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鈴木愛海-絕色花魁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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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降樓系列之一 絕色花魁少年
BY:鈐木愛海

【內容簡介】
性交易正式合法化之後的數年,剛從中學畢業的長妻蕗苳為了償還債務,只好任由哥哥把他賣入吉原的男妓青樓──花降樓。就在蕗苳要出發到吉原的前一天,仰慕已久的伊神旺一郎竟向自己告白了。兩人雖然打算就此私奔,最後還是被蕗苳的哥哥阻撓。隨著時光流逝,就在決定蕗苳首次接客的日子,旺一郎來到了花降樓並指名要買下他的初夜,然而卻無法觸碰他……
兩人的戀情究竟會如何發展呢?


  距今大約十多年前,性交易防治法被廢除,高級的風化區也跟著復興了。古色古香的酒樓或是高級青樓等聲色場所也被重建,吉原也重新奪回了過去高級風化區的名聲。

  雖然已經發誓絕對不會再試圖逃走,蕗苳的手依然被反綁在背後。

  帶蕗苳來的女衒拉開了隔間用的日式紙門,門的後面是間四面塗上紅色顏料的房間。

  他們踏進大門之後就仿佛走入時光倒流的異世界,整體裝潢呈現出明治時代前後的氛圍,讓蕗苳感到極度困惑。對上個月為止都還一如往常地上學、過著平凡的生活的他而言,這一切實在令人無法置信。

  與其說是純日式的裝潢,實則混搭了部分中國風的設計,地板除了鋪上木板以外還鋪有絨毛地毯,房間的另一頭,只放了一張有金線刺繡花樣的絹布所製成的椅子,營造出一種古代晉見君王時的感覺。

  買下蕗苳的青樓主人,就坐在那張椅子上。

  身上穿著英式西裝的經典款式的男人,看起來大概有三十五歲左右。不知哪兒散發出的高雅氣質,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青樓的經營者。他翹著修長的腿,用手撐著臉頰,氣定神閑地看著蕗苳。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上等貨色呢。」

  「我沒說錯吧。這孩子不光是外表出色,就連身家背景也很不錯呢。他啊,可是出自歷史悠久的旅館名門……」

  不知道是對蕗苳的身世沒什麼興趣,還是早就聽說過這些背景,他心想大概是後者吧。樓主打斷了把蕗苳賣到這來的女衒的話。

  「靠近我一點!」

  蕗苳雖然有聽到命令,但因緊張而全身僵硬,女衒就朝他背上推了一把。

  「……!」

  這麼一推讓他失去重心,被綁住的手又沒辦法撐住地面,蕗苳就摔了出去、他立刻試著要爬起來,並且把頭往上抬。

  接著,樓主伸出手握住他的下巴。

  他的臉被瞬間抬高,接著樓主就開始仔細地觀察他。那視線從正面、側面到臉頰,甚至像是用舌頭舔拭一般順著頸部的線條往上走。

  「你的皮膚真漂亮。」

  「……」

  「這麼一來你的身體也很令人期待呢……」

  然後樓主就放開了蕗苳的下巴。然而,他並沒有給蕗苳喘息的機會。

  「讓我看!」

  蕗苳嚇了一跳,只能再度抬起頭。意思是在這裡脫衣服嗎?蕗苳心想該不會是自己誤會了。然而樓主那冷酷帶催促意味的眼神,卻告訴蕗苳他絕對沒有誤會樓主的意思。

  「把身上的衣服脫了,雙腳張開,自己掰開臀部讓我看!」

  「……!」

  這句話簡直讓人無法相信,但這句話卻再次提醒了蕗苳,接下來,他在這裡必須做什麼樣的生意。一直到前陣子聽說風化區復蘇的消息,他都覺得應該跟自己沒關係。

  看到蕗苳沉默不語,樓主淺淺地笑了。

  「……害怕了嗎?」

  「……」

  「應該是吧。性交易防治法被廢除,吉原以風化區之姿復蘇也十多年了。這兒可是男人的墮落天堂——花降樓啊。」

  蕗苳就是被賣到這樣一個地方。不管他多麼厭惡、多麼恐懼,都沒有辦法逃離這樣的命運。

  「你的名字是?」

  「……長妻……蕗苳。」

  雖然蕗苳心中已經有所覺悟,但聲音還是忍不住發抖。

  「請你在今天拋棄那個名字吧。至於新的名字……對了,就叫『螢』吧。無法說出心意的螢火蟲啊,只好承受更多的相思之苦……令人憐愛,很適合你。」

  螢……蕗苳喃喃自語著。

  改名為螢的蕗苳,在花降樓的生活,就從這一天開始。

  【1】

  被叫進哥哥的房裡,得知必須依照他的命令前往吉原,是蕗苳的國中畢業典禮剛過就馬上發生的事。

  身為兄長的浩繼,一如往常地把和服穿得邋裡邋遢的。

  雖然他從繼承家裡的旅館以來就一直穿著和服,但是這個樣子實在無法讓人和經營者聯想在一起。不僅如此,他還在身旁放著日本酒自斟自飲,喝完的清酒瓶就成堆倒在一旁。蕗苳不禁想著,他今天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啊。

  「你說……吉原?」

  那兒在不久之前還是經營土耳其浴的地方。

  不過蕗苳也聽說,在性交易防治法廢除之後,吉原就以高級風化區之姿重生,以往的酒樓和青樓也都重新開張了的樣子。但,自己到那種地方是要做什麼,蕗苳卻搞不清楚。

  「你知道花降樓吧。」

  「花降樓?」

  「真是拿小鬼沒辦法呀。」

  浩繼不禁對歪著頭的蕗苳,聳了聳肩。

  「花降樓啊,就是內行人才知道的吉原的男妓青樓啊。」

  蕗苳一時說不出半句話來。雖然他知道有同性戀酒吧的存在,但是有這種特殊行業存在卻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的。

  「那……叫我去……那裡是……」

  蕗苳總算是弄懂了這句話代表的意義,但他卻無法相信這是真的。難道,哥哥的意思是要蕗苳到青樓去賣身?

  「有個好心人特地幫我介紹門路啊,是個叫做女衒的傢伙。」

  邊這麼說著,身為哥哥的浩繼那帶著笑意且不懷好意的眼神,邊像是要舔拭蕗苳的身體一般上下打量著他。

  這時,蕗苳的腦海裡浮現了一段畫面。

  那是在幾天前,他一如往常地到別館照顧臥病在床的父親的時候。

  ——把你所有的錢全部拿出來!

  從日式紙門那頭傳來了討債人的怒吼聲,蕗苳一聽就趕緊沖進房裡。

  ——爸!

  房間裡除了蕗苳的父親,還有個身穿俗豔西裝且一看就知道絕非善類的男子站在裡面。因為被男子威脅,蕗苳的父親只好拿出原先預定要買衣櫃而省下的小錢。 男子接過那筆錢點清張數之後,還因為金額太少而不滿地發出嘖嘖聲。自從哥哥接替臥病在床的父親掌管家業之後,旅館早已經營不善多時,現在就連父親的手頭上也沒有足以周轉的錢了。

  ——就這麼一點啊?你要是不想辦法多吐點錢出來,就只好用你的保險金來付羅?

  男子撂下狠話之後,終於起身準備離開。但是在他經過呆站在日式紙門旁的蕗苳身邊時,卻突然停下腳步,接著望向蕗苳的臉,像是在觀察什麼似地仔細打量起來。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讓蕗苳別開了臉,但男子卻伸手將他的下巴轉了回來。

  ——喔……這可是上等貨色耶。喂,這次你可撿回一條命啦,老頭。

  男子向蕗苳的父親說完最後這句話之後,就笑著離開了別館。

  剛剛哥哥說的介紹人,一定就是那個男子吧。

  當他發現哥哥的眼神竟和那天碰到的男子一樣時,就不禁感到一陣恐懼。

  「你啊,聽說可是個上等貨色呢。」浩繼這麼說著。

  「人家說如果是你的話,到了花降樓,假以時日也一定可以變成店裡的大紅脾喔。很厲害嘛!」接著他就咯咯地笑了起來。

  明明就是因為他那散漫無章的經營方針才捅出這種簍子,浩繼卻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蕗苳感到十分地氣憤。

  父親生病已經四年半了,代為繼承家業的,是長他十五歲的哥哥浩繼。然而浩繼雖然在學校表現不錯,卻沒有管理和經營旅館的能力……或者應該說,他壓根沒有要好好經營的意思。在無可奈何的狀態下被迫繼承家業,哥哥想必是憎恨著「長妻」這個姓氏吧?於是他極盡跋扈之能事,若有資深員工膽敢規勸幾句馬上就會被開除,行徑囂張至極。因此,旅館的經營就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每下愈況。為了操縱資金而經手的股票和期貨,反而使虧損情形惡化,銀行也不願意再度融資。最後浩繼只好轉向地下錢莊借錢。

  最近由於債務相關的法規變得較為鬆散,暴力集團和員警之間又經常相互勾結,因為這些原因,使得討債的手段跟著變得暴力又激進。

  一看就知道絕非善類的男子恣意進出旅館,對浩繼惡言相向,甚至為了討回微乎其微的金錢威脅臥病在床的父親,還有恐嚇電話……等,這一陣子都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蕗苳也清楚,整件事已經演變至不可收拾的局面。

  然而還是個孩子的他沒辦法實際扛起經營的責任,旅館或多或少也還能維持生意,所以某個層面上他還是錯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明明就是男人,竟然也會因為債務所逼而不得不去賣身。

  「但即使是這樣……」對呆站著的蕗苳,浩繼這麼說了。

  「你真是那麼上等的貨色啊?雖然我對男人沒啥興趣,但被人家這麼一說,連我都想試試看呢。」

  這話實在太過傷人,蕗苳心中不禁燃起熊熊怒火。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即使到了這個地步還是表現出一副不知事態嚴重性的態度的哥哥,令蕗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開、我開玩笑的嘛。」

  或許是察覺到蕗苳的神色有異,浩繼趕緊捕上一句,但隨後又咧嘴笑著。

  「我才不會碰你咧。如果不是處子的話,你的身價可是會大打折扣的。」

  「但是哥,叫我去賣身實在……」

  竟然被命令要去賣身,這麼荒唐的事才讓蕗苳想大叫別開玩笑了。何況長妻旅館經營不善又不是蕗苳造成的。姑且不論已經三十歲的男人的身體究竟能掙到多少錢,如果真的那麼需要資金,哥哥怎麼不自己去賣身呢。

  「說是賣身,其實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不是嘛,就稍微忍耐一下嘛。大概你做不到兩三次,我就可以重建旅館然後把你接回來啦。」浩繼的這番說訶,可說是完全不值得期待的。

  像這樣的哥哥會有辦法在短時間內重建旅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僅如此,就算是花上好幾年的時間也是不可能的。

  「何況,我也不是隨便叫你去廉價妓院賣啊。花降樓在吉原也算是數一數二的高級青樓。店裡的客層也不差,既可以爽又可以賺錢,聽起來不壞吧。要是我再年輕個十歲跟你交換我也願意啊。」

  這口氣仿佛在說,因為特地挑了家高級青樓作為蕗苳的買主,所以他應該要心存感謝才對。

  才剛說過會儘快替蕗苳贖身,現在又說什麼既可以爽又可以賺錢這種話,不但說辭前後矛盾還謊話連篇,這個哥哥壓根沒有在替別人著想。

  「可是……」

  蕗苳拼命地想要反駁,但浩繼卻像是要落井下石一樣繼續說道:

  「啊!你該不會是在擔心老爸吧?比方說如果你不在的話,誰要負責看護的工作之類的?」

  「那……那也是原因之一。」

  自從他們沒有能力負擔額外的看護費用之後,都是由蕗苳和旅館的員工輪流在照顧父親。現在因為拖欠薪水等因素導致員工陸續離職,如果連自己都必須離開父親身邊,的確是讓人放不下心。然而……

  「用不著擔心啦……」

  浩繼奸笑著,邊繼續說:「我會好好照顧老爸的啦。就……應該不會動到老頭的保險金羅。」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蕗苳倒抽了一口冷氣。

  哥哥是在威脅自己嗎?

  他的意思難道是,如果不乖乖到吉原去就會用父親的保險金——也就是用父親的生命來還債?

  或許他不是認真的吧。就算是浩繼這種人,也不至於會想要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吧

  ——但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蕗苳是沒有辦法相信這個哥哥的,更何況實際上,他不是正打算把自己的親弟弟賣了嗎?

  ——你要是不想辦法多吐點錢出來,就只好用你的保險賠償金來付羅?

  蕗苳的耳邊又響起了討債男子說的這句話。

  「你也快滿十六歲了。也到了該為這個家好好盡點心力的時候啦。」

  蕗苳真想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哥哥。年紀明明就此自己大上一倍,現在又是在搞什麼?但蕗苳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浩繼的意思就跟把父親當人質一樣。何況就算哥哥不動手,之後黑道找上門來,還是會導致相同的後果。即便是要逃也不知道該逃到哪裡去,況且逃走就代表必須丟下爸爸不管。

  最後,蕗苳還是沒有選擇其它方法的餘地。

  蕗苳要到吉原賣身的事情決定後,不管是旅館的員工或是工廠的業者,只要一有機會就會私下討論這件事。也不知道是誰先說出去的,總之消息已經沒來由地洩露出去了。

  他們總偷偷摸摸地低聲耳語,只要蕗苳經過就馬上閉口不提。

  因為浩繼並不是個風評很好的老闆,所以大部分人都頗為同情為了彌補哥哥的過失而必須去賣身的蕗苳,但是其中也有以輕蔑、不尊重的口吻說風涼話的人。

  「沒想到他竟然逼自己的親弟弟去賣身耶,不過,叫蕗苳少爺去賣倒是不難理解啦。」

  「因為他長得跟死去的老闆娘很像,有張不輸給女孩的漂亮臉蛋嘛。」

  「沒錯沒錯,而且皮膚也很白,的確讓人有想碰的欲望呀。等他開始接客之後,我們也可以付錢買他對吧。」

  「笨蛋,你在說什麼啊,不管怎樣他都是這家旅館的少爺啊。」

  「當然是開玩笑的啊,就算他再怎麼可愛也是男的啊。」

  「但其實還滿吸引人的耶。」

  一時之間這話題沸騰了起來。

  從餐廳要走回自己房間的蕗苳碰巧聽見了這些對話,也只能躲在走廊的日式紙門後頭小小聲地歎氣。接著他心想,還是趁他們沒發現自己的時候趕緊走開好了。但就在這個時候,蕗苳對面的走廊上的日式紙門唰地一聲被拉開了,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房間也瞬間安靜下來。

  是誰進來了呢?

  蕗苳悄悄地從紙門的門縫當中偷瞄出去。

  當他看清楚站在日式紙門門邊的男子是誰的時候,就說不出話來了。

  (旺一郎……!)

  一句話也不用說,光是走進來就足以震懾住在場的所有人,可以做到這件事的,在長妻裡頭的確就只有旺一郎一個人。

  雖然蕗苳之前也會偷偷地從遠處望著他,但這麼近距離地接觸,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伊神旺一郎,就蕗苳的認知上,是長妻旅館員工的兒子。

  蕗苳小的時候,他也曾經是負責照顧蕗苳的人。但旺一郎進入高中就讀之後,為了升學和輔佐家計開始打工而變得忙碌,兩人就幾乎沒再見面了。

  不,沒什麼機會碰面,也許不是因為忙碌的關係。蕗苳這麼想著。

  (……那是因為,旺一郎討厭我吧。)

  一想到這件事,蕗苳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住一樣痛苦不已。

  蕗苳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胸前的襯衫,立刻躲到紙門後頭以免被人發現,再偷偷往房裡看。

  旺一郎用冰一樣冷酷的神情直盯著站在那裡的幾個人。

  「——現在不是還在上班嗎?」

  帶有露骨嘲諷意味的低沉語氣和視線,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直視旺一郎。或許是因為這些員工們原先就有罪惡感也不一定。一夥人雖然嘴裡還嘮嘮叨叨地胡謅藉口,但也沒人敢真的回嘴,於是大家就這麼悻悻然地走出房間。

  獨自一人留在房裡的旺一郎歎了口氣。接著,他突然把視線轉向蕗苳所在的走廊方向。或許是覺得紙門的門縫有點可疑,他便往紙門的方向走了過去。蕗苳立刻反射性地低下頭,把身子縮成一團。蕗苳的確想過,自己出發之前,一定要找機會和旺一郎聊聊,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他甚至想,如果遲遲沒有機會,今晚就要自己去找旺一郎。但是,在旺一郎親耳聽見那些不堪入耳的閒話之後,還讓他發現身為主角的蕗苳就在這裡,實在是太令人難堪了。

  然而事與願違,日式紙門瞬間被整個拉開了。

  蕗苳戰戰兢兢地把頭抬了起來,旺一郎就站在他面前。

  旺一郎雖然發現門縫後有人影,但他似乎也沒料到躲在那裡的竟然會是話題主角。他低下頭,眯著冷峻的細長雙眼,注視著蕗苳。

  (旺一郎……)

  兩人的視線交會,蕗苳已經好久沒有在這麼近的距離之內看著旺一郎了。今年年初的時候旺一郎也沒來家裡拜年,所以至少隔了一年以上了吧。

  蕗苳看著他,不禁為那端正的容貌出神。

  (……好象,稍微變成熟了呢。)

  原先渾圓顯得孩子氣的臉頰,如今也變得清瘦幹練。不過,冷峻雙眼的神采並沒有改變。

  蕗苳覺得自己應該要開口說些什麼,於是開始努力地想話題。他覺得,如果自己不主動說話旺一郎一定會馬上調頭離開這裡。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只要他先開口說話,旺一郎即使不中意聽也不會對他不理不睬。並不是因為旺一郎特別寵他,而是因為他們父親之間的主僕關係讓旺一郎覺得這是一種義務。雖然蕗苳也很清楚這層關係,卻一直不願意制止旺一郎這麼做。

  蕗苳是在他九歲那年,第一次和旺一郎見面的。那時,他的母親剛過世沒多久。旺一郎正好十二歲。

  那年,旺一郎的父親以司機的身分開始在長妻旅館工作。打那時起旺一郎就和當長工的父親,一同寄宿在蕗苳家中的偏房。旺一郎的母親在他們來這兒之前就已經過世,只留下父子倆相依為命。原先在長妻旅館裡頭,就有把員工的家人一併視為下屬的風氣,旺一郎又住得這麼近,這種公私不分的情形就更嚴重了。雖然當時還是孩子,但蕗苳也知道旺一郎是不可以違背他的。後來他聽說,旺一郎的爸爸原本是幫派份子。他的背上還有刺青,總是帶著手套的手少了一根小指頭。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決定脫離幫派重新做人,也沒人知道蕗苳的父親為什麼願意雇用他。然而,他似乎很感念蕗苳的父親願意雇用他的恩情,所以不願輕易辭掉在長妻的工作。此外還有他一旦被開除想二度就業是很困難的考慮等等,蕗苳也都早有所耳聞。

  ——他們兩個年紀相仿,應該可以成為很好的玩伴吧。就因為父親的這番話,蕗苳在小時候,一直把旺一郎視為自己的財產。

  總是要求他待在自己身邊,叫他做些不重要的雜事,照顧自己的生活起居。曾經叫他當自己的玩伴,也命令他當自己的家教老師,雖然蕗苳根本沒有要認真念書的意思。

  不管再怎麼不耐煩,旺一郎總會順從自己的要求。對蕗苳來說,和旺一郎待在一起就是最開心的事了。但是對旺一郎來說,整天陪著小自己三歲的少爺,恐怕一點也不有趣吧。即使如此,不管是他放學回家還是放假的時候,蕗苳總是整天纏著他不放,連和其它朋友一起玩耍的時間也沒有留給旺一郎。

  蕗苳也發現,旺一郎看著自己的眼神逐漸地變得冷淡。這讓他覺得很難過。但除了說些任性的話之外,那個時候的蕗苳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引起旺一郎的注意。

  那時自己對旺一郎採取的態度,令蕗苳感到非常後悔。

  為什麼會用那種態度面對旺一郎呢?明明就只是想和他和好,但除了任性什麼也做不到。如果是現在的話……不,就算是現在,自己應該也只會做出同樣的蠢事吧。

  後來旺一郎父子在旅館附近租了公寓,不再借住長妻家,旺一郎也趁著上高中的機會開始打工。之後他就以打工為藉口,每天晚歸,也不再造訪長妻家。不管蕗苳好說歹說,還是無法挽回。

  ——我如果不打工的話就付不出學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冷淡地說出這個理由,蕗苳根本找不到話回嘴。那個時候父親已經病倒,旅館的生意也由哥哥接手,整體營運開始出現問題。別說是調薪,就連員工的紅利獎金也都發不出來。蕗苳也曾經撞見旺一郎和女人約會。但是就算事後責問他。

  ——這樣也會不爽?為什麼?

  也只會得到這種戲虐的答案然後不了了之。

  就這樣過了三年——

  這次突如其來的尷尬重逢,旺一郎就這樣眯著眼睛看著蕗苳。

  「……好久不見了呢。」

  最後蕗苳能夠說出口的,竟是無關緊要又平淡無奇的問候語。蕗苳心想要是能在出發前見旺一郎最後一面,一定要和他說很多話,沒想到當本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什麼也說不出口,腦袋一片空白。

  「……嗯。」

  雖然一副看似不情願的樣子,旺一郎還是開口說話了。對此蕗苳不禁松了一口氣。雖然和旺一郎是真的很久沒有見面了,但蕗苳沒想到只不過是跟他說個話竟然會讓自己如此緊張。可是旺一郎會這樣對自己視若無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長妻旅館經營不善,蕗苳還因此被迫賣身,事情演變至今,旺一郎早就沒有任何理由要在乎蕗苳的死活了。

  「真是稀奇耶,沒想到你會過來,是來旅館代班的嗎?」

  「……嗯。算吧。」

  「這樣啊……」

  簡短的回答,不僅冷漠也讓人無法答腔。蕗苳輕輕地歎了口氣。旺一郎應該知道自己就要被賣掉的事情吧,在最後的節骨眼上卻還是不願意釋出善意,蕗苳邊無奈地想著,邊吐槽自己「別多想了」。

  「啊……對了,聽說你已經考上大學了?醫學院對吧。」

  「嗯。」

  「恭喜你啊,很厲害耶。」 }

  蕗苳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想,自己可以親口恭喜旺一郎真是太好了。這是他從聽說旺一郎考上大學的事之後,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旺一郎的母親在年輕的時候就生病過世了,蕗苳也知道,這件事和旺一郎把醫學院當作第一志願有很大的關係。因此旺一郎能夠順利考上,蕗苳也由衷地為他高興。

  「你從以前就很聰明呢……哪像我不管你怎麼教還是學不會。」

  「那是因為你沒有認真聽吧。」

  「才不是那樣咧……」

  事實上旺一郎說得沒錯,那時蕗苳幾乎沒有認真聽過幾次課。他只是喜歡看著他的側臉,聽他說話而已。但旺一郎只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著蕗苳,什麼話也沒說。

  「那……你什麼時候出發呢?要去東京找房子吧。」

  「後天。」

  「這樣啊……那我會比較早離開呢。」

  到明天,蕗苳就非走不可了。

  「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吧。」

  那一瞬間,旺一郎似乎想要說些什麼。蕗苳停下來等他,但他還是把快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蕗苳不禁又小小聲歎了口氣。

  「……可以跟長妻劃清界線,開心嗎?」

  蕗苳終究還是說出了帶有嘲諷意味的話,雖然他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

  蕗苳之所以會答應去賣身,主要是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但是其中也有個想失去這間旅館的心情。因為蕗苳覺得一旦失去長妻旅館,就等於失去和旺一郎之間唯一的聯繫。

  可是,旺一郎居然會為了能離開這裡而感到高興。

  旺一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蕗苳心想他大該是生氣了。雖然旺一郎並沒有承認,但他也沒有進一步地否認。這樣的態度,也許就是他的回答吧。

  「啊,對了。」

  為了打破沉默的僵局,蕗苳趕緊開口說話。接著,他裝出一副突然想起來的樣子,把手伸進外套口袋,然後拿出口袋裡的東西交給旺一郎。事實上,這是他心想也許會有機會而一直帶在身邊的東西。

  「這個,是上榜的禮物。」

  「護身符……?」

  旺一郎帶著訝異的表情,看著蕗苳遞過來的紅色小袋子。在他那寬大的手掌上,袋子看起來愈發顯得渺小。

  「這是學業的守護神呢,不過我就算拿著這個應該也沒什麼幫助吧。是……別人送給我的。」

  其實這個護身符,是蕗苳自己買下來的。但他下意識地認為,如果說是別人送的,比較能夠直率地要旺一郎收下。

  旺一郎不發一語地緊緊握住那個護身符。

  蕗苳瞬間覺得,他會把護身符塞還給自己。

  (拜託不要還給我。)

  拜託你收下,蕗苳從心裡開始祈禱。說是紀念品確實是有點奇怪,但之後兩人就要各分東西,蕗苳還是希望,旺一郎至少可以保留一樣和自己有關的東西在身邊。

  旺一郎並沒有把護身符塞回來。相反地,他低下頭用那銳利的眼神直盯著蕗苳看,接著開口說話。

  「你為什麼不逃走?」

  「咦……?」

  「被賣到青樓是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吧?」

  比起話中的內容,更讓蕗苳感到訝異的是,旺一郎居然主動和自己說話了。而且還是用小時候那種普通的字句,而不是必恭必敬、刻意保持距離的語氣。為此感到高興的蕗苳,不禁笑了起來。

  「旺一郎這麼認真地跟我說話,不知道隔多少年了。」

  聽到蕗苳這種模糊焦點的回答,旺一郎的眼神瞬間嚴肅了起來。蕗苳看著他的表情,微微地笑著。

  「……你是在同情我嗎?」

  「什麼同情你……我只是覺得,你怎麼會願意聽那傢伙的擺佈去賣身呢?」

  旺一郎總是把蕗苳的哥哥——浩繼——稱作那傢伙。浩繼和旺一郎,從以前就處得不好。之後浩繼極盡放蕩之能事,還欠下巨額的債務,也讓兩人的關係更加惡化。

  即使是這樣的往事,回想起來還是令人很懷念。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爸生病,我哥又是那副德行,還有一堆不知道從哪借的債務……我根本就沒有別的選擇啊。」

  「所以你就要單獨為這個家犧牲嗎?那些錢又不是你借的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啦……」

  「那你有必要犧牲自己嗎?明明是個男人居然跑去賣身……這時代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旺一郎……」

  旺一郎為自己生氣,讓蕗苳感到很窩心。但是被旺一郎得知自己即將被迫去賣身,也讓他感到痛苦不已。

  「也說不上是犧牲啦……我也是家裡的成員之一啊,所以碰到困難的時候也該出點力嘛……何況,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蕗苳試著把哥哥的說辭,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但事實上,他自己並不是這麼想的。

  「……不然,你能幫上什麼忙嗎?」

  蕗苳故意說得像是在開玩笑一樣。當然他自己也很清楚,旺一郎是沒有辦法幫上什麼忙的。可是沒能聽到旺一郎的回答還是讓他有些失落。於是他很快地從旺一郎身上把視線別開,繼續說著。

  「不過……那邊好象還不錯喔。我哥也這麼說,如果我過去的話,應該會很適合……雖然我是男的但還讓人頗有『興趣』,你剛剛也聽到那些員工這麼說了對吧。」

  「我……」

  「……啊,話說你要念的大學,好象就在上野附近對不對。從那兒到吉原不算太遠……反正難得嘛……你也來捧捧我的場吧?那裡雖然算是高價位的店,主要是因為歷史悠久的關係啦,剛開始的時候我——」

  話說到這裡,蕗苳突然嚇了一跳趕緊住嘴。因為笑著往上看的他,竟對上旺一郎那恐怖又嚴肅的眼神鄙視著自己。那是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目光,而且明顯地帶著輕蔑。

  「隨便你。」

  旺一郎從嘴裡吐出這句話。接著就轉身走開。

  「啊……」

  蕗苳不禁伸出手想叫住他,卻怎麼也想不出任何一句挽留他的話。

  那天晚上,蕗苳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

  (要是,我沒有說那種話就好了。)

  他想起稍早見到旺一郎的事情,就覺得很後悔。一想起旺一郎那種輕蔑的眼神,就讓他感到心如刀割。

  ——來捧捧我的場吧。

  根本不可能對男人有興趣的旺一郎聽到這種話,會有多麼反感。尤其是對明明是個男人,卻要變成男人玩物的蕗苳。

  (要是沒那樣說就好了。何況我明明就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來啊。)

  這也是因為那家店的價位並不是普通人出得起的。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旺一郎絕對不會是那種流連聲色場所的男人。即使物件是女人也絕不會令他沉迷,男人的話就更不用說了。蕗苳想著,就算是開玩笑,自己也不應讓說那種話。但是,自己居然會因為旺一郎那冰冷的眼神,嚇了這麼大跳。

  (搞不好,自己是認真的呢……)

  如果旺一郎不以客人的身分到店裡光顧的話,說不定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他了。然而理由並沒有那樣單純。

  (如果能被旺一郎抱……)

  想到那檔事,蕗苳突然害羞了起來。他心想,自己怎麼會去想這種蠢事。要是被旺一郎知道了,真不知道他會有多麼反感。然而蕗苳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雖然蕗苳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到戀愛的情愫,但自己一直以來是這麼喜歡旺一郎,所以那種話才會自然地脫口而出吧。

  小時候,第一次見到為了在長妻長住而跟著父親一塊兒前來拜訪的旺一郎時,蕗苳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

  ——我可以要這個人嗎?

