主母刻薄他,張叔叔沒幫忙他。張小哥強忍著飢餓,在倉庫裡睡了一晚,身上涼颼颼的,就覺寒風一陣陣自門縫下往兜裡灌去。

  地板冷又硬,親戚惡人多,若是能看看外頭的星點子們解悶該有多好,偏偏庫房的門是鎖住的,讓他沒法再逃。

  他看張家的四個孩子,個個吃飽穿暖,跌倒時哭著找娘,想討玩具就回身抱爹,而自己呢?畢竟是多出來的,一個來借食的,還真是怪不得一家人都把他當作眼中刺。終不飽食,衣不蔽體暫且不論,當他想找娘抱爹的時候,他又該向哪裡去呢?


  風華轉眼偷換,張家三兄弟已經是進學的年紀,張小妹也待字閨中了。

  二十歲是為弱冠,一個男人至此開始春秋鼎盛,也是成家立業之時,張小哥卻只能在城裡做雜工,沒時間討老婆。

  三兄弟的學費全落在他肩膀上,為了擔負家計,他到近郊的林場伐木,一趟是一年半載。有一回終於回家,站在家門口,就聽主母跟三姑六婆閒嘮嗑道:「死在外頭可好,我們就少了個麻煩,只是孩子們的學費該往哪去呢?老爺已經不扛事了,也罷,賞他四年的飯吃,掃把星總有掃把星的用處。」

  張小哥聽了一會兒,照常進門,向主母報了平安,把十兩工資全都交出來,就進房歇息了。

  那小哥進房之後,三姑六婆發了興趣,嚷嚷道:「這就是你們家的掃把星?生得好俊!」

  主母一挑眼,「妳們誰要的,儘管討去作女婿,那廝的命格剋死人,誰同他住一個屋簷下的,誰就死爹跑娘。」

  本來看著小伙子俊的姑婆們,一聽便噤了聲,這命格倒是個大問題啊,一個姑婆說:「這小子大概是命不好,八字輕,菜籽命啊,風中飄搖的。」卻不知張小哥骨重七兩一,就因為太重了,才是條真正孤獨的命。

  
  隔日清晨,張小哥才出了房門,一群打手混混便來掠住他,他一人單打獨鬥,鬥不過十來個大漢子百般的拳打腳踢,棍如雨下,很快就支持不住。

  張小哥淌血跪地,百思不解,「我與你們有仇?」

  來人云:「張家老爺在外打腫臉充胖子,喝酒交際,老大又嗜賭,在外欠款無數。」自兜子裡拿出一盒債契,「你瞧,老爺子把你賣給我們抵債了,識相的就跟我們走,否則任你再逃,整座城都是我們的人,看你跑哪裡去!」

  張小哥心道:『當下我確實打不過他們,既然債契都已經在他們手上,他們不親自來抓我,也能叫官府來抓,我若是要逃,屆時更難行事。』只好跟著走了。只是一想到四年來,受府中上下的白眼,吃的全是殘杯冷炙,上工所得一文不取的交給他們,最後還要為張家賣命抵債,張小哥真是有些唏噓。

  本來以為自己就是一條漢子,還能幹嘛,多半是作打手一類,或賣去別的府裡作小廝倒夜香,再不濟就是去餐館裡作小二。

  他雙手被麻繩捆得結實,後面的人拿棍子戳他的脊樑骨,督促他前行,將他帶到一間「麒鳳樓」。進到樓裡,一樓照樣喝酒吃菜,二樓卻是別的勾當,張小哥耳朵敏銳,聽到那些鶯鶯燕燕發出的嬌吟。

  一路上了七重階,見識到勾欄院裡有多麼的富麗堂皇,在當朝討生活已經很不簡單,這間院落卻處處妝點得美輪美奐,可以見得收入頗豐。

  見了當家,不是老鴇,而是龜公,原來這麒鳳樓是間賣男妓的。那龜公抹粉塗朱,由於不能人道,人稱華和尚。

  華和尚身穿一件翠綠裘,坐在太師椅上,很是貴氣。屬下稟明了債條開銷,他手指快速數點完賠償,笑道:「一百八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蓋兩棟房子了啊,好哥兒,我看你如何還!」

