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豔絕花降樓-(三)春宵浪漫夜(花心攻X超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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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籍簡介】
  
  被花降樓樓主收留的孤兒忍,成為色子之後因為平凡的外表及與世無爭的個性,很難得到客人的青睞,忍常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差勁。某一天忍在因緣際會之下邂逅了名門小開,也是花街裡人人憧憬的對象--蘇武貴晃,並且與他春風一度。忍原本以為兩人不會再相見,沒想到貴晃卻來到花降樓還成了忍的恩客。在貴晃的禮物攻勢以及濃烈愛撫之下,忍的芳心也逐漸失守……
  
  另外還收錄了綺蝶與蜻蛉的特別篇,令人期待的豔絕花降樓系列第三部浪漫登場!
  
  游郭用語集: 花魁--妓院中最受歡迎的娼妓。(在大型妓院中很少使用這個稱呼,不過將在本書中使用這個稱呼。) 樓主--妓院(游郭)的經營者。 小曲--開店時以三味緣(日本傳統絃樂器之一)所彈奏的樂曲。是單純的演奏曲,沒有伴唱。 特別的禿--將來可能成為紅牌娼妓的娼妓見習生,為了讓他們將來能成為紅妓,妓院方面會安排特別的禿接受各種訓練。(原本禿的年齡約是十三到十四歲左右,本書中將禿的年齡延長到十六歲。) 助手--在妓院中處理一切雜物的人。大多由退休後的娼妓們擔任。
  
  春宵浪漫夜: 在忍的記憶中,最初的景象是滿天紛飛的白雪。他獨自一人站在風化區的大樓遺址上,仰望著天空。忍摩擦著凍僵的雙手,用嘴巴呼著氣。 --我馬上就回來。
  
  因寒冷而有些不安的忍依然相信媽媽會回來,但其實當他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就已經知道媽媽是在騙他。 --那是… --棄兒吧? --應該是。 一群人聚集在忍的周圍疑惑地竊竊私語著,那是一個穿著皮草翻領大衣的年輕紳士跟他的隨從們。 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這個穿著氣派的人,正是為了建造游郭,而將之前媽媽工作的店買走的人。 -可能是之前那家店的女人所丟棄的孩子吧。要是以前,我們還可以把他收作店裡的禿,過幾年就可以正式出道。
  
  --就算現在這樣做也沒什麼關係吧?
  
  穿著大衣的男人微笑著說,但其他人聽到後卻面面相覷。
  
  --不過這個貨色並不怎麼樣,雖然也不是特別糟,但長相畢竟平庸了些,要說有什麼優點,就只有那身白皙的皮膚了吧。
  
  (不要丟下我!)忍在心裡祈求著。
  
  他隱約猜得到被這些男人帶走會有什麼下場,可是不管對方是誰,只要有人帶走他就好了。在他們店裡要做的事應該跟媽媽以前的工作差不多,再說媽媽也不會回來找他了。
  
  --沒關係,青菜蘿蔔各有所好。
  
  男人開口說了。
  
  --也許會有客人喜歡這孩子也不一定。
  
  說完,男人向忍伸出了手。
  
  --要來我們店裡嗎?
  
  忍點點頭,並緊緊握住了男人的手。
  
  隔年性交易防治法被廢除,高級風化區也跟著復興了,古色古香的酒樓或高級青樓等聲色場所被重建,吉原也重新奪回了過去高級風化區的名聲。
  
  [1]
  
  青樓的早晨。
  
  高級日本料理店分割的紅色店門前,停著來兜售小菜的攤販車。花降樓的規模頗大,但早餐卻只提供白飯跟味噌湯,想吃其他東西的人必須自己想辦法。前來購買小菜的禿,以及那些沒有禿可以使喚的色子們,聚集在小販的車子前面。
  
  在花降樓,花魁稱為傾城,一般娼妓則稱為色子。而分配給這些娼妓的小侍兼見習生則稱為禿。
  
  忍看著一旁購買小菜的同伴們,一邊看著自己的錢包一邊輕輕地歎了口氣。
  
  (好想吃魚喔…)
  
  不知道已經幾天沒吃飽了,忍用手指數著數著,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行,得忍耐。要等到下次客人上門時才有錢可以買。)
  
  想吃小菜的人就得自己出錢買,可是對平常沒什麼客人上門的忍來說,連買小菜的錢都拿不出來。
  
  色子拿到客人給的夜渡費後,扣除酒席的花費,一部分得分給酒樓,一部分拿來償還債務,剩下的才是色子自己能支配的錢。如果沒有客人,那色子手上的錢就會越來越少。
  
  忍步履蹣跚地走回飯廳,拿出以前買的醬菜,配著白飯跟味噌湯吃。距離初夜拍賣已經一年多了,可是大多數的時間忍都在磨茶粉,就是指娼妓一整晚都沒有客人光顧。搞不好忍的客人永遠都不會增加了。
  
  其實忍長的並不難看,鼻子跟嘴巴小巧玲瓏,整體而言給人樸素不起眼的感覺,但那一雙漆黑的眼眸讓忍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五官也十分可愛。要是在其他酒樓,忍很可能會成為大受歡迎的紅妓。
  
  不過花降樓裡頭有許多容貌絕美,能吸引各種男人的豔麗傾城。大家都是很小的時候被買進來,樓主獨具慧眼所挑出的,長大會成為美豔名妓的人才。
  
  在美人如雪的花降樓,沒有客人願意將大把鈔票跟時間浪費在姿色平庸,在其他店裡能輕易找到的庸脂俗粉身上。
  
  再說,忍的個性懦弱,儘管他總是很認真地服侍客人,但他卻不知道如何巧妙的跟客人打情罵俏,對色子來說這是個嚴重的致命傷。如果床上功夫特別好還有可能吸引客人,可悲的是,忍在這方面也不算特別突出。
  
  (再認真一點的話,技巧說不定會進步啊。)
  
  忍再次下定決心。
  
  「啊!」
  
  忍因眼前的景象小聲地叫出聲。
  
  一雙筷子伸到忍桌子前面的碟子,夾走了裡頭的昆布醬菜。
  
  「那是…我的…」
  
  「你剛剛在發呆,我以為你不吃了。」
  
  坐在忍對面的椿,毫無歉意地回答著。
  
  椿跟忍同年,初夜拍賣的時間也相差不遠,但跟忍不同的是,美麗的椿早已成為紅牌。本來嘛,椿從一開始就是特別的禿,而自己只是樓主同慶植下所收留的孤兒,兩個人的身份地位原本就不同。
  
  「我等下才要吃的…」
  
  昆布醬菜是忍最愛吃的食物,忍從微薄的收入裡存錢買的,不過這些醬菜是最後的了。
  
  「喔!還敢跟我頂嘴?」
  
  椿惡劣地笑著,黑色的眼珠閃閃發光。美人就是美人,連使壞的時候都讓人覺得美。
  
  「你這只米蟲居然敢頂嘴?」
  
  椿這麼一說,忍完全無法反駁。當上色子一年多卻時常沒有客人,自己的的確確是只米蟲。酒樓能賺錢都要靠這些紅牌吸引客人,嚴格說起來,自己還要靠他們賞口飯吃呢。
  
  椿將一個小錢包扔給忍。
  
  「咦?」
  
  「裡頭有一些零錢,你去幫我買份煎蛋回來。」
  
  「可…可是…」
  
  跑腿是禿的工作,忍再怎麼說也算椿的同事,椿不應該使喚他才對。
  
  「我房內的禿去忙別的事情了,而且我剛剛扭傷了腳沒辦法走路。買煎蛋後剩的錢可以買你想吃的菜。」
  
  忍看了椿一眼,猶豫著是否要答應椿的要求。
  
  「怎麼?你不想幫我?」
  
  忍歎了口氣後站起身。椿從以前就這麼任性,腳扭傷八成是藉口。不過萬一椿的腳真的扭傷了,那豈不是很可憐?反正飯廳到大門的距離不遠,跑跑腿不算太辛苦,就幫他一下吧。
  
  忍拿著錢包走到酒樓門口時,賣小菜的小販已經收拾好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忍趕緊叫住小販,買了個煎蛋。
  
  拿著煎蛋走回飯廳的路上,忍遇到了綺蝶。
  
  「喔?今天早餐有煎蛋吃啊。不錯嘛!」
  
  綺蝶看見忍手上的碟子後說。
  
  綺蝶是花降樓裡最有人氣,而且經常奪下花魁寶座的傾城。綺蝶的外表頗有異國風情,茶色秀髮,茶色的眼珠,華麗又美豔。忍當禿的時候是附屬在蜻蛉之下,蜻蛉與綺蝶兩人同為花降樓的兩大招牌傾城。綺蝶雖然是紅牌,個性卻很平易近人。即使忍不是自己房內的小侍,綺蝶依然對忍照顧有加。就算綺蝶不是因為忍的外表惹人憐愛才對他特別照顧,忍還是對綺蝶很感激。
  