  蕗苳指著旺一郎,這麼問了。但是旺一郎並非長妻的員工也沒特別身分,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順他的意。然而蕗苳卻硬是逼著旺一郎,變成自己專屬的僕人。蕗苳處處任性妄為,說話也肆無忌憚,就是為了測試旺一郎的忠誠度——不,事實上不是為了忠誠度,而是為了測試兩人的友情。

  蕗苳其實並不想成為旺一郎的主人,只希望能和他變成朋友。但是,他卻徹底地失敗了。他變得孩子氣,又被驕寵過頭,不管是待人處事或其它方面,可說是什麼也不懂。

  至於旺一郎,則是極端地冷漠。如果沒有這層主僕的束縛,他根本不願意表達任何善意。

  (……什麼嘛。根本打從一開始就被討厭了嘛……)

  竟然現在才察覺到這個事實,蕗苳也只能苦笑。但即使笑著,胸口還是像被揪緊了一樣愈發感到痛苦,眼淚也掉了下來。不過可以和旺一郎說到話,真是太好了。因為這說不定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蕗苳的賣身契,一共簽了十年。

  雖然浩繼說只要旅館重建完成就會儘早接他回去,但他心裡也很清楚這個哥哥根本就不值得信賴。到時就算蕗苳真的能回到長妻,旺一郎也不一定還會待在這裡。

  十年後……旺一郎就二十八歲了。所以就算旅館的經營真能重新步上軌道,屆時他根本不用仰賴長妻,也能一個人好好過日子。到時候說不定他還會接回年屆六十的父親,到遠地一起過幸福的日子。

  蕗苳也聽說旺一郎因為成績十分優異,有遠房親戚因而對他寄與厚望並給予經濟上的援助。這次他還考取了所有學院當中最頂尖的醫科,等於未來的路已經為他鋪好了一樣。之後如果還有機會見面的話,想必旺一郎一定早就變成了不起的偉大人物了。

  到那個時候,蕗苳應該也會變得跟現在不一樣吧。

  (到時候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了,一定是這樣。)

  所以在那之前,趁自己還沒墮落之前能和旺一郎見上一面真的太好了。即使最後一次見面是以吵架收場也無所謂。

  (那個護身符,不知道他願意帶在身邊多久呢……)

  也許旺一郎偶爾也會想起自己吧。

  (說不定不會再見面了,請你一定要保重,學業也要加油啊!)

  蕗苳盯著昏暗的房間,不斷地想著旺一郎的事情。

  靠走廊那一頭的日式紙門外,傳來敲打房子外側緊閉著的窗戶的聲音,讓蕗苳瞬間驚醒。蕗苳邊想著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邊從棉被裡坐了起來。原本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從半夜開始下著的雨聲當中,確實混雜著持續敲打窗戶的聲音。

  是小偷嗎?但從來沒聽過有小偷還會像這樣敲窗戶的啊。

  雖然蕗苳不打算理會這個聲音,但還是無法裝作沒聽見。於是他悄悄爬了起來,手腳並用往前爬,拉開日式紙門,打開窗戶的鎖。然後他把窗戶拉開一點小縫往外頭望去。

  這一看,就讓他嚇得心臟差點停止。

  「旺……」

  正準備大叫的嘴,被旺一郎寬大的手掌給搗住了。

  接著他彎起膝蓋,就這樣鑽進蕗苳的房裡,然後磅地一聲拉上身後的日式拉門。

  「為什麼……你會……!」

  好不容易嘴巴終於自由了,蕗苳立刻大喊出聲。他完全不懂為什麼今天晚上旺一郎會跑到自己的房裡。

  「……安靜點。」

  旺一郎低聲下了命令。

  蕗苳馬上反射性地閉上嘴巴。

  接著旺一郎用他那令人害怕的眼神盯著蕗苳。他的頭髮和襯衫的肩線附近全都濕透了。蕗苳邊用睡衣的袖子幫旺一郎擦去水珠,邊想著這種天氣裡竟然淋雨難道不冷嗎?

  「你是怎麼了啊……?」

  蕗苳感到困惑不已,又再度開口問了。

  旺一郎突然用雙手重重地槌了榻榻米一下

  「旺一郎……」蕗苳驚訝之餘不禁喊出聲。接著旺一郎開口說了。

  「和我一起逃走吧!」

  從旺一郎口中說出的這句話,讓蕗苳整個人傻住了。

  「不要去賣什麼身,跟我一起逃吧,逃到遠方一起生活吧。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蕗苳實在沒有辦法相信,現在聽到的這段話是在現實當中聽見的。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有問題,但他的眼框,竟沒來由地泛起淚光。

  「……你……你在說什麼啊……」

  「跟我一起逃走吧,求求你……」

  「什……你開玩笑啊……」

  蕗苳趕緊打哈哈把話題扯開,避開旺一郎銳利如箭的視線。接著說要去拿毛巾,打算站起身來。但手腕卻被旺一郎緊緊握住,人也給拉了回來。

  「我是認真的!」

  「我——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呢……!」

  一時忘記如果被其它人聽見了可能會有麻煩,蕗苳大聲地吼了回去。然後他想起這件事,才趕緊用手搗住嘴巴,接著把語氣放輕。

  「我不能這麼做。這事情已經決定了,如果我不去的話不管是我爸還是長妻……」

  「這事,你又有什麼責任呢?都是那個笨蛋成天放縱享樂才會搞出那些債務吧。再者什麼要為了家庭犧牲根本就是錯誤的觀念。就算你逃走了,留下來的人也會自己想辦法解決啊。」

  「就是因為沒有別的解決方法我才會去賣身不是嗎!」

  「能不能解決根本就不重要。你就別管了!」

  終於,蕗苳感覺到旺一郎是認真的,旺一郎是真的想要帶著蕗苳逃離這裡。

  是出自正義感,還是為了要反抗哥哥浩繼呢?就算是那樣,旺一郎願意說這番話還是讓蕗苳感到很高興,高興到他覺得即使就這麼死了也沒關係。

  「……和我一起逃走吧。」

  旺一郎重複說著這句話。

  「可是……」

  「你以前明明是那麼任性不是嗎,為什麼這次要聽他的?」

  「旺一郎……」

  是的,自己以前是多麼地任性,總覺得世界是繞著自己旋轉,絲毫不考慮別人的立場,所以才會被旺一郎討厭。

  蕗苳對那個時候的事情,真的感到非常懊悔。

  「……還有什麼不滿呢?就算你真的不喜歡我,與其被一堆男人侵犯,和我一起總是比較好吧!」

  「這……被侵犯……」

  蕗苳感覺到,自己的臉一瞬間漲紅了。沒想到,旺一郎竟然已經考慮得那麼深入。難道他說要一塊逃走,不光是指逃離必須出賣肉體的生活,還包含了兩人一起私奔的意思嗎?……這怎麼可能!

  但蕗苳發現越是去想這些事情,連身體也都跟著漲紅了。

  「啊……不……」

  或許是注意到蕗苳話中的含意,旺一郎也不再拼命說服他。

  「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強迫……」

  他狀似羞澀的表情和話語是那麼的可愛,讓蕗苳即使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這不好笑。」

  「……對不起……」

  「如果你不願意讓我碰你也沒關係,只要你願意跟我一起逃走就好。」

  「……就算你這麼說……」

  蕗苳差那麼一點就要點頭答應了,為何旺一郎願意為他說出這種話呢?但現在的他只能拼命地壓抑住那份期待的心情。

  「……可是你也不能簡單地說走就走吧,難道你要拋下伯父不管嗎?要是被知道我們兩個是一起逃走的,麻煩可就大了。更何況……你不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的嗎,要怎麼跟資助你的親戚解釋呢?你難道不會覺得對不起他嗎?」

  「難道你覺得,我會沒考慮到那些事情嗎?」

  「那你又為什麼……」

  「因為你比較重要啊!」

  旺一郎像是要蓋過蕗苳的話一樣,大聲地吼了起來,

  「……旺一郎……」

  蕗苳感到一陣錯愕,不禁喃喃自語。

  「這……這事怎麼從來都……從來都沒聽你說過啊……我還以為你討厭我……」

  「要是我能夠討厭你就好了。從小,你就真的很誇張,任性得不得了。」

  「那……那還真是抱歉啊……反正我……」

  「但我就是討厭!」

  蕗苳一聽忍不住想回嘴,卻被旺一郎的話打斷了。

  「我只要一想到你會被其它男人碰,就氣得快爆炸!不管是那個男人還是你,我都想大切八塊——我就是……」

  旺一郎直盯著榻榻米,咬著牙開口說:

  「喜歡你啊!」

  「……」

  蕗苳一時之間,找不到回應的話。因為一直以來,旺一郎不都對自己很冷漠的嗎?!旺一郎過去的冷漠態度,和現在的炙熱情感,在蕗苳心中完全沒有辦法連接起來。他感到十分驚訝,無法置信,但又無法控制從心底湧出的喜悅之情。

  所以跟我一起走吧,旺一郎再度重複這句話。

  蕗苳輕柔地伸出手,接著把手放到旺一郎的頭上。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頭髮和從前一樣,比看起來的感覺要柔軟許多。旺一郎抬起頭,抓住蕗苳的手,接著把他擁進懷裡。熾熱的唇迭上了蕗苳的唇。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抵抗這樣的誘惑了。

  淩晨一過,蕗苳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就跟著旺一郎逃離自己的房間。

  兩人小心翼翼地避開他人耳目,從院子的另一頭下山。下過雨的昏暗山路變得濕滑,而且寸步難行。

  「……走路小心點。」

  邊這麼說著,旺一郎牽起蕗苳的手。蕗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感覺,好怪喔。」

  旺一郎於是一臉狐疑地看著蕗苳。此時他那端正的臉龐,被月光照得清晰可見。雖然他常常因為醒目的壯碩體格和渾身散發出來的銳利英氣給人恐怖的印象,但他的輪廓其實是相當俊美的。蕗苳也非常喜歡他那得天獨厚的美。

  「……哪裡怪?」

  「你居然這麼體貼。」

  哈哈,旺一郎不禁苦笑起來。

  如果碰到高低落差大不好走的地方,旺一郎就會先走下去,再把蕗苳抱下來,然後再牽起蕗苳的手繼續走。

  蕗苳雖然對拋下父親感到抱歉,此時仍由衷地覺得自己很幸福。

  下了山之後,離山腳不遠處就有車站。

  「我們要到哪裡去呢?」

  一起走在稍微變得平坦一些的路面上,蕗苳開口問了。

  「人多一點的地方比較容易藏身吧。去東京?還是大阪好呢?」

  「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如果有的話地方不管在哪我都會帶你去,有想看的地方我也一定會帶你去看的。」

  「即使是天涯海角也會帶我去?」

  「即使是天涯海角。」

  蕗苳又笑了起來。他想著,只要這條路能綿延不絕地,讓兩人能一直牽著手走下去就心滿意足了。

  「……啊,對了。我想去廣島。」

  「廣島?」

  「你之前不是說過那是你出生的地方嘛?」

  蕗苳是在很久以前無意間知道這件事的。他希望自己能親眼瞧瞧,旺一郎從出生到十二歲為止所居住的城市。雖然他也聽說,旺一郎父子之所以會流落到長妻工作,是被那裡的街坊排擠驅逐的關係。

  「就算看了,也沒什麼好玩的啊。」

  「不行嘛?你不是說不管哪兒都會帶我去的嗎?」

  「……好。」

  或許,旺一郎對那裡沒有什麼好的回憶,但即使如此,只要蕗苳開口他還是願意回去。這份體貼讓蕗苳開心不已,於是他把旺一郎的手擁進懷中緊緊地環抱著。

  「幹嘛……你笑什麼?」

  「你說呢……大概是因為很幸福吧——啊,車站到了。」

  山腳的那一邊,已經可以看見車站的燈光了。

  車站的鐵卷門雖然還沒拉起來,但距離第一班車發車的時間只需要再等一會。如果能待在旺一郎身邊,即使是等待的時間也足以令人期待。然而這樣的想法,在他們走到距離車站數公尺遠的地方時,就被整個打碎了。

  有數名男子,從車站的陰影當中走了出來。那種一看就知道絕非著類的氣質讓蕗苳警覺到,他們和經常出入旅館的討債集團,是同一類型的人物。

  「……怎麼會……」

  「啊啊……」

  旺一郎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並用手指著那群人。接著,他緊緊握住蕗苳的手,小聲地說「逃吧」,蕗苳也點頭回應。兩人向後退了一步,接著深呼吸一口氣。

  在那等著他們的人,正是浩繼。他穿著常穿的和服,雙手交叉在胸前。不懷好意地笑著。

  「哥……怎麼會……」

  「我就想說會不會發生這種事,所以一直注意著你啊。結果半夜你房間的燈突然亮了,不一會兒又熄了不是嘛?我靈機一動到你房間查看時,就已經空無一人了。我猜你們應該會往車站跑,就先繞到這兒等你們啦。」

  蕗苳只能默默地咬緊牙根。

  沒想到自己打包時開的燈,竟會招致這樣的後果。

  只不過看到燈亮起來,就察覺到有事發生,這個哥哥確實也有聰明的一面。蕗苳不禁想著,他為什麼不把這種小聰明活用在經營旅館的方針上呢?

  「你好啊,旺一郎。」

  浩繼接著把視線轉向旺一郎。

  「想私奔啊?你還真行,不過蕗苳可是我的寶貝弟弟呢。如果你不讓他保有處子之身回來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呀。」

  蕗苳發現旺一郎握緊了拳頭。

  然後,浩繼用下巴向蕗苳兩人身後站著的那群男人打了暗號。

  蕗苳一回頭,就發現那群男人全往旺一郎的方向沖了過去。

  「旺一郎!」

  蕗苳不禁大喊出聲。

  旺一郎把蕗苳抱在懷裡保護著他,邊閃躲著用棍棒攻擊他們的男人邊予以反擊,可惜仍寡不敵眾,那群男人不斷攻擊著旺一郎。但他還是奮力抓住對手的衣領並出拳反擊,或把對手踢飛。

  比起那些應該更習慣這種打架場面的不良份子,旺一郎實在強得多了。然而,他一個人必須同時應付四個對手,因此沒有辦法順利突破包圍。蕗苳為了替他助陣,開始四處尋找能拿來當武器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從背後抓住蕗苳的手。

  那個人就是浩繼。

  「跟我回去!」

  「放開我!」

  「蕗苳!」

  旺一郎察覺情勢不對勁,趕緊回頭。那一瞬間,和旺一郎對峙的男人手上亮出一道白光。

  「旺一郎!」

  蕗苳立刻哀號了一聲。那個男人手上握著刀,朝旺一郎刺了過去。

  蕗苳的心臟幾乎要停了,旺一郎會被刺中,他會死的!蕗苳只能拼命地喊著他的名字。

  旺一郎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刺向他胸口的那把刀,刀尖劃過了他的左手手臂。他趁著對手因偷襲失敗而失去平衡的瞬間,扭住那個男人的手,接著傳來模糊的骨折聲,那把刀也鏗鏘一聲地掉在柏油路上。

  「旺一郎……!」

  蕗苳拼死命地掙扎,想要掙脫浩繼的手,但是哥哥的手勁雖然不大,卻也不是那麼容易掙脫。於是蕗苳張口咬他的手,並趁浩繼縮手的瞬間甩開他的束縛,但浩繼也立刻伸長手想重新抓住蕗苳。此時,蕗苳撿起了其中一個混混掉在地上的棍子,直接蹲著朝浩繼的腳猛力揮了過去。

  浩繼被這麼一打就倒在地上,蕗苳完全不在乎,只想趕緊站起身來。這時有雙手伸了過來。

  「旺一郎……你的傷……!」

  旺一郎外套左邊的袖口被整個劃破,手也淌著血,蕗苳被嚇得瞪大雙眼,旺一郎卻絲毫不在意地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快……!」

  「可是……」

  「不要緊!」

  在旺一郎的催促之下,蕗苳又再度牽著他的手,逃離這個地方。

  「你說是哪家醫院啊?」

  「……紀念醫院。市內的那間。」

  面對司機拋出來的問題,旺一郎只隨便應了幾句。

  「啊,我有聽過那家醫院,我姊姊就是嫁到那一帶去的。希望你們能趕得上看爺爺最後一面啊!」

  兩人逃離車站之後一直走到交流道附近,才攔下一輛碰巧經過的卡車讓他們搭便車。

  步行距離之內的車站,恐怕也已經設下圈套了吧。但時間還早,車站附近根本招不到計程車,想打電話叫車又怕浩繼早就動了手腳,危險性實在太高。想在天亮之前離開這裡,最安全的選擇就是搭便車。

  ——你們是不是離家出走啊?

  被司機這麼一問,兩人只好胡謅說住在廣島的祖父病危,兄弟倆想儘快趕去看他。

  從車站走到國道附近的途中,蕗苳扭傷了腳。雖然他嘴巴上說著不要緊,但腳因為腫脹都被鞋子磨破了。他心想,等早上藥局開始營業之後,一定要趕緊去買藥膏和貼布。

  ——我比較擔心你!

  蕗苳對旺一郎這麼說。

  旺一郎手臂上的傷,因為蕗苳幫他隔著襯衫用毛巾綁緊,穿上外套之後在夜色掩護下就不會太過明顯。他的外套雖然也被劃破甚至沾有血跡,但因為是黑色的料子,所以司機並沒有發現。

  蕗苳一直很擔心地摸著旺一郎的左手手臂,現在卻發出輕微的鼾聲,靠著旺一郎睡著了。旺一郎就順勢摟住他的肩膀。

  他心想,這傢伙真可愛。

  從小時候開始,蕗苳和自己相處的時候,總是一副天真無邪,愛撒嬌又黏人的可愛模樣,但也有很多令人火冒三丈的行為。對蕗苳而言,自己既是兄長般的玩伴又是傭人,是很理所當然的存在吧。所以蕗苳總是像在試探似地極度任性妄為,不知有多少次傷到自己的自尊心。

  但即使如此,蕗苳還是深深吸引著自己。

  雖然任性胡鬧,小小年紀卻理所當然地對人頤指氣使的蕗苳讓旺一郎留下不好的回憶,但他總忍不住去聽他的話,並不是出自無法反抗的主從關係,而是因為蕗苳實在很可愛。

  在旺一郎老家那邊,大家都知道他是幫派份子的小孩,再加上他天生眼神銳利,從小就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孩子。雖然他不常主動惹是生非,但還是經常和人起爭執。因此不管是班上的同學或是學校老師,大家都躲他躲得遠遠的。

  可是,蕗苳卻不一樣。

  打從一開始,他就經常向旺一郎撒嬌。

  不但完全不怕老擺出一張臭臉的自己,甚至還死纏爛打地黏著旺一郎,無論用多麼兇惡的態度對他,他也不肯離開。不論他再怎麼冷淡都不會退卻的蕗苳,讓旺一郎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他心想,要是自己就絕對做不到這種地步。

  旺一郎常冷眼旁觀,心想這小子還真夠拼的,但他也因此有種被撫慰的感覺。

  雖然旺一郎總是沉默地任由蕗苳擺佈,但那可愛又任性妄為的態度,曾幾何時已經變成他生活中的樂趣。又不知從何時開始這樣的蕗苳已經勾起了他的欲望。像孩子一樣拜託旺一郎和他一起睡,聽在旺一郎的耳裡根本就像個誘惑。

  蕗苳睡著時那毫無防備的臉龐,也讓旺一郎幾乎克制不住自己,只能拼命壓抑那份欲望。他也曾趁蕗苳睡著時偷親他。對旺一郎來說,如果再繼續待在蕗苳身邊,他的理智遲早會崩潰。當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這樣的想法時,簡直是厭惡到極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這份情欲。他總覺得要是自己承認喜歡上蕗苳,就像是認輸了一樣。所以他只能不斷說服自己,那不過是肉體上的欲望而不是愛。於是旺一郎開始躲著蕗苳,蕗苳就變得更想把旺一郎綁在身邊。只要旺一郎對他惡言相向,蕗苳就會因為打擊而露出悲傷的表情,完全沒了精神。之後兩人變得很少見面,旺一郎也知道只要一有機會,不管隔著多遠的距離蕗苳的視線總會追著自己跑。旺一郎一邊覺得他很可憐,一邊卻為蕗苳總是看著自己這件事感到興奮。他自己也覺得這樣的反應很奇怪。然而,一直以來他對自己感情所扯的謊,在得知蕗苳要被賣到青樓這件事之後,就整個爆發出來了。他不想看到蕗苳被別的男人抱在懷裡。蕗苳竟然要被別的男人侵犯,就算死他也不願意。一定要阻止這件事。阻止不了的話就帶蕗苳逃走好了。就算蕗苳不願意,也一定要硬帶他逃離這裡。發狂似地想著這些事情的旺一郎,也明白了自己對蕗苳的感情。

  今天,他到長妻並不是為了代班。他是為了見蕗苳才過來的。

  兩人請司機讓他們在交流道入口附近下車,並和司機道別。

  接著走到附近的兒童公園裡,稍作休息。這一帶還下著小雨,兩人就躲進三角起司造型的遊樂設備裡,並肩坐下。

  離天亮大概還有一到兩個小時。旺一郎說,要在這個時間找到可以投宿的旅館不太容易,就算真的找到了應該也只有賓館。

  「賓館也沒差啊。」

  聽到蕗苳這麼說之後……

  「笨蛋!」

  旺一郎就有點害羞地回罵他一句。但蕗苳真心覺得,如果能和旺一郎在一起的話,即使住進賓館他也願意。但他怕被旺一郎認為自己很淫亂,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答應哥哥的要求去青樓賣身,說不定旺一郎會覺得自己很隨便。

  「你肚子餓了吧!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旺一郎這麼說著。 _

  「我也一起去。」

  「你腳受傷了吧,而且還下著雨,我很快就回來了。」

  蕗苳在逃跑的時候扭傷了腳,旺一郎也很擔心,所以才不想讓蕗苳跟著他走來走去找便利商店。

  面對如此細心替自己著想的旺一郎,蕗苳點頭答應了。

  「你真的要趕快回來喔。如果找不到便利商店就別找了,好不好?」

  蕗苳和旺一郎重複確認了好幾次,才目送他離開。

  旺一郎離開之後沒多久,突然從蕗苳背著的運動背包裡,傳來一陣嗡的聲音。

  那是手機震動的聲音。這才想起自己有帶手機的蕗苳,想都沒想就把手機拿了出來。接了那通電話之後,蕗苳整個人都僵住了。

  『呦,蕗苳。』是哥哥打來的。

  沒看來電顯示就接電話的習慣,讓蕗苳感到後悔不已。

  『旺一郎怎麼啦,在你旁邊嗎?』

  「……他……剛出去買東西……」

  『那正好。你呀,不是很大力打了我嗎?托你的福我的骨頭可是斷了呢,剛剛才從醫院回來。要是我向警局報案,你就會因為傷害罪去吃牢飯啦。』

  蕗苳一聽就握緊了拳頭。

  「……你們才是呢……害旺一郎受傷還敢說……」

  不僅亮出刀子還集體圍毆他,要不是因為旺一郎很強才只受一點點傷,否則被揍個半死也不奇怪。說不定,還會被那群人殺死呢!但是這種不利於己的說辭,浩繼根本不打算聽進去。

  『現在馬上給我回來,這次就睜隻眼閉隻眼饒了你。』

  「……我不回去!」

  『你啊,你曉得自己在幹嘛嗎?啊——你不回來的話,就只能拿老爸的保險金還錢了耶。』

  「那……那你放棄旅館就好了啊!」

  『嘖,你知不知道這間旅館總共抵押了多少東西啊?』

  蕗苳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不過仔細想想,這事兒倒也不是那麼難以想像。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哥就用自己的保險去付啊!我不會回去的!」

  蕗苳也知道,這個哥哥是不可能會負起責任做出令人折服的事的。不回去,就等於是拋下父親。再度體認到這一點的蕗苳,不禁感到一陣暈眩。可是好不容易才和旺一郎一起逃到這裡,蕗苳說什麼也不想回去。他想要和旺一郎一起,重新開始。