  張小哥被押跪在地上,一隻粗大的手把他的頭往下使力壓。張小哥咬牙挺了,可挺不直,脖子後方壓力生疼,只能看著地板說話:「慢慢的還,總還得清。」

  「所以你要如何還啊?我們樓裡出了這麼大的開銷,可等不了你花半輩子的時間,杯水車薪的補。」

  張小哥想的是,麒鳳樓一樓好歹還是正常營生,自己又不是什麼十五歲上的金粉少年,賣來當男妓哪有意思?自然是在一樓替人洗菜端盤的好。

  「把他的臉抬起來。」

  華和尚一聲令下,後方的大漢便抓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張小哥望上對著華和尚,四目相對,華和尚笑瞇了眼,「呦,殺氣騰騰的,好俊的眉目!」他走過來,朝張小哥的身板上摸了又摸,尤其惦量著胸膛屁股,用手各自捏了捏,手感特好,「你還有什麼可取辦的?只此一身能抵債罷了。」

  『要我的命都行,可是,拿身體來抵債……?』

  張小哥一聽,目眥欲裂,但顧慮到前後都有保鏢,沒敢張狂,只云:「別的工作,再粗重的我都受得了,難道非得要做這個?」

  「好哥兒正值弱冠,再五年便不值錢了。這年頭小倌炙手可熱,多的是自閹了以後來投靠的,你倒有得嫌!」

  華和尚往他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俊眉朗目的,不讓你做這一行,讓你猴年馬月才還得了錢呢?」他看得出張小哥千百個不願意,但,多少人不是一開始就這樣?這小哥並沒有可憐到哪裡去!

  「肏屁股這事兒,久而成自然,習慣了以後要是沒個大屌來殺癢,還會渾身不快活咧。叫你幹,你就幹。」

※  

  當天來押張起靈的兩條漢子,一個叫張麻子,一個叫王八邱,都是麒鳳樓的保鏢。兩人身強力壯,經驗豐富,負責調教新到的小倌,可惜第一天就吃了張起靈的苦頭,本來看他像個洋娃娃似的安靜,沒想一個不注意便提著柴刀殺將過來。

  「狗娘養的!差點弄了個自死!」

  王八邱拍掉手上的灰塵,終於把張起靈剝光了衣服,五花大綁,吊在天花板上,本來想拿一塊布封他的嘴,可這哥兒實在不大說話,連封口都免了。「跟個啞巴似的,挨大爺我一頓胖揍,哼都不哼一聲。」

  張麻子是條咬人不吠的狗,向來少議論,聽到這兒,往旁啐口水,「叫出來有啥用處?就是叫得像殺豬,也沒人會來救他。這廝的命就值一百八十兩銀子,他的命歸老闆管。」

  王八邱瞅了張起靈一眼,「這廝發狠起來不得了,為了要逃,殺我們都幹,若不是落在老闆手上,難保出外是個人物。」

  張麻子被張起靈咬過一口,皮都扯下來一塊,血淋淋的,同樣是領教過這人的手段,頷了首,「是個新出籠的,性子就不能烈,這話是說給你小子聽的,認份點吧,老闆晚上就來了。」

  華和尚晚上來到,見張起靈吊在天花板上,已經縛住一天,勒出一條條青紫色的痕跡來,映在素白的皮膚上,好似一條條新生出來的籐蔓花,冶艷得怪異,好像這人天生該被這樣綁著。

  華和尚拍拍他窄緊的屁股,「我聽說過你做的好事,抵死不從啊?進到這樓裡的人,第一晚就要梳攏,準備服事客人,不從的帶去刑庫,我給你兩條路走,你是想去刑庫呢還是不去?」

  張起靈默默不語,那華和尚試著說服,又道:「為了給你們這些剛出籠的開苞,第一晚挑的都是好客人,你就去跟人喝酒吟詩,睡覺一晚,頭一天就過去了。但你若是執意不從,老子發了性,便打你一頓下馬威。」

  聽了良久,張起靈抬起頭來,終於說了句:「我是個男人,賣到這裡來給男人當女人使,這是做什麼?你也不分好壞,覺得那很正常嗎?」

  華和尚一見張起靈目色清厲,越發自覺殘穢,叫罵:「欠肏的!一般的小官一百兩身銀便來接客養漢,你倒好,多了八十兩便是來作爺的!」一把抓住張起靈的頭髮,拎起大拳頭又是好打,卻捨不得打臉。

  張起靈被吊在半空中,搖搖晃晃,打得披頭散髮,很是狼藉,一陣目眩想吐,卻沒進食,吐不出個籽兒。

  他心知要壞,也不是不懂得情形,只得服軟:「你既然替我張家償還債務,別的事情一概聽從,只有這事不能商量。」

  「還裝雛兒!」華和尚一聽大怒,進到倉庫裡拿出皮鞭,執鞭「咻咻咻」一抽二十餘下。

  常人挨這刺鞭子一兩下就昏,張起靈意性堅強,血汗迸流,睜著眼挺了過去。鞭如暴雨,華和尚的手都抽痠了,把張起靈打得皮開肉綻,肌無完膚,汩汩血花一滴滴自腳尖流到地上,成了條蜿蜒血河。哥兒仍是一聲不吭,連哀號都無,只兀自低眉隱忍。