  「這是椿要吃的。」
  
  忍面露苦笑地回答著。
  
  「什麼?他居然使喚你幫他買東西?」
  
  「椿說他的腳扭到了,所以我才…」
  
  「腳扭到喔…可是他剛剛還好好地走來走去啊!」
  
  腳扭到果然是騙人的,綺蝶歎了口氣。
  
  「我說你啊,既然知道他騙你,就不要幫忙了嘛。」
  
  「沒關係,致使跑跑腿沒什麼。」
  
  椿說自己是米蟲確實很慘,而且騙自己跑腿也很可惡,可是忍卻不怎麼生氣,也不會因此討厭椿。畢竟他說的沒錯,像椿那樣的美人,就算耍耍性子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在這個重視外貌的青樓中長大,忍對漂亮的椿有一份憧憬,因此輕易地原諒了他卑劣的行為。
  
  忍的表情洩漏了內心的想法,綺蝶看了忍不住拍拍忍的頭。
  
  「你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糟啦,對自己要更有信心一點!這樣客人才會增加喔!」
  
  「好的…」
  
  「到店門口拉客的時候,如果有位置的話就儘量站前面一點,比如說門的旁邊。站在門口笑著招攬客人也是不錯的辦法啊。」
  
  「知道了。」
  
  忍乖巧地點點頭。綺蝶很欣慰似地摸著忍的頭。
  
  「對了,你只買了這個小菜嗎?」
  
  「嗯。」
  
  「椿沒跟你說如果錢有剩,你可以買點自己想吃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忍睜大了眼睛。
  
  「嗯…直覺啦。」綺蝶含糊其辭地帶過去。
  
  「對了,你怎麼不買自己的份呢?」
  
  「這樣做不太好吧…」
  
  金黃色的煎蛋所散發的熱氣與香味讓忍很心動,不過即使椿說剩的錢可以買自己想吃的菜,忍還是覺得不該因為做了這麼一點小事就讓他請客。綺蝶聽到忍的回答,苦笑了一下。
  
  「那你快把煎蛋拿去給他吧。」
  
  「好。」
  
  忍對綺蝶點點頭便轉身離開。回到飯廳,忍將煎蛋放在椿的面前,把錢包還給了椿。
  
  椿看了看錢包說:「你沒買自己的份?」
  
  「嗯…」
  
  「是喔。」
  
  椿丟下這句話便自顧自地開始吃起煎蛋來。忍有種被椿丟在一旁的感覺,有些茫然。雖然忍並不奢望椿能開口向自己道謝。於是忍邊歎氣邊坐回自己的位子。忍看著自己的早飯,昆布醬菜被吃掉後,只剩下白飯跟味噌湯。椿並不是因為想吃所以才吃掉自己的醬菜,椿只是想捉弄自己罷了。靠自己的收入就有小菜可以吃的人,實在沒必要跟收入微薄的自己搶醬菜的啊。
  
  (唉,加油吧!)替自己悲哀的忍,默默地吃起白飯和味噌湯。
  
  吃過早飯之後到中餐之前,色子們開始忙著洗澡或是寫信給恩客們,催促恩客上門。
  
  這段時間也是一天中最悠閒的時光。太陽西沈之時,當小曲的樂聲響起,除了少數光預約就工作滿檔的紅牌,其他色子們必須全部集合到酒樓門口拉客。
  
  座位是依照營業額多寡來排的,賺得多的色子坐在中央,從兩旁依序排下去。穿著鮮豔和服的色子們一字排開地坐在紅色格子門前,有如夢幻般的場景。
  
  色子們有技巧的招攬著客人,然後一個接一個,帶著招攬來的客人進入酒樓。
  
  「我先走嘍!」
  
  有熟客上門的椿故意從忍的面前經過,向忍綻放一個示威性的笑容。
  
  忍偷偷地歎口氣,儘管忍拼命對著路上經過的人們微笑,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想光顧忍。
  
  (肚子好餓喔…)
  
  忍一邊小聲呢喃著,一邊將手放在衣服前面的蝴蝶結上。
  
  花降樓的早午餐菜色差不多,只有白飯跟湯,不同的是午餐除了飯與湯之外,還會加一道菜。但這樣的分量對發育中的少年來說根本不夠,沒多久又會饑腸轆轆。而且,花降樓並沒有供應晚餐。當禿的時候,自己附屬的傾城會打點禿的晚餐。但是獨立成為色子之後,就得等到有客人上門,若客人有點餐,色子才能跟著用餐。因此,如果沒有客人,就沒有晚餐可吃。
  
  (沒關係,時間還早呢。)忍試著鼓勵快要放棄希望的自己。
  
  --對自己要更有信心一點!這樣客人才會增加喔!
  
  (綺蝶也是這樣說啊。)
  
  忍試著更積極的拉客。
  
  (今晚一定會有客人來的…如果能拉到客人的話,明天就有錢可以買魚吃了。)
  
  其實如果有客人上門,忍大可以要求客人請客的,但忍覺得客人不嫌棄自己就很好了,如果還纏著客人要對方請客似乎有點過分。若客人願意主動請客或是將宴席中吃剩的菜給自己就好了,忍不想再開口要求。
  
  (今天沒吃到昆布醬菜,也沒吃到晚餐。)忍貪心地想著。
  
  (真可惜,吃昆布可以讓頭髮變漂亮的說。)
  
  忍的發色接近咖啡色,髮絲細細柔柔的,留長之後微微向內捲曲著,很漂亮,可是這樣的發色卻跟和服不太搭調。忍很羡慕椿和蜻蛉,他們都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再不然就像綺蝶一樣,雖然發色市茶色的,但五官深邃而分明,整體搭配起來性感而美麗。
  
  接近午夜時分,酒樓門口的人潮稀稀落落,此時只剩下忍還站在門口拉客,其他人甚至已經送走了第二輪或第三輪的客人了。
  
  跟往常一樣拉不到客人,忍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結果,今天晚上還是沒有客人上門。
  
  對忍來說日子越來越難過了,每天餓肚子,債務也越積越多。常被助手們責罵,還被同伴們同情或輕視。
  
  最讓忍難過的是,竟然沒有人願意光顧自己,忍覺得自己是沒有人要的可憐蟲。
  
  --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也許有客人喜歡這孩子也不一定…
  
  搞不好連好心收留自己的樓主也會後悔曾經說過這些話。
  
  (我辜負了樓主對我的期望。)
  
  忍白皙的臉龐倒映在煙盒裡的煙斗上,看著慘白的自己,忍的心罩上一片濃霧。
  
  反正再待下去也不會有客人來了,忍想早點回去自己的房間,不過看樣子他的願望似乎沒那麼容易達成。
  
  助手鷹村從酒樓裡用一種已經放棄忍的眼神望著這邊,看見鷹村的眼神,忍不得不打消回房的念頭。
  
  --如果有位置的話就儘量站前面一點,比如說門的旁邊。站在門口笑著招攬客人也是不錯的辦法啊。
  
  忍想起綺蝶的建議,於是他慢慢靠向門邊。那邊沒有人站著,靠近一點也不會有人會介意吧。何況夜已深,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了。
  
  忍對每個路過的人微笑著。
  
  忍朝著三人行中的一個男人微笑。男人有著優雅的身段,穿著帥氣的襯衫,容貌俊美異常。想讓這樣的男人光顧自己簡直是種奢望,這麼帥的男人應該不會想光顧長相平凡的自己吧!
  