  『嗯哼……這樣啊……』

  浩繼說話的音調稍微變了,那是因為他改變了攻擊方向。

  『這麼說為了你自己,你可以毫不在意地毀掉旺一郎的前途羅?就為了你,旺一郎可是連大學都沒辦法念了唷,他明明這麼聰明。我的腦筋雖然也不壞,可從以前就此不上那個傢伙呢。』

  浩繼的話,全都刺進蕗苳心裡。

  『你還是個小鬼大概也不清楚吧,要考進那一所大學可是很難的耶。好不容易考上了,等於未來有了保障,竟然被你勾引,那傢伙還真可憐啊。還跟你私奔,被黑道追殺,上不了大學,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你說,這樣真的好嗎?那傢伙,不是從以前就一直希望能當醫生嗎?』

  哥哥說得沒錯。旺一郎從前就提過他希望能當醫生。雖然他沒有明說,但蕗苳知道旺一郎很希望自己能夠拯救和他母親相同的病人……而自己正在妨礙這個夢想。

  蕗苳不禁痛苦地大喊出聲。

  「可是,旺一郎說對他來說我比那個夢想更重要啊!」

  旺一郎是這麼對自己說的。

  雖然死命地反駁,但蕗苳的胸口,卻像是被挖了個洞似地疼痛不已。浩繼的說辭正好刺中他的痛處,因為這個哥哥,很瞭解蕗苳的弱點在哪。

  浩繼對蕗苳的說法,嗤之以鼻。

  『哇!他現在不過是一時血氣方剛被幼稚的正義感沖昏頭罷了,又能撐到什麼時候咧?你真以為自己那麼有價值嗎?』

  「我相信旺一郎……」

  『你還是別小看大森組吧,你以為你們逃得掉嗎?人家可是全國性的幫派耶!只要一引人注意,馬上就會被找到的,你們可得每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啊。旺一郎都已經考上被稱為榜首的大學醫學院,你還要讓他過那種日子嗎?更何況,要是真的被找到就完啦,旺一郎一定會被對方宰了的!』

  「被宰?」

  『這是當然的啊,他們花了大筆鈔票買下你這個重要商品,卻被旺一郎偷走,這次又害他們組裡好幾個年輕人住院。旺一郎的父親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旺一郎的父親,我們的父親,還有旺一郎……他們三個人都會被殺你也不在乎嗎?我也不想看到他們死啊,只不過到家裡討債的那些人,怎麼可能會聽我的指揮呢?』

  蕗苳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幾小時前旺一郎差點被刺死的畫面。當他看到對方手中的利刃時,不禁全身顫抖起來。一想到旺一郎會死,他的心臟就差點要停了。如果繼續和旺一郎一起逃亡,說不定哥哥說的全都會變成事實。

  蕗苳對自己把手機帶出來這件事,感到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要帶這種東西出門。蕗苳因為平常的習慣順手把手機丟進包包裡,他想要是自己沒接這通電話就不會多想,就可以和旺一郎一起逃到遠方了。

  『喂,蕗苳。』

  哥哥的語氣又放得更軟了。這是知道獵物已經上鉤時的聲音。

  『以前都是你一直纏著旺一郎,他老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不是嘛,所以他是不可能會愛上你的。他現在只是因為同情你一時昏了頭……如果是這樣,你還要給他添多少麻煩才高興啊。』

  回來吧,哥哥又說了一次。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算你去了青樓,也只需要陪男客人玩玩就行啦,到時候說不定還會有金主替你贖身喔。旺一郎要是當上醫生變成有錢人,搞不好也會變成你的常客呢。』

  蕗苳真是打從心底憎恨著,到了這個時候還在開玩笑說風涼話的哥哥。

  「……如果我回去的話,他們能保證不動旺一郎?」

  『是啊。』

  「還有爸爸,跟旺一郎的父親也是?」

  『啊。我會負責拜託他們的。』

  「……我知道了……」

  蕗苳顫抖著聲音回答之後,就把電話掛了。

  心裡充斥著各種感觸,讓蕗苳好想放聲大叫,但他還是忍了下來,擦掉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蕗苳想著,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才行。在自己的決心動搖之前。旺一郎馬上就會回來,這麼一來,看到他的臉就什麼也說不出口了。所以,要走就得趁現在。蕗苳於是把背包拿在手上,站起身來。

  在雨中,蕗苳慢慢地拖著腳步,跟旺一郎往相反方向的出口走去。

  但他才走到出口的停車格附近,就停下了腳步。因為,他正好碰上提著便利商店購物袋回來的旺一郎。

  旺一郎睜大眼睛,看著蕗苳。

  「……你要去哪裡?」

  但蕗苳發不出聲音,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如果能夠回答說沒什麼,然後抓住旺一郎的手,繼續一起逃走的話有多好。

  可是,他不能夠再這麼做了。

  「……我……要回家。」蕗苳低著頭這麼回答。

  「回家……你在說什麼啊!」

  旺一郎的聲音顫抖著。那聲音說明了他無法置信,也讓蕗苳知道他真的很不安。那樣子讓蕗苳覺得他好可憐。蕗苳只能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你知道回去會發生什麼事嗎!被賣到青樓——然後被不喜歡的男人,任誰都可以侵犯你啊!」

  「我知道,可是……」蕗苳趕緊堵住旺一郎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如果就這樣逃走,我們兩個要怎麼過活呢?我根本沒過過苦日子,真要那樣,倒不如回去賣身還比較好。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做愛嘛,大家都在做啊,說不定還會有金主願意幫我贖身呢……你要是不甘心的話,就去念大學然後變成有錢人啊。想帶我一起逃走,你還早個八百年呢……」

  衣領被整個揪起來,人也被摔到牆上,蕗苳閉上了嘴。

  旺一郎舉起拳頭,便利商店的購物袋就這樣掉在地上,布丁、肉包,還有巧克力等等陸續從袋子裡滾了出來。光看包裝,蕗苳就發現那些全是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原來旺一郎還記得……)

  蕗苳快哭出來了。他想,乾脆就讓旺一郎把自己打死算了。

  但是,旺一郎卻放開了蕗苳。

  他的拳頭往蕗苳旁邊的水泥牆面一拳槌了下去,然後無力地垂下。從手上滴落的血,讓蕗苳擔心得不得了。

  「……念書要加油……」

  只說了這一句話,蕗苳就從旺一郎的身旁鑽了出去。接著他離開公園,跳上剛好經過的計程車。

  再見,只有這句話蕗苳怎麼也說不出口。

  【2】

  從被稱作回眸柳的纖細柳樹前走過,沿著坡度和緩的衣紋坡往下走,穿過吉原大門之後,眼前就會出現一個異世界。不久之前還規劃成土耳其浴專區的這個地方,因為指定為合法特種行業區,不斷吸引大筆資金流入。酒樓和高級青樓林立,變成過去所無法想像的奢華風化區。其中,買下蕗苳的,就是名聲響亮的大型酒樓——花降樓。據說這家店,是由某位富豪本著個人興趣兼創業,以戰前的酒樓為雛形建造而成的。

  雖然性交易防治法已被廢除,但重新翻修酒樓,甚至把所有員工都換成男性,可見這個老闆也是個喜好風流之人。不只是接客的小姐,就連供人使喚的侍女和櫃檯人員,全都換成清一色男性。

  掀開這棟滿載高級日本料理餐廳風格的三層樓建築物門口的布簾,就可以在一樓看到漆成紅色調的奢華迎賓大廳,色子們就是在這裡供客人挑選。花降樓把花魁稱作傾城,一般的娼妓則稱為色子。二樓以上是稱作正房的色子們各自的房間,以及讓客人游憩用的側房。

  新進的蕗苳並沒有自己的房間,他是和其它年紀相仿的少年們同住在一間大通鋪裡。不習慣和他人同住的他雖然有點適應不良,但其中還是有種像在校外教學一樣的樂趣。蕗苳也自嘲,當初是那麼極力反抗賣身這件事,竟這麼容易就待下來了。然而一想到父親和旅館,除了趕緊適應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更何況他也清楚真正辛苦的,是接下來在初夜之後的日子。

  「聽說他是某個權貴的私生子喔。」

  蕗苳從同樣是禿的花梨那兒打聽樓主的事情。

  所謂的禿,是指在傾城身邊負責他們生活起居的色子學徒。

  在過去雖然是年約七、八歲的孩子們的工作,但在花降樓一直到十六歲為止都會被稱為禿。接著職稱會改成新造,年滿十八歲之後,就會拍賣初夜正式成為一名色子。雖說性交易防治法已被廢除,但仍有新的特種行業經營法規,未成年少年少女從事性交易,依然是違法的。

  服裝也有一定規定,禿是櫻花色的木棉質料,新造是紅色的正絹,正式開始接客後,就會再加上一種叫做仕掛的鮮豔羽織外套。因為這類的服裝限制,從外觀上也能清楚地分辨他們的身分。

  只要走出大門一步就是現代,但是店裡的上上下下所有東西都彌漫著古風,蕗苳對此常感到十分困惑。

  「你說私生子?」

  「以前的貴族後來改行從政,還有財力雄厚的家世背景……這樣說你懂了吧?不過這也都是傳言就是了。」

  雖然花梨這麼說,但蕗苳還是摸不著什麼頭緒。

  「……樓主他是同性戀嗎?」

  「應該是吧,要不然怎麼會想到這種生意啊。雖然日本性好男色的歷史悠久,但會想到要開男妓青樓實在是太誇張了。」

  「你這麼說也對啦……」

  蕗苳剛到花降樓的第一天,就見過樓主。那時的監定,讓他留下相當恐怖的回憶。

  ——把身上的衣服脫了,雙腳張開,自己扮開臀部讓我看!

  蕗苳就這樣連私密的地方全被樓主監定過了。

  原來他是同性戀啊,蕗苳現在才聯想到這件事。

  「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啊?」

  從浴室隔間用的玻璃門那頭,突然傳來這句話。蕗苳他們一不小心就在更衣室裡聊了起來。雖然多花時間洗澡是被獎勵的行為,但澡也不洗就站在更衣室裡閒聊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

  「對不起……」兩人一聽連忙道歉,然後趕緊脫了衣服,慌慌張張地跑進浴室裡。

  一個人獨佔寬闊檜木浴池的,是這裡的紅牌,名叫綺蝶的傾城。紅牌,指得是上個月的營業額最高的傾城,每隔二個月綺蝶至少就會拿下這個頭銜一次。蕗苳和花梨,都是分派到綺蝶房裡的禿。

  綺蝶那編有流蘇的長髮盤在頭上,背對著他們的肩頸線條,從浴池的邊緣露了出來。雖然不算是骨感美人,但他那勻稱的骨架加上略顯單薄但分佈均勻的肌肉線條,給人一種不知名的悸動和豔麗的感覺。

  「早安。您剛入浴嗎?」

  「我已經洗好了。昨天的客人待太久啦——就算延長時間也是有限度的啊。」

  花梨問的問題,綺蝶只偏過頭隨性地回答著。

  「需要幫您洗背嗎?」

  「不用,我已經洗好了。」

  接著他把裝有米糠的小袋子,丟給一起坐在鏡子前面的兩人。

  「要洗乾淨點啊。如果想要多賺點錢,洗澡可要洗久一點。」

  想多賺錢身體就是本錢。在浴室裡總是備有米糠和裝有米糠的小袋子,從禿的時候開始就被指導要用米糠洗澡。而實際上綺蝶,還有在店裡同樣受歡迎,每個月和綺蝶互相爭奪第一紅牌地位的蜻蛉,都有身為男人無法想像的細緻肌膚。

  「是!」

  「那我先走啦。」

  嘩啦,傳來從浴池起身的水聲,接著綺蝶就從他們身旁走過,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留在浴室裡的蕗苳和花梨,就開始努力刷洗自己的身體。

  洗好澡用餐之後,蕗苳和花梨就會幫忙綺蝶,為晚上的營業做準備。雖然和古時的遊女不同,不需要化妝或是梳起日式髮髻,但要穿和服還是需要幫手。重迭兩層的窄袖和服領口大開,用腰帶從身體前方緊緊綁住,脖子的肌膚不需要白色粉底襯托一樣顯得白皙透亮,接著再迭上紅黑相間的華麗和服外衣。

  雖然擁有國色天香的美貌,但明顯看得出是男兒身的綺蝶,很適合這樣的打扮。或許他的性向已經轉變,然而和那豔麗的外表背道而馳,極盡粗魯的率性直言,更有著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雖然花降樓裡並不是每個人都像綺蝶這樣,但蕗苳覺得這個男妓青樓,恐怕也是因為有不少像他一樣的人存在才能順利經營的吧。雖然在這裡一夜風流要價不斐,花降樓也確實是人才濟濟,有那樣的價值。

  「嗯,好了。還有時間呢……」

  準備完畢之後,綺蝶抬頭看了時鐘一眼。

  「那我們來開個讀書會好了。」

  「讀書會?」

  蕗苳歪著頭想該不會要複習在學校學過的知識吧,綺蝶就笑著回答。

  「那種東西酒樓就會幫你們複習了啊。」

  在這家高級妓院裡頭,為了能和每位客人對答如流,也必須學習各式教養。類似的課程,蕗苳也上過好幾次。

  「這麼說來也難怪,你也才剛進來嘛。我這裡的讀書會,指的可不是那些玩意兒,花梨,把東西拿過來。」

  綺蝶才說完,花梨就抱來一個箱子。打開蓋子之後拿出來的東西,讓蕗苳驚訝地瞪大眼睛。是整堆的情趣用品。

  「這……這……」

  「這就是那話兒的模型,你是第一次看到吧。嗯?」

  蕗苳點頭,突然,其中一根傳到他的手上。

  「今天為了新來的菜鳥,就從複習開始吧。」

  還沒來得及想就接下了那東西,蕗苳只能兩眼發直地盯著它看。刻意塗上黝黑膚色,整體作工相當地精細寫實。

  「不……不好意思……這個……」

  「那個啊,算是標準膚色尺寸的吧。你自己也有那玩意兒,你應該知道個大概羅。」

  「嗯……」

  被這麼一說,手上握的東西的確大小適中,應該是挺普通的吧。但是蕗苳想說的並不是這個,他想問的是到底拿著這根是要做什麼。雖然同樣是男性器官,但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他可不曾這麼認真盯著瞧。這模型作工精細,又難得一見,於是蕗苳就認真地盯著它看。

  綺蝶繼續從箱子裡,拿出幾支形狀略有不同的模型,然後全往蕗苳面前一放,開口說。

  「這個是包莖。」

  突如其來的一句臺詞,讓蕗苳差點噴出口水。他心想著這是什麼鬼話。

  好不容易他總算弄懂話中的含意。也就是擺出來的那幾根玩意兒,不是什麼情趣用品而是某種「教材」。

  「這是真性的,不過這種人不太會來店裡光顧就是。然後,這個是假性包莖。」

  「這樣啊……」

  「那麼,接下來要出題了。如果客人是假性包莖,幫他口交的時候要注意什麼地方?」

  「什麼!」

  假性包莖的模型像是麥克風一樣放到面前,只能被迫從正面仔細看著龜頭,蕗苳不禁有點退縮。雖然他很努力在腦海裡搜尋答案,卻怎麼也想不出來,只得用力地搖搖頭。

  「真——拿你沒——辦法。花梨,你來告訴他答案吧。」

  是,花梨隨即應了一聲。

  「被包皮蓋住的地方非常敏感,受到刺激的話可能很快就會射出來,所以要特別注意。」

  「沒錯,答對啦。」綺蝶咧嘴一笑,拿了顆糖果給花梨。

  店裡的伙食對正在發育的少年來說還不夠填鮑肚子,所以這種獎勵用的甜食也相當重要。

  「如果時機沒抓對,很可能會不小心喝下去或是被射到臉上喔。如果客人指定要那種服務也沒辦法啦。如果能單靠口交讓客人滿足地回去是比較好的,不過通常他們都不願意這麼作就是羅。」

  據說,如果先讓客人射過一次,插入的時間就會變長自己也比較累。每晚,甚至一個晚上得接好幾個客人的話,體力的消耗就很劇烈,所以最好可以讓每個客人的時間都縮短一點。

  蕗苳再次體認到,自己現在是處在一個工作上需要討論這種話題的世界。然後再過兩年,這些事情也都會變成他的工作。

  「嗯,以我目前為止的經驗,最小的大概是這樣吧。最大的是……」

  綺蝶右手握著一根嬌小男根,左手則抓出一支幾乎和手腕一樣粗的玩意兒。

  「嗯,大概有這麼大吧。」

  因為那尺寸實在太大,蕗苳不禁驚歎出聲。他覺得那個根本就跟手腕一樣粗。

  「伺候這東西的時候可慘了呢,只能盡可能放慢速度做。要是像公主那樣華奢的人恐怕就會被搞壞了吧…………喔喔。」

  綺蝶突然住口的原因,是因為那位「公主」正好就站在靠走廊那一側開著的窗戶邊。

  因為營業額之爭和綺蝶處得水火不容的傾城——蜻蛉,私底下總被店裡的人稱作「公主」。

  兩人的美貌雖說不分軒輊,但相較於隨性又平易近人的綺蝶,蜻蛉則渾身散發出一種沉靜高傲的氣質。對男人有這種聯想雖然挺奇怪的,但他的確和嚴守氣節的落難公主很像。而事實上,聽說蜻蛉的確有不錯的家世背景。

  蜻蛉經過的時候正好聽見剛剛那番話,於是他便微微抬高下巴,冷冷地俯視綺蝶等人。

  「大白天的就如此淫亂。」

  「我比較希望你說這是熱衷工作。」

  「明明就很喜歡這些下流事。真是的,性好某道之人則精通之……難怪會有這種說法。你啊,有拒絕過客人嗎?」

  仿效過去的吉原所重見的花降樓,只要當上傾城之後就可以拒絕自己不喜歡的客人。因為本身的高傲氣節,蜻蛉似乎經常拒絕接客。然而綺蝶卻是不管美醜胖瘦,幾乎沒見他拒絕過任何客人。

  「這麼說起來,的確是沒有耶。」綺蝶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聽說從前還有不斷拒絕接客,終生守身的花魁呢。我說你啊,偶爾也拒絕一下比較好吧?」

  ……我又不討厭這檔事,能多賺一點就能早點還清債務,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綺蝶又是那種性格,賺到的錢全都大筆大筆花在自己房裡的禿和僕人身上,賺到的錢真有拿來還債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哎,照這情形看來下個月應該還是我第一名吧。」

  這麼說著,綺蝶還故意咧嘴一笑,蜻蛉立刻火大了起來。

  「你這下流鬼!真沒原則。」蜻蛉輕蔑地吐出這句話。

  「公主不喜歡做愛嗎?難道你是性冷感?」

  「你說誰啊……!」

  綺蝶依舊不懷好意地笑著。

  「要不要我來指導你一下啊?雖然有客人喜歡宛如處子的公主殿下,不過老像條死魚一樣毫無技巧可言,客人可是會膩的喔。」

  「什麼我沒有技巧,你懂什麼!」

  在花降樓,客人決定指名誰之後就不允許更換物件,因此兩人不可能會有相同的客人。綺蝶當然也沒有和蜻蛉睡過,所以他應該也不知道蜻蛉的床上工夫如何。

  「技巧啊……沒想到公主殿下也會說出這麼低俗的話。」

  綺蝶揶揄地笑著。接著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邊並把手肘撐在窗棱上,故意從下往上看著蜻蛉漂亮的臉蛋。

  「這樣的話我還真想試一次呢。」

  「什……!」

  蜻蛉瞬間啞口無言。和綺蝶睡……不知道是不是想像到這件事,雪白的臉瞬間染上紅暈。

  看到他那樣的反應,綺蝶嘴角又浮現笑意。

  「有客人說想玩3P呢,就我和你一起羅。價錢也開得很高,要不要試試啊?」

  「誰……誰要啊!」

  蜻蛉氣得大罵,也不管綺蝶的手肘還放在窗邊,或許是故意的,他用力地關上窗戶走開。

  「痛……就說了身體是本錢了耶。」

  綺蝶邊揉著被夾痛了的手肘,仍豎起大拇指宣告勝利。

  (七勝二敗……吧。)

  從自己來到這裡之後……蕗苳在腦海中計算著次數。幾乎大部分的時候都是綺蝶占上風。蜻蛉也是,明明知道會輸,少插手管閒事就沒事的。話雖這麼說,但他似乎就是沒有辦法坐視不管。

  「——真是。」

  綺蝶特地把窗戶打開,看著蜻蛉離去的背影,這麼說了。

  「他就是因為那樣才會碰上過分的客人。」

  「什麼?」

  蕗苳他們這麼一反問,綺蝶就笑了。

  「他那樣,難道你們不想淩辱他嗎?」

  蕗苳一時之間無法回答,於是綺蝶就笑著說,開玩笑的啦。

  然而說那番話的綺蝶,卻突然顯得很有男子氣概。

  就這樣,蕗苳幾乎忘了自己的處境度過整個下午。他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認真的成份,即使在讀書會上,也像是在跟朋友聊天講到猥褻話題一樣有趣。

  但是到了晚上就變得不一樣。

  經過走廊,就會聽到紙門的那一頭傳來不堪入耳的淫亂喘息聲。那都是平常中午一塊兒打鬧,開玩笑的人的聲音。沒有辦法塞住耳朵的蕗苳,只能裝出沒聽見的樣子。總有一天自己也會……被自己沒見過又不認識、不喜歡的男人用錢買下。然後發出同樣的嬌喘聲。光是這樣想像,蕗苳就很不能接受。

  (……要是,能和旺一郎發生關係就好了。)至今他仍不時這麼想。

  既然一定得被迫賣身,先和旺一郎發生一次關係也好。雖然那個時候,自己根本不敢主動勾引他。

  那個晚上,綺蝶那裡來了一位初會的新客人。

  客人第一次登樓就稱為初會,第二次則稱為裡。重蹈覆轍的語源就是來自這裡,蕗苳是進了花降樓之後才知道的。前兩次不能有性行為,等第三次光臨變成熟客時,才能和色子發生肉體關係。總之就是必須花大量的時間和金錢的酒樓規定。沒有辦法把這些規定想成是醒醐味,或是沒有經濟和時間上的餘裕和一些癡狂的成份,實在不是個能常來的地方。然而這種癡狂的男性竟然為數不少,蕗苳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啊……不過……)

  如果在這家店賣身的人是旺一郎的話,蕗苳也一定會雙手捧上所有的財產……不,就算沒有錢也一定會想辦法賺到,然後去買他也說不定。這麼說來,花降樓提供的不只是單純的性交易,也是一種近似戀愛的情愫。

  今天來的新客人是一名有員警背景的人,說是一定要指名名聲遠播的綺蝶。因為店裡的花費高的嚇人,所以客人的職業也限定在某些領域當中。大部分都是公司老闆、政治家、演藝相關行業、醫生等,員警算是非常少見。一般來說,即使有員警的資歷,公務員的薪水實在無法負擔花降樓的開銷。

  (也許他家裡很有錢吧。)蕗苳這麼想著。

  (還是,他有收受賄賂之類的。)

  說不定他為了不被抓到,在政客圈或黑道集團裡都吃得開。那些到蕗苳家裡討債的不良份子,也和員警有勾結。

  也許是勾起了這些回憶,蕗苳對今天的客人沒什麼好印象,不過他是不能說出口的。花降樓規定不可以讓第一次光臨的客人登樓,所以第一次來的時候必須要透過某人介紹。而介紹這次客人進來的人,是剛出道的色子——白百合的客人山藤先生,也是個有員警背景的人。兩位客人,就和白百合、綺蝶、新造和禿在夜晚來臨時開席宴客。

  白百合在不久之前還是附屬在綺蝶房裡的色子,所以大家都算熟稔,宴會的氣氛也變得很熱鬧。

  蕗苳尚以禿的身分待在宴會廳的角落。幫客人倒酒、聊天主要是娼妓和新造的工作,禿只要負責收走空碗盤或是遞煙,這些瑣碎的小事即可。新來的客人有點上了年紀,山藤則是相當年輕,大概只有二十七、八歲左右。他有著看似柔軟的褐色髮絲,還有褐色的眼睛。有點神經質,但也稱得上是個美男子。

  (身高……跟旺一郎差不多吧。)蕗苳突然想到這件事。

  (……但是,整個感覺好不一樣喔。)不知哪裡不對勁……啊,對了,應該是眼神。

  和旺一郎看似兇狠實則清澈有神的眼神相比,山藤的眼神一直給蕗苳冷漠且不懷好意的感覺。

  蕗苳沒有辦法克制自己,只要有年輕客人光顧,他就會拿來和旺一郎比較。這是因為他總是會不經意地想起旺一郎的事。他也覺得,有這些念頭的自己跟笨蛋一樣。再過不久,自己就要變成不認識的男人的玩物。想必旺一郎早已忘掉背叛他的蕗苳,開始新的生活了吧。

  「螢……螢!」

  被新造這麼一喊,蕗苳才猛然回過神來。回神之後他才發現,酒瓶早就全空了。

  「對不起。」

  蕗苳趕忙站起身來。或許因為他從小受人呵護,從來沒有去照顧別人的經驗,有些方面他實在不夠機靈。

  終於夜也深了,宴席結束之後,客人也各自和娼技回房辦事。蕗苳就留在無人的宴會廳收拾善後。

  在深夜裡,獨自一個人留在聽得見喘息聲的房間,讓蕗苳略感不適。

  ——哎呦,那邊不是有一間倒掉的酒樓嗎……

  他竟想起中午時聽到的傳說。在這個風化區的路沖後方,有棟沒有人敢靠近,搖搖欲墜的舊式酒樓廢墟。

  ——聽說有鬼魂出沒喔。是從前在酒樓的梁上上吊自殺的酒女的冤魂……

  蕗苳打了個冷顫,趕緊加快速度收拾。他想趕快結束工作,趕回大家都在的房間裡。

  他不斷地把盤子和酒瓶收到託盤上,再端出去。就在他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時候蕗苳突然發現,有本書被丟在房間的角落裡。那是本旅遊導覽書,應該是剛才的客人遺失的。

  在吉原,娼妓們就如同籠中之鳥,不能跨越大門一步,所以只要是精緻的封面照片,就能引起他們的興趣。蕗苳忘了自己剛才還嚇得直發抖,忍不住伸手拿起那本書。他坐下來,翻開那本書。

  (以前這種類型的書,長妻旅館也常會刊登在上面……)

  雖然那種盛況已經許久未見,但蕗苳還是忍不住想著——說不定有刊登一行介紹,而繼續翻著書本尋找。

  不知道現在老家那裡的情況怎麼樣,爸爸過得好不好呢?蕗苳被賣來這裡的錢,有沒有稍微重建旅館了呢?