  華和尚心道:『好小子,漂亮的身裁給打成這樣,血肉模糊的,如何能接客?還要花錢請郎中來治他,可恨!』又問了聲:「願打?願成交?」

  張起靈神緒模糊,眼前黑白難明,人的臉都看不見幾分顏色了,緊咬的牙關溢出血絲來,仍是一聲不哼。

  聽見華和尚話語中氣憤難平,張起靈竟冷笑出來:「既然付了錢,這條命就是你的,打死也沒關係。」剩下的話沒說出來,則是:『與人睡覺這事,我是不幹的。』

  華和尚橫眉豎目,轉念一想,竟笑了出來,肥肉橫生的面容淫鄙之尤,「毛小子,任你橫!咱不是沒辦法治你!」推來一張板凳,替張起靈墊好屁股。

  張起靈心覺不妙,雙手被縛在背後,無法掙脫,只得扭腰閃躲。華和尚見他不乖,鞭子一頓好抽,打得張起靈冷汗直流,本就失血過多,又餓了一天,擋將不住,眼前一黑,昏暈了。可神識尤在,浮浮沈沈。

  華和尚呼來幾名小廝,端來各種所需的物事,熱水,盆子,熱毛巾。再朝張起靈的臉上重重刮了一巴子,「直娘賊!當真是個烈女,要不要去領貞節牌坊?不讓客人替你開苞,老子來!休怪我無情。」喝下幾盅酒,身體發熱,一解褲子,讓小廝替他抹好通和散,露出鐵錚錚的孽根來,直挺挺朝天,聳大的頭部已經在流水。

  張起靈昏厥一時,醒了過來,使力往後扭頭一看,卻見下方那老龜公雙手掰住他的屁股,一根棒子抵在屁股口,他千方百計要掙,幾名小廝衝上來各自按住,把他按了個穩當,展動不得。華和尚「嘿嘿」一聲,「看老子如何整治你這辣蹄子!」拉住張起靈的大腿,手指抹好通和散,照哥兒的屁股裡一搭。

  
  低劣粗俗之事,稍且不提。

  後來又是一段暗無天日的歲月,接連有一二十人輪流來把他弄個半死,張起靈漸漸磨去了性子,知道不掙扎好受些。雖然每天張麻子與王八邱都來輪流為他上藥,後口的痛楚卻不曾好轉。

  張小哥本來以為自己就是個無父無母、挨餓受凍的命,畢竟人各有命,他只好坦然安之。原來這還不算最慘的,這一回真是什麼都失去了,連清白都沒了。

  他明白身為男兒,有什麼好清白不清白的?可這對他而言,是歧途與正路的分界。

  他有過平凡的願景,娶妻生子,成家立業的理想,許多人年方二十正是事業輝煌的時候,較之自己,曾經的掙扎竟是枉然,難道餘生就要斷送在此?

  一晚,輪到張麻子來替他上藥。向來張麻子見他有風骨,對他禮讓三分,較為親近。張起靈抓住這機會,強忍傷口迸裂,撲打上張麻子,兩人就地亂滾,過去原是做工的,張起靈力氣不差,把人揍暈就算了,為防那人醒過來忽然追上,哥兒又挑過一根木棒,把他腦袋瓜砸破一個大洞。

  連蔽身衣物都來不及顧,張起靈赤條條便翻牆而出,卻被外頭顧守的王八邱捉了回來。

  華和尚實在第一次看到一個這麼會跑的,「動如脫兔啊!」他說。

  杜絕後患,華和尚找來郎中,在一個黑燈瞎火的夜晚,用燭火燒了刀子,刀尖埋進皮肉下,輕輕往上一挑,把張起靈的手腳筋楞是挑斷了一半。

  哥兒雖還不致殘疾,卻也成了半個廢人,手無法再出拳使力,遑論提重物,腳也不能久站,只能坐或躺,更無法跑。

  這年頭苟且偷生的見多了,張小哥這般性子奇烈實屬第一人。手術完成之後,張起靈手腳還包著紗帶,血跡斑斑滲出來,喝過麻沸湯,精神恍惚得緊。

  華和尚沒一刻閒,熄了燈籠拉上大門以後,又來倉庫裡百般的戲謔肆弄,近來調教這個小倌爺,成為他人生一大樂事。

  下手撫摸那具鞭痕累累的身體,上頭的傷痕全是自己打出來的,以後為了要賣錢,他已經吩咐郎中敷抹上好的藥,才能讓這身體重新變得滑膩膩的。雖說這具膚如凝脂的身板子,背後一痕痕的辣鞭子,實在紅得美艷剔透,好看得說不出話,不過大多客人畢竟不好這口,來樓裡都只想軟玉溫香抱滿懷。