  忍臉紅紅地低著頭。
  
  「那不是蘇武家的少爺嗎?」
  
  「咦?」
  
  忍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站在忍身後的是椿。椿出來送第一個客人出門。花降樓規定只要客人一走,色子們則必須再到門口招攬新的客人。
  
  「他是蘇武集團的少爺,常跟一些酒肉朋友來吉原遊玩。」
  
  椿隔著門看著正走過門前的男人。
  
  忍也聽說過蘇武集團,他們是流通業界最有名的企業,還有許多關係企業。對忍來說是個遙不可及的物件。
  
  「蘇武少爺年輕又俊美,家裡有錢且個性爽朗,到哪間店都很受歡迎。他很好色,可是從來不光顧固定的娼妓。只要能得到蘇武少爺的青睞,娼妓本身的身價也會跟著水漲船高,所以每家店的紅牌都使盡全力想虜獲這名少爺的心。在外面的世界中他也是很受歡迎的。不過,你想拉他當你的客人會不會太高攀了?」
  
  忍自己也不敢這樣奢求,可是椿卻故意這樣諷刺他,忍沉默著。
  
  「再說,他只去高級妓院,不可能來我們酒樓的。」
  
  「為什麼?」
  
  「我不是說了,他不光顧固定的娼妓嗎?」
  
  「對喔…」
  
  在大酒樓裡,第一次登樓稱為初會,第二次稱為裡。可是到第三次登樓之前都不能跟娼妓發生關係。第三次以後客人正式成為熟客。也就是說,只要發生過一次關係,就成為該名娼妓的熟客。
  
  因為有這些規矩,花降樓不適合不選擇固定娼妓的年輕客人。
  
  「對了。」
  
  「嗯?」
  
  「你還想在這裡站多久?」椿一邊微笑著,一邊對忍說。
  
  「可以閃到一邊去嗎?」忍突然想到自己一直站在門口中央。
  
  「對不起。」
  
  忍慌忙將中間的位置讓給椿。
  
  移到角落的位子坐好後,忍回想著剛剛椿所說的話。
  
  (原來那個人是蘇武集團的少爺啊…)
  
  不愧是少爺,真是名副其實,氣質又好。除了那些想提高身價而盡力巴結蘇武的娼妓,一定有很多愛上他的娼妓。
  
  (為什麼他不光顧固定的娼妓呢?)
  
  反正蘇武跟自己絕不會有任何牽扯,想這麼多也沒有用。對蘇武不光顧固定娼妓的理由感興趣真是無聊。忍再次靠近門口,對來往的行人努力微笑著。忍知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一定透著些許淒涼吧。如果自己能展現出更開朗的表情就好了,或許能讓客人高興一點,忍心裡這樣想著。
  
  淩晨兩點多,忍疲憊地穿過面向中庭的走廊,往二樓的房間前進。沒穿襪子的腳冷冰冰的,可是酒樓規定色子們不能穿襪子。忍的頭髮散亂著,被繩子綁過的手腳還有被客人毆打的背傳來陣陣疼痛。
  
  雖然有一個客人來找忍,可是忍卻得承受客人的暴打。
  
  (至少有客人願意找我。)
  
  忍得熟客很少,而其中絕大多數是有特殊癖好的客人,忍也早已習慣這些愛耍暴力的客人。不管怎麼,總比一個客人都沒有來的好。
  
  (而且,客人很滿意地回去了。)
  
  客人還稱讚自己很乖,是個好孩子,說下次還會指定找我。雖然我是別人挑剩下的娼妓,可是表現很好,慘叫聲也很棒。
  
  忍很高興客人滿意他的表現,就算有一點悲哀的感覺,忍也覺得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冷洌的北風呼呼地吹著,忍縮了縮脖子。寒冷的氣候讓人難受,不過更難過的是餓肚子。今晚的客人沒有點任何餐點,因此忍也沒吃到東西。好的客人如果發現色子沒吃飯,一定會主動請客的。客人點餐的金額也算在色子的營業額內。但忍的客人都很小氣,一向很少點餐,所以忍從一開始就不奢望能跟著客人一同用餐。不過,托這個客人的福,明天有錢買魚吃了。雖然今晚賺到的錢沒有很多,忍還是想買魚當作給自己的獎賞。
  
  (啊…)忍的胸部突然痛了起來。
  
  (胸部,不,好像是胃的位置在痛。大概是餓肚子還想著食物才痛得吧。)
  
  越來越不舒服了,忍趕緊靠在旁邊的柱子上休息。沒多久身子無力地滑下,只好坐在往庭院的石梯上。
  
  又冷又餓,再加上被客人毆打,忍開始不停地咳嗽。他蜷著身體忍受著痛苦。
  
  這時忍得身邊傳來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你沒事吧?」
  
  溫柔的男人聲音傳了過來,聲音低沉而甜美。忍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主人。
  
  看到站在身邊的男人時,忍倒抽一口氣,他看過這個男人。
  
  (蘇武家的少爺。)
  
  是之前在門口看到的男人。他可能不記得自己了,不過忍卻對這張俊美的臉孔印象深刻。
  
  他怎麼會在這裡呢?以客人的身份來登樓的嗎?
  
  (不過,椿不是說他一向不來酒樓的嗎?)
  
  再說,客人跑來這裡也很奇怪。也不是沒有客人會來欣賞花降樓美麗的庭院,可是這麼晚了,客人跟色子們應該都在房間睡覺啊。還有,蘇武少爺的襯衫破了,手臂也流著血,好像受了傷。
  
  「你身體不舒服嗎?」
  
  被吉原的娼妓們說憧憬的物件這樣殷殷問候著,忍不禁臉紅心跳了起來。
  
  「我沒事,倒是你…」
  
  對方受傷比較嚴重吧?忍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又開始咳嗽。
  
  忍拼命想忍住,卻沒有辦法停止咳嗽。蘇武將手放在忍的背上輕輕拍著,接著在忍身旁坐下幫忍按摩背部,忍被他親切的舉動感動了。
  
  好不容易咳嗽才止住,忍向蘇武道謝。
  
  「你感冒了嗎?」
  
  「可能吧…」忍沒辦法告訴這麼帥的男人,自己是因為肚子餓才不舒服的。
  
  「沒有帶藥嗎?」
  
  「沒有…」
  
  「那,這個給你。」蘇武從襯衫口袋拿出一個藥包,把藥包塞到忍的手上。
  
  「有沒有水?」
  
  「那裡有洗手台,可是…」
  
  「你等我一下。」
  
  「咦?」忍沒想到蘇武會對他這麼好,還來不及想該不該讓蘇武這樣做,蘇武就站起身。
  
  「啊…」
  
  然後蘇武往忍說的方向走了過去。
  
  「蘇武少爺…」忍呆呆地望著蘇武的背影。
  
  忍不敢相信,像他這樣身份的人居然會對素不相識的娼妓這麼親切。忍長這麼大還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忍的胸口微微發疼,這種疼痛跟剛才不同。他兩手緊握住蘇武給他的藥包。
  
  不久,蘇武拿著裝了水的水瓢回來了。
  
  「那個…」
  
  忍將水瓢接過去,抬起頭正想向蘇武道謝,蘇武卻開口說:
  
  「你放心,那個藥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藥。」
  
  「我不是那個意思…」忍知道蘇武不會拿奇怪的東西給自己吃。
  
  「我之前也感冒,那個藥市看醫生拿的。不過,藥效不是很強,明天你還是去看一下醫生比較好。」
  
  「好的。」忍點點頭。其實忍身上連去看醫生的錢都沒有,不過這種事情沒有必要告訴之後不會再見面的人。
  
  蘇武再次催忍吃藥,忍便打開藥包,用水瓢裡的水將藥吞下。
  
  「非常謝謝您…」忍深深地鞠躬並道謝。
  
  庭院圍欄的另一頭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有找到嗎?
  
  --沒有。你那裡呢?
  
  好像是在找人,忍突然看了蘇武一眼。那些人不會是來找蘇武少爺的吧?
  
  「他們…」蘇武將手指放在唇邊,暗示忍不要講話,忍趕緊閉上嘴。
  
  「我跟那些人發生了一些小爭執。」蘇武優雅的臉孔浮上一抹苦笑。
  
  「所以跑來躲在這裡,不好意思,再讓我躲一陣子就好,請你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好嗎?」
  
  蘇武露出討好的笑容。被他這樣請求,應該沒有人會拒絕他吧。忍傻傻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也快回房間睡個暖暖的覺吧。」
  
  道別之後,今後大概沒有機會再見到蘇武了吧。忍嘴上回答說好,可是卻捨不得離開。
  
  「請問…」忍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要不要到我的房間休息一下,就當作是你給我藥的回禮。我可以幫你包紮一下傷口。」
  
  [2]
  
  夜深人靜,酒樓內空無一人。不過忍還是小心翼翼,一路上注意四周,不讓人發現他將蘇武帶回自己的房間。進到房內,忍關上房門。忍的房間就是寢室,不像店裡的紅牌,他們的房間包括主臥室跟一個房間,擁有兩個房間對忍來說是很難實現的夢想。
  
  忍點亮油燈,點燃取暖用的火盆。燈油跟碳都不便宜,忍沒辦法常常添購,如今房內的存量也所剩無幾了。只有自己在房間的話,忍就不會點燈,也不會用火盆。可是今天還有一個過慣富裕生活,對自己又很親切的少爺在房間裡面,忍不想讓他覺得寒冷。
  
  忍拿出坐墊讓蘇武坐下並取出醫藥箱。箱子裡還有一些之前被客人打傷之後所買來的藥跟繃帶。也因為如此現在才有藥給蘇武使用,在這樣的狀況下,忍不知道該不該慶倖自己曾被客人打過。
  
  為了替蘇武上藥,忍將蘇武的襯衫脫下。一脫下襯衫,蘇武那完美身材和勻稱肌肉就一覽無遺。肩膀跟胸膛都比穿著衣服的時候看起來寬大,忍不禁緊張起來。雖然忍不是紅牌,但也服侍過不少客人,但是他從未見過像蘇武這樣勻稱,有如雕像一般的身體。在燈光下重新看清楚蘇武,燈光映照之下的他,五官俊美的不可思議。
  
  (好漂亮的人。)忍覺得蘇武是他見過的人當中最漂亮的一個。蘇武的美跟花降樓的美麗娼妓們的美截然不同,並不是中性美,而是充滿陽剛氣息的美。
  
  (這樣的人到底會選擇怎樣的娼妓呢?)
  