  不能帶手機,也不能用店裡的電話撥打給外界,所以蕗苳對於家裡的情形,可說是一無所知。等到成為出色的色子之後,說不定可以偷偷借用客人的手機跟外界聯繫。

  蕗苳輕輕地歎了口氣。

  此時,他突然感覺背後有人,嚇得心臟都快停了。雖然他心想不可能是幽靈,卻遲遲不敢回頭看。不過他還是下定決心往後看。

  明知不可能是幽靈,但蕗苳還是松了口氣。

  山藤傭懶地靠著拉開的紙門站著,那姿態顯得妖豔。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到剛才都在與白百合交歡的關係——蕗苳不禁有這樣的感覺。

  「啊……真對不起,您是在找這個對吧。」

  蕗苳因為擅自看了雜誌而道歉。他心想山藤一定是想起自己忘了拿這本雜誌,才跑回來拿的。

  「啊,那本書沒差啦。我只是有點渴,想來要點水喝罷了。白百合睡得很熟,叫醒他也挺可憐的。」

  聽到山藤的這番話,蕗苳心想,他還滿體貼的嘛,自己竟擅自把他想應冷漠的人。蕗苳在心底小小反省了一下,可是怎麼還是覺得不對勁呢?

  「那麼,讓我幫您端過去……」

  「你好象看得滿起勁的嘛。」山藤像是沒聽見蕗苳說的話一樣,自顧自地說著。

  「雜誌裡有刊登你想去的地方嗎?」

  「啊……不是的,我只是……因為……我家在經營旅館……」

  「原來如此,是旅館啊。」

  竟如此大意地把自己的身世告訴初次見面的山藤,而且他還是別人的恩客,蕗苳自覺做錯事了。同時他的視線散發出的淫穢氣息讓人感到不安,蕗苳突然覺得相他待在一起有點恐怖。

  「抱歉,我馬上去拿水過來。」

  邊這麼說著,蕗苳站起身來準備走出去拿水。但是山藤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蕗苳嚇得停下腳步。

  「你剛剛一直看著我對吧?」

  「什麼……!」

  「宴會當中,你不時往我的方向看過來對吧?」

  被他這麼一說,蕗苳總算是想起來了。他的確有看著山藤,並拿他跟旺一郎相比。大概是因為身高相仿的關係,自己才會無意識地把兩個人的形象重迭在一起。就因為做了這麼沒禮貌的事,現在才會碰上這種場面,蕗苳不禁感到後悔不已。

  早已習慣這種情況的娼妓們,大概三言閑語就能打發掉吧。但是蕗苳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難道你喜歡上我了?」

  「沒有……!」

  苳馬上就回答了他的問題,但山藤根本沒在聽他說話。

  「手腕真細耶。」

  山藤邊說,邊卷起蕗苳的袖子,然後沿著他的手臂往上摸。蕗苳雖然反射性地想甩開他,卻怎麼也甩不開。

  「放……請您放手……!」

  「手腳都這麼纖細,脖子也是……好象用力一握就會斷掉呢。長得一副娃娃臉……正合我的胃口。」

  「請你放手……!我要叫人來了!」

  蕗苳連忙大喊。

  山藤的嘴角卻浮現笑容。

  「我已經擁有了白百合,就不能對其它娼妓出手……這是店裡的規定吧。」

  山藤總算放開蕗苳的手。剛才被握住的地方,已經變得紅通通的。蕗苳趕緊握住自己的手腕。

  「真想吃了你呢。雖然我不能親自出價,但只要請買主再轉賣給我就行了……找別人幫我出價競標就可以了對吧?我可得趕緊著手安排才行。」

  山藤說完這番話後,就走出宴會廳。

  獨自留下來的蕗苳,因為一股厭惡感而全身發抖。他飛奔出去,打開洗手台的水龍頭開始用力搓洗自己的手腕。他不懂山藤明明是白百合的客人,為何還要這麼做。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討厭山藤這個人,還是不管誰都討厭。可是這樣的場面,今後也會經常碰到。所以得趕緊習慣,然後處理的更得當才行。到自己十八歲正式成為色子之後,事情就不會那麼簡單了。除了任由客人上下其手,舔遍全身,還得忍受更多事情。雖然蕗苳也很清楚這個道理,但一想到之後必須忍受那樣的對待,眼前就不禁浮起一層薄霧。

  【3】

  「迎春啊……」

  看著貼在玄關上頭寫著「迎春」字樣的春聯,蕗苳喃喃自語。

  這是他到花降樓之後,迎接的第二個新年。

  去年的時候,蕗苳晉升成為新造,現在也即將是出賣初夜的時候了。身上穿的和服,也從櫻花色的木棉布料,換成紅色絹質的寬袖樣式。等到今年過生日的時候,樓主應該就會隨便幫他決定個買主吧。當然,那和自己的意願一點關係也沒有。

  「哎,習慣之後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綺蝶這麼勸他。

  「不過就是上床,大家也都在做啊。雖然一直高潮會很累,但有些客人技巧真的很棒喔。不過也有討厭的客人就是了……」

  蕗苳也覺得,大概就是那麼一回事了。反正就算他不願意也不可能逃避這個命運。

  接著又過了些日子,有天蕗苳被叫到樓主那兒去。

  和他第一天來這裡的時候一樣,又是那間四面紅的房間。這是他在那天之後,第二次踏進這個房間。蕗苳一想起當時全身被徹底調查的情形,就連站著都有些腿軟。

  「雖然稍微早了些,不過你的初夜買主已經決定了。」樓主這麼對他說。

  雖然早就料到會是這種事情,但蕗苳的心還是像被揪住一樣絞痛起來。

  「時間,大概就在賞花的宴會結柬之後。至於買主則是山藤先生。」

  一聽到這句話,蕗苳的臉色馬上變得慘白。然而樓主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有異,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因為去年另外一位客人幫白百合贖了身,山藤先生就指定要你。真是太好了呢,山藤先生可是個出手大方的客人,請務必讓他成為你的恩客永遠地疼愛你。」

  「這,可是……」

  「還有問題嗎?」

  樓主盯著他看的眼神讓蕗苳膽怯,但他仍努力鼓起勇氣。蕗苳緊緊抓住和服膝蓋部分的布料。

  「……別……不能找別人嗎……?」

  「別人?為什麼?」

  「……因為……」

  [蕗苳怎麼也想不到,一個能夠說服樓主的好理由。

  山藤在店裡的客人當中,算是地位頗為崇高的人。不但出手大方,而且既年輕又俊美。為什麼會討厭他,蕗苳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他就是出自本能地,不喜歡山藤這個人。

  也許是因為每次山藤來的時候,白百合總是被折磨得很慘的關係。又或許是因為,每回他來的時候,從房裡宣洩出來的叫聲,聽起來都特別淫亂的關係——想到自己也會發出跟白百合一樣的聲音,就讓蕗苳覺得非常反感。

  「確實是有其它客人想買你。」

  蕗苳為了想理由而沉默不語,樓主就對他說了。

  「既然如此……」

  「但是出價最高的人,就是山藤先生,而且他還是警界的人……性交易防治法廢除之後,酒樓的經營也變得合法化,但這種生意還是有不少風險。雖然店裡早有強力的後盾,但我也不想和員警起無謂的衝突。」

  「可是……」

  「總之,你的初夜買主是由我來決定,不是你。」

  樓主強勢的回答,讓蕗苳只能趕緊閉嘴。

  「聽懂的話,就退下吧。」

  沒有辦法改變這個決定了。

  蕗苳只好逃命似地離開樓主的房間。

  之後又過了一陣子,到了每年櫻花開的季節,賞花宴會的準備工作讓酒樓上上下下都洋溢著慶典的氣氛。

  在賞花宴當天,會邀請主要的貴客到花降樓的寬廣庭院,和所有的傾城和禿一塊兒賞櫻。雖然和平常一樣必須服侍客人,但是當天可以不忌諱言行,而且即使不上床還是能拿到客人給的賞金,對總是過著毫無變化的乏味生活的色子們來說,這種宴會還是相當值得期待的娛樂。店裡都為了準備宴會而興奮不已,只有蕗苳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要是賞花會可以永遠都不要舉行就好了。)

  這麼一來,他賣出初夜的日子就永遠都不會來了。

  (……那根樹枝,應該挺適合上吊的吧。)

  邊抬頭看著櫻樹落下的小巧花瓣,蕗苳一邊這麼想著。雖然只是自虐式地開玩笑罷了,但是他起了個念頭之後才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如果真這麼做了,花降樓應該也會開始流傳有幽靈的傳言吧?然而,他卻遲遲提不起勇氣,去執行把自己吊在樹下這件事情。

  「……為什麼要選我呢?」

  他這麼問了山藤。蕗苳今天身上穿著排色的長袖和服,腰帶系在胸前,長長了的頭髮往後綁起來。坐在櫻樹下鋪設的鮮紅色鋪毯,幫山藤倒著酒。

  舞臺上,正在表演古琴的聯彈。

  「就算是因為有人替白百合贖身,但店裡還是有很多漂亮的色子不是嗎?」

  「因為我很中意你啊。」山藤這麼回答著。

  「我才不是因為白百合離開才在找替代品呢,只是時機很湊巧罷了。但就算白百合沒走我還是想要買你的初夜。我之前也說過了不是嗎——你就是我理想中的型啊。」

  「……像我這種人……」蕗苳正這麼說著,突然手腕就被抓住了。

  「呀!」

  剛才手上拿著的酒瓶,順勢滾落到白砂上。蕗苳被山藤抱起,放在他的膝上。

  「你看,這樣抱著也跟羽毛一樣輕呢。」

  「請你放開我!」

  「你逃也沒用啊。再過幾天,你就要成為我的人啦。」

  「……這……」

  的確,山藤說得沒錯。不管怎麼做,蕗苳已經無法逃出他的手掌心了。就算現在叫他放開自己,也不能改變什麼。

  可是……

  「請你讓我下去……在這種場合裡,沒有人這麼做啊。」

  「不是可以不忌諱言行嗎?」

  「就算是這樣……」

  「太難看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兩人的背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難得這麼美麗的櫻花美景都給浪費了。」

  (咦……)

  那個聲音,讓蕗苳感到一陣狐疑。

  (旺一郎……?)

  聽起來像是他的聲音。

  但蕗苳心想,這怎麼可能。大概是因為自己老是惦記著他的事,所以誰的聲音聽起來都像他的聲音吧。因為旺一郎竟然會出現在這裡,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不可能的,蕗苳心想,但他還是不禁懷抱著期待。要是,旺一郎在這就好了。蕗苳膽怯地抬起頭,瞬間就傻住了。

  (旺一郎!)

  為什麼,旺一郎會出現在這裡呢?

  (為什麼……為什麼?)

  旺一郎背對著櫻樹,站在兩人後面。

  他穿著近似黑色的灰色三件式西裝,手上拿著外套,膚色又變得黑了點。在這兩年當中突然變得很成熟,比起之前更讓人著迷。眼神比以前銳利,頭髮也留長了些,而且正飛揚在風中。

  (旺一郎……)

  蕗苳眼中湧出淚水,差點掉下淚來。

  「放開他怎麼樣?」聽到旺一郎這句話,蕗苳突然回過神來。

  接著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趕緊從山藤的膝上跳開。或許是因為有人來了,這次山藤倒是很快就放開手。

  山藤回過頭,看了旺一郎一眼,接著緩慢地站起身來。然後,用一種詢問身分的口吻說了。

  「請問您是?」

  「我姓伊神,是做金融相關工作的。」

  旺一郎遞出名片。山藤接下名片後仔細看著。

  「啊……你就是那個,惡名昭彰的……」

  (惡名?)

  蕗苳一聽,不禁皺起眉頭。旺一郎怎麼會惡名昭彰呢?而且剛才,旺一郎還說自己在金融業工作……真是那樣的話,大學呢?他不是應該還在念大學嗎?蕗苳抱著滿腹疑問,盯著旺一郎。

  「我叫山藤……你們認識嗎?」

  山藤把自己的名片遞給旺一郎,分別看了兩人一眼。

  「嗯……算是。」

  目不轉睛地盯著旺一郎,蕗苳應了山藤一聲。

  山藤故意歎了一口氣。

  「也罷。那我就先離開了……反正也不用急嘛。」

  因為再過幾天,就是初夜的日子了。

  山藤向旺一郎點頭示意之後,就丟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的蕗苳悠哉地走開。

  於是,在櫻花樹下,只剩旺一郎和蕗苳站在那兒。

  蕗苳呆站在那兒盯著旺一郎看。因為好久不見了,他真想立刻跑到旺一郎身邊,但卻做不到,因為旺一郎看著自己的眼神是那麼的冷漠。被他這樣看著,蕗苳突然覺得身上這件酒樓的制服,讓自己很丟臉。

  「那個……」為了留住一副馬上就要走了的旺一郎,蕗苳趕緊開口說話。

  然後,他想起從前也是這樣,因而有點感傷。從以前,蕗苳為了留住旺一郎,總是很拼命。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來找你的,即使是說謊蕗苳也希望旺一郎這麼對自己說。

  然而旺一郎的答案,卻不是那樣。

  「……總之,我不是來捧你的場的。」

  他的話很明顯地,是在諷刺蕗苳之前說的「來捧我的場」那句話。蕗苳的胸口著實地感到一陣刺痛。雖然蕗苳一直很想和旺一郎見面,但對方似乎不是這麼想。看來,他似乎還沒原諒當時決心一起逃走時蕗苳的背叛。

  (這也無可奈何……)

  因為告別的時候,自己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因為應酬……被客戶帶到這裡。就這樣。」

  「應酬?」

  蕗苳忍住湧上心頭的一陣苦楚,趕緊回話。

  「……剛才你也說了自己在金融業工作,為什麼呢……大學呢?又怎麼會惡名昭彰?」

  「這與你無關吧?」

  這句話,深深地刺進他心裡,蕗苳頓時啞口無言。「與他無關」,的確是這樣沒錯。

  面對低頭不語的蕗苳,旺一郎繼續落井下石。

  「——淫蕩。」

  「什麼……!」

  如此露骨的指責,讓蕗苳整個人傻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旺一郎竟然會說這種話。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

  「當著大家的面坐在男人懷裡,不是淫蕩又是什麼?」

  「不……那是他強迫……」

  自己是被山藤強迫坐在他膝上的,拜託他放開他也不聽。要是有看到事情經過,旺一郎一定也會瞭解的。

  「你如果想逃就逃得開。」

  但被旺一郎這麼一說,自己卻沒有辦法反駁。如果大聲呼叫再用力掙扎,應該是逃得掉的。可是蕗苳不想引起騷動,他希望山藤可以安穩地把自己放下來。

  但,旺一郎還不打算繞了他。

  「真不愧是進了特種行業。不管是誰,你都可以像那樣打情罵俏吧。」

  「不是!」

  旺一郎輕蔑的眼神,讓蕗苳的心都凍住了,他不禁大喊出聲。

  「你說謊。」

  像是嘲諷一般,旺一郎繼續說道。

  「其實兩年前是因為我一個人不能滿足你,想和很多男人做你才逃開的吧。」

  蕗苳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出手了。

  他無意識地舉起手,打了旺一郎一耳光。那瞬間,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就這麼掉了下來。

  「那個人,是買下我的初夜的人……」

  與其被旺一郎誤會自己不管對誰都可以嬌媚奉承,倒不如讓他以為,是因為對方是山藤才有這種特別待遇。蕗苳低下頭把臉遮住,從旺一郎身邊跑開。他一直一直很想見到旺一郎,然而好不容易見面了,面對的卻是冷漠輕蔑的眼神和惡言相向。

  (旺一郎一定很恨我,看不起我,也討厭我。)

  這樣的想法,讓蕗苳掉下絕望的深淵——然而即使如此,與其永遠見不了面,他還是覺得能見到旺一郎真好。旺一郎說,自己是因為應酬才被帶到花降樓來。蕗苳心想如果是那樣他應該不會再來了。沒想到才過沒幾天,蕗苳竟出其不意地和他再度重逢。他到綺蝶的初會的宴會幫忙,卻發現那個客人竟然就是旺一郎。

  蕗苳只能呆站在紙門旁,一動也不動。

  這是綺蝶的初會,也就是說旺一郎要買下綺蝶,成為綺蝶的客人。之後他就會和綺蝶發生關係。

  雖然蕗苳心想應該不會再和旺一郎見面了,但他還抱著些許的希望,希望旺一郎會如他所言來買下自己。然而,旺一郎雖然來了,選擇的色子卻不是蕗苳。

  (人手不夠啊……)

  被花梨逼著,蕗苳只能走進宴會廳,但他怎麼也開不了口。不想看他,也不想幫他斟酒,光是坐在旺一郎旁邊就讓蕗苳感到精疲力竭。在初會的時候,傾城不會開口說話,也不會展露笑容。依照這個規定,綺蝶刻意坐在較遠的主位上。雖然一如往常請來表演的藝人,但氣氛就是熱鬧不起來。被花梨催著陪旺一郎去洗手間,蕗苳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來。在面向中庭的回廊的角落,蕗苳正用木杓從石頭做的盆裡舀水給上好廁所的旺一郎洗手。這當中蕗苳也沒有開口說話。與其說他不想說話,倒不如說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不高興嗎?」

  像是要打破僵局,反倒是旺一郎先開口說了。

  蕗苳不禁屏住氣。光是聽到旺一郎的聲音就足以震動他的心。不知是否察覺他的神情,旺一郎又繼續說了。

  「事到如今你忌妒啊?」

  「……!……」蕗苳把頭抬了起來。旺一郎說得沒錯,但他覺得自己沒有理由被這樣惡意揶揄嘲諷。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如果想要找男妓,不是可以去別的地方嗎……為什麼要故意來這裡……」

  蕗苳不懂旺一郎為什麼要在自己的面前,投向別人的懷抱。難道他就這麼恨自己嗎?

  這時,旺一郎突然把手伸向蕗苳。他從腋下抱住蕗苳,接著把蕗苳向上舉了起來。

  「做什……」

  旺一郎突然親了他。

  旺一郎用力抱住想逃的蕗苳,深吻著他。旺一郎甚至伸出舌頭翻攪,吸吮著蕗苳的唇。蕗苳雖然想要推開旺一郎,手卻使不上力。同時,旺一郎又加重抱住他的力道。蕗苳覺得神經好象都麻痹了一樣,完全無法思考。一時之間他甚至無法察覺,旺一郎已經放開自己的唇了。等蕗苳注意到旺一郎從旁窺視的眼神,才嚇了一跳趕緊推開他。

  「你——你在想什麼啊!」

  蕗苳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看著這樣的他,旺一郎不禁笑了起來。

  「可惡……!」

  蕗苳厭到一肚子火,就直接用手上還拿著的杓子舀水,往旺一郎身上潑去。只潑一次還不夠,蕗苳不停地重複舀水撥水的動作。

  旺一郎邊用手遮著頭邊笑著。在那一瞬間——兩人好象回到從前一樣;那一剎那,開心地好象什麼都忘掉似的。

  可是,旺一郎還是會正式入房成為綺蝶的客人。 夜深了之後,拉上紙門,旺一郎的身影就消失在綺蝶的房裡。

  雖然說初會這天入房也只是形式上的動作,實際上還不能進行歡愛之事,但過了這個階段,交歡也只是遲早的事。

  蕗苳心想如果會變成那樣的話,倒不如沒有和旺一郎重逢還好一些。如果這輩子能在不知道旺一郎懷裡抱著誰的情況下渡過,說不定還比較舒坦一點。然而,即使有這種想法,蕗苳還是很慶倖自己能在櫻花樹下和旺一郎重逢。

  他躲在通鋪的角落裡用棉被蓋住頭,努力掩住自己的啜泣聲。

  旺一郎脫下上衣,走向鋪在榻楊米上的床墊。

  「這樣好嗎?」

  綺蝶看了他一眼,這麼問了。

  身上只剩一件紅色絹質的內搭和服,綺蝶就這樣側躺在床墊上。敞開的前襟露出的雪白肌膚看起來是如此妖豔。

  「……初會的時候不是有『禁言』的規定嗎?」

  「只要兩個人都不說的話,就不會有人知道啦。」

  就規定上,傾城在初會的時候只會形式上同寢兩三分鐘就會離去。

  旺一郎原先就打算要把握僅有的機會問些問題。不過他倒是沒想到,對方竟會主動開口說話。

  旺一郎在床墊旁坐下。

  「客人您是螢的朋友?」

  旺一郎有聽說過,螢,就是蕗苳在店裡的花名。

  「……為何?」

  「看您今天的樣子就知道啦,怎麼看都不單純就是了。而且那天賞花宴的時候,我有瞧見——客人您直盯著螢和山藤先生看不是嘛。」

  旺一郎心想那一幕竟然被人瞧見,實在是太丟臉。

  那時他不經意看見坐在櫻花樹下的蕗苳,竟不禁看得出神。事隔兩年才後看見他的身影,比起從前似乎更添憂鬱,眼神也變得更落寞,然而也成熟許多。綁在身後的黑色長髮和紅色的寬袖和服相互襯托。但旺一郎突然覺得厭惡起有那種想法的自己。

  ——如果就這樣逃走,我們兩個要怎麼過活呢? 兩年前兩人分開的時候,蕗苳說了這句話。

  ——我根本沒過過苦日子,真要那樣,倒不如回去賣身還比較好。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做愛嘛,大家都在做啊,說不定還會有金主願意幫我贖身呢……

  那個時候。旺一郎就是不願意讓其它男人碰蕗苳的身體。當然,他也想救蕗苳逃離苦海,所以他才願意拋棄自尊,請求蕗苳跟他一起逃走。結果竟是那樣。

  ——你要是不甘心的話,就去念大學然後變成有錢人啊。想帶我一起逃走,你還早個八百年呢……

  當時蕗苳說的每一個字,都還烙印在旺一郎的心中。

  「您和螢該不會是情侶吧?」

  「……怎麼可能。」

  「這樣……啊……」

  噗嗤一聲,綺蝶笑了出來。

  「不過那孩子,現在大概在哭吧?你竟然跟我一起……」

  綺蝶撐起身子,從下面注視著旺一郎。

  是嗎?蕗苳現在會正在哭嗎?因為嫉妒自己和綺蝶的關係?這麼一想,旺一郎竟發昏地感到開心。

  「我啊……還滿疼螢這個孩子的。畢竟,他從禿的時候就是跟著我做事的好弟弟……不過……」綺蝶捉狹地盯著旺一郎。

  「讓我當介入你們兩人之間的情敵,真的沒關係嗎?」

  儘管蕗苳希望這天永遠都不要成真,但初夜的日子還是來臨了。

  這天,蕗苳從中午就被押進浴室,由三人幫他細心刷洗身上每一寸肌膚。長的紅色內襯和服外面再搭上一件寬袖和服,頭髮也被盤起,準備就完成了。從今天開始蕗苳必須獨自接客,不再是綺蝶房裡的跟班。二樓其中一個房間被當作蕗苳的個人房,他就坐在房裡鋪好的床墊上,等山藤出現。

  他不斷對自己說,大家都是這麼做的,沒問題。

  來花降樓兩年多的時間,蕗苳也瞭解男人之間該怎麼做愛。雖然他對這種床第之事的厭惡感和恐懼感始終沒能消除,但他知道只要確實照著步驟做就不會那麼痛苦。如果物件是旺一郎的話,肯定就不會這麼想了。可是當事人的旺一郎,卻選擇了別人而不是蕗苳。

  (既然,這樣的話我也不管。)

  蕗苳會乖乖待在這裡不打算逃走,說不定也是因為心中那層反抗的想法。

  「你的臉頰好嫩啊……」

  山藤邊這麼說邊把手伸向蕗苳的臉,他用拇指撫摸著蕗苳的臉頰,手掌順勢滑向頸部。

  「好像用力一掐就會被我折斷了呢。」

  雖然脖子並沒有真的被掐住,但蕗苳不禁蜷起身子。山藤則開心地笑了起來。

  他的手又更進—步地,從肩膀往手臂遊移過去。

  「手腳和身體……都還很纖細惹人憐愛呢,可以的話,我還真想從你還是禿的時候就吃了你呢。只是樓主說什麼也不肯只好作罷嘍……」

  「你在逞強啊……難道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我討厭你,雖然蕗苳很想這麼說,但怎能說出口呢,他只好繼續低著頭盯著床墊看。

  山藤突然說了。

  「是在櫻花樹下碰到的……那個男人嗎? 」

  蕗苳不禁抬起頭來,山藤的嘴角露出笑意。

  「那個男人可是個壞男人啊。」

  「……壞人……」

  山藤在賞花宴的時候,也說過這句話。

  ——啊啊……你就是那個,惡名昭彰的……

  「一開始聽說他利用股票海撈了一筆……不過呢,這年頭要是沒有足夠的資金,想靠股票賺錢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傳言是說他專靠恐嚇相關人士來進行內線交易呢。而且,他手上的錢據說也是—開始也是黑錢……還有人說只要能賺錢的事他都會做,甚至有被逮捕的前科呢。」

  「前科?」

  這對蕗苳來說,是相當殘酷的打擊,旺一郎竟然有前科,他簡直無法相信。

  「後來因為罪證不足被釋放了。聽說是因為他買通不少人,所以才老抓不到他不法的證據,警方那邊……也一直注意著他呢。」

  蕗苳被這句話嚇了一大跳。警方竟然會注意那個男人—旺一郎,而且還想要將他逮捕歸案,要是這事成真的話……

  「……唉,我怎麼在這樣的夜晚裡,說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啊。」

  不說了,山藤白己打住這個話題。蕗苳雖然很想多知道一些,但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躺到床上。」

  「是……」

  店裡的規矩是,什麼事情都要照客人的意思行事。也就是說如果山藤不想再談這個話題,蕗苳也無權再去追問。

  他躺進鋪好的床墊裡。剛才聽到有關旺一郎的話題,卻在腦海裡回蕩揮之不去……唉,就算旺 一郎的父親以前曾經是幫派份子,但旺一郎絕對不適合走上這條路啊。他又聰明,在學校表現又好,還考取著名大學了呢……可是,他竟然有被逮捕過?怎麼會……如果事情真是這樣,自己當初為了顧全旺一郎的未來而捨棄私奔,那份心意又算什麼。

  「把膝蓋彎起來。」

  山藤對他下了命令。

  蕗苳怯生生地把膝蓋彎了起來。和服下擺的前端被撐開讓他覺得很羞恥。平常,他們就不被允許在和服底下穿上內褲。不知道從山藤的角度,可以看得到多少。

  「把腳張開一點……再張開一點。」

  忍住羞恥和厭惡的戚覺,蕗苳盡可能地把腳張到最開。然而山藤還是不滿足,繼續逼迫他。

  「自己把和服撩起來。」

  「……!」

  想到之後要進行的事,光在這個階段躊躇真的無濟於事,但是手卻動不了。自己把和服撩起來,就山藤的意思來說,就是把自己的身體展示出來。

  「……怎麼啦?」

  然而,蕗苳並沒有拒絕的權力。

  蕗苳別開臉,緊緊抓住大腿附近的布料,害怕地把衣服往上撩。期間,他可以察覺山藤的視線如同蛇一樣緊盯著自己不放。蕗苳突然很想哭。 如果是旺一郎,就不會用這種方式對待自己—如果物件是旺一郎的話……

  「你很可愛呢。」

  山藤這麼一說,蕗苳的臉立刻漲紅了起來。

  「是很稚嫩又漂亮的顏色呢。這樣很好……如果還是孩子的話就更好了。」

  「……!」

  分身被輕觸的感覺,讓蕗苳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山藤正盯著那邊看。接著他輕柔地上下摩擦分身,觀查蕗苳的反應。但蕗苳光是要忍住厭惡感就已經精疲力盡,根本談不上有快感。

  「舒服嗎?」山藤這麼問他。

  「你也會自慰吧?都怎麼弄的呢?可以現在自慰給我看嗎……」

  在詢問的過程當中,他的手也一直不停上下套弄著。

  蒔苳閉緊雙眼死命地搖著頭。竟然要他做那種事,別開玩笑了。

  (……變態……!)