  而今張起靈手腳無力,只是個無法再抵抗的娃娃,調教的趣味少一半。華和尚也是作龜公多年來,第一次想了各種法子來整治一個新賣的小倌,其餘的大多數人在鞭刑之後,總是會投降讓肏。

  「你這輩子的掙扎用光了,以後沒得掙扎啦。也算你幹出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張麻子是個練家子,把他腦袋瓜砸破的,你是第一個。」

  華和尚把賊手摸在張起靈虛脫沁汗的身子上,在他耳邊噴著油氣,低聲問:「你不知道王八邱在外頭顧守?你以為我只讓張麻子看管你?」

  張起靈心下當然有數,外頭有人的機率,約莫是一半,有時真的只有張麻子來,他就想試試能不能撞上那一半的巧合。哪怕會被捉回來,要是不試,便什麼都沒有;要是什麼都沒有,就連希望也跟著消失了,那個回歸正常人生的希望。

  「照你這般好姿色,自然是夜夜有酒喝,年年有錢賺,你就不想過得舒服一點嗎?」

  我當然也想過得舒服,少受點折磨是最好的。要是有衣服穿,有食物能吃飽,那就更好了。可是…賣屁股?讓所有的男人都來上我?

  就算我沒飯吃,沒衣服穿,好歹我是個人。要是任何男人,都可以來上我,我成了一個那樣的東西,還算是個人嗎?

  不是個人的話,連過日子的必要都沒了,還管舒服不舒服?


  張起靈許久未曾答話,華和尚不以為意,反正這廝本來就不喜歡說話,可他那條爛命可是自己買回來的啊,還不放尊重點。「喂,小子,回話!」低頭一看,卻見張起靈的嘴角汩汩流血,雙眼已經闔上,臉面慘白如紙,只餘飲過麻沸湯的淡紅浮在雙頰上。

  「我肏你爺爺的!」

  華和尚震驚,一時沒回過神,忙用手掰其嘴,一看不得了,滿口滿牙都是血,咬舌自盡了啊!死也不肯接客?忒慘!

  可惜郎中技術實在,或者張起靈命不該絕,他恨,可這條該死的爛命,真是連生死都由不得自主。人生最慘,莫過於是。

  三個月後,麒鳳樓的啞妓名動京師。

  由於手腳無法出力,該小官在床上俱是百意百從,無法抵抗。體質使然,柔若無骨,身體柔韌有彈性,只要加以擺弄,就能做出女人無法做到的姿勢。

  更讓人引為佳話、爭相一睹的,莫是此人淡漠,愁眉不展,不近人情,不若一般妓女百依百順,流露賤態,是以來客愈覺嬌羞可愛,一日上門有數十來者,甚有的為了這名啞妓一擲千金,一連住了一個月。

  自京城有男妓館以來,從沒這樣的事,人人爭說麒鳳樓的啞妓怏怏不樂,蹙眉抑鬱似有國破家亡,此乃美絕;妙絕則是其為了守身,抵死不從,咬舌自盡,捨生取義一事。文人雅客向來喜好替南院裡的小官們分封官名,文天祥曾得一虛職太子少保,張小哥便以此得一官名「張少保」。

  張少保轟動玉京,有騷客欲效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以搏褒姒一歡顏者,紛紛蜂湧而至,花招齊出,散盡千金,願得美人一心顧盼。見過張少保的,都說:「肉生得這般好,投錯胎啦!」「冰肌玉骨,真是仙子降世,凡夫俗子若能與他同睡一晚,便是凡人遇仙了!」

  滿京的傳言沸沸揚揚,張起靈實在不懂自己有哪裡好,在進這地獄之前,自己不過是個外頭打雜砍柴的,沒人肯多顧他一眼,出現在哪裡都不會被注意到,在家裡討人嫌,在族裡則是被奉為「瘟神」。沒想當他成了個最不想成為的那種人,作了個低賤被肏的母狗以後,所有人反倒要來追捧膜拜他了。

  世間的價值究竟何在?人心的重量又何在?張起靈不想知道,也無法估量。

  凡進京趕考的,皆以得張少保尺素片箋為榮,張起靈竟儼然一南國宰相,這是他始料未及的,因他是自上床以後,人若欲狎他,手雖無力,他卻必然反手掌嘴,盼客人都知道他的性子,別來招惹他。