  忍聽說不管哪家店的娼妓們都很想要他,可是他卻不跟固定的娼妓來往。也聽說很多娼妓處心積慮想得到他的青睞以提升自己身價。他會跟那些想誘惑他的娼妓過夜嗎?忍一面想著,一面看著蘇武,忍覺得蘇武那俊美的臉給人一些不太一樣的感覺。
  
  (他的臉看起來好像有些寂寞…)
  
  (為什麼呢?)
  
  「…我的臉上有什麼嗎?」正在胡思亂想的忍被蘇武的問話拉回現實。
  
  (現在不是亂想得時候。)
  
  「沒什麼,不好意思。」忍將注意力放在包紮傷口上。
  
  蘇武身上有好多個像是被打到的淤青,不過最嚴重的應該是手上那個被刀劃傷的傷口。還好傷口並不深,也沒流很多血。
  
  「這個傷是…」
  
  蘇武苦笑著。「總之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打鬥啦。」蘇武這麼一說,忍也不方便再追問下去。儘管他很想知道蘇武受傷的原因,可是對於一個過了今晚就不會再相見的人,就算知道他打架的原因又能怎樣,只是增加自己的痛苦罷了。
  
  (再說,我也猜得到是什麼原因。)那些搜尋蘇武的男人,八成是因為常去找的娼妓迷上了蘇武,所以才找他麻煩的吧。忍替蘇武手上的傷消毒,包上繃帶後固定好。然後提來一桶水,替蘇武身上的淤青冷敷。
  
  「這樣就很好了,謝謝你。」蘇武坦誠地道謝讓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包紮完後,蘇武重新穿上襯衫跟外套後開口問忍。「對了,現在幾點了?」
  
  「已經過了關店時間,大概是三點左右。」
  
  在花降樓,色子的房間內通常是沒有時鐘的,因為酒樓想讓客人忘記時間,盡情地玩樂。而且放上時鐘會破壞房間裡面的氣氛。
  
  忍擔心蘇武該不會是想離開了吧,不過他還是回答了蘇武的問題。忍不曉得為何自己這麼不想讓蘇武離開。
  
  「我去確認一下時間。」
  
  「沒關係,我只是想擺脫你一件事情。因為我不是正式來登樓的客人,沒辦法公然點菜來吃,所以想請你幫忙。」
  
  「啊!你該不會還沒吃飯吧?」
  
  「沒錯。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還沒吃晚飯。」
  
  「原來如此。」蘇武並不是想離開,忍松了一口氣。不過他開始煩惱,如果房間裡有放一些食物就好了,可惜忍連自己都吃不飽,怎麼可能會有多的食物。
  
  (啊!我想到了。)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弄到食物。
  
  「你等我一下。」忍拿著小籃子跟錢包走出房間,他走到靠外面的走廊向下看著街道。半夜會有一些攤子擺在酒樓或是妓院前面,為了賣食物給想吃宵夜的娼妓或是客人們。這些攤販不是天天來擺攤,不過很幸運地,今天攤販有出來做生意。
  
  忍偷偷地打開錢包確認,如忍所預料的,裡頭只有一點點零錢。這些錢只夠買一點點食物,再說,用掉了明天就沒辦法買魚吃了。不過為了報答蘇武的親切,忍決定買點吃的給他。只要將紙條跟錢放在籃子裡用繩子垂吊下去,街上攤販接了籃子之後,便收下錢將食物放進籃子,再讓上面的人將籃子拉上去。像花降樓這樣的大型酒樓裡,鮮少有娼妓用這樣的方式購買食物。但是偶爾遇到娼妓或是色子買宵夜,或者是不想讓熟客跟自己養的小白臉花太多錢點酒樓的食物時,就會這樣跟外面的攤販買食物。
  
  「咦?好像蠻有趣的嘛。」
  
  蘇武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輕鬆的說著。忍則大吃一驚。忍怕蘇武看到自己空扁的錢包,趕緊將錢包關上。
  
  「你怎麼跑出來了?會被看見的!」
  
  「放心吧!沒有人在外面。」
  
  忍慌張地將裝著食物的籃子收回,推著笑嘻嘻的蘇武走回房間。回到房間後,忍拿出網子放在火盆上。忍買的是麻薯,只買了一個,不過分量卻不小。可惜沒有足夠的錢,不然的話可以買碗鍋燒烏龍面給蘇武吃,讓他身體暖和一些。
  
  「你喜歡吃麻薯嘛?」
  
  忍這時才想起自己根本沒有問過蘇武喜歡吃些什麼。麻薯便宜,吃了又有飽足感,一向是忍的最愛。
  
  「喜歡。」
  
  「太好了。」忍松了一口氣。
  
  「這麻薯多少錢?」
  
  「不用給我,一點小錢而已。」
  
  「這怎麼行呢?」
  
  「沒關係,就當作你給我感冒藥的謝禮。只能給你這樣的東西當謝禮,實在很不好意思。」對忍而言,麻薯的錢並不是一點小錢,即使如此,忍還是想給蘇武一些回禮。這是忍在蘇武面前保有一點自尊的方式。
  
  就這樣推讓了幾次,蘇武才將錢包收起來。「謝謝,那我就讓你請客嘍!」
  
  「嗯…」忍微微笑著。
  
  圓圓的麻薯放在網子上烤著。「用火盆烤麻薯真是附庸風雅。」
  
  「會嗎?」「看起來好好吃哦!」可能是有錢人很少這樣吃麻薯所以感到很新鮮吧。說來奇怪,聽到蘇武這麼說,忍也跟著覺得這樣做很特別。
  
  「對了,這間房間的暖氣只靠這個火盆吧?」
  
  「是啊。」「啊!你會冷嗎?我找個東西讓你披著。」
  
  自己穿著外套,但是蘇武只穿著單薄的襯衫,忍緊張地想起身找衣服讓蘇武穿,卻被蘇武阻止。
  
  「我不冷,你呢?」
  
  「我已經習慣了,沒關係。」
  
  「可是你不是感冒了嗎?怎麼可能沒關係?」
  
  「你還說我?你之前不是也感冒了嗎?」忍微笑著回答,蘇武只好苦笑以對。
  
  蘇武也一樣感冒了。不過忍不擔心感冒,他覺得自己的感冒症狀應該是餓肚子造成的。
  
  「其實,天氣冷一點必較好。」
  
  「為什麼?」
  
  「天氣冷的時候,你可以跟客人撒嬌說,替我取暖,這樣客人會很高興喔。」
  
  「原來如此…」忍覺得蘇武仿佛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著自己,忍有些不自在,只好將臉別開。
  
  「麻薯應該好了。」網子上的麻薯開始膨脹起來。忍將麻薯放在盤子上,另外裝了一些黃豆粉,再把麻薯跟黃豆粉放在蘇武面前。黃豆粉也所剩無幾,但放上黃豆粉之後,看起來也算是像樣的點心了。
  
  「一起吃吧!」蘇武提議著。
  
  「我不用了。」
  
  麻薯是買給蘇武吃的,因此忍拒絕了蘇武的提議。這時忍的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忍不禁紅了臉龐,雖然已經好幾天沒吃飽,但是餓到肚子發出叫聲也太丟臉了。
  
  蘇武輕輕笑了幾聲。那開心的樣子讓忍覺得自己的醜樣被看到也算有價值。蘇武唯一的一塊麻薯分成兩半,將其中一半沾上黃豆粉後遞給忍。
  
  「可是…」
  
  「有人一起吃比較開心。」
  
  「嗯…」忍點點頭,現在還硬橕說自己不餓就太做作了。他接下蘇武遞過來的麻薯,兩人面對面開始吃起麻薯。
  
  (真的好好吃哦…)好久沒吃宵夜了,而且眼前還有這麼漂亮的人對自己微笑著,讓麻薯比平常更加好吃。可是蘇武只能對著自己這樣平凡的臉吃麻薯,讓他覺得對蘇武感到很抱歉。蘇武先吃完,他靠著小茶几看著慢慢吃麻薯的忍。忍被他看的很緊張,連吃的動作都變得遲鈍起來。
  