  蕗苳在心裡咒罵著,對山藤的厭惡感也就更深了。

  「不想要自慰給我看對吧?」這是當然,蕗苳點了點頭。

  山藤就回說—知道了。

  「那……這邊怎麼樣呢?」

  「不……!」後庭突如其來被侵入,蕗苳不禁尖叫出聲。山藤按壓著還是乾躁狀態的窄壁。「你還是處女嗎?」

  「痛……不要……」

  「自己說說看。」

  「……!」

  身後傳來一陣近乎撕裂的痛楚。

  「嘖嘖……再不說的話就要幫你開苞羅。」蕗苳知道,他是在威脅自己如果不回答就要故意弄傷那裡。

  「快說,你還是處女對吧?」

  「……是……」

  「說清楚點,用那個字。」

  「……我是……處女……」

  如果不回答山藤不知道他會怎麼對付自己,這份恐懼逼得蕗苳只能開口回答。

  既然是男兒身,就不會有所謂的處女,但如果山藤是指那兒還沒有被人侵犯過的話,也的確是如此。可是蕗苳完全搞不清楚,故意讓自己說這種話,山藤有什麼好高興的。

  突然有根手指往小穴插去,但只有指尖稍微伸進去一點。然而只是這樣就讓蕗苳感到不適和乾涸的刺痛感。

  「想要我用潤滑劑嗎?」

  「難道直接這樣插入可以嗎?」

  再次被山藤威脅,蕗苳只好回答。

  「……求求您用……」

  「用什麼?」

  「……潤滑劑……」

  「……就饒了你吧。雖然譴詞用字離及格還很遠,不過你還是第一次嘛。」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才終於站起身來,把手指從蕗苳體內拔出來。

  但是蕗苳卻沒有時間喘息。

  他剛被逼著趴下,雙手就被反綁在背後。山藤大概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因而私自帶了一條粗麻繩進來。他用力將麻繩拉到不能再緊的狀態,蕗苳不禁痛得呻吟起來。蕗苳維持趴著的姿勢,只有衣服被掀到腰際。

  他原先以為山藤會用房裡準備好的潤滑劑,但山藤不但沒有這麼做,反而拿出自己的打火機。而且那還不是普通的打火機,為了可以在機身裡藏東西,底部另外裝了暗蓋的樣子。

  山藤打開暗蓋,從裡頭拿出藥包。

  「……那是……是什麼……」

  「這可是白百合最喜歡的東西呢……我啊,很喜歡仔細觀察男人跟女人一樣放蕩的樣子喔。」

  山藤邊說,邊挖出一些白色粉末,接著直接將手指插進蕗苳體內塗上那種粉末。

  瞬間,小穴裡頭就如同火燒一樣變得滾燙。

  「啊、啊——哈啊啊啊……」蕗苳無法克制地淫叫出聲。

  ——饒了我……

  每次山藤來的時候,白百合房裡傳出的那種淫穢嬌喘就是因為這種藥吧,意識開始模糊不清的蕗苳腦海裡浮現這件事。

  「啊、啊、啊嗯……」

  藥粉在體內溶解,變得濕潤黏滑。沾有黏液的手指不停地搔刮後庭,蕗苳只能繼續淫叫。

  「啊、啊、不要、啊……」

  「不喜歡的話就住手羅。」

  「不要、求您……不要……停……」

  蕗苳下意識地從嘴裡吐出這些話。可是身體因為藥效直發疼,要是山藤現在住手的話他一定會難受到死。

  手指在後庭進出的淫穢水聲傳進蕗苳耳裡,然而這種情況下那聲音只有徒增他的欲望。

  「竟然那麼緊……我的手指已經沒辦法再往裡面插了呢……想要我再插裡面一些嗎?」

  「想……我要、再裡面一點……啊、啊、求您、摳我的……」

  蕗苳已經搞不清楚事情的經過和物件究竟是誰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變成什麼樣子。他只想趕快達到高潮好想自己套弄分身,但被綁在背上的雙手卻怎麼也動不了。

  「這可不行啊。你剛剛不是不肯自慰給我看嗎?」山藤笑著這麼說了。

  這是剛才,蕗苳拒絕他的命令的報復。

  (好過分……)

  然而,蕗苳的意識只能勉強運作到這個時候。

  「啊……讓我射……」成串的淚水滑落。

  「你就高潮吧,光憑這兒的刺激,呵!」

  「啊啊……」

  山藤突然將手指深深插入,在蕗苳體內攪動,蕗苳整個背弓了起來。到底放了幾根手指他也搞不清楚,只知道好幾根手指在小穴裡胡亂搔刮,傳來陣陣快感。

  「哈、啊……再用……用力……裡面、裡面一點……」

  蕗苳無意識地呻吟,纖細的腰不住顫抖。

  「想要嗎……?更粗的東西。」

  「嗯、嗯……求您……放進來……更粗的……」

  「明明是個處女,你還真淫蕩啊,竟然想要更粗的傢伙。」

  「啊……快點、啊!」

  「不過你那兒吞不下我的分身吧,還這麼緊呢。第一次可得讓你多適應一些……」

  「……呼嗚……」

  「想要再適應一些的話,就用些淫蕩的話來求我吧。」

  「求……您……?」!

  可是,蕗苳怎麼也想不出求他的話,況且他也不願意這麼做。但意識變得朦朧,除了高潮以外他根本無法思考其他事情。

  「那就讓我教你……該怎麼說才好。」

  山藤把嘴唇移到蕗苳的耳邊,輕聲講出他想聽的猥褻說詞。

  蕗苳僅存的理智讓他搖頭拒絕。

  「不肯說嗎?這樣的話……」

  插在體內的手指突然被拔了出來。

  「不!」

  蕗苳忍不住發出慘叫。內壁突然變得空虛,近乎疼痛的搔癢令人難以忍受。

  「不要,求您……不要拔出來……」

  「那你就說說看啊。」

  山藤又重新說了—次剛才的猥褻說詞。

  蕗苳已經無法思考,只能照著他的話說。

  「……請讓……螢的……未經人事的小穴,可以含進……主人的大……」

  「最中意的部分聽不清楚呢—再說一次。」

  山藤絲毫不留情面地要路重講一遍。這次,蕗苳只得清楚地說出那露骨淫蕩的話。

  山藤聽了就咽了咽口水。

  「以第一次經驗來講你還滿敢說的哪……那麼……就給你些甜頭吧。」

  有個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蕗苳濕潤發燙的入口。接著那東西順勢往內一戳……貫穿他的身體。

  「啊…………!」

  蕗苳不知道直搗內壁的兇器究竟是什麼。比手指要來得粗,前端還有突起,不斷搔刮著敏厭的黏膜。

  「淫蕩地吞進去了啊……這玩意兒在小穴進出的畫面,是我最喜歡看的。內壁……被撐開,裡麵粉紅色的內壁。」

  「……啊……」

  「那裡津津有味地吃著呢……有這麼爽嗎?用這玩意。」

  「嗯、嗯、啊……」

  毫無抵抗從嘴裡吐出回答。但究竟說了什麼,蕗苳自己也不清楚。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

  「啊……!」

  山藤很享受地,把那根硬物插進蕗苳體內的最深處。

  被貫穿的那一瞬間,蕗苳也失去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清醒過來。從遠處傳來守更人的聲音。蕗苳被隨意地丟到床鋪上頭。記憶慢慢地恢復。現在還是他的初夜,山藤剛才正竭盡所能玩弄著他的身體——用奇怪的春藥。一想到這件事蕗苳不禁起了雞皮疙瘩。藥效雖然退了,但身體卻有種莫名的無力厭。後庭、雙腳中間都是濕黏一片很不舒服。下腹部還在發燙,身體裡似乎還有種異物感。

  「……你醒啦。」

  反射性地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山藤正一個人喝著酒。

  「要喝嗎?」

  雖然他這麼問,但蕗苳根本沒心情喝酒。他邊搖頭,邊往後退去,山藤就笑了。

  「……夜晚才剛要開始呢。」

  接著他放下酒杯,往蕗苳的方向走去。

  「……!」

  蕗苳無意識地搖搖頭。他從床上坐起來,拼命地往後退。他死都不願意讓山藤碰,除此之外,他也沒辦法思考其他事情。

  然而山藤還是把手伸向他。

  「不要……」

  蕗苳忍不住小聲尖叫。

  他抓起手邊的枕頭,往山藤砸了過去。接著蕗苳把衣櫃推倒,弄翻梳粧檯,手腳並用站起身來。

  趁山藤有些退縮的當下,蕗苳立刻奪門而出。

  「來人!快來人啊……!」從背後傳來山藤的喊叫聲。

  蕗苳很清楚花降樓是絕對不允許色子逃走的,可是與其繼續被山藤侵犯,他寧可這麼做。他知道自己是逃不掉的,但他心想,逃走,然後跳進排水溝裡淹死還比較好。

  (……啊,可是……)

  走之前好想再見旺一郎一面,至少讓自己看他一眼。但是蕗苳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才能實現這個心願。蕗苳腳步不穩地跑過回蕩著嬌喘聲的走廊,接著往樓下跑。

  被人發現他的行蹤,後頭立刻有人追過來。被下了那種藥,身體幾乎使不上力。追兵一來,他很快就被追上。和服的袖口被人抓住,直接被撕開。蕗苳留下袖子之後,就從小門沖進庭院。接著他趕緊躲到庭院的樹叢裡。身體就跟鉛塊一樣重。

  蕗苳邊喘氣,邊跪了下來。接著他抓緊身旁的樹幹撐住,邊往酒樓的方向看去時,不禁啊的叫出聲來。這是因為,他看見了站在露臺上的旺一郎的身影。

  (啊啊……)

  但蕗苳實在高興不起來。

  因為旺一郎待的地方,是綺蝶的房間。不曉得他知不知道蕗苳初夜拍賣的事,但就在蕗苳被山藤折磨玩弄的時候,旺一郎登樓去了綺蝶的房間。

  (旺一郎這個笨蛋!)

  綺蝶從後面走出來,拉著他的農袖回房去了,接著窗戶被唰地一聲關上。蕗苳突然覺得自己像被拋棄了一樣。

  (混蛋……叛徒……)

  蕗苳整個人崩潰,不斷捶打地面。盈框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眼前因此一片模糊。

  就在這個時候。

  「找到了!」

  追兵的聲音,讓蕗苳瞬間回過神來。

  他趕緊逃開,然而,他的雙腳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氣。追來的其中一人抓住蕗苳的手,接著把他按倒在地。

  手被反轉在背後,傳來強烈痛楚。接著,被壓在地上的蕗苳的視線範圍內,有人走了過來。

  他稍微往上看,就看到眼前站著的人竟是樓主。冷酷的臉色背後,蘊藏著熊熊怒火。銀白的月色照映下,那神情又更加嚇人。

  「你還真了不起啊。難道你以為自己逃得掉嗎?」

  「……」

  蕗苳並沒有這麼想,他至少還清楚不可以越過大門的規炬。只是他再也忍不下去了,死了還比較好。他只是打算,跳進吉原周邊的排水溝裡尋死罷了。

  可是被抓到之後,這個想法也跟著破滅。

  「給我帶走。」樓主用冷酷如冰的聲音,下達了這道命令。

  接著,蕗苳就被關進花降樓的地牢。

  逃亡,在店裡可是重罪,不能輕易饒恕。

  雖然還是初春,蕗苳在那兒仍被脫得只剩一件薄薄的內襯和服,整整受罰了三天三夜。

  手背在後面用繩子和身體捆在一起,整個人被吊在梁上,不斷用藤條毒打。昏過去就用冷水澆醒,然後頭被按進水桶裡,直到快窒息時才拉起來。簡直是永無止境的痛苦。

  在這當中,也完全沒有進食和喝水。

  處罰結束後蕗苳仍無法鬆綁,他被迫咬住木條以防咬舌自盡,直接被丟在牢裡。蕗苳在意識半朦朧的狀態下,還是從撐起身體就能稍微看到外界的地牢小窗,一直往外看。

  從那扇小窗,可以看見來花降樓光臨的客人。

  蕗苳也看過旺一郎一次,他是來找綺蝶的。加上之前的兩次記錄,他現在已經是綺蝶的熱客了。雖然看了讓他痛苦不已,但蕗苳還是沒辦法放棄,從小窗往外看這件事。

  他心想,要是就這樣死了有多好。

  可是,店裡通常不會這麼對待花大錢買下的重要商品,尤其接下來要利用他好好回本才行。

  關了一個星期之後,蕗苳終於從地牢放了出來。

  然後再度被清洗乾淨,和之前一樣裝扮整齊,送回自己房裡,據說今天山藤還會再來,繼續上次初夜還沒完成的部分。 已經沒有反抗的氣力,蕗苳靜靜坐在紅色的床墊上。為了防止他逃走,四周早已布好守衛。

  終於,身後的紙門被拉開了。然後再碰地一聲關上。

  有男人走進房裡。他慢慢越過床墊定到蕗苳面前,然後坐下。

  「—螢。」那個男人叫了他的名字。

  那聲音讓蕗苳嚇了一跳。

  「……旺……一郎……?」他不可置信地,把頭抬了起來。

  在他眼前的人,的確是旺一郎。

  蕗苳注視著旺一郎,茫然地自言自語。

  「……為什麼,你會……」

  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來這裡的人應是山藤,因為旺一郎是綺蝶的客人。

  ——怎麼會這樣……

  蕗苳無法厘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腦袋一片混亂。

  「難道你不滿意嗎?」

  被這麼一問,蕗苳就別開視線。

  「就算真不滿意,你也沒有資格說不,只要付錢任誰都可以上你不是嘛……螢。」

  胸口傳來一陣剌痛。旺一郎說得沒錯,他沒有資格說不,但是就算是這樣……

  他竟然用螢這個名字,稱呼蕗苳。

  「是啊,我是沒有資格……」

  趕緊吸口氣穩住顫抖的聲音,蕗苳繼續開口說。

  「你是綺蝶的客人吧?那怎麼可以……」

  —來我這裡。

  蕗苳在地牢裡,看過旺一郎來花降樓。和先前的次數加起來,旺一郎早該成為綺蝶的熟客和他仿過了才對。

  「和綺蝶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

  客人同時和兩個色子交易,是店裡不允許的事。

  然而,就算這不是店裡的規定,蕗苳根本不能忍受和綺蝶—或是其他任何人,一起共有旺一郎。

  「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啊?」

  「沒走錯。」

  「怎麼會……」

  「我已經買了你。」

  你想跟我做吧,一直以來都是——接著旺一郎又說了這句話。蕗苳拼命搖頭,雖說希望旺一郎來捧自己的場這個願望是真的。但他沒想到這個願望實現的時候,竟伴隨著如此強烈的屈辱。

  「你吃醋啊。」不懷好意地,旺一郎靜靜笑了。

  雖然蕗苳搖頭否認,但旺一郎卻像沒聽見一樣往他靠過去。

  「你在嫉妒對吧。」

  「就跟你說沒有……可惡,放開我!」

  其實旺一郎一定比山藤,比任何人都好。蕗苳並沒有討厭他的理由。如果旺一郎能夠成為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即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當初逃走就有意義了。可是……

  「你是綺蝶的客人吧!又怎麼能買我?放手啊……」

  聽見蕗苳不斷重複說著這句話,旺一郎笑了。

  「什麼……?」

  「……繼續說,說那句話。」

  「你在說什麼啊……」

  旺一郎的手伸到蕗苳背後,緊緊地抱住他。蕗苳立刻奮力掙扎。

  「住手……你難道不覺得,對不起那個人嗎?」

  「不覺得。」

  「為什麼……你不已經是他的熟客了嗎,難道你要說他拒絕你了?」

  蕗苳在花降樓兩年,幾乎都是跟在綺蝶房裡做事。他幾乎沒見過綺蝶會拒絕客人。更何況是旺一郎這種年輕俊美、出手大方的客人,怎麼想都不覺得綺蝶會拒絕他。但旺一郎卻這樣回答。

  「拒絕?啊啊……算吧。」

  「什麼……!」蕗苳整個人傻住。

  「怎……他怎麼可能拒絕你啊!」

  「我怎麼知道?大概是技巧太差了吧。」旺一郎隨便搪塞了個藉口。

  「所以,我才會想要買原先就認識的你呀。這樣不是很好嗎,你有客人了耶。」

  「……!……」

  蕗苳一聽忍不住舉起手。當他正打算一巴掌打到旺一郎臉上時,卻被旺一郎握住。接著他被拉進旺一郎懷裡,緊緊地抱住不放。

  「放開我……!」

  旺一郎竟然說,因為被綺蝶甩了才想到蕗苳,這讓蕗苳氣憤不已。

  「討厭,可惡,快放開啊……!」

  蕗苳用力捶打旺一郎的胸口,真的生氣了。他想讓旺一郎縮手,再趁機逃出去。可是不管他怎麼打,旺一郎還是一動也不動。然後用大到嚇人的力量,緊緊地把他揣在懷裡。

  「放開我啦……」蕗苳發出哀號的聲音。

  「不放……再也不放手了。」旺一郎低聲地說。

  接著他堵住路路的嘴。因為舌頭交纏在一起的快感,蕗苳不由得全身顫抖起來。旺一郎的吻炙熱又熱情,他覺得自己就要從被碰觸的地方開始融化了。原先要推開旺一郎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抓住他的襯衫。陪著他被推倒在床上,旺一郎也順勢倒在他身上。

  旺一郎抓住蕗苳的手,親吻袖子蓋住的手腕內側。他緩慢地移動自己的唇,移到肩膀之後,再轉往頸部。

  「嗯……」

  強力的吸吮,讓蕗苳不禁小聲地呻吟起來。

  「不要……啊……」

  窸窣一聲,和服的腰帶應聲被解開。旺一郎的手,從和服前襟的開口伸了進去。

  「……嗯啊……」

  旺一郎開始吸吮他的乳頭。他輕含著那小小的突起,用舌尖挑動它,甚至用牙齒輕咬。

  「啊……!」

  —突然一陣快戚往下腹傳來,蕗苳情不自禁叫出聲來。他沒想到那裡竟會這麼有厭覺。雖然有學過相關的——識,但實際上他什麼也不知道。

  「啊……啊嗯……」他開始發出羞恥的嬌喘。

  「……他怎麼碰你。」旺一郎像是呻吟似地低聲間。

  「咦……?」

  「初夜的時候,山藤怎麼碰你的?」

  「初夜……」

  蕗苳心想,原來,旺一郎不知道啊。初夜的過程中,他逃了出來的事。

  「聽說你受傷了。」

  「所以才暫時休息不接客……傷到哪兒了?」

  原來被關進牢裡的事,竟被解釋成這樣,蕗苳還是第一次聽說。雖然一切仿照古風,但是把在初夜逃跑的色子抓回來,用刑甚至幽禁這種事,還是不能公開。

  哪裡,旺一郎又問了一次。

  「傷到哪……這……」

  「難道是裡面嗎?」

  「不……不是的……」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竟被誤會成這樣,蕗苳的臉瞬間變得通紅。看來旺一郎是誤會了。

  雖然山藤用奇怪的藥讓蕗苳很不好過,但他並沒有傷到蕗苳。身上的傷痕是事後被處罰的時候留下的。不過在花降樓,處罰時也會盡可能不在色子身上留下痕跡。

  「那到底是哪裡。他怎麼跟你發生關係的?」

  「……啊啊……嗚……」

  旺一郎有些慍怒地咬住胸前突起,蕗苳忍不住哀號出聲。

  (好痛……)

  但他同時也感覺到舒服的成份,自己也嚇了一跳。

  旺一郎固執地舔拭著突起,即使它已經硬得不能再硬,稍微被牙齒碰到就會整個人彈起來,旺一郎還是不肯停止。另一邊的乳頭則用手指套弄,兩處傳來的強烈快感,讓蕗苳全身不住痙攣。

  「啊……啊、那裡、不行……」

  住手,雖然他這麼對旺一郎說,但旺一郎反而變本加厲。

  快感就快要融化他的身體,想推開旺一郎的手也使不上力。

  蕗苳一直很討厭聽見,同伴們從回屋裡傳出的嬌喘聲。他會討厭山藤,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他來的時候白百合的叫聲總是特別淫蕩,蕗苳心裡一直覺得性方面的事情很骯髒。

  一想到自己有天也必須那樣,他就更排斥了。然而,他現在卻沒有任何淒慘的感覺。不過無法克制自己的淫亂模樣,還是讓他有些羞赧。和山藤的時候不一樣。這是因為物件是旺一郎的關係。旺一郎正在侵犯自己,從小最喜歡的人現在正在撫摸、侵犯自己—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好舒服。)

  即使心裡再怎麼掛記著綺蝶,身體的感覺還是很誠實。甚至,綺蝶的事讓他非常不甘心。

  「……我要檢查。」旺一郎又低聲說出這句話。

  和服被整件掀開。旺一郎由上往下,注視著蕗苳被舔濕的肌膚。接著他像在檢查一樣開始舔拭頸部和腋下。

  「是這個嗎?」

  旺一郎找到的是,藤條從肩膀到背上留下的淺淺痕跡。那並不是山藤的傑作,而是蕗苳受罰時留下的傷。

  蕗苳搖頭否認。

  「不然又是什麼……難道你在袒護他嗎?」

  蕗苳當然不是在袒護山藤,但他並沒有進一步解釋。他心想,如果旺一郎要這樣誤會,也無所謂。

  旺一郎粗暴地抓住沈默又別開視線的蕗苳的手腕,他從那兒也找到傷痕,被山藤綁起來的時候的痕跡,以及受罰時被綁住的痕跡重疊在一起。

  「這裡又是怎麼了。」

  「……不知道。」

  旺一郎嘖了一聲。他仔細地檢查蕗苳身上每一寸肌膚,找出好幾道藤條的痕跡。蕗苳差點因為羞恥而哭出來。

  「咦……不……!」

  旺一郎伸手抓住蕗苳的膝蓋,接著把他的腳往上抬。雖然蕗苳立刻想把腳閉緊,但卻做不到,旺一郎用舌頭舔著蓖苳的大腿內側。;

  「不要……啊……」

  「……這裡是被怎麼弄的……?」

  「呼……嗚嗯……」

  舌頭遊移到根部附近,落苳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有舔你嗎?」

  「……!」

  「他……沒有這樣搞嗎?」

  「啊啊啊……!」

  分身被舌頭舔著的轟然快感,直奔腦門。蕗苳的手用力得幾乎要抓破床單。

  「……沒有……他、沒有這麼做……」蕗苳一面嬌喘一面解釋。

  「他只有、握住而已……可是……沒感覺……」

  「說謊!」

  雖然蕗苳說得是真的,但旺一郎就是不相信。接著他改用手握住。

  「啊啊啊……!」

  「竟然濕成這樣……怎麼可能沒感覺。」

  「……!……」

  他說得是分身前端分泌出的蜜汁。只是被旺一郎握住就滲出液體。

  「—淫亂。」旺一郎輕蔑地吐出這個字。

  「我沒……」 只有這個不想被誤會,蕗苳趕緊開口解釋。

  「那……是因為……物件是、你才……」

  是因為被旺一郎撫摸才這麼有感覺。如果物件是其他人,就絕對不會變成這樣,也不會滲出黏膩的蜜汁。

  可是,旺一郎卻這麼解讀。'

  「……原來如此,這就是娼妓討客人歡欣的技巧吧,你已經很熟練了呢。」

  「我沒……啊嗯……!」

  突然分身被熾熱的黏膜包覆,蕗苳立刻放聲大叫。他知道被旺一郎含住了。雖然有練習過口交,但是白己的分身還是第一次被人含住。

  「……啊嗯……」

  而且是被旺一郎含住。現在他的分身就在旺一郎的嘴裡,蕗苳感到羞恥至極幾乎無法承受,腰幹也跟著麻痹,眼前變得一片空白。光是想像就讓蕗苳幾乎要射出來。旺一郎像在吃糖一樣用舌頭在蕗苳的分身上遊移,接著用力吸吮。

  「啊、啊、啊……!」

  蕗苳感覺腦袋裡閃過好幾道白光。

  「啊、不行,要射了……」

  再繼續下去就會射在旺一郎嘴裡。蕗苳拼了命想忍住,還是無法抑制。

  「啊啊啊啊……!……」

  蕗苳挺直腰幹,射出高潮後的情欲。他第一次曉得原來性高潮竟是如此舒服。

  他的呼吸紊亂,無力地倒回床上。但是旺一郎並不打算讓他休息。他再度拉開蕗苳的雙腿,往裡面的窄穴看。

  「討厭……不要看……」

  旺一郎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摳搔洞口。被他乾燥的手指這麼一摳,那裡又縮得更緊了。但是旺一郎還是繼續摳搔的動作。

  「嗚……」

  「這裡被侵犯過了吧。」旺一郎低沈地問。

  「他怎麼插進去的?有舔過嗎?還是有用手指先習慣,還是怎樣?」

  蕗苳趕緊拼命搖頭。 他的後庭根本沒有被侵犯。至少,沒有被山藤插入。雖然中途因為藥力失去意識,但應該沒有。

  —夜晚才要開始呢。他醒過來的時候,山藤是這麼對他說的。

  蕗苳想要這樣回答,但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他想起綺蝶。

  儘管旺一郎被他拒絕,但他們已經上床了,只有自己守著處子之身等著旺一郎—他不想讓旺一郎這麼想,所以不願說出真相。眼看蕗苳不願回答,旺一郎又嘖了一聲。他掰開蓖苳的臀瓣,直接用舌尖往中心舔,

  「不要……!」

  蕗苳雖然反射地想要推開他,旺一郎卻絲毫沒有動搖。漸漸地從下身傳來一陣搔癢難耐的疼痛。

  「啊……那裡、不行……」

  即使身體洗得再乾淨,蕗苳還是覺得那個地方很髒,沒想到,旺一郎現在居然用舌頭舔著那個地方。

  他不敢相信,也羞恥得不得了。難道,旺一郎一點也不介意嗎?不會覺得噁心嗎?