  華和尚見他對客人不恭,欲嚴刑調教,來客卻歡欣讚嘆道:「此風骨好!正氣邪?志節邪?雖流落勾欄,卻不至於消磨殆盡,這才是人中豪傑。龜公,我多給你二兩銀子,你莫再苛刻張小哥了!」張起靈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為了他,向華和尚溝通,出手還特別闊綽。

  華和尚領了沉甸甸的二兩銀,搓搓手,笑瞇瞇的離去。那客人坐回椅子上,目視著張起靈,執起他無力能提的雙手,「我聽聞你就是那『從來無一笑容,無舌頭而不能置一詞者』的張少保是吧?」

  『哈。』張起靈對這些傳聞都已經淡如,那全是外界自顧自去猜測、評論他,關他什麼事?

  那客人是個白面書生,年紀比張起靈小,也近弱冠,這時期鐵定是來趕考才上京,登樓的花費也是家裡給的盤費。

  張起靈打量這人,暗道:『我恨不得離開這麒鳳樓,這人才幾歲年紀,卻急著要來,莫名其妙。』

  那人寫的一手好毛筆,一隻白皙素手弄起柔翰來,很有幾分架勢,筆頭蘸好濃墨,便一手提袖,在宣紙上龍飛鳳舞起來。

  張起靈見這人寫字是真有底子,與平素那些附庸風雅之人有所不同,只可惜自己是個沒受教育的,簡單的字能認得一些,吟詩作對卻是不行的。

  那客人落筆驚風雨,氣勢高且昂,大剌剌寫下兩個字『吳邪』,推到了張起靈面前,「你看,這是我的名字。雖然你就是看見了也唸不出來。」

  張起靈看完,點了頭。『吳邪?真是如此無邪,為何來上勾欄院。』

  「你和其他的人的氣質不一樣。他們是來求財的,你不是,我卻不知你為何心憂。」

  被張起靈掌嘴之後,吳邪真是不敢越矩了,一派虔誠而老實的模樣,低喃道:「我會記住你,一直一直的記住,你也記得我,好嗎?……求你了。」


  後來,吳邪每星期至少登樓一次,是張起靈的頭號恩客。張小哥若聽說他要登樓,就把時間排開,讓他先來,原因無他,並非出於對吳邪有特別的感情,而是因為吳邪每次花大把的銀子來看他,卻從來不敢要他陪睡,生怕又被掌嘴。對張起靈而言,對付吳邪真是比對付其他不要臉的孽畜,尤其是某些有錢的無賴要輕鬆太多了。

  怎樣傷風敗俗,驚世駭人的聽聞,張起靈全都親身遭遇過。有個客人逼他吹簫,壓他的頭,他張嘴咬牙要把那人給了結,登時倏然有埋伏自窗外射入小刀,差點殺死了張起靈。自從他不得已幹了這一行之後,招惹的怪人愈發得多。然而吳邪是他這一生以來,第一次遭遇到的,全然無害之人。他對他浪擲千金,甚至不要回報。

  「你太悍了,我不敢招惹你……也就是這一點,讓我特別喜歡你。」

  吳邪低了頭,腆著臉,笑如春月,「總有一天,你定然被我感動,若是我這一生,得以盼見你願意屈就我,與我作夫妻,屆時我們再行周公之禮。在這之前,我絕不用強。」

  張起靈一聽就笑。

  吳邪咋舌,「你、你笑了!你會笑的!」他忍住淚崩的成就感,臉上滿是欣悅與滿足,「至今無人能令你笑出來,莫非我是第一人?」

  吳邪的表情全留在他眼底,張起靈頷了首。

  他笑,是因為他想到:『這個人不覺得自己很奇怪嗎?男人跟男人,怎麼能作夫妻?他花錢來買我,要我陪他玩樂,有什麼好感動的?』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五年之久。吳邪花費鉅額的金錢,從出手闊綽,到生活無法再維持下去,為了登樓,他開始替人寫信,有時也幹起倩人捉刀的活兒,幫人寫寫卷子,總之有錢就是有起靈,為此他什麼雜活兒都肯幹。

  考試的大好機會年復一年的蹉跎,吳邪看見的只有樓園裡的垂枝櫻,張起靈身穿華服,坐在亭子裡為他斟酒。台錢花乾以後,被請出樓外,吳邪繼續面對的便是家鄉打來的數十封信,家人的期待,父母的期盼,弟妹們的期望……終日耽溺青樓的他,是更行更遠更無書,全然不敢回覆。

  儘管如此,每年的紋日,那是青樓定下的特別日子,當天消費要花雙倍的金錢,隨著來客率下跌,登樓的通常只有出手豪邁的貴客。吳邪為了獨佔張起靈一整天,連生活費都節省了,全部拿來貢獻給張起靈。

  第三年的紋日,兩人攜手坐到房內,張起靈點好銀燭,吳邪抱住他,便要與他親嘴,張起靈眉目不展,閃躲不從。

  吳邪早先聽聞張少保的氣節,自己讚賞的也正是這一點。他以為都已經三年有餘,這般恩客與色子的關係,自己對張起靈而言,應是眾多客人中最特別的,否則張起靈為何總是為了他,排開其他的客人?