  「你是幾歲來到這裡的?」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忍嚇了一跳。
  
  「…大概是四歲的時候吧?」
  
  「這麼小就來了?其他人也一樣嗎?」
  
  「不。」忍搖頭。
  
  「大部分的人是十歲左右來的。可是我是棄兒,所以比較早。他們說我是被之前店家裡的女店員拋棄的孩子,因為沒找到我媽,所以樓主收留我,讓我當禿。」
  
  「原來是這樣。」蘇武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我很感謝樓主,所以努力工作想回報他,可是卻做不好。」忍發現自己講太多了。「不好意思,讓你聽這些無聊的話題。」居然對著第一次見面的人講這些事情,忍覺得自己很奇怪,他趕緊停止這個話題。不可思議,自己一向很怕生的啊,這次竟然這麼自在地跟不熟的人聊自己的身世。
  
  「你叫什麼名字?」蘇武一點也不在意聽忍談這個話題,他繼續問忍。
  
  「我叫忍。」
  
  「奇怪?我聽說青樓如同花園,所以這家酒樓裡的娼妓都會取跟花相關的名字。」
  
  「你真內行。」
  
  「我有一個朋友是這裡的熟客。」
  
  「難怪…」
  
  像蘇武這樣的人也認識這樣的朋友啊?忍想問跟他朋友來往的娼妓是哪位,不過怕問了之後,自己對蘇武更加依戀,所以沒問。
  
  「忍這個名字是從忍冬花而來的,冬是冬天的冬。」
  
  「忍冬…好名字。」
  
  「是嗎?」
  
  「是啊,很適合你。」
  
  的確,忍自己也覺得這個不起眼的名字很適合自己。不過名字實在過分貼切,忍並不喜歡。雖然自己長相平凡,至少希望名字可以華麗一點。
  
  「你看過忍冬花嗎?」
  
  忍搖搖頭。忍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從忍冬花取的,卻從未看過真的忍冬花。
  
  「沒看過?忍冬是很細緻美麗的花喔。我覺得白色的忍冬花最美,其他顏色也不錯啦。」
  
  「其他顏色?」忍冬雖是跟自己的名字相關的花,忍卻對它一無所知。
  
  「嗯…剛開始開花可能是白色或是淡淡的紅色。開了一陣子之後花會變成淡黃色。因為它從白色變成黃色,所以有稱作金銀花。」
  
  「我沒聽說過,沒想到它有另外的名字。」
  
  這個名字很樸素,跟不起眼的自己很相配,但是忍很不喜歡。今天被蘇武這麼一說明,忍覺得他漸漸喜歡上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的真多耶。」
  
  「我不太知道有關花的知識,只是在小說裡看過,又跟你在這裡相遇,我想我們算是很有緣喔。」
  
  「是啊…」忍突然覺得胸口湧上一種酸酸的感覺。(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
  
  「你掩護我這個陌生人,會不會被罵?」
  
  「不會的,我想應該沒有人發現,再說你不是陌生人。」忍抬起頭微微笑著。
  
  「你是蘇武少爺吧?我在店門口看過你。」不算是正式見過面,只是四目交接了一下,蘇武果然不記得忍。
  
  蘇武輕輕皺著眉。「看了一眼你就知道我是誰?」
  
  「是同事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蘇武的嘴巴稍微彎了一下。
  
  「蘇武少爺?」忍歪著頭,他發現蘇武的表情突然變了一下。該不會是自己說了什麼惹他生氣的話?忍百思不解,不過自己本來就不是很機靈的人,因為他連客人都無法成功的取悅。
  
  「沒什麼,謝謝你的招待。」
  
  「別這麼說。」忍垂著眼睛,心中的困惑依然存在,但他開始收拾起碗盆。
  
  「你可以躺著休息一下,我會在天亮之前叫你起來的。」蘇武將手指放在低頭說話的忍的嘴唇上。
  
  「咦?」
  
  「沾到黃豆粉了。」
  
  「啊…不好意思…」
  
  忍感到自己因蘇武的手指接觸而臉紅了,他趕緊轉過頭背對蘇武,自己用手擦掉嘴邊的黃豆粉。但是蘇武卻用手阻止忍轉頭,他用手指愛撫似的撫摸著忍的嘴唇,然後將自己的唇貼上忍的。
  
  「啊!」蘇武用唇撫慰著忍,輕啄之後再用舌尖舔吻著忍的嘴唇,接著進攻微微張開的嘴。驚呆的忍這時如夢初醒。他立刻推開蘇武,手按著自己的嘴唇。
  
  「你…你做什麼?」忍不知道為何蘇武會親吻自己。難道蘇武以為自己是色子,所以任何人都能非禮自己嗎?
  
  「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才帶我來你的房間的嗎?」蘇武靠近並觀察著忍。
  
  忍紅著臉搖頭,自己也不明白為何要將蘇武帶回自己的房間,忍想自己是被迷惑了。
  
  (我只是好奇如果我救了蘇武會怎樣呢?)偶然在庭院遇到,卻不願意就這樣分開才邀請蘇武進來房間的,忍只是有種暫時撿到一個美麗的動物的感覺,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會發生什麼事呢?蘇武到底想怎樣?
  
  這時忍突然回想起椿說過的話。(對喔!椿說過蘇武很好色的…)所以就算是長相平凡的自己,蘇武也會忍不住想動手動腳,想到這兒,忍忽然放心地松了一口氣。
  
  蘇武對忍微笑著,笑容燦爛美麗。這個笑容更加讓忍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其實我之前也常看到你站在酒樓門口喔。」蘇武說。
  
  這是真的還是隨便說說的呢?蘇武時常來吉原尋花問柳,可是從沒來過花降樓,那又怎麼會常常經過花降樓門口呢?忍覺得蘇武只是隨口說說,並不是真的常常看到自己。不過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自己常常沒人要,站在門口的時間長,次數也不少吧。雖然很沒面子,不過忍還是很開心,因為在吉原這麼多沒人要的娼妓中,蘇武對自己特別有印象。
  
  「為什麼對我有印象呢?」
  
  「因為我覺得你很可愛啊!」蘇武的回答讓忍覺得蘇武不愧是經常流連花街的男人,連甜言蜜語都能輕鬆地說出口。即使是謊言,忍還是被捧得飄飄然。
  
  「我一點也不可愛。」
  
  「為什麼這麼說?」
  
  「這是事實。就算我到門口拉客,也沒什麼客人願意找我,常常都沒客人上門…」忍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
  
  「大家的眼光都太差了。」蘇武摸著忍的臉頰。「你明明這麼可愛。」
  
  (又來了…)忍為了蘇武的稱讚心跳加速。(蘇武竟然稱讚我…好可愛…)
  
  從小生長在擁有許多美麗裡娼妓的青樓的忍,第一次有人讚美他可愛。
  
  (我真的覺得自己不可愛的說…)
  
  酒樓之中有許多比忍更可愛,更美麗的人,跟大家比起來,忍算是長相很普通的色子。忍知道蘇武的稱讚只是客套話,但是聽了還是很開心。能被這麼漂亮的人稱讚,就算是客套話也罷,依然讓忍有了從明天開始繼續打拚的動力。
  
  蘇武還是不停稱讚忍。「你真的很可愛,我很喜歡你溫柔又沉靜的表情。」
  
  「…」不知何故忍心中產生一種微妙的感覺,讓他無法作出任何回應。蘇武將唇再次覆蓋上忍那微微張開並顫抖的雙唇。
  
  蘇武緊緊環抱住忍,忍也緩緩地將手放在蘇武的背上。不管蘇武是輕視還是想玩弄自己,忍都不在乎了。就算是一夜情也好,忍想擁有這個男人。忍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也許只是因為想回應稱讚自己可愛,喜歡自己的蘇武。或是想表達自己的謝意。而除了自己的身體,忍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當作謝禮獻給對方。又或許是因為忍希望一輩子之中有那麼一次,不是因為金錢交易,而是自願跟這樣一位人人憧憬,溫柔又帥氣的人親熱。
  