  「嗯、思、嗯哼……」

  然而,蕗苳還是感覺到那陣快要融化他的快感。小穴被撐開,內壁被舌頭舔拭的威覺,讓他幾乎要哭出來了。這和用藥刺激的快感,程度完全不同。

  「哈啊……啊……好……奇怪……的感……」

  旺一郎仍舊固執地舔著他的後庭。舌頭在洞口進出,讓蕗苳的腰幹一陣酥麻,嘴裡也發出撩人的淫蕩叫聲。

  「……啊啊……嗯、嗯、嗚……」

  又會被旺一郎覺得自己很淫蕩。蕗苳這著自己忍耐,不可以發出這種叫聲,絕對不可以—但他忍不住了。

  「不行……要、要射了……嗚!」

  (不行!)

  怎麼可以先高潮兩次,蕗苳心想一定要忍住。可是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身體又高潮了。

  「嗯喔……啊啊啊……!」蕗苳大聲淫叫,根本顧不了其他事情。

  只是舔後庭就讓他再度高潮,這對他自己也是很大的衝擊。

  旺一郎窺視著他的臉。光是舔後庭就再度高潮之後的表情被旺一郎看見,蕗苳厭到羞恥不已。他用手遮住臉,卻被旺一郎拉開了。他那雙還張得開開的雙腿之間,旺一郎挺腰擠了進去。有個熾熱的東西,抵住他的大腿內側。高潮還沒退去的蕗苳心想,真想摸摸看。他想親手確認,旺一郎的分身。但是,旺一郎似乎沒打算讓蕗苳撫摸。那股熾熱對準了小穴,驚人的熱度,讓蕗苳害怕了起來。他心想,就要和旺一郎結合了,就要被那股熾熱貫穿了。

  (會痛吧。)

  雖然旺一郎已經很努力幫他舔過,但據說第一次總是會很痛。

  (但是,這樣才好。).

  他對自己這樣的想法戚到不可思議。

  他緊緊地抱住壓在自己身上的旺一郎。雖然有些害怕,但他仍盡可能把腿張大,旺一郎於是順勢將分身的前端插進蕗苳的後庭。

  「……!……啊啊啊啊啊……!」

  那是遠超過蕗苳想像的壓迫感,和山藤用玩具插入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滾燙、巨大且令他疼痛不已。可是他心想,這是旺一郎身體的一部分。

  「……哈啊……啊……」

  蕗苳不住地輕聲喘息,想將旺一郎的分身納入體內,他想和旺一郎合為一體。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旺一郎也毫不留情地將分身插入他的體內。

  「……嗚、嗯……」

  分身摩擦著內壁,蕗苳感到一陣歡愉,混雜著痛楚的快感已被挑起。隨著他在體內抽送,快感也遍及全身。

  「旺……一郎……」

  像是在說「我還要」一樣,蕗苳誘人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旺一郎把蕗苳的身體彎曲,往更深處衝刺。他毫不留情地,在蕗苳尚未習慣此事的後庭力用抽插。

  「嗯、啊、啊、啊……思……」

  蕗苳的下身疼痛不已,可是當旺一郎的分身摩擦他的體內,毫不留情地抽送之時,腰幹卻又一陣酥麻。他知道自己正包覆著旺一郎的分身且變得濕潤。

  真淫蕩,旺一郎在他的耳邊囁語。

  「跟那傢伙做的時候也是這樣吧。」

  蕗苳搖頭。

  「那這又是什麼。」

  旺一郎用腹部摩擦他再次勃起的硬挺,蕗苳眼前立刻變得一片空白。

  「……嗯、嗚、不行……」

  發現自己又快高潮的蕗苳,趕緊阻止旺一郎這麼做。第一次做愛就這樣,實在太丟臉了,這樣又會被旺一郎覺得自己很淫蕩吧。

  可是旺一郎並沒有住手。反而往蕗苳體內最深處用力抽送。

  「哈啊啊……要、高……」

  不可置信地,蕗苳再度達到高潮。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身體怎麼會變成這樣。 然而即使如此,旺一郎並沒有減緩抽送的力道。他不顧蕗苳的分身還在持續射精的動作,自顧自地繼續在他體內抽送。

  「不要……啊啊啊啊……嗚啊啊……!」

  過度的刺激讓蕗苳整個失去意識。射精途中前列腺再度受到刺激,精液也源源不絕地噴射出來。

  「啊……啊……」

  旺一郎不因為蕗苳達到高潮而放過他,反正更用力地佔有他。

  蕗苳的腰被扶著前後擺動,淚水也在不知不覺間滑落。

  「旺一……郎……嗚……旺……」他不斷呼喊著旺一郎的名字。

  蕗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怎麼了。他只感覺到身體裡頭被旺一郎的巨大充滿—他從沒想過竟然可以插得這麼深入。

  「啊、變得好大……嗚……」蕗苳無意識地胡言亂語。

  「不行、快不行……嗚……」

  不斷累積的快感,讓他再度來到高潮的臨界點。蕗苳為了打散這份感覺不停地搖頭,髮絲在耳邊揮動發出唰唰的聲音。然而這麼做還是無法挽回什麼。他的身體被彎曲,後庭的最深處也不停被侵犯著。突然,他感覺到旺一郎的分身在他體內顫動。

  「啊、啊…………!」

  無法忍住體內滿溢而出的刺激,蕗苳也被誘發達到高潮。這當中,他還是能感覺到旺一郎仍繼續射精,量多得幾乎要從蕗苳體內泄出,而且還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嗯、嗯……」

  「……被你榨乾了。」

  明明很辛苦,但旺一郎還是輕聲對他這麼說。

  「嗯……」

  旺一郎永無止境地將大量精液注入蕗苳體內之後,沒有拔出分身就直接趴到他的身上。他的體重讓蕗苳覺得好幸福。自己被旺一郎佔有了……那種感覺非常強烈。

  他稍微睜開因淚光模糊的眼簾,面向露臺的窗戶外稍微泛起白光。

  色子們也各自出門準備送客。可以依稀聽見,日式紙門開合的聲音,其中混雜著一定要再來喔」等交際對話。

  (……要再來喔……)

  蕗苳也很想對旺一郎說這句話。

  (……應該可以說吧……要再來喔,這樣。)

  因為這就像工作的一部分,所以這樣懇求應該沒關係吧,可是,旺一郎會不會又覺得自己很淫蕩,然後像兩年前,說出來捧我的場那句話的時候,一樣地輕視自己。

  可是,蕗苳心想,旺一郎還不是一樣。

  (用那麼巨大的硬物挺進我的身體,還敢說。)

  但他就是想對旺一郎說,要再來喔。

  不過最想說的其實並不是這句話。

  (不要離開我。)

  但這是不可能的事。等天一亮,旺一郎就會回去。蕗苳雖然心裡很清楚,還是默默期待著。就算被他粗魯對待或是被看不起,蕗苳再也不想離開他了。蕗苳伸出雙手,緊緊地摟住旺一郎的脖子。

  可是天亮之後,旺一郎並沒有離開。

  蕗苳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旺一郎依然在他的身邊。他身上穿著花降樓提供給客人的浴衣,先醒過來看著蕗苳的睡臉。蕗苳真的很久沒有看見旺一郎穿浴衣了。他很適合單穿浴衣的打扮,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太陽已經高掛天際。

  睡覺的樣子被旺一郎看見有些害羞,蕗苳下意識地用棉被蒙住頭,只怯生生地露出眼睛。

  「……你……你不回去嗎?」

  蕗苳心想能這樣看著旺一郎,該不會是幻覺吧。雖然色子讓客人擅自離去是失職,但是,現在早就過了平常客人登樓的時間了。

  「待在這不行嗎?」

  「沒……才沒有那回事呢……」

  什麼時候離開,是由客人自己決定的。色子們雖然可以慰留,但是並不能把客人趕回去。而且不管怎麼說,旺一郎願意留下,他就很開心了。如果旺一郎在他睡著的時候回去了,自己大概會哭吧,而且一定會很後悔。

  (可是,流連就……)

  客人如果天亮了還不離開,繼續待在店裡就稱為流連。

  這家店可是要價不斐啊,這樣得花多少錢呢?而且工作怎麼辦啊,還有不回家去行嗎?

  可是當蕗苳問他的時候,旺一郎只說了。

  「這你不用管。」一句話就把他打發掉。

  蕗苳被這句話嚇到,深覺繼續追問不是上策。好像會打草驚蛇一樣。他雖然擅自將旺一郎設定成單身,但說不定他已經結婚,或是有女朋友了。他不想講出任何足以提醒旺一郎這類事情的話語。蕗苳在心底認為,要是說出口,這段脆弱的時間就會跟著瓦解。

  之後,不知道又做了幾次。他們不停地交合,旺一郎根本不想放蕗苳走。蕗苳剛從床上逃開又被拖回去,然後再度被貫穿。雖然不斷反復這種行徑,蕗苳還是非常的敏感。雖然看似痛苦的他很可憐,旺一郎卻忍不住心底那份繼續侵犯蕗苳的欲望。

  「……嗚……」

  他抓住蕗苳無力的雙腿,用力拼到最開。略顯虛脫的樣子,竟是如此性感誘人。

  「不、不要……我不行了……」

  蕗苳不知道重複這句話多少次了。

  旺一郎還是裝作沒聽見。

  一直到剛才為止還包覆著自己分身的花蕾微微地張開,紅腫且一片濕潤。我要檢查有沒有傷到—這只不過是旺一郎的藉口,其實,他就是想看罷了。蕗苳無法忍受被注視的感覺,拼命想把腳合起來,但旺一郎不准他這麼做。不但如此,旺一郎還故意把他的腳掰得更開,說是要仔細地觀察。那兒一被旺一郎的手指摸到,蕗苳就倒抽一口氣。

  「……怎麼這樣……嗚……」

  「被這樣看有感覺嗎?」

  被言語這麼調戲,後庭的花蕾就整個緊縮起來。

  因為蕗苳已經盡情地嘗過下半身所能帶來的歡愉,現在還被那個教會他什麼叫高潮的人注視,怎麼可能沒有反應。

  「……嗚……」

  指尖撐開洞口的瞬間,從裡頭流出了黏膩液體。一想到這些液體是自己注射進去的,旺一郎的分身又再度變得硬挺。

  蕗苳似乎已經無法承受高漲的欲火,全身的肌膚漲紅成了淡淡的櫻花色。

  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照亮他的身影,顯得妖豔美麗。紅色床墊和紅色和服,襯托著烏黑秀髮和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膚,全被月光照得一清二楚。一想到這美麗不是專屬他一個人的,旺一郎簡直氣瘋了。

  「把腳再張開一點。」

  「……不可能……已經……」不要強人所難,蕗苳對旺一郎說。

  「這些東西,不清乾淨對身體不好吧。」

  「你……你從哪裡學會這些事情的啊……」

  旺一郎並沒有從任何場合學到這些性知識。這是他為了哪天能和蕗苳發生關係,所收集的各種知識的其中一項。他的沈默不語,讓蕗苳逕自地誤會了。他誤以為這是在綺蝶房裡學到的技巧,但那張鬧起彆扭的臉還是那麼可愛。推開打算繼續幫他清理那裡的旺一郎,蕗苳撐起這幾天任由他恣意玩弄的身體。可是旺一郎卻突然抓住他的腳,把他拖回被窩裡。接著旺一郎用膝蓋將蕗苳的腳頂開,擠進他的兩腿之間。然後從梳粧檯的抽屜裡拿出店裡替客人準備的潤滑劑。

  「其實,應該要用這個對吧。」

  旺一郎像是故意要給蕗苳看似的,把黏稠的液體慢慢滴在自己的硬挺上。抹開之後,他抓住紅著臉別開視線的蕗苳的大腿,一口氣往上抬。

  「不要……不……」

  和服被掀開之後,露出蕗苳那雪白得刺眼的大腿。對準深處的陰影後,旺一郎一口氣插入蕗苳體內的最深處。

  「啊!」

  蕗苳的背倏地躬起。

  似乎是馬上就感覺到快感。因為之前注入的精液和潤滑劑的幫忙,他的後庭完全沒有抗拒旺一郎的侵入。

  他的腿張得不能再開,任旺一郎深深插入內壁深處。

  「嗯……嗯……」

  「……已經有感覺了嗎……」

  蕗苳的反應讓旺一郎沒來由地感到不悅,聲音也沈下來。

  「根本還沒動呢。」

  光是被貫穿,蕗苳的身體就開始做出微幅的反應。他因為感到羞恥而拼命想控制自己,卻怎麼也做不到,

  「……好厲害……你把我夾住了呢……」

  「……呼……」

  蕗苳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

  下身被插入,蕗苳的內壁也緊緊包覆著入侵的男性。兩腿被掰開,下半身被固定在旺一郎的膝上,他根本無力抵抗。或許是因為腰疼難耐,蕗苳的手在棉被上胡亂摸索,最後緊緊握住床單。

  「啊、啊嗯……」

  體內除了有大量的白濁蜜液,另外還用潤滑劑輔助,下身也因此傳來不堪入耳的淫蕩抽送聲。

  「好辛苦……」

  慢一點,蕗苳不禁輕聲求饒。

  雖然嘴上說討厭這種行為,但他也沒有認真地抵抗旺一郎這麼做。

  因為旺一郎是客人所以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接下來只要請人替自己贖身,再隱居起來就沒事了。這麼一來就可以洗刷兩年前的屈辱—可是……為什麼內心某處仍有空虛的感覺。然而此時,旺一郎替他拂去了心裡湧起的疑問。

  然後隔天,再隔一天,旺一郎依舊待在蕗苳房裡。支付著龐大的花費,無所事事地流連在在降樓,成天抱著蕗苳寸步不離。 蕗苳只要一離開被褥就馬上被拖回去,壓在他那強壯的身軀下。就算再累,只要一被愛撫身體還是會誠實地做出反應。雖然旺一郎時常很粗魯,但有時還是會溫柔地待他。重逢以後,蕗苳覺得自己似乎看到更多他所不知道的旺一郎。比方說旺一郎竟然會這般沈溺於肉體交歡,就是他想都沒想過的。

  身為青樓的一員,蕗苳自認看過不少性好漁色的男人,但旺一郎和他們是不一樣的。雖然他現在看似深陷性愛之中,但蕗苳擅自認定那是來自他原先的禁欲性格的反差。因為兩年前兩人私奔的時候,他連住進賓館都不願意。然而,蕗苳還是覺得無法討厭旺一郎的自己很不可思議。只要旺一郎想要他,他總會覺得很高興。雖然旺一郎總是激烈地令他難受,但只要能合為一體,總是能感覺到強烈的快感。!

  蕗苳不禁去想像,會說旺一郎技巧不好的綺蝶,平常到底是在享受什麼樣的性愛。

  (這麼說來,綺蝶的確有揶掄過公主的技巧很差耶。)

  每次吃飯的時候,旺一郎都會幫他叫菜。正因為先前的監禁生活沒吃到什麼東西,他這麼做讓蕗苳很開心,因為旺一郎說只要是他喜歡的想吃什麼都可以,蕗苳就故意淨點些高價位的菜。不過,旺一郎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不知道有多少年,沒和旺一郎面對面一起吃飯了。現在雖然終於能坐在一起用餐,心裡卻有揮之不去的思緒。

  (如果,那個時候和他一起逃走的話。)

  蕗苳心裡,一直想著這件事。

  如此一來說不定兩個人就會一起生活,然後和現在一樣對坐著用餐,掩人耳目地住在便宜的公寓裡。兩個人一起打工,早晚一起吃飯,彼此深愛著對方,說不定可以順利地避開黑道的耳目,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這種事情,跟做夢一樣。

  「……話說……我們從家裡逃出來的時候啊。」

  一邊吃著晚餐,蕗苳把自己想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把以前的事情拿來當話題,是很需要勇氣的。因為兩人在重逢之後,也一直裝作忘了似地不去碰這塊回憶。

  「你不是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給我吃嗎……那些都是我喜歡吃的。那些牌子你都記得,我真的很感動呢。」

  「啊……」旺一郎露出無奈的笑容。或許,也可以說是自嘲式的笑容。讓特地買來的食物全白費了的始作俑者蕗苳,居然敢拿這個當話題,未免太搞不清楚狀況了。但蕗苳一直很想向旺一郎道歉。這件事也一直困擾著他。

  「……那個時候真的很對不起。」

  「太遲了。」旺一郎狠狠地說出他的回答。

  像是決裂般的回答是那麼傷人,蕗苳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該提到這件事。

  「可是,我也記得旺一郎喜歡吃的東西啊……」

  旺一郎的神情是那麼地冷漠,蕗苳連忙開口解釋。他點的這些菜,也不光是看價錢點的。蝦子和火腿之類的菜,都是因為旺一郎喜歡吃他才盡可能點這幾道菜。

  「……原來如此。」

  旺一郎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應該也是你們這兒的待客之道吧。」

  「才不……這些東西,怎麼可能從店裡的訓練記得啊……這些都是我被賣到這裡之前的事情啊……」

  「那又怎樣?」

  「……」

  冷淡的回答,讓蕗苳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說什麼。

  旺一郎不發一語地吃完飯,倒頭就睡。蕗苳則像是垂著耳朵的小狗一樣,默默地繼續吃。

  突然,他的手被旺一郎抓住。

  「啊……」

  接著他被拉進棉被裡。

  「還沒……我還在吃……」

  「吃了七八分飽了吧。」

  「啊……不行……!」

  旺一郎又開始對他的身體上下其手。蕗苳趕緊推開那個男人的胸瞠。

  「不、等等……讓我休息一下……」

  蕗苳趕緊求饒,因為在吃飯前才和旺一郎翻雲覆雨了一番。但即使他說其他人很快就會端菜過來,旺一郎也完全不加以理會。

  「……我很累……身體快不行了啊……」

  「很累?明明就很爽不是嘛。」

  蕗苳說的是實話,但旺一郎根本不相信。

  「就這麼點小事,要是綺蝶根本就不會抱怨。」

  「……你、你和那個人上幾次床了?」

  旺一郎的話刺進胸口,蕗苳不禁問了。就時間上來看,旺一郎實際上應該也沒登樓幾次。

  「不記得了……到底做了幾次呢……」

  旺一郎邊說邊把蕗苳的衣物往上卷,但蕗苳卻推開了他的手,含著淚站起身來。

  「我討厭你!」

  「你不是說這種話的身分吧,明明才剛開始接客沒多久。」

  蕗苳整個人呆住了。如果是花名遠播的傾城們可能還可以任性妄為,但像他這種剛獨立的色子新人,根本不能等同而比。

  「……那、我用嘴巴幫你總可以吧……」

  「用嘴……是吧。」

  雖然自己提出這種條件,實在是很丟臉。

  「我還沒幫客人試過,但應該算是滿厲害的。」

  「既然還沒試過,你怎麼知道。」

  「那……那是因為,我有學過……」

  「跟誰。」跟綺蝶,正當蕗苳打算這麼回答的時候,他的話又打住了。旺一郎不知道跟綺蝶睡過幾次了,說不定綺蝶也有用這個方法幫他服務過。

  「—怎麼了?」旺一郎一臉狐疑。

  「難道是跟山藤學的?」

  才不是,蕗苳正想反駁,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如果讓旺一郎這麼以為的話,他會不會吃醋呢?

  「……你說呢?」

  最後,蕗苳只回答了這麼一句話。

  旺一郎的唇邊立刻浮現令人畏懼的笑容。

  「幫我。」

  蕗苳讓旺一郎坐在突出窗邊的露臺上,接著坐進他的雙腿之間,掀開浴衣的下擺,捧起旺一郎的分身。雖然早就被這玩意兒貫穿好幾次,但握在手上卻是頭一遭。因為先前總是旺一郎主動玩弄侵入蕗苳的身體,蕗苳並沒有替他做過什麼服務。這麼近距離地看著它,蕗苳竟緊張起來。握住旺一郎的分身的感覺實在很新奇。自己會主動說要用嘴幫他服務,說不定只是想像這樣摸摸看而已。

  舌尖輕巧地舔拭前端,手中的分身立刻彈了一下,變得更加硬挺。那樣的大小要整根含住實在不容易。蕗苳一想到自己的下身總是被這根兇器貫穿,就覺得恐怖。他用手撐著,將舌頭貼住莖部開始滑動。他像是在吹橫笛一樣來回舔拭,從根部一直往前端舔過去,接著用舌在凹槽上輕觸,品質逐漸增加讓蕗苳頗有成就感。然後他含住前端並用舌頭搔刮凹槽,再整根含進喉嚨深處。那觸厭很硬,幾乎跟骨頭一樣,而且又長又粗。要整根含進嘴裡,遠比蕗苳想像中來得辛苦。但他還是非常努力地,為旺一郎服務。

  一想到綺蝶說不定也有這樣幫他服務,蕗苳就更不想輸給綺蝶。雖說兩人因為年資和經歷都不同,說不定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堅硬、有彈力的肉棒敲打著口腔內壁,但蕗苳仍舊不顧形象地上下震動,心無旁騖地用舌頭吸吮纏繞著旺一郎的硬挺。和模型雖有相像之處,實則不同。真正的硬挺不但有溫度,還會不斷增大。當分身滑進喉嚨深處的同時,脊椎也傳來一陣快感,彷佛下身正被侵犯一樣,腰杆也不禁搖擺起來。從分身的前端滲出微苦的汁液,蕗苳故意吃得嘖嘖有聲。

  「夠了,停下來。」

  旺一郎用低沈嚇人的聲音,命令蕗苳。

  但蕗苳不肯就此鬆口。旺一郎輕輕嘖了一聲,接著把他的頭往下壓。

  熾熱的堅挺在嘴裡抽動,接二連三釋放出快戚,滿溢的蜜汁流進喉嚨深處,蕗苳不禁用力咳了起來。他雖然有學過怎麼替客人口交,但還是第一次把白濁吞下去。

  「過來。」

  旺一郎自行將分身從蕗苳嘴裡拔出來之後,對他這麼說。

  蕗苳還身陷在吞下旺一郎的快感的餘韻中。他無法理解旺一郎話中的意思。只覺得身體熱得發燙。

  旺一郎把手伸向還呆滯地看著他的蕗苳,從腋下把他一把抱起來。接著他把落苳放在自己膝上,讓他用腳勾住自己的腰坐好。然後拉開和服的下擺。

  「只幫我舔……就變成這樣了嗎?」

  旺一郎輕柔地撫摸蕗苳身體中心的顫抖。

  「啊……」

  下身確實像旺一郎所說,變得硬挺而濕潤。

  「和山藤做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蕗苳立刻搖頭否認。

  「直接騎上來!」

  「這裡……外面看得到啊……」

  「沒差吧。」

  「……不要……!」

  不顧蕗苳的抵抗,旺一郎逕自抓住蕗苳的腰,對準位置,直接侵入他的下身。

  「啊…………」

  已經習慣歡愛之事的後庭,很順利地將他納入體內。

  蕗苳忍不住挺起腰杆,快感從脊髓傳遞至全身。

  「啊……啊……」

  直接用這個姿勢開始抽送,讓蕗苳無法自製地淫叫起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大概是因為加上自己的體重,此時他覺得,旺一郎的分身插得比平常都來得深入。又因為剛才第一次從近距離觀察,他更能寫實地想像正深人體內的硬物。旺一郎的分身,插進自己的小穴,而且正往深處抽送。

  「嗯……嗯……」

  旺一郎再度往上衝刺,啃咬、吸吮蕗苳的耳朵,接著把唇移往頸部,紅色的和服也衣衫不整地從肩膀滑落。

  「旺一郎……」

  越過旺一郎的肩膀,可以遠遠看見大門。總有一天,旺一郎要走回那個世界。流連的時間越長就會越難分離。

  蕗苳一面感覺深入體內的旺一郎的分身,一面想著自己有天也必須要和其他人做這檔事。任由客人如此深入地,侵犯自己的身體。

  「旺……一郎……」

  蕗苳忍不住緊緊抱住旺一郎,他真的不想放開。只要旺一郎願意待在這裡,就算自己是其他男妓的替代品,蕗苳也覺得無所謂了。

  「……蕗苳。」

  旺一郎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而且叫得不是螢,是蕗苳,讓這他著實地厭到喜悅。

  「我喜歡你,旺一郎……!」

  等他注意到的時候,那句話已經說出口了。

  這時他被緊緊抱住。

  旺一郎膨脹變得巨大的分身在體內震動。

  身體感覺到那種脈動的同時,蕗苳也達到絕頂的境界。

  蕗苳送旺一郎到浴室之後,自己按慣例去清洗身體,回到房間之後,他就發現先洗好回房的旺一郎正躺在被窩裡休息。

  蕗苳在枕頭旁坐下,仔細看著那張閉目養神中的端正臉龐。

  (睡得好熟……)

  旺一郎應該也很累吧。

  (就叫他不要做那麼多次了。)

  蕗苳有些無奈。這幾天,他和旺一郎還是不停地在做愛。

  正覺得有些無聊,他突然靈機一動,接著從梳粧檯的抽屜裡拿出銀色的小東西。那是挖耳朵用的棒子。

  雖然他不知道這麼做旺一郎會不會生氣,蕗苳還是輕輕捧起旺一郎的頭,放到自己的膝上。然後他把銀色的挖耳朵棒伸進旺一郎的耳朵裡,悄悄地開始清理的動作。

  「……你在做什麼?」

  .雖然蕗苳已經盡可能放輕動作,但旺一郎還是醒了。

  「……挖耳朵。」

  「挖耳朵?」

  「嗯。」

  本以為旺一郎會排斥這舉動,但他似乎沒有要起身的意思。蕗苳就繼續幫他挖耳朵。

  「舒服嗎?」

  這麼一問,旺一郎就回答說

  「……感覺好怪。」

  「以前總是任性地叫我做牛做馬,現在竟然會幫我挖耳朵。」

  「什麼做牛做馬啊……」

  蕗苳根本沒有那個意思,他只是想把旺一郎留在自己身邊而已,想和他當好朋友而已。他的願望就這麼簡單。

  「不過就是挖耳朵,只要你說我一定會幫你啊。」

  如果旺一郎會因此而高興,這根本不算什麼,要每天幫他挖都沒問題。

  「……那等會兒順便,幫你剪個指甲好嗎?」

  「那,等下順便幫我按摩一下肩膀好了。」

  「你少得意忘形了。」

  蕗苳邊說邊彈了他的額頭。不過,蕗苳還是打算待會兒幫他按摩。

  「好了,換邊。」

  挖好其中一邊,蕗苳要旺一郎翻身,他就把臉就埋進蕗苳的腹部。突然被緊緊抱住,蕗苳不禁心跳加速。雖然每天都會互相擁抱數次,但蕗苳還是不太習慣。

  「……對了。」

  既然已經談到些往事,蕗苳決定要繼續把握這個機會。雖然他不確定旺一郎是否知情,但有些事情如果旺一郎知道還是希望他能轉達。蕗苳一直想問,但卻苦無機會。

  「旺一郎,長妻的事情,你知道嗎?」

  這時旺一郎正閉著眼睛把臉埋在蕗苳下腹,蕗苳似乎看見他的眉毛蹙起。

  「待在這裡,幾乎都接收不到外頭的訊息啊,旅館的經營不知道怎麼樣了……你知道我爸跟我哥現在好嗎?應該還活得好好的吧……」

  因為血親死的時候,色子們是會接到死亡通知的。既然沒有通知,就表示他們還活著吧。

  「……旺一郎?」

  蕗苳看著不發一語的旺一郎,出聲喊他。他突然張開眼睛,直截了當地說了。

  「……長妻,已經轉讓給別人了。」

  「什麼……!」

  「之前才被拍賣掉。」

  雖然蕗苳早就想過這種結果說不定比較好,但這對他還是個不小的衝擊。

  (長妻被賣掉了。)