  兩人呆坐了一晌。黃昏日晚,房內一片黯淡,綠紗窗照進一片薄暮,映出房內桌几明淨,傢俬色色可人。

  張起靈特別修長的兩指勾住剪子,顫抖著,細手剪下燭淚,銀燭燒得更加旺盛了。

  吳邪在旁若有所思。張起靈輕瞥吳邪一眼,尋思道:『過往三年的紋日,他都花費雙倍的錢,包下我一整天的台。我是該為他做什麼,於我所負責的部份,我能為他吹簫,也能讓他上,但是他都不要。他只想親我,我卻不行。我有我的堅持。』

  張起靈想為吳邪斟酒,他的手使不上力氣,倒酒時酒液會自杯中浪出來。吳邪抓住張起靈提壺的手,垂著眉,默默問了句:「小哥,你不許我吻你?在你心中,難道我就沒有一點特別?」

  張起靈停了手,看著吳邪,沒有回答,當然也不可能回答。他想,吳邪知道他沒辦法回答,正因為如此,才能隨意的問出來。答案的空間太過模糊,足以令他自己幻想至極,一如雙方向來都是這麼一回事--一個人一直說自己的事情,另一個人什麼都答不出來。

  你就是需要一個人來聽你說話,才找我的不是?你花錢來買我,滿足了你的需求,難道我還對不起你了?

  吳邪雙手抓住張起靈的肩膀,往前湊過身,吻他的頸項……本欲如此,一見白皙的頸項邊,佈著深深淺淺,點點滴滴的紅痕,有的還附著齒痕,吳邪猛然想起這個男人,可是被眾多男人擁有過的,忽然就覺得噁心,幾乎崩潰。

  吳邪認為自己對張起靈而言該是唯一,現實卻打醒了他,張起靈一雙堅毅而鎮定的眼彷彿在告訴他:『你對我而言,確實是唯一,就在你支付台錢的這個時刻。』

  他把頭縮回來,又用手去捧張起靈的臉,想吻那兩片從來不被允許接近的薄唇,卻被張起靈反手一掌,拍了開來,就像他們認識的第一年。

  「啪」輕輕的一聲,不痛,這人的手無法出力,打在吳邪的臉上,戲謔的意味居多。吳邪沮喪,不解,心裡難過,空虛,低聲叫喚:「小哥……」

  張起靈看著吳邪,考慮要不要用寫的讓他知道,仔細一想,流逝的歲月畢竟三年有餘,雙方之間的默契足以用眼神互相溝通,沒什麼彼此不知道的事,心道:『你該知道我的規矩,為什麼要破壞?』

  吳邪總覺得張起靈在瞪他,他寧可張起靈瞪他,可偏偏那對無心的眼又像是根本沒在看他,神思忽遠忽近……

  卻道有情是無情啊!吳邪來玉京已經第三年,沒有進學,不敢回家,他把身家全賠在這鬼地方,就為了這個人人能用的娼妓。他以為張起靈是所有男倌中最特別、最清高的,可想來終究是個鴨,不過是個婊子!

  對著婊子一往情深,想當婊子的先決條件就是無心!對著一個看得到吃不到的人用情用心,自己讀了那麼多書全是假的,自己是個白痴!

  吳邪起身,一把捉住張起靈的手,把他推到床上,拉下了紗帳。

  「你不讓我親,甚至為此動手打我,難道上床就可以嗎?」

  吳邪騎上張起靈那據傳柔若無骨、勝似女人的身子。張起靈的眼澄澈地對著吳邪,任由吳邪脫他的衣服,解他的腰帶,都毫無畏懼。當吳邪脫去他的褻褲,他甚至主動張開腿,讓吳邪把腰撞過來。