  忍已經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了。他只知道全身上下都渴望著蘇武的擁抱。
  
  蘇武將忍抱起,放在紅色床鋪上,開始脫去忍的衣服。
  
  「啊…」忍不敢讓蘇武看見自己瘦幹的身體,試圖阻止蘇武脫衣服的動作。蘇武卻抓住了忍的手。
  
  「嗯…」蘇武碰到忍今天被客人捆綁時的傷痕,忍小聲地叫了一下。
  
  「怎麼了?」忍搖著頭想混過去。忍不想讓蘇武發現其他男人在自己身上所留下的痕跡,不過只要脫去衣服就能一目了然。
  
  好在這個時候,燈油燃盡,房間內的燈光突然熄滅。
  
  忍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
  
  沒想到貧窮也是有好處的。
  
  蘇武又吻上忍得唇,淫蕩地交纏吸允著忍的舌頭。即使是已經跟無數男人做愛過的忍,被蘇武吻了之後竟覺得頭腦一片空白,完全沒辦法思考。
  
  蘇武將忍全部的衣物褪去,用手撫著忍瘦弱的胸膛。
  
  「嗯…」
  
  蘇武的指尖輕拂過忍胸前的花蕾,讓忍不禁嬌喘連連。忍驚訝自己真的因為愉悅而發出呻吟,而不是可以裝出來的聲音。
  
  「嗯啊…嗯…」忍不停地搖著頭。
  
  「為何搖頭呢?不舒服嗎?」
  
  「嗯,嗯…」
  
  蘇武吻著忍的脖子,再從鎖骨一路吻到乳突。敏感處被啃咬,含住所帶來的快感幾乎將忍給融化了。
  
  好溫柔的吻。
  
  (不知道蘇武對其他人是否也這麼溫柔。)
  
  想到這兒,忍的心揪成一團。
  
  蘇武的手很享受地不停撫摸著忍的胸膛。他的手從側腹遊移到腰肢,再慢慢滑動到臀瓣。忍覺得很對不起蘇武,因為自己的身體沒什麼肉,又瘦又幹的摸起來觸感一定很差吧?
  
  過了一會兒,蘇武的手移動到了忍的敏感部位。
  
  「啊--」
  
  蘇武握住忍的分身,忍對濕潤的自己感到害臊。光是蘇武的親吻跟撫摸已讓忍的分身顫抖不已,就這樣膨脹起來,愛液也迫不及待流出。
  
  (怎麼會這樣…)
  
  跟客人做愛的時候,一向沒有任何感覺的啊。就算努力配合演出很享受的樣子卻總是不太成功,這也是忍無法成為紅牌的原因。
  
  (為什麼跟他就這麼有感覺呢?)
  
  蘇武將忍的大腿分開。
  
  「嗯…」
  
  忍差點喊出不要,但他及時忍住了。平常必須服從客人所有的要求,因此忍做愛時總是習慣性的壓抑住心裡頭某種想抵抗的情緒。
  
  「你那裡好可愛。好像未經人事的處子一樣。」
  
  「請不要這樣盯著我看。」雖然房間光線昏暗,就算想看也看不清楚。
  
  「為什麼不要?」
  
  「因為我會不好意思…」
  
  「但是你不是很有感覺嗎?」
  
  「…」
  
  蘇武說的沒錯,忍自己也感覺到了,自己光是被他這樣看著,分身就忍不住變得越來越堅挺。忍感到非常尷尬,自己怎會這麼容易被挑逗,過於尷尬的結果,他乾脆閉上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蘇武含住了忍的分身。
  
  忍突然大叫。「啊!不行啊!不要這樣…」
  
  「為什麼不行?」
  
  「因為…因為…」
  
  「我又不是你的客人。」
  
  這麼說也沒錯,忍並不是以色子的身份和蘇武交歡,大方地接受他的服務也沒什麼關係。但忍還是覺得讓蘇武替自己口 交不太好。
  
  蘇武重新開始含住忍,放進口中舔弄著,替忍的身體帶來一種難以忍受的刺激感。
  
  「啊…啊…」忍咬著自己的衣服也無法抑制住想喊叫的衝動。
  
  蘇武靈活地運用舌尖磨擦著分身前端,吸允著前端分泌出的愛液。每次吸允總讓忍不有自主地想躬起身子。
  
  蘇武自然地來回舔吻,深深地含至根部又慢慢退出,因摩擦發出的聲響讓忍感到極度羞恥。
  
  「啊…怎麼可以…」
  
  可以自然地替男人口 交,是否意味著蘇武除了跟女人,也習慣跟色子做愛呢?忍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蘇武的手開始撫弄著忍的小穴。那熟悉的觸感,濕冷而潤滑,應該是房內的潤滑劑吧?
  
  「啊嗯…」
  
  蘇武探索著小穴的每一個褶皺。當小穴被他的愛撫逗弄到自然張開時,蘇武的手指便長驅直入到內部。
  
  「嗯…啊啊啊!」
  
  忍的分身被含住,蘇武的手還在小穴中抽動著,他汲取分身的愛液,借由愛液的幫助更加深入忍。蘇武摳弄著小穴內壁,放入的兩隻手指時而彎曲,時而分開,不停地在忍得體內撩撥著。這樣淫蕩的愛撫,讓人很難跟蘇武高貴的外表聯想在一起。
  
  「啊,不行,我快不行了!」
  
  分身跟小穴同時被愛撫,忍立刻就快高潮了。忍想將蘇武的頭推開,可是蘇武卻不肯離開。酒樓一向教育色子們,不可以比客人更快達到高潮。而且不能每次接客都讓自己高潮,以免消耗體力。忍覺得酒樓沒必要提醒自己這些事情,因為忍跟客人怎麼做都不可能高潮。
  
  「嗯…嗯啊…嗯…」
  
  忍不住地呻吟,呼吸急促。蘇武的手指找到忍的敏感點,一直不斷地刺激著它。
  
  「啊啊!不行了。」
  
  忍下意識地將手插入蘇武的頭髮中。忍拼命壓抑住體內那股愉悅之泉,可是蘇武卻無情地想引誘他射出。再也無法忍耐的他,終於讓他登上歡愉的頂峰。
  
  忍一邊喘息一邊說。「第一次這麼舒服…」
  
  「是嗎?太好了。」蘇武輕輕吻著忍的額頭。然後將忍的雙腿抱起來,蘇武將自己的分身抵住忍那已經濕潤無比,柔軟興奮的後穴。溫熱的觸感讓忍全身又開始變得敏感起來。
  
  「我要進去嘍。」
  
  「嗯…」
  
  忍的聲音因羞恥和害怕以及一絲期待而顫抖著。
  
  蘇武握住前端,整個插入忍的花蕾中心。充分濕潤的小穴毫不費力地接受了蘇武的侵入。
  
  「啊啊…嗯…」
  
  後穴因蘇武的進入而張開,忍不禁從口中發出一連串的嬌喘。
  
  蘇武緩慢地進入,因為擔心忍的身體承受不住,他自前端慢慢地潛入內部。
  
  「啊…」
  
  「這樣可以嗎?」
  
  忍用點頭回應蘇武溫柔的詢問。忍的心逐漸充滿溫柔,第一次有人這麼在乎他的感受。
  
  「沒問題,可以再進來一點。」
  
  忍害羞地請蘇武繼續。忍覺得對蘇武這樣說比跟客人上床時說那些放蕩的話更令人害羞。
  
  可是忍還是開口了。聽到忍的回答後,蘇武便一口氣進入到最深處。蘇武的炙熱摩擦著忍的內壁,一陣火燒似的快感流竄在忍的背脊。
  
  「啊…啊…」忍大聲呻吟,頭向後仰著,分身再次燃起愛火逐漸膨脹。
  
  「喜歡我在裡面嗎?」
  
  忍無助地用手掩蓋著臉,搖著頭。
  
  「不是…可是…」
  
  說話時也能清楚感受到蘇武在自己體內,讓忍的分身前端又滲出白色的液體。當色子到現在,並不是沒有過類似的體驗,可是卻從未像現在一樣,光是被對方進入就這麼有反應。
  
  「求你…快點…」
  
  忍哀求著,眼淚因羞恥與興奮而落下。
  
  於是蘇武開始抽動著,時而衝刺,時而旋轉。
  
  「啊啊…啊!嗯哼…」
  
  深處被撞擊,忍斷斷續續地發出呻吟。他雙手想抓住什麼而揮動著,蘇武便抓住忍的手,讓忍環抱住自己。忍緊緊抱著蘇武的背,眼淚一滴滴的落下。忍忘情地扭著腰肢想要配合蘇武,不知不覺中忍與蘇武一同墜入激情的節奏中。已經第二次了,忍心想這次一定要忍住不能高潮,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啊…嗯…嗯嗯…」
  