  「騙人……」

  蕗苳把旺一郎的頭從膝上放下,愕然地自言自語。

  長妻被拍賣,也就表示蕗苳被賣到青樓這件事,根本沒有意義。那個時候蕗苳賣身換來的錢,就跟被丟進水裡一樣。

  「……所以,我才會阻止你啊。」旺一郎惋惜地輕聲對他說。

  淚水突地湧上,胸口也像是被掐住似地難受。旺一郎說得沒錯,早知道就不要答應賣身這件事,反正結局都會變成這樣—可是當時自己根本別無他法啊。

  「蕗苳……」

  旺一郎坐起身來,注視著蕗苳。他很稀奇地露出一副很擔心的表情。

  「……嗯……那我爸呢……還有我哥?」

  「老爺被送進中心了。」

  「中心,是指老人看護中心這類的……?」

  「嗯……所以基本上不用擔心。」

  「可是那樣不是得花錢嗎?」

  現在這種情況,家裡根本不可能拿得出這筆錢。

  「你別擔心……好像是你家的親戚幫忙一起湊錢的。」

  「……這樣啊。」

  明明已經跟親戚們借了那麼多錢,沒想到他們還願意幫到這個地步。這麼一來,至少爸爸就不會因為無法接受治療而死無葬身之地了。蕗苳不禁松了一口氣。

  「……那哥哥呢?」

  「那傢伙……」

  旺一郎突然住嘴。蕗苳心中突然有不祥的預感。

  「旺一郎。」

  再次催促之後,他終於用沈重的語氣開口說。

  「那傢伙去坐牢了……因為詐欺罪被逮捕。」

  「詐欺……坐牢……」

  蕗苳愕然地喃喃自語。雖然他一直覺得這哥哥不務正業,但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落到這步田地。蕗苳突然覺得很羞愧。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答應賣身這件事的。淚水立刻奪眶而出。這時旺一郎把手放在蕗苳肩上。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啊。要是讓那傢伙繼續任性妄為,真不知道他又會做出什麼事來,說不定,又會隨便把你賣到更糟的地方去啊。去坐牢的話,就不能再做壞事了,就算有人想要他的命也沒那麼容易……」

  「……嗯……」

  旺一郎說得的確很有道理。

  這個哥哥要是維持自由之身還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待在監獄裡,至少就不用擔心這點。也不用擔心和哥哥結怨的人去找他尋仇。

  想到這裡蕗苳不禁點頭,不住地哭泣。

  (白費了啊。)

  他從來沒有打從心底相信那個哥哥真的能重建旅館,但還是抱持著些許的希望。被哥哥威脅,別無選擇地答應賣身,蕗苳還是期望著有天哥哥能重建長妻,然後幫自己贖身。 但那是不可能的。蕗苳賣身變得毫無意義,長妻也消失了。即使期限到了,自己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和旺一郎一起待過的房間,庭院等等,什麼都沒了,那地方已經永遠消失了。

  「……蕗苳。」

  旺一郎用手心輕撫蕗苳的臉頰。接著他拉起蕗苳的手,把蕗苳拉進自己的懷裡。倒在旺一郎胸膛上的瞬間,蕗苳的眼淚似乎決堤了。他緊緊抱住旺一郎,放聲大哭。旺一郎的手則溫柔地拍著他的背。那動作讓蕗苳覺得好舒服。

  那天半夜,有通電話打進旺一郎的手機。

  蕗苳被說話的聲音吵醒之後,悄悄地往外看,看見旺一郎站在走廊上,不知道正和誰壓低聲音說話。

  之前也曾經有幾通電話打進來,但這次好像不太一樣。蕗苳還聽見員警、收押等等的字眼。

  —那個男人可是個壞男人啊……蕗苳想起先前山藤對他說的話。

  —只要能賺錢的事他都會做,甚至有被逮捕的前科呢。

  發生了什麼事呢?蕗苳突然厭到極度不安。旺一郎該不會就這樣回去了吧。更糟的是,說不定工作上碰到什麼大麻煩,可能再也不會來了。

  旺一郎掛掉電話,走回房間裡。接著他解開腰帶,脫下浴衣,迅速地換上西裝。

  「旺一郎……」

  蕗苳輕聲喊他,旺一郎就回過頭來。

  「你要去哪裡?」

  「你醒了啊……」

  「是不是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你要回去對吧……」

  蕗苳跑了過去,緊緊地抱住旺一郎。

  「不要,我不要你走……!」

  那力道之大,讓兩人直接跌在榻榻米上。雖然蕗苳心裡也曉得,即使說了不要他走,也不可能一輩子把旺一郎留在花降樓裡。

  「你在做很危險的工作吧?不要走嘛。那種工作還是辭掉吧……」

  「那是不可能的啊。」

  旺一郎歎了一口氣,抱著蕗苳坐起身來。

  「我不會一去不回的。晚上就會回來找你。」

  「真的?一定?」

  旺一郎忍不住笑出來。

  「怎麼啦?突然變得這麼老實。這該不會也是營業手段吧?」

  「笨蛋,才不是……」

  蕗苳知道旺一郎不可能一直流連在這兒。所以他決定,在他離開的時候要直率地對他說「請再度光臨」。但現在卻變成這樣。旺一郎真的要回去的時候,他就是沒辦法說出那句話。心裡總覺得非常不安。然而旺一郎還是放開了蕗苳站起身來,披上外套。

  「那,晚上見了。」

  旺一郎輕聲地說並給了蕗苳淺淺一吻,就準備走出房間。

  「等一下,我送你出去……」

  蕗苳慌慌張張地追了出去,抓住他的袖子。

  「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看見旺一郎一臉驚訝,蕗苳趕緊喃喃說道。

  「難道綺蝶沒有送你出去過嗎?」

  「啊?啊啊……是啊。」

  果然綺蝶這種大紅牌最近都不再送客出門了。蕗苳剛到他房裡幫忙的時候,每天早上都看他親自送客呢。

  於是天快亮的時候,蕗苳陪著旺一郎走到大門邊。這是旺一郎流連了五天之後,依依不捨的離別。因為時間還早,所以附近連出來送客的色子或酒女都看不到。大門也還沒開,只有瞭望台有看守人在。

  「……要小心喔。」 蕗苳對他說。

  「……然後……要……要再來喔,好嗎……?」

  「怎麼這個楚楚可憐啊你。」

  「規定就是要這樣講的嘛……」

  這時旺一郎把自己的外套,披到紅著臉辯解的蕗苳身上。

  「你不冷嗎……?」

  「到柳樹附近,我很快能攔到計程車。倒是你看起來比較冷。」

  旺一郎一邊看著慌慌張張穿了件薄和服就追出來的蕗苳,一邊這麼說。接著他拍拍蕗苳的頭。

  「你才是,回去要小心。」

  「距離那麼近,你在說什麼啊。」

  越說越覺得不好意思,蕗苳不禁抓著上衣領口。帶著笑容,旺一郎從大門旁的小門鑽了出去。

  (今晚,他真的還會再來嗎?)

  抱持著不安的情緒,蕗苳一直目送到衣紋坡那頭看不見旺一郎的身影為止。然後他才拖著腳步,往花降樓的方向走回去。從中央大道往左轉,走進小巷子之後,就可以看到花降樓的燈光。就在蕗苳稍微松了一口氣的瞬間。突然從身後伸出一雙手,緊緊抱住他。

  蕗苳正想大叫,卻被沾有麻藥的布堵住了嘴。意識也跟著模糊。

  【4】

  突然睜開眼睛,蕗苳發現自己倒在一間廢屋裡。

  因為沒有電燈,積著灰塵的地板上放著幾支燭臺,只有燭光在室內搖曳。褪色的紅色牆壁,破了的紙門,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遊女房間。天花板和地板都有漏雨留下的明顯水漬,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這裡是……?)

  蕗苳正打算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綁住了。他的雙手被捆綁在頭上,繩子的另一端則纏繞在角落的柱子上。他還發現,自己倒在破舊的紅色棉被裡。蕗苳慢慢地拾回記憶。他想起自己為了送旺一郎而走到大門口,回程途中不知道被誰抓住,用麻藥之類的東西迷昏……

  「你醒了啊。」

  突然有人的聲音傳來,蕗苳立刻抬起頭。當他認出坐在破裂的玻璃窗邊的男子時,不禁瞪大了眼睛。

  「山藤先生……」

  以前見到他的時候他總是穿著筆挺的西裝,一副冷酷又瀟灑的樣子,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無論是神色,還是穿著,看起來都很憔悴。蕗苳還是第一次,看到山藤身上穿著皺掉的襯衫。然而即使外表顯得如此狼狽不堪,他的眼神依然炯炯有神。抓住蕗苳的人,應該就是他了,但又是為了什麼呢?或許是因為蕗苳在初夜逃走,惹他生氣了吧。

  蕗苳努力想坐起身來,卻因為被綁住而動彈不得。

  「放開我……!這裡是哪裡……?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裡是鬼屋的二樓呢。」

  山藤的回答打斷了蕗苳的話。

  「鬼屋……?」

  「你應該有聽過吧。就是那間曾經有妓女上吊自殺,因而倒掉的青樓啊。」

  蕗苳的確有聽過,在吉原週邊有間倒掉的青樓,有自殺的妓女幽靈出沒的謠言。這幾年來那兒也跟著荒廢,變成人煙罕至的古老建築物,不過似乎也變成相當適合監禁的地點。

  「我可不是因為恨你喔。」山藤這麼說著。

  「啊……也不能說完全不會吧,不過我的目的,可是伊神旺一郎先生哪。」

  「旺一郎……?」蕗苳完全理不出頭緒。

  旺一郎和山藤兩人的確是合不來,但是,會懷恨在心因而做出這種事情,又是什麼原因呢?更何況,如果是為了向旺一郎復仇,抓住蕗苳又有什麼用呢。兩人從以前就說不上有什麼特別的關係,現在也不過就是色子和客人的關係罷了。雖然蕗苳不願承認,但是與其抓他,倒不如抓綺蝶還比較有效果些。但或許是因為要綁架絕少落單的紅牌傾城,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如果是因為旺一郎,那你抓我也……」

  「沒用,你是這麼想的嗎?」

  「……是的……」

  「我可不這麼想啊。一想到為了奪取你的初夜,那傢伙竟做出那種事來啊。」

  「什麼……?」

  苳越來越搞不懂了。山藤的意思是說,旺一郎從他那兒搶了蕗苳的初夜嗎?

  「奪取……是……?」

  的確在重新執行初夜的那天,代替山藤來到蕗苳身邊的人,是旺一郎。

  蕗苳對此,也一直感到不解。難道,旺一郎是刻意用了什麼手段把山藤排除在外,再順勢頂替他?

  (怎麼可能!)

  因為,旺一郎不是說他是被綺蝶拒絕,無可奈何只好來找蕗苳的嗎?

  (連在床上的時候也一直稱讚綺蝶。)

  光是想到這點就讓蕗苳感到胸口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伊神他啊……為了從中作梗阻止進行你的初夜,可是把我供出來給條子哪。托他的福我的事業也全泡湯啦。」

  「供給員警?」

  山藤自己不就是警界的人嗎?那把山藤供出來給員警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我給你用的藥吧,藏在打火機裡頭那種白色的藥,」

  「啊……」

  蕗苳突然感覺背上傳來一陣惡寒。

  在第一次執行初夜那天,山藤從打火機裡拿出白色粉末,塗進蕗苳體內。瞬間,蕗苳就狂亂地任由衝動驅使本能,

  雖然他一直盡可能不去想,但是那種藥怎麼想都不可能是普通的合法藥物。那東西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人手,應該是違禁品之類的吧。

  「那個打火機,在大門口就被扣押了哪。據說是有內線密告,高層要求強力搜查,才有人在那埋伏的。以現行犯的身分遭到逮捕,就算我是現役的員警也無計可施啊。」

  「……」

  「的確……那東西,是從警局的保管庫裡偷拿出來的。我的佈局可是很周全的,要不是有人告密,根本不會有人知道是誰偷走的哪。」

  「……你是說告密的人是旺一郎?」

  「沒錯……說是告密,他好像打通了不少關係哪。搞不好是假裝成內線密告,才驚動高層的吧……托他的福我的事業可是一團亂呢。雖然我也靠關係多少做點補救,但受損程度那麼嚴重,也沒辦法奢望原有的升遷機會啦。」

  「但……但是……」

  蕗苳拼命想找理由反駁。

  「你怎麼知道,告密的人是旺一郎呢?說不定是其他人啊。」

  「物以類聚羅。我至少還搞得清楚是誰在幕後搞鬼啊。」

  「……」

  蕗苳還是無法相信。旺一郎竟然會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山藤會不會是哪裡搞錯了呢?

  「光為了一個色子人生就全毀了,這種氣憤你能瞭解嗎?」

  「可是……你這樣不是把自己的過錯歸咎於他人之上嗎……」

  「歸咎於他人之上?」

  山藤把視線轉向蕗苳。

  「因為……從員警的保管庫裡偷走藥物來使用,不就是犯罪嗎……就算因此被捕,怨恨別人根本就沒道理……」

  大步沖過來的山藤,冷不防地用力賞了蕗苳一個耳光,聲音響徹整個房間。如果沒有被綁住,蕗苳很可能早就被打飛了。

  山藤屈身靠近蕗苳的枕邊,把手探進自己懷裡,當他把手抽出來的時候,手上竟握著一把黑色手槍。

  蕗苳不禁屏住呼吸。

  「不過就是個男妓,說話還真狂妄啊。」

  山藤用冰冷的槍身,拍打著蕗苳的臉頰,

  「我可是真心喜歡你呢……等事情處理完畢之後,再當你的客人我也願意呢。」

  蕗苳一聽到這句話,立刻想往後退。但因為他被綁住,也只能在原地扭動身體。

  「叫人打電話,把伊神從你身邊引開的也是我。如果他一直待在你那裡,我可就沒有綁架你的機會啦。」

  所以那通電話是造假的。也就是說旺一郎和警方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那……你綁架我倒底想做什麼?」

  「我可是想過了呢,對他而言什麼才是最大的打擊。我也想過要掀他的底讓他被逮捕,可是那樣說不定會跟先前一樣因為證據不足而釋放。所以,我想搶走對他而言比工作或任何事都重要的東西……他故意陷害我就是為了阻止你的初夜進行,如果在他面前侵犯你……不知道可以給他多大的打擊呢!」

  「……!……」

  蕗苳一驚,人也僵住了。在旺一郎的面前被山藤侵犯……這種事情,他根本無法忍受!山藤看著蕗苳害怕的神情,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害怕的表情最適合漂亮的臉龐,看起來真誘人呢……不過,你本來就是在賣淫,只是單純上你就沒什麼意思啦。賣淫的男妓被男人侵犯,實在太過理所當然了,那麼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蕗苳恐懼地拼命搖頭。

  「對了……用我的肉棒插進乾涸的後庭,用力讓它裂開怎麼樣呢。然後可以再用玩具。原先私藏的藥,在收押之後還剩下一些。怎樣?就算後面真的傷得很嚴重,只要用那個藥還是可以有快感的,你不用擔心。用那珍貴的粉末,表現出跟他做愛時,完全無法匹敵的高潮淫亂模樣,讓他仔細欣賞吧……」

  蕗苳只能繼續搖頭。

  山藤似乎覺得他那模樣很有趣,心情很好地笑了起來。

  「我已經把你的照片傳給伊神,要他立刻過來。我跟他說如果不來的話,我不但會侵犯你,會殺了你。他現在應該在趕過來的途中吧……等他中了圈套過來……」

  山藤做出扣板機的動作。

  蕗苳身子一縮倒抽了一口氣。

  (旺一郎來了就會被殺掉!)

  山藤微笑起來。

  「你覺得他會來嗎?」

  蕗苳立刻用力左右搖頭。

  自己和旺一郎,又不是深愛著彼此。兩年前說不定還好一點。甚至,因為那時的事,讓他開始恨蕗苳也不一定,竟然用那種方式告別。旺一郎會為了蕗苳跳進山藤設下的陷阱,蕗苳自己都不相信。山藤應該是誤會了。旺一郎會到蕗苳房裡,完全是因為被綺蝶拒絕了的關係,就這麼簡單。

  (旺一郎一定不會來的。)

  一想到這蕗苳就覺得很難過。如果他不來,自己就會被殺掉吧?

  但是如果旺一郎真的來了,會被殺的人就是他。旺一郎雖然很厲害,但怎麼也敵不過拿槍的對手吧。真要變成那樣,倒不如自己被殺還好一點。

  即使活著,之後也要被各種客人侵犯。與其如此,只和旺一郎發生關係就死掉也好……還是,被殺之前會被山藤侵犯呢?

  (……不要來。)

  蕗苳在心底祈禱著。

  然而……當旺一郎上氣不接下氣地出現在破破爛爛的紙門另一側時,蕗苳還是高興得差點掉下淚來。

  「旺一郎!」蕗苳忍不住喊出聲。

  「笨蛋!你幹嘛來啦!笨蛋……」

  旺一郎重重地歎了口氣。

  「難道不過來,讓你被侵犯會比較好嗎?」

  「怎……怎麼可能啊……可是……」淚水讓眼前模糊一片。

  旺一郎轉身面向山藤。

  「夠了吧。把蕗苳放開。」

  「蕗苳?啊,你是說螢吧?」

  山藤笑了起來。

  他再次用槍,指著蕗苳的腦袋。接著從懷裡拿出手銬,放到旺一郎的腳邊。

  「麻煩你先用這個把右手銬在那根柱子上,然後坐下吧。要是用蠻力我可是比不過你啊……做好之後再說。」

  旺一郎嘖了一聲,撿起腳邊的手銬。接著他按照山藤的命令,把右手銬在紙門旁邊的柱子上,再原地坐下。

  「—可以了吧。」

  山藤點點頭。

  「我啊,可是被你害得很慘呢……被釋放之前,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我以為你現在應該還在拘留所呢。」

  「我好歹也是個優秀的刑警啊,動用不少關係才出來的。不過事業就毀了,不可能再有浮上檯面的機會了——這都是你的錯。」

  「是你自作自受吧。如果你不盜領那些非法藥物,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而且不光是自己使用,還非法販賣賺了不少錢不是嘛,雖然我還沒找到證據……」

  「都是你的錯。」

  山藤不耐煩地重複這句話。

  「在這之前一切都很順利——都是你,為了搶走螢而陷害我。如果,有別的男人在你面前,侵犯你如此重視的螢……」

  「你果然想這麼做。」旺一郎歎了口氣說道。

  「請你坐在那裡仔細地欣賞。」

  山藤把槍放到一邊,壓到蕗苳身上。他準備疊上蕗苳的唇,看著蕗苳的臉時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現在,還是不要吻你吧,要是被咬舌頭可就麻煩了。」

  因為想法被說個正著,蕗苳睜大了眼睛。本來打算等山藤親他的時候,用力地咬下去。蕗苳只能懊悔地瞪著山藤。

  「還有,從後面來比較好吧,要是被你踢中命根子就糟了……我比較喜歡懂事的男妓呢。」

  山藤邊這麼說,邊伸手抓住蕗苳的腳踝,直接幫他翻身趴在被上。蕗苳雖然試著要逃開,馬上就被山藤拖回原位。接著山藤把蕗苳的臀部抬高,並撩起他的衣服。

  「這臀還是很漂亮哪,簡直就像是桃子一樣……」

  他邊說,邊動手撫摸隆起的小丘。蕗苳只覺得嗯心、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那邊看得見嗎?」

  山藤回頭間旺一郎。

  「啊啊,看見自己的,女人。被別人侵犯也挺不錯的,會很興奮呢。」

  「……王八蛋!不准看,你……」

  旺一郎這番話,讓蕗苳的眼睛浮現淚光。自己就要在他面前被別的男人侵犯了,旺一郎竟然還開心地欣賞這副景象。蕗苳只覺得難堪不已,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山藤笑了起來,「你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也沒用,我早就看穿啦。」

  雖然他這麼說,但蕗苳覺得山藤應該是看錯了。旺一郎並沒有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他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眼淚一顆顆掉了下來。接著山藤動手掰開兩辦小丘,往夾縫看去。他把指尖直接插進後庭,蕗苳立刻倒抽一口氣。

  「……痛……!」

  難道山藤真的要照剛才所言,盡可能地讓那兒皮開肉綻嗎?

  「……裡頭……還有點濕呢。」

  被他一說,蕗苳立刻臉紅了起來。和旺一郎最後一次做愛至少也隔了幾小時,沒想到裡頭竟然還是濕的。

  「這是伊神先生的東西嗎?那時候還是個沒人碰過的處女地呢,真是可惜啊……」

  突然下身被插入的異物風消失了。蕗苳回頭一看,發現山藤從衣服內袋裡拿出一條手帕。

  「幫你擦乾淨吧。」

  山藤才剛說完,就把白色手帕往蕗苳的小穴塞。

  「咿……」

  蕗苳再度屏住呼吸。白布被手指推進內壁,開始擦拭他的體內,布料待殊的質地讓蕗苳渾身發顫。他一想到旺一郎正注視著自己這種姿態,就恨不得自殺。

  「嗚……」

  「哪,變乾淨羅。」

  山藤滿足地說道。異物從體內拔出的戚覺讓蕗苳抽搐了一下,也松了口氣。但是想當然耳,這一切還沒結束。

  腰被摟住固定之後,立刻有根巨大的硬物抵住下身入口。蕗苳拼命掙扎,想盡辦法逃開。

  「你不用這樣扭腰擺臀,我馬上就要插進去羅。」

  「不要……旺一郎!」蕗苳忘形地大喊。

  (會被他強暴!)

  就在這個瞬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東西碎裂的聲音。

  破了的陶器碎片,全掉在棉被上,然後山藤就往旁邊倒了下去。

  蕗苳回頭一望,就看見旺一郎站在那兒。

  「旺一郎……」

  接著旺一郎跪到蕗苳身旁,解開綁住他的繩索。

  「手……手銬呢?」

  「我掙脫了,趕快逃,」

  掙脫手銬?雖然在動作片裡有看過類似情節,但蕗苳怎麼也沒想到旺一郎竟能做到這件事。繩索解開之後,蕗苳就準備和旺一郎一起往外逃。但有人早他們一步,抓住了蕗苳的和服衣擺。

  山藤的意識恢復了

  蕗苳被他一拉,就往後倒在棉被上。接著山藤撿起手槍,瞄準旺一郎的方向。

  「旺一郎……!」

  雖然山藤立刻扣動扳機,但還是沒有擊中旺一郎,旺一郎趕緊抓住這個空隙,往山藤沖了過去。他抓住山藤的領口,把他揍得飛老遠,槍就從山藤手上飛了出去。飛出去的槍卻打翻了燭臺,火也順勢延燒到破爛的紙門。

  「蕗苳,快逃!」

  「旺一郎!」

  旺一郎和山藤開始互毆。雖然山藤自稱力氣比旺一郎小,實際上則足以和旺一郎匹敵,這是因為他一直有在鍛鏈員警所需體能的關係。

  火勢從紙門繼續延燒到棉被、窗棱,榻榻米、木造傢俱在一瞬間陷入火海。

  「火要燒過去了……你先逃走!」

  雖然旺一郎大聲喝他,但蕗苳就是沒辦法這麼做。扭打成一團的兩人接著跌到走廊上。然而,旺一郎還是占了上風。他把山藤揍飛,直接撞上走廊的玻璃窗,玻璃跟著碎裂,發出駭人的聲音。

  山藤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直接往旺一郎沖了過去。旺一郎雖然數度閃過他的攻擊,襯衫還是被他劃破。旺一郎在山藤的腹部回敬一拳,讓山藤倒下,但是他立刻站起身來,繼續和旺一郎扭打。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劈哩——木頭裂開的聲音,原來是山藤把地板踩破了。這棟腐朽的空屋裡全是大片雨漬,讓蕗苳心中閃過不祥預感。

  「哇啊……!」

  剎那間,山藤發出可怕的悲鳴聲掉了下去,可是,他的手竟抓住蕗苳身上的腰帶。

  「啊……!」

  蕗苳差點就被山藤一起拖了下去,如果旺一郎沒有握住他的手,蕗苳很可能就這麼掉下去了。這時腰帶被山藤扯開,和他一起往下墜。

  整個人掛在地板裂開的大洞邊緣的蕗苳,被旺一郎救了起來。

  「……旺一郎……」

  好不容易從恐懼中被釋放出來,蕗苳只能緊緊地抱住旺一郎。剛才真的好可怕,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會死。

  「呀……山藤呢……?」

  正當蕗苳打算從洞口往下看時,卻被旺一郎制止了。

  「不要看比較好。」

  旺一郎拉著蕗苳的手站起身,兩人開始在火海中奔逃。他們穿過走廊,往樓下街去。

  「啊——」

  因燒毀而落下的木材,讓蕗苳發出慘叫,旺一郎及時用手幫他擋開。這時建築物本身已經開始崩毀,木質內裝或老舊裝飾也接二連三地陷入一片火海。多次幾乎要被落下的木頭擊中的兩人,不停鑽過倒塌的牆舍,才跑到玄關那兒。接著打破鑲嵌的玻璃窗,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

  一逃出著火的建築物,兩人立刻一陣腿軟。

  「旺……旺一郎……血……」

  這時蕗苳才終於注意到,旺一郎牽著他的手正在流血。

  「不要緊。」

  旺一郎則是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兩人緊緊抱著對方,注視著已完成最後使命的古老酒樓逐漸在火焰中倒塌。

  聽到這些聲響,看熱鬧的人群逐漸聚集過來。遠處也響起消防車的警笛聲。 向警方和消防署說明完畢之後,天也亮了。.