  『這是我的工作。』

  張起靈自枕頭底下摸出一小盒通合散,扔到吳邪的手中。

  吳邪接住,看到這物事,一愣,「……你就這麼想我幹你?」

  『如果讓你做了,你就不再堅持與我接吻的話。』

  吳邪隱隱約約從張起靈的眼神示意裡,看出這一句話。

  「…我這麼想對你好,你卻…!…你這……」

  吳邪沒有繼續罵出來,張起靈也能預見吳邪想罵什麼。應該說,多少人在為了他散盡家財,落拓街巷以後,都罵過同樣的話。

  張起靈清楚得不行,他的身分就是吳邪接下來會罵出來的詞,而吳邪的身分,他是個良家子弟,兩個人的分界與地位差,他從沒忘記過。

  同時,三年來張起靈一直默默數算,依照吳邪登樓的次數,早就散財得差不多了,距離一拍兩散的日子已經不遠。

  儘管色子的職責就是榨乾恩客的錢,才能趕在引退之前償還所有債務,否則二十五歲以後,就會被賣到更低等的妓院去,張起靈迄今只剩下兩年時間。

  一百八十兩銀子,這是張起靈的身銀,多少庸庸碌碌之人,窮其一生無法攢積的鉅額。

  張起靈倒是不在乎吳邪能否替他補平一百八十兩的漏洞,他想的是,若是吳邪登樓次數減少,少花一點錢,還能再撐久一點。可惜,光是一個星期見一次面就有些難熬,兩週見一次,爭如不見。

  張起靈自知,跟一頭熱的吳邪比起來,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他真是有些無法自拔了。

  色子與恩客的關係是脆弱易斷的,哪怕被迫周旋在諸多恩客之中,接受各種恩寵與捧紅,張起靈還是比吳邪清楚得太多了。不論是讚美或受寵,都是低賤之人所習慣的,被圈養的行為。

  對所有的客人來說,男倌,也就是鴨,張起靈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一類人,說穿了就是婊子。客人與婊子之間,是絕對的上對下關係,人人都有君王夢,來勾欄院灑遍紙花,滿足控制欲便是客人們的初衷。

  說男倌是恩客的寵物都不為過,男倌們看似日日華服美酒,這些全仰仗客人,恩客便是他們的衣食父母。等到色衰愛弛,曾經風光無數的名妓只要沒有贖身,也會淪落淒慘的下場。

  只是跟其他該死的客人不一樣,吳邪對他很溫柔。張起靈自知不該耽溺,卻比吳邪要更期待兩人獨處的時候、吳邪付錢包台的時候。單靠張起靈一人,是無法停止這種關係的,只有讓一切繼續下去,等到吳邪沒錢了,他自然會回鄉,雙方也就兩清了。


  芙蓉帳暖度春宵,此情此景當是歡天的喜事。把張起靈兩條修長的腿架到肩膀上,兩指挖了通和散,便照著臀縫之間搭了進去,三年來第一回,兩人作魚兒戲水狀抱作一團,吳邪挺起腰板子,兩手按席,下半身起落戳刺,床板隨著震動,發出嗄嗄的聲響。他卻一邊罵著,一邊流淚。

  檀香氣息縈繞滿屋滿室的芬芳,銀燭打亮金屏風,把畫屏上層層疊疊的小山,輝映得明明滅滅。

  「哈啊…哈啊……」

  灼熱的呼吸連房中氣溫都一併點燃,兩人曳著春息,一張小床宛然綻放春之夏。張起靈舌頭雖斷,行房時還是會發出喘氣聲,吳邪往他體內著力搗送,緊送慢拽,拽得他聲聲抽氣。

  吳邪覆身跨馬,恣意駕馭。張起靈曲意迎合,開腿奉迎,同時意緒紛憂:『三年前的約定我還記得,你說過,除非我自願,否則不會用強,如今也不免失約了。』他卻半點責怪之意也無。

  張起靈是第一次同吳邪做這事情,感受著吳邪的溫度,他的形狀與深入。人若要尋靈魂之友,定然難尋,只因靈魂看不見亦摸不著,然身體為世俗塵土之物,則感覺愈發強烈,兩人交合之時,當是契合之至。

  此身已是個賣物,不由自己作主,張起靈自覺身上有種水也洗不去的不淨,因而始終不曾與吳邪行這檔事,也幸好吳邪從未強迫他。吳邪這三年來實是個謙謙君子,特別的溫柔,對他很是照顧。張起靈向來把睡覺一事當作不可拒絕的工作,而今吳邪對他發興,兩人一同上了床,今夕何夕,他竟不排斥與吳邪做這事情。

  這個白面書生說穿了仍是個不足以獨當一面的小傢伙,雖說都是在樓裡才見的面,兩人卻也著實有不少回憶。對張起靈而言,房中之事既是可鄙之尤,然而他在身體同心靈上都並不排斥吳邪,這難道就是妓女所謂的「感情」?