  「舒服嗎?」
  
  「嗯…舒服的令人害怕。」
  
  蘇武用力將忍的腰拉近自己,衝刺到最深處之後終於射出。感覺到蘇武的高潮的忍,第一次領悟到小穴的高潮是怎麼一回事。
  
  忍好像做了一個輕飄飄的夢。
  
  忍用頭磨蹭著包圍在自己身上的溫暖物體,眼睛突然警醒地張開。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躺在蘇武的懷裡。忍立刻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一抬頭正好與蘇武四目交接。蘇武早已醒來,看著忍熟睡的臉龐。忍對於蘇武的注視感到十分尷尬。
  
  「真抱歉,我明明說要叫你起床的,可是自己卻睡著了。」
  
  「沒關係,這樣我正好有時間欣賞你可愛的睡臉。」
  
  「我才不可愛…」原本就長的不可愛的自己,睡著後一定變得更醜了吧?不好意思的忍重新將臉埋在蘇武懷中。
  
  (好舒服哦…)蘇武的肌膚觸感真好。
  
  從門外透進來淡藍色的天光判斷,自己應該沒睡很久吧?也該起床了,忍必須瞞著大家將蘇武偷偷地送出去。忍拼命隱忍住對蘇武的留戀,然後像是要切斷自己與蘇武的連接一般,果決地站起身。
  
  「時間還早不是嗎?」忍對著挽留自己的蘇武微笑著搖頭。「太晚出去會被人發現的。」
  
  再繼續逗留,忍會越來越捨不得讓蘇武離開。將和服內衣穿上後,忍離開了床鋪。體內沒有那種濕粘的感覺,看樣子蘇武為自己戴上了保險套。奇怪的是,這樣一個體貼的小動作卻讓忍有種空虛寂寞的感覺。
  
  男人單手橕著下頜,悠閒地看著忍穿衣服。忍背對著男人穿上和服,系好衣帶。忍出去拿洗漱用的水,回房時蘇武已穿上襯衫和褲子,正在整理儀容。
  
  「用這個盆子真風雅。」他看著忍拿來的大盆子微笑著說。從前的青樓都使用這樣的盆子裝水,用來洗臉以及完成所有早上的準備工作。忍為了不讓蘇武被其他客人看見,才可以用盆子拿水進房讓蘇武洗漱。不過吉原之中也有些青樓刻意復古,依舊沿用這樣的習慣,也許蘇武曾經光顧過那些青樓。
  
  從前洗漱時,如果水潑出盆外是粗魯且失禮的,而蘇武卻優雅迅速清洗完畢。
  
  (看來他真的很習慣用臉盆洗臉…)忍佩服的同時也感到一絲空虛。
  
  蘇武洗完臉,忍便幫他著裝。忍替蘇武打上領帶,穿上外套。他卻突然抓住忍的手,盯著忍的手腕不放。
  
  「那是怎麼一回事?」
  
  「啊…」忍替蘇武整理衣領時,和服的袖子滑到手肘,手腕上被捆綁過的傷痕露了出來,忍趕緊用另一隻手遮掩傷痕。
  
  「被客人弄傷的嗎?」
  
  「是啊…」
  
  「花降樓也有這麼沒品的客人?」
  
  「這沒什麼。」忍笑著搖搖頭。
  
  「讓客人開心是我的工作。」
  
  「開心?這樣會讓客人開心?」蘇武皺著眉。
  
  「你就這樣乖乖地任客人擺佈嗎?」
  
  「沒錯,這是一個好的娼妓該做的。只要能讓客人滿意,客人要怎麼對我都行,什麼我都願意做。」這就是忍的工作。忍不懂為何蘇武要用同情的眼神看著自己。不管遇到多麼惡劣的客人,還是比一個客人都沒有來的好。
  
  「這樣啊…」男人終於回應了,不過他依舊憐憫地微笑著。
  
  「要加油喔!」
  
  「好。」忍笑著回答。男人撫摸著忍的臉頰說:「我保證你一定可以成為紅牌的。」
  
  「謝謝你。」忍很高興能得到蘇武的安慰,他不但說自己能成為紅牌,還替自己打氣。蘇武的話讓自己有了從明天起繼續打拼得動力。
  
  「時間差不多,我該走了。」
  
  天色開始亮了。
  
  忍帶領著蘇武,偷偷地離開仍在沉睡中的花降樓,往大門前進。夜歸的客人已經回去,而留下過夜的客人與娼妓們依然熟睡著。此時的吉原籠罩在淡藍色的寂靜氛圍中。忍與蘇武並肩走著,一面閒聊著天氣等話題。即使談話的內容乏味,忍卻很快樂,也不想離開蘇武。忍祈禱這條通往大門的路可以永遠的走下去。
  
  可惜花降樓到大門並不遠,不用多久就到了大門。
  
  「啊…」
  
  這時忍的木屐帶子突然斷了。忍差點跌倒,趕緊抓住蘇武的手,之後又慌張的放開。
  
  「對不起,我…」
  
  「怎麼了?」
  
  「沒什麼。」
  
  「木屐的帶子斷了?」蘇武看著忍的木屐說著,忍覺得很丟臉,讓蘇武看見自己腳上那雙破破爛爛的木屐。
  
  「沒關係的,反正這裡離酒樓很近。」忍笑著想將腳藏起來。
  
  蘇武卻彎下腰,將手放在忍的腿後方,就這樣將忍抱了起來。
  
  「咦?等一下…那個…」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忍亂了分寸。蘇武將忍抱到旁邊店家前面的椅子上,然後跪著將忍的木屐拿下。
  
  「不用幫我修啦…」
  
  「可是這樣你沒辦法穿著它回到酒樓吧?」
  
  「沒關係,這麼近就算赤腳走回去也可以。」
  
  「那怎麼行?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蘇武從口袋拿出一條絲質的手帕,質料輕薄有光澤。忍注視著那條精緻的手帕,而蘇武則用牙齒將手帕撕成長條狀。
  
  「啊!」忍大聲叫著。「不可以!太浪費了!」
  
  「來不及了,已經撕破了。」
  
  忍只好噤聲。蘇武用撕下來的手帕靈巧地修復著忍的木屐帶子。
  
  「你真厲害,居然會修這個。」忍驚訝的說。
  
  「這樣算很厲害嗎?」
  
  「你有跟誰學怎麼樣修木屐嗎?」
  
  「嗯,算是有吧。」
  
  (會不會是哪個青樓女子教他的呢?)
  
  每天穿著和服生活的忍理所當然的會修理木屐的帶子。可是出身富裕,鞋子一壞就直接買新的替換,平時也總是穿著西服的蘇武,一定是在花街裡頭學會怎麼修理木屐的。忍一直盯著蘇武的動作發呆,快要走出大門時木屐帶子就斷了,忍覺得一定是木屐接受到自己不想跟蘇武分開的心情,才有這樣的巧合發生。等蘇武將木屐修好,兩人就真的要分開了。
  
  「好了,你穿上去走走看。」
  
  「好。」光是回答就讓忍差點哭出來,忍將想哭的情緒隱藏住,抬起頭向蘇武道謝。
  
  「謝謝你。」
  
  男人用笑容回應著忍,兩個人繼續往大門走去。
  
  「那麼,下次見嘍!」明知道不可能再見到蘇武,忍卻為了他不經意的一句話而開心不已。
  
  「路上小心喔!」忍就這樣送走了蘇武。
  
  (我們應該沒有機會再見了吧…)
  
  忍極度渴望能再見到蘇武,即使要自掏腰包讓他登樓也在所不惜。問題是忍根本沒那麼多的錢。酒樓也不可能借錢給生意奇差無比的娼妓,因為他們一定還不起。能夠跟蘇武度過一個晚上就已足夠了。這麼早的時間,路上沒有計程車,蘇武只好沿著曲折蜿蜒的衣紋坡走出去。忍收拾起自己難過的心情,目送著蘇武的背影離開。蘇武走到轉彎處,忽然回過頭來看著忍。忍感覺似乎是奇跡發生了一般,他開心地拼命向蘇武揮手。
  
  蘇武也對著忍揮手,然後消失在坡道盡頭。直到蘇武的背影消失了很久之後,忍依然呆呆地站在原處。站了好一陣子,忍才踏上返回酒樓的路。忍還以為沒有人看見這一切,一回頭卻看見綺蝶站在背後。
  
  [3]
  
  隔天開始又是一成不變的日子。但是忍的心裡已經起了一點小小變化。忍揉了揉想睡覺的眼睛,雖然椿跟往常一樣又跑來冷嘲熱諷,忍卻一點也不介意。
  
  --你真的很可愛。
  
  --我很喜歡你溫柔又沉靜的表情…我保證你一定可以成為紅牌的。
  
  忍只要想到蘇武對他說過的話,就有動力繼續努力下去。
  
  (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吧?)忍偷偷地將蘇武放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
  
  「對了,那之後你們怎麼樣了?」忍吃飯吃的很慢,今天也毫無例外,最後一個吃完。突然有人將手放在忍的頭上,忍一抬頭看見綺蝶站在身旁。
  
  綺蝶那天早上看見忍送蘇武出去。
  
  --感情真甜蜜唷。
  
  忍正慶倖沒人發現自己跟蘇武偷偷出門,沒想到卻被綺蝶看見了。心虛的忍慌張又狼狽,他以為綺蝶是出來送客的,綺蝶卻告訴忍說他只是出來散散步。
  
  --散步?
  