  兩人一起回到花降樓交代事情始末,才終於能進蕗苳房裡稍事休息。接著蕗苳替旺一郎上藥。從他的肩膀到手臂,佈滿為了保護菌苳,擋下燃燒的木頭時受的燒傷、瘀青,還有和山藤打鬥時被玻璃劃破的割傷。

  「等醫院開門之後,一定要去好嗎?」

  旺一郎雖然表示沒有緊急到要叫救護車的必要,蕗苳依然很堅持。蕗苳本身不能越過大門,所以也不能陪旺一郎到外頭的醫院就醫。

  「就說你太誇張了。」

  「可是……這都是我害的……要是你得了破傷風怎麼辦……」

  蕗苳邊說,邊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不會啦。」

  旺一郎則是很斬釘截鐵地否決了他的想法。

  「而且這又不是你害的。真要追究的話,還不是因為我和他結下樑子,我才要跟你道歉呢……把你捲進來,真的很抱歉。要是走錯棋還真不知道會怎樣……我應該更謹慎地思考,那傢伙會不會設下什麼陷阱才是。」

  「……旺一郎……」

  蕗苳突然想起,山藤對他說的那番話。他戰戰兢兢地,說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問。

  「那是……真的嗎……你故意,設計那個人……」

  「是啊。」

  「他說你是為了阻撓我的初夜進行,是真的嗎?」

  「……是啊。」

  雖然旺一郎簡短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但蕗苳一時間卻無法相信。旺一郎竟然會為了自己,做出那種事來。

  「為什麼願意為了我做到那種地步呢……你不是綺蝶的……你不是告訴我說,因為被那個人拒絕了,才來買我的嗎……?」

  「那種事你一直當真啊。」

  「咦……?」

  「被綺蝶拒絕是騙你的……也不能這麼說,應該說我從一開始就不是他的客人,接近綺蝶是有其他目的。所以我雖然登樓兩次,也都沒有和他上床。第三次則是拜託他拒絕我……當然也沒有碰他。」

  「……」蕗苳說不出半句話。他張大嘴巴想回嘴,一時之間卻想不到該說什麼。沒有和綺蝶上床—真的嗎?

  「……那……那你為什麼要說謊……我……」

  淚水突然充滿眼框。自己一直這麼誤會著,也很嫉妒綺蝶。每次和旺一郎有肌膚之親的時候胸口總是疼痛不已。

  「如果你不是他的客人,又為什麼會登樓呢,什麼其他目的啊……」

  「因為我想要和白百合取得聯繫。」

  「白百合?」

  突然蹦出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蕗苳只能跟著複誦一遍。他完全無法理解旺一郎的意思。

  的確,從白百合還是禿的時候一直到他出道,綺蝶總是把他當作自己的弟弟一樣照顧,一直到有人替白百合贖身為止感情都很好。所以如果要和他取得聯繫,透過綺蝶確實是其中一個管道。

  「……因為我聽說,山藤從警方那兒偷了收押的違禁藥品,當作媚藥使用。為了找出證據,就必須和白百合取得聯繫。」

  「難道是因為,山藤是白百合的恩客的關係?」

  「沒錯。因為山藤似乎也把那種藥用在白百合身上,我才想說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直接去找他卻吃了閉門羹,所以才透過綺蝶跟他聯繫。從外界根本找不到可以說服白百合的人。雖然白百合的熟客當中應該有人做得到,但我能理解他們不想扯上關係的心情。」

  「旺一郎……」 蕗苳終於厘清頭緒。

  「……我很想把山藤排除在外。」 旺一郎說。

  「賞花宴那天,我聽說你的初夜已經被拍賣,簡直就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我以為自己剛好趕上,沒想到拍賣竟然提前那麼多,一般來說那時應該還沒決定才對。」

  一般而言,色子初夜的物件,是在十八歲生日之後才決定的。大部分人都是在生日過後一個月之內賣出自己的初夜,但蕗苳的初夜物件決定時他根本還沒滿十八歲。

  「我想盡辦法,想在初夜之前就先把你買走。甚至還提著現金,直接找樓主談判。」

  然而,樓主根本不允許,跳過初夜替色子贖身一事。

  —青樓就是花園,花園裡也需要花的存在,所以我不能把未經人事的男妓交給你。這並不是錢的問題。

  這就是樓主的回答。

  既然如此,請把他的初夜讓給我。雖然旺一郎這麼說,但樓主依然堅持不肯讓步。

  他的意思是,如果事情未定還有商量的可能,但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又怎麼能擅自更改呢。

  —這事和花降樓的信用有關。

  旺一郎也有試著和山藤當面交涉,結果還是失敗了。

  「所以,除了強行把他排除在外沒有別的辦法。」

  旺一郎和認識的警方高層取得共識,保證絕對不會連累白百合之後,就請綺蝶幫他寫信。接著他拿著信去見白百合,才終於拿到有關山藤的情報。

  「可是,已經太遲了。」

  「咦……?」

  「那個時候,你的初夜早已執行了。」

  旺一郎為了向綺蝶道謝而第二次登樓的那天,就被綺蝶告知,螢的初夜已經在今天執行了。

  「啊……」

  那和蕗苳在初夜進行時,從山藤身邊逃走當天,是同一天。

  那天,蕗苳從綺蝶房裡的露臺,看見旺一郎的身影。他當時只感到徹底地絕望。所以旺一郎雖然第二次登樓,也只是為了向綺蝶道謝而已。

  「啊……可是……」

  其實,那天初夜並沒有順利進行。蕗苳心想不會太遲,一定要告訴旺一郎事實。

  然而,旺一郎卻比他先開口。

  「—那個傢伙,竟然把人當白癡耍。」

  「咦……?」

  「樓主竟告訴我假的初夜日期,比實際日期要晚了一個星期。」

  —要是發生什麼事就不好了,您那時的樣子實在令人擔心啊……樓主似乎對前去追問的旺一郎這麼說了。樓主的口氣,還有蕗苳被山藤奪去的事實,都讓他氣憤不已。早知如此,一開始就應該強行帶蕗苳逃走。

  「可是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回到過去。所以接下來,就只能把你搶回來。」

  於是,旺一郎請員警派人埋伏在吉原的大門附近。山藤總是把違禁藥品藏在打火機裡面,只要他來店裡就一定會放——這是白百合告訴他的情報。

  那天在大門口下計程車的山藤,習慣性地拿出打火機,幫自己點煙。當山藤叼著煙打算走進大門的時候,警方就一擁而上將他包圍。

  —抱歉,請讓我察看您的打火機。

  然後山藤就成為持有違禁藥品的現行犯而遭到逮捕。旺一郎目送山藤被巡邏車載走之後,就代替他走進花降樓。走到蕗苳身邊,但絕對不是把他視為綺蝶的替代品或其他身分。

  「……那你為何什麼都不告訴我呢?要是你跟我說就好了!」蕗苳不禁對著他大喊。

  「我不是綺蝶的替代品……還有你替我做了那麼多事……我一直誤會很深……也很痛苦……」

  「……我很不甘心啊。」旺一郎這麼說了。

  「而且讓你誤會,看到你嫉妒的樣子反而讓我有點得意……我真傻,對不起。」

  「沒錯,你這個大笨蛋!……可是……」

  蕗苳抓住旺一郎的襯衫,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可是,我好高興。」

  為了自己,旺一郎竟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這絕非簡單的事。

  旺一郎伸手摟住蕗苳。

  「……這沒什麼好稱讚的……從兩年前在公園道別之後,我一直很想把你買回來……我打算存下巨額存款,不管你的意願如何,都要用錢把你買回來……然後買棟房子,讓你當妾一樣住在裡面……我下定決心要這麼做!」

  「旺一郎……」

  如果就這樣逃走,我們兩個要怎麼過活呢?

  蕗苳邊聽旺一郎說,邊想起兩年前,自己在公園裡說的那番話。

  我根本沒過過苦日子,真要那樣,倒不如回去賣身還比較好。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做愛嘛,大家都在做啊,說不定還會有金主願意幫我贖身呢……你要是不甘心的話,就去念大學然後變成有錢人啊。想帶我一起逃走,你還早個八百年呢……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光是想起這番話蕗苳就想搗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就算搗住耳朵,還是沒辦法抹去這段記憶。那時自己的這一番話,究竟傷旺一郎傷得有多深。這麼一來就算有可能,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趁機帶蕗苳一起逃走了吧,如果不是用錢把蕗苳買走的話。

  兩年前,手頭上根本沒什麼錢的旺一郎,不過用了兩年的時間就擁有現在的財力,這期間一定吃了不少苦。他應該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也因此才變得惡名昭彰吧。說不定他連威脅詐騙之類的勾當都做過。想要幫花降樓的色子贖身,除了要花上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想要登樓還需要有人引薦。為了找到引薦的人,旺一郎可能也威脅過店裡的熟客吧。他會這麼做全是自己的錯,因為,旺一郎從來就不適合當個惡棍啊。

  「對不起……」

  蕗苳只能開口道歉。

  「幹嘛道歉。」

  「因為那個時候……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

  「現在才說太遲了吧。」

  「可是……」

  那個時候如果自己據實以告,旺一郎就一定會和自己一起面對,也絕對不會離開自己,所以當時蕗苳除了那樣說也沒別的辦法。但是蕗苳也覺得要是自己再聰明一點,一定能想出更多更好的說法才對。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只是那個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這……你是什麼意思?」

  旺一郎稍微皺起眉頭,反問蕗苳。

  蕗苳這時才驚覺自己竟如此發言,趕緊搖頭否認。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去說些聽起來像藉口的話。

  姑且不論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但實際上蕗苳就是不小心說出口了。

  「蕗苳!」

  旺一郎強硬地要他回答。

  「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如果你有什麼苦衷的話……否則的話我……」

  蕗苳依舊沈默地搖頭,這時旺一郎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

  「如果你要說根本沒有苦衷也沒關係,你就直接這樣告訴我吧。但是如果有隱情拜託你跟我說,否則的話,我會一輩子都被那天所束縛啊……」

  「旺一郎……」

  蕗苳自以為是為了旺一郎而做出的事,沒想到竟讓他陷入另一個地獄。或許對旺一郎而言,比起被黑道追殺,或是必須大學休學躲躲藏藏度日,蕗苳的背叛比什麼都要來得殘酷吧。旺一郎也說過要用錢把蕗苳買回來。雖說那也算是一種復仇,但其中如果沒有愛情的成份,恐怕根本不會想到這種做法。

  「……那個時候……」

  蕗苳仔細地,注視著旺一郎急切盼望解答的臉。

  「那個時候,哥哥有打電話給我。」

  「是叫你回去嗎?」

  蕗苳點了點頭。

  「所以你就答應回去了嗎?難道比起跟我一起逃走回去就比較好嗎?」

  「不是的……」

  蕗苳拼命搖頭。

  「哥哥對我說了,如果我們就這樣私奔,會毀了旺一郎的將來……黑道的人會盡全力找我們。將來一定能當上醫生的你,卻會因此找不到適當的工作,只能隨便找個早班工作然後隱姓埋名過一生。他還問我,難道你有讓旺一郎犧牲這一切的價值嗎……」

  那時蕗苳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那樣的價值。

  「……從以前,總是我主動去纏著你不是嘛。哥說,你只是一時同情才會帶我逃走,但是根本沒有愛情,事後你一定會因此而感到後悔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啊。」

  說到一半時差點要哭出來,蕗苳於是把臉埋進旺一郎的胸膛。當時被哥哥說成那樣,蕗苳實在無法下定決心,和旺一郎一起逃走。

  這時旺一郎伸出手,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裡。

  「……對不起。」

  「什麼……?」

  旺一郎竟出乎意料地向自己道歉,蕗苳因而抬起頭來。

  「你為什麼要道歉呢?」

  「我應該要發現的,你有這樣的苦衷……我太傻了……都怪當時我沒自信。」

  「自信……?」

  「因為是我單方面愛上你,硬把你帶走的不是嘛……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很樂意的樣子……我還以為,雖然你一時之間和我一起逃走,但還是討厭我的。雖然我也一直對自己說,與其說是背叛倒不如說是單純感到厭煩,絕不能怪你……可是我就是沒辦法原諒你。」

  「旺一郎!」

  蕗苳拼命想找出適當的話邊搖頭否認,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會討厭旺一郎的。蕗苳也以為,單方面愛上對方的人是自己才對。

  「那個時候我整個腦袋都被憤怒占滿了……不,其實我不是在生氣—只是覺得很悲憤。」

  「笨蛋……」

  蕗苳根本不知道旺一郎竟然有這樣的想法。那個時候——自以為是為他好的做法,竟然會讓他如此痛苦,這也是蕗苳始料未及的。

  旺一郎竟是如此重視蕗苳,才勸他一起逃走。

  「笨蛋,我一直都喜歡著你啊……」

  蕗苳用力槌打旺一郎的胸口。

  「哥哥說得沒錯……總是纏著你給你添麻煩的人,不都是我嗎……」

  「那不過是小孩子的好感罷了,意思又不一樣。」

  「笨蛋,我就是那個意思啊……我不是對你說要來捧我的場嗎……」

  蕗苳用力摟住旺一郎的脖子。

  接著他這麼說了。

  「對不起……我,還有件事對你說了謊。」

  「說謊……?」

  「我說初夜已經被山藤奪走了,是騙你的。」

  「咦!」

  旺一郎發出短促的驚歎。

  「你是騙我的?」

  「初夜那天,我被藥折磨得不成人形……途中我再也忍受不住,就逃出來了……像這邊……還有這裡,不是有傷痕嗎?」

  蕗苳把手腕,胸口的衣服拉開,讓旺一郎看從肩膀延伸到背上被藤條打的痕跡,雖然現在都已經淡得看不見了。

  「這些不是山藤弄出來的,是我被抓回來之後店裡進行懲罰時留下的傷痕。」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說你已經被他侵犯了……」

  旺一郎愕然地開門說。

  「……所以我才那麼粗魯……如果我知道實情的話,一定會對你很溫柔的。」

  「因為我以為你已經跟綺蝶上床了嘛……我很不甘心啊,就我一個人……」

  這時,還在辯解的唇被旺一郎封住了,用幾乎要融化他的熱吻。

  蕗苳的手仍舊環抱著旺一郎的脖子,兩人慢慢倒向床鋪。旺一郎拉起蕗苳留有傷痕的手腕,像對待神聖的東西一樣地親吻他的手腕。

  「……還可以嗎?」

  旺一郎低頭看著蕗苳。他露出擔心的表情讓蕗苳覺得好開心。

  「沒關係……再……再進來一點……」

  蕗苳說出如此煽情的話,旺一郎就用力地抱住他。噗滋一聲,他的分身已經深入蕗苳體內。旺一郎的分身充滿著內壁,雖然感覺很辛苦,卻又是那麼甜蜜。

  「嗯……」

  蕗苳的身體不自覺地緊緊包覆體內的律動,旺一郎則在他耳邊輕聲說些淫蕩誘人的耳語。

  「……笨蛋。」

  蕗苳從旺一郎身下瞪了他一眼。

  「其實,你很好色對吧……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沒這回事。」

  「就是不一樣……以前,連我說要一起去住賓館……你都拒絕了。」

  一開口說話,體內的硬挺帶來的摩擦就變得更加強烈,蕗苳的聲音不由得伴隨一絲喘息。

  「你什麼時候說要一起去的。」

  「就是……一起逃走的時候,我有對你說、去住賓館、也沒關係……」

  「原來那個時候,你有那個意思啊。」

  似乎是想起來了。旺一郎無奈地攤在蕗苳身上。

  「你不會說清楚一點啊。」

  旺一郎臉上寫著「怎麼現在才說」,一副真的很惋惜的模樣令蕗苳失笑,可是他一笑,下腹又傳來一陣刺激。

  「嗯……」旺一郎的唇游走在蕗苳頸間,分身也開始慢慢抽送。「……我一直很想佔有你——從……很久以前開始。」「從……很久以前?」熱吻從鎖骨落到胸前。「從你還很小的時候開始。」「嗯!」旺一郎的舌頭突然攻擊起胸前的粉嫩突起,蕗苳不禁倒抽一口氣。「還、還很小是指……」「你要我陪你睡覺的時候吧。」「啊……嗯嗯……」對話當中,旺一郎的分身仍舊持續抽送的動作。蕗苳還感覺到,它在自己體內逐漸勃發。「你有做什麼嗎?啊……陪我睡覺,那個時候……」「你說呢?那時你的睡相很可愛呢。」這麼說,旺一郎一定有對自己惡作劇吧。蕗苳心想可惜自己那時睡著了,不然應該要發他一頓脾氣才對。

  「嗚……啊啊……嗯……」

  旺一郎開始溫柔地,用分身探索蕗苳體內。

  「嗯……呀……」

  分身緩慢地來回摩擦,繼續探索著蕗苳的內側。可以聽見下身傳來淫蕩的水聲,蕗苳簡直不能克制自己。

  「啊……!」

  這時,前端突然刺中敏感的一點。

  「……嗚……啊啊啊……嗯……」

  「……這裡嗎?」

  旺一郎的律動就像是在摳搔那敏感點一樣。

  「……這裡很舒服吧。」

  兩人的身體交疊,旺一郎輕輕地發出喘息。

  「這樣做會很棒吧?」

  「啊!」

  分身開始往敏感點衝刺摩擦。被旺一郎如此深入抽送,蕗苳只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旺一郎把一度抽離的分身,再次挺進蕗苳體內的最深處,接著他抓住蕗苳的腰往前後搖擺。

  「啊、啊……嗚、一郎……嗚……」

  蕗苳不自覺地挺起腰杆,追求更多快感。

  蕗苳的腳勾住旺一郎的身體,手也緊緊圈住他的脖子。

  「……」

  看見他這副淫蕩的模樣,旺一郎喃喃地說著揶掄的話,但那些話語聽起來卻是不可思議地甜蜜。

  摩擦的速度逐漸加快,旺一郎開始往最深處沖剌。

  「嗯、嗯……啊……」

  蕗苳被旺一郎緊抱在懷裡不得動彈,唇也被他封住。是個熾熱得幾乎要融化一切的熱吻。

  當他厭覺到旺一郎的情欲在體內最深處釋放的瞬間,蕗苳也在幸福的感覺中達到高潮。

  之後旺一郎替蕗苳贖了身。在兩人要離開吉原的那天,綺蝶等人都到花降樓一樓的迎賓廳前送他們一程。

  「要保重喔。」

  「我會的,感謝您的照顧。」

  蕗苳深深地向綺蝶鞠躬。

  蕗苳已經剪去長髮、換下華麗的和服,穿上普通的T恤和長褲。這是他隔了兩年,重新穿上一般的服裝。然而一身輕便、輕鬆的穿著,反而讓他有些靜不下心。

  「螢就麻煩你照顧了。」

  綺蝶對旺一郎。

  「我會讓他幸福的。」

  旺一郎直率地說出令人害臊的回答。

  綺蝶笑了出來。

  「哎!這種地方,還是早點離開吧。不過要是像我一樣適合這份工作,就另當別論啦。」

  的確,身為名妓的綺蝶,早就有不少客人表示願意替他贖身。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全部婉拒了。

  蕗苳歪著頭想不出個所以然。

  突然,他看見蜻蛉就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他的美看起來依舊是如此驚人,雖然,蕗苳最後並沒有和蜻蛉成為要好的朋友,但蜻蛉似乎是打算從二樓目送他離開。

  一想到再也看不見蜻蛉和綺蝶互相鬥嘴的模樣,蕗苳突然覺得很落寞。

  「螢!」

  突然,有人遞上一大把花束。

  「花梨……」

  「祝你幸福。」

  小他一歲的花梨還在綺蝶房裡做事,最近才剛當上新造。蕗苳一想到接下來花梨也必須經歷許多風波,心情就有些複雜。只有自己一個人脫離這個環境,讓蕗苳油然升起一份歉意。

  「等安頓之後我就會寫信給你,如果你出得來,一定要來找我喔。」

  「嗯……」

  蕗苳接過花束,和花梨相擁而泣。

  「這樣下去可就沒完沒了啦?」

  綺蝶溫柔地催促他們動身,蕗苳就點了點頭。

  再次向綺蝶鞠躬,和送行的人揮手道別後,蕗苳就和旺一郎一起離開花降樓,往吉原大門走去。

  「我真的沒想到,自己能這麼快就離開這裡。」

  蕗苳喃喃自語著。

  「又讓你花這麼多錢,真的很對不起。又是禮金又是贖身金……應該花了不少吧?」

  包含在贖身儀式中,重要一環的餞別宴,花費更是沒有上限。

  「事到如今想也沒用,沒有太大差別啦。」

  旺一郎笑著回答。買下蕗苳的初夜,流連數日,最後幫他贖身,旺一郎真的替自己揮霍了巨額的金錢。蕗苳甚至覺得,把父親安置在安養中心的人根本不是親戚,而是旺一郎。

  「不過,這次是真的把錢花得差不多了。」

  旺一郎這麼說著。

  「本來想叫高級禮車來接我們的。

  當時山藤在電話裡所說的話,似乎不完全是在虛張聲勢。旺一郎經營的地下錢莊被警方盯上,最後只得被迫解散。

  拜託,不要再做這種卑劣工作了。

  蕗苳勸旺一郎趁著個機會收手,他也答應了。

  「錢再賺就好了,我會去工作的!我會賺錢,供你上大學的!」

  聽到蕗苳這番話,旺一郎就笑了起來。

  旺一郎的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幫他遞了申請書給大學,現在算是休學的狀態。所以只要他本人有意願,隨時都能複學。

  雖然旺一郎沒有把他的話當真,但蕗苳是認真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去旅館工作。雖然長妻已經轉讓給別人,但蕗苳還是很喜歡旅館。在花降樓的兩年,他也學會不少待客之道。等經濟狀況穩定之後,他還想把父親接回家。

  「我本來想蓋一棟純檜木的房子,把你關在裡面的呢。」

  用著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口吻,旺一郎這麼說著。

  「與其把我關進氣派的大房子裡,不如我們兩個一起住公寓吧。」

  可是當蕗苳回答之後……

  「的確是。」

  他又點頭同意蕗苳的說法。

  「還有比起坐高級禮車,走路比較好對吧?」

  「是啊。」

  旺一郎笑著點點頭。接著緊緊握住蕗苳的手。兩人就這樣握著手穿過吉原的大門。「話說回來,我們該去哪呢?」蕗苳抬起頭看著旺一郎問了。「嗯……就回去長妻吧。」「咦?為什麼?」蕗苳歪著頭問。旅館已經轉賣給別人了。雖然,蕗苳的確也想要回到那兒,再看長妻一眼。旺一郎微笑著回答他說。「因為買下旅館的人,就是我。」聽到他的回答,蕗苳不禁睜大雙眼。旺一郎的笑臉,在蕗苳眼裡因淚光而變得模糊。

  後記

  你好。或者要說初次見面。我是鈐木愛海。謝謝你讀完這本書。

  嗯……該怎麼說呢,我有的時候,不寫寫這種東西是活不下去的(明明一直都這樣!糟糕,被NASHI吐槽了)。

  所以,這次就寫了游郭(指青樓、妓院等行業聚集的地區)!如何?是游郭喔。就是你!其實你很喜歡這類故事對吧?雖然不敢大聲告訴別人,但其實很喜歡對吧,而且是超喜歡的對吧?不喜歡?這樣啊……(沮喪)。

  (重新振作)但是我可是很著迷的呢,一定要有紅色樓庭配上紅色華麗和服啊!就是這個,熱烈招募同好中!

  不過要在青樓寫男孩的故事可不簡單呢,因為游郭就是妓女賣身的地方,所謂的妓女就是女人啊。有男妓存在的地方叫做陰間茶屋(專指販賣男色的茶樓,提供歇舞、宴席等服務),不是游郭啊。

  雖然也可以把背景設定為陰間茶屋(其實,我也滿想寫這個故事的。有機會嗎?)可是,在陰間茶屋就不會有紅色樓庭(應該吧?),色子們也不會穿上紅色華麗和服(應該吧?)……哎,反正都是虛構的故事,就讓他們穿也沒差啦。

  我也想過在一般的女人游郭當中,有一個男性存在的設定,這樣的背景也很令人著迷啊!(有機會的話請讓我寫)不過這次我個人是希望,能盡可能迫使更多、更多的男性賣身!

  ……所以在苦惱許久之後,結論就是這個。

  一問從傾城到禿還有所有的員工,通通都是男性的游郭,其中一個女人也沒有。怎麼樣!我可是超級滿足的啊!喔呵呵呵呵!

  自己的癢處當然還是自己最清楚。不過,我還是要招募志同道合的朋友(完全沒有得到數訓)。

  不過,即使再怎麼艱辛的路還是會遇到夥伴。正當我決定要寫這個題材,剛好有朋友也打算寫以游郭為背景的故事,於是就結伴去吉原採訪。

  正如其他朋友七嘴八舌說的「啊?為什麼要去那?現在應該什麼都沒有吧?」,現在的吉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人想起它的輝煌過去,但實際上看過之後,卻給了我不同的威受。

  現在的吉原雖然盛行土耳其浴,但街景實在很普通,也蓋了不少大樓。如果性交易防治法廢除,這裡就回全數恢復成紅燈區,游郭也會跟著重建吧……一想到這就真的讓人不勝唏噓。(雖然現實裡是不可能的。)

  一開始在構思故事的時候,因為H的次數比上一本的六回要少得多,我就想盡可能地把每一回都拉長一點!在我的努力之下,沒想到東加西加竟然足足做了五回。哈哈哈,也沒有差很多嘛。真不虧是游郭(?)。比較遺憾的是,沒能寫到客人X綺蝶X蜻蛉的3P。如果篇幅夠的話本想當作番外篇放在最後三章的說。一直勸我要寫淩辱蜻蛉的情節的TA老師,真的非常抱歉(笑)。可以放到下本書嗎?還有這次給我各種意見的朋友們,謝謝你們了。

  啊,對了,其實男妓的初夜並不能直接接客,必須經過各種訓練之後才能正式上場的喔。這次就先讓我略過這個事實吧,敬請見諒。

  還有替我畫插圖的樹要老師,這次不但給您添了不少麻煩,讓您看這種情色故事真的很抱歉。

  非常謝謝您畫出漂亮的蕗苳還有其他色子跟旺一郎這些人物,我看到插圖和封面圖檔的時候,真的很高興。實在畫得太好了!下次也要麻煩您了!綺蝶X蜻蛉的故事如果能符合您的期望就好了。編輯的Y大人,很抱歉這次也給您添麻煩了,竟答應讓我寫這麼煽情的題材,真是太感謝了。

  還答應下次讓我寫綺蝶X蜻蛉的故事,我會加油的!可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連續兩本背景都是游郭……

  總之,謝謝你一直看到最後,雖然故事很煽情,還是希望你能喜歡(笑)。雖然我會很不安,但如果您願意告訴我讀後感我會很開心的。

  那麼,下本書再見羅

  鈐木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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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進行:自創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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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BLOG性質主自創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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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創文以外,兼轉收其他格主自己喜歡的文章。
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反正本格內收之物,不論是自創或是轉載都有可看性~

*主推則是藍光寫的各種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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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各位在各篇文章不要吝嗇地留下想對藍光說的話吧!
* 歡迎各種留言與拍手 *

主更新自創/同人圖、文,各自創長篇另有人物插圖可供認識。



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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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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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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