  「嗯…哼嗯…!」

  隨著吳邪挺動,張起靈抽了一聲氣,將意緒拋進深深的慾海中,下意識享受吳邪所帶給他的戳刺、送入、震盪,懶得再胡思亂想。

  就算有感情也沒用,這裡是麒鳳樓,一個由金錢主宰一切的場所。失去金錢,再多的感情,無非是折騰、折磨。

  張起靈如今所能求、能做的,無非是讓生活裡少一點折騰。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曾擁有的他,還敢再奢求什麼?


  驚異於吳邪生澀的經驗,只知道著力抽送,亂啃亂撞,張起靈感覺出他原來是第一次抱人,這讓他有些愧疚,這具被使用過無數次的身軀竟然成了吳邪的第一次。

  張起靈的叫床幾近無聲的,只帶些粗重低沈的喉音,探送得愈是用力,引發的聲息也愈大,吳邪聽得心蕩神搖,面紅耳赤,自己幻想著張起靈是在與他對話。

  吳邪初嚐禁果,張起靈的體內又熱又緊,這人號稱「南國宰相」於床事上自然是吳邪的前輩,把他帶領得有聲有色。一陣龍遊淵潭,泥兔抓塘,三兩下直探花心,吳邪再以手掰張起靈的雙腿,令他將花穴聳迎上來,伏跪著撞擊得啪啪有聲,盪得床紗搖曳不停。

  「哈啊…!……啊…──」

  做到後來,吳邪爽利至極,發出的聲音都比張起靈這沒舌頭的大聲多了。

  白面書生初幸玉面觀音,領教得心魂俱銷九天之頂,一個沒忍住,丟了,大多的騷水全噴進張起靈的體內,其餘的,在拔出子孫根時自穴口邊流淌出來,白色體液濡濕紅色床單,狀色淫靡之至。

  房內氣味溫度春色依舊,吳邪樂呵了一個死,趴到張起靈的胸膛前。哥兒盡量使力以臂抱之,感覺吳邪溼淋淋的淚水還流淌在自己胸前,就不知是怨出來的還是爽出來的,默默想道:『吳邪都是成家的年紀了,與其把我當作女人用,以他的條件,為何不去找個良家婦女結婚,成天在這兒散財?』

  吳邪方才享受到平生未見的快感,恍如扶搖直上八千里,本以為自己是個正人君子,而今卻全然能體會外人對張少保為何有如此高的評價。他把臉埋到張起靈的胸頸前磨蹭,一陣嚎泣:「為什麼!我明明不想跟你做!不想讓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我是這麼想對你好!」

  張起靈撫摸吳邪濕濡濡的臉蛋,他墊著玉枕,仰頭看頭頂的床紗,情事方完,自身也有些脫力,遂與吳邪抱作一團,雙方皆是汗水淋漓,香汗灑了滿床,倒也沒誰嫌對方髒。

  張起靈緩緩地想:『你想對我好,那是你自己一廂情願,你在享受的是對我好、對著我散財的過程。你覺得自己特別,我倒沒看出你有多少的不同。』

  『在麒鳳樓裡,人人都恩愛,人人都是露水夫妻。既有春去冬來,樓裡便有多少人的來去,我是看得多了,你又怎麼會是其中的例外?』


【Continue】

這是一部架空文,古風,架空,沒有特定的朝代(我錯了)
只有小哥跟吳邪的H會詳細的寫,其他人的不會,但小哥是小倌(我錯了)
對不起,因為第一章的H私心,所以我寫了一個明代小A書風的H,希望不會被和諧555
關於虐哥,555,不會再有了…吧?最獵奇的就是這一章了,其他章不至於這麼離譜。
後面還會有H,這一章的H很短是因為我已經爆字數了!
1W2啊6000的兩倍,六六大順,贊!!
以後也懇請各位親的支持,既然開頭來追了,就一直看到完吧!
有什麼願意提出來指教的,都還請多多賜教了!
關於光輝我再想想要怎麼左右開弓(汗,我的腦子裡依然沒有光輝的進度可言,關於不語的細節倒是已經很多了)
敬請多加利用拍手喔
題目 : 盜墓筆記w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不語]【邪瓶/ALL瓶】不語(古風青樓)【完】  Trackback:0 commen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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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進行:自創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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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BLOG性質主自創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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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創文以外,兼轉收其他格主自己喜歡的文章。
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反正本格內收之物,不論是自創或是轉載都有可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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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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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大學新生活已經過了天(我要變得更成熟!!)

距離我的生日,還有天~(請記得送我禮物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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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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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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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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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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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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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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