  這麼說來也沒錯,要是綺蝶出來送客,那他們應該在酒樓門口被綺蝶發現才對。半夜偷偷跑出酒樓會被助手或酒樓的人責罵,不過他們不敢對綺蝶怎樣,綺蝶能自由出來散步。
  
  --剛剛那時蘇武家的少爺?他應該不是來登樓的吧?
  
  在綺蝶的追問之下,忍將發現蘇武的經過全部告訴了他。
  
  --拜託你不要告訴酒樓的人,不然我就慘了…
  
  --這個嘛…我要考慮一下…
  
  綺蝶壞壞地笑著,隨即嚴肅地說。
  
  --我幫你保密。但你也該知道,色子的身體是酒樓的商品。你隨便地跟客人以外的男人上床,酒樓要是知道了,會重重處罰你。這是規矩,你從小在這裡長大應該很清楚才對。
  
  忍當然很清楚,色子跟情夫一起就是養小白臉。就算自己免費跟人上床也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惜。不過綺蝶說的有理,忍只能點頭。
  
  --對不起…
  
  --說是這樣說啦,其實我也沒資格對你說教。
  
  --什麼?
  
  綺蝶似乎沒聽見忍的疑問。綺蝶應該沒把這件事情告訴他人。忍松了一口氣,他害怕酒樓處罰他,更怕萬一事情曝光會造成蘇武的困擾。
  
  「什麼怎麼樣?」忍不太明白綺蝶問的究竟是什麼事情。
  
  「在跟他聯絡嗎?」
  
  「跟誰聯絡?」
  
  「蘇武少爺啊。」綺蝶小小聲地說,忍聽了只是搖搖頭。
  
  「你是不想做他生意了?真不積極耶!」綺蝶用手指彈了一下忍的額頭。
  
  「我們知道他是誰,你可以寫信給他,他一定會再來的。我想他會是你的大客戶喔。」
  
  「不可能的啦。」忍笑著。
  
  蘇武一向不光顧固定的娼妓,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來花降樓呢。再說他也不會想再跟這麼醜的娼妓上床的,忍不想跟蘇武聯絡。忍很開心綺蝶同情自己的處境,不過忍不想給蘇武添麻煩。
  
  「不過呢,如果對方有這個意思應該主動過來的。如果他對你沒意思又睡了你,那禮貌上他應該給你夜渡費才對,這麼有錢的人還想白嫖真的太過分了。」
  
  「他不是那樣的人!」忍大聲反駁著,綺蝶聽到後說:「你這個笨…蛋。」
  
  忍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綺蝶剛剛那樣說是在捉弄自己。綺蝶站起身,跟忍說。
  
  「鷹村說今天你有預約,所以呢,你不用到門口拉客了。」
  
  「你說什麼?」鷹村是負責酒樓事務的助手。忍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
  
  「你知道是誰預約我的嗎?」
  
  「這個嘛…到時候你不就曉得了!」綺蝶說罷,笑著走出飯廳。忍的客人少,會預約他的客人就更少了。滿肚子疑問的忍用完餐,離開了飯廳。回到房間後忍開始準備接客。由於沒有分配到小侍,沒人幫忙的忍獨自用熱水慢慢梳理頭髮。他不敢相信竟然有客人會指名預約自己。忍決定要比平常更賣力地服侍今天的客人。
  
  --我保證你一定可以成為紅牌的。
  
  忍回想起蘇武的話,忍覺得都是因為蘇武這麼說才會有客人預約自己的。
  
  (不知道能不能寫信給他呢?)
  
  忍偷偷想著。自己決不是奢望蘇武會來登樓,他寫信的目的不是讓蘇武為難,只是想謝謝他的感冒藥,還有為了他幫自己修好木屐以及這次有預約客人的事情道謝。忍想到出了神,不不敢馬上寫信給蘇武。
  
  (不管我寫了什麼內容,他一定以為我想纏著他叫他登樓吧。)
  
  還是不要跟他聯絡好了,免得他困擾。
  
  忍歎口氣。考慮再三的結果,忍還是沒將信寫好,就這樣到了傍晚。鷹村帶著忍前往接待廳。
  
  接待廳的門往兩邊打開,當看見坐在裡頭的男人時,忍驚訝地忘了呼吸。
  
  「蘇武…」
  
  忍慌張地將未出口的話吞下,因為按照規矩,初會時色子是不能跟客人講話的。
  
  (他竟然來了。)
  
  忍的眼睛充滿開心的淚水。就算蘇武只來這麼一次,忍還是很感謝他為了自己來花降樓。沒辦法開口講話的忍努力地用眼神向蘇武表達自己的心情。
  
  原以為蘇武是為了報答之前的幫忙才來跟自己見面的,沒想到蘇武來了第二次,然後很快地又來了第三次。第三次登樓之後,蘇武正式成了忍的熟客。
  
  一向不光顧固定娼妓的男人竟然連續來了三次,忍非常地開心。助手鷹村將蘇武及忍從宴會廳帶到房間的路上,忍因緊張而全身僵硬,而對這一切,他有一種恍若在夢中的錯覺。兩人坐在房間裡早已鋪好的床鋪之前,鷹村代替禿在一旁服侍,兩人拿著空杯進行乾杯儀式。讓娼妓跟客人行夫妻之禮的儀式是仿照從前游郭德傳統而有的。原以為討厭當固定娼妓的熟客的男人會對這些繁瑣的儀式感到不耐煩,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是,男人竟饒富興趣地看著助手的動作。
  
  「沒想到有這麼多規矩,滿有趣的。」
  
  蘇武在儀式完成,鷹村告退之後這麼對忍說。
  
  「這可是我第一次當熟客呢。」忍非常開心能夠讓蘇武第一次當熟客。讓蘇武特地來花降樓,可是物件卻是毫不起眼的自己,忍對蘇武感到很愧疚。
  
  「對不起…」忍向蘇武道歉。
  
  「幹嗎要道歉?」
  
  「我怕你不喜歡花降樓的規矩。」
  
  「看來你聽了不少關於我的傳言。」
  
  「啊!」蘇武笑著將忍拉過去,啃咬著忍的耳朵。忍癢得縮起身子,他坐在蘇武腿上,頭靠在蘇武胸膛上,被這樣的柔情熏得飄飄然的。
  
  「蘇武少爺…」
  
  「叫我貴晃。我們不是已經喝過交杯酒了嗎?」
  
  「貴晃少爺…」光是叫著蘇武的名字就讓忍心跳不已,忍一直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就是在夢中也好,至少在醒來之前,忍想對蘇武說出心裡的話。
  
  「謝謝你來找我,我真的很開心,原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你想我嗎?」
  
  「想…」
  
  「我以為你會寫信給我呢。」
  
  「本來想寫的…」
  
  「那為什麼不寫?」
  
  「我怕造成你的困擾。」
  
  「怎麼會呢?」蘇武親吻忍,他將忍推倒在床鋪上,盡情地吻著。被吻得暈頭轉向的忍努力保持清醒,他推開蘇武之後說。
  
  「請…請等一下!」
  
  「不喜歡我親你?」
  
  「不是的,只是…」忍拼命想讓蘇武知道自己的心意,但蘇武只是疑惑地皺著眉。
  
  「你看起來很緊張。」
  
  「嗯…是這樣的…」忍頭低低的,開始結巴。從好幾天前就決定要跟蘇武說的話,到了該說的時候卻又緊張地沒辦法好好說出口。
  
  「那個…貴晃少爺,我…」
  
  「怎麼了?」蘇武擔心地靠近忍詢問著,蘇武一如往常地溫柔。
  
  「貴晃少爺,今天我…」
  
  蘇武故意將手伸進紅色和服內衣的衣襟,開玩笑似地撫弄著忍的胸膛。忍慌張地阻擋蘇武的動作。
  
  「啊,不可以…」
  
  「討厭我這麼做?」忍慌忙地搖頭,並不是討厭蘇武的碰觸,而是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好好表達自己想說的話了。
  
  「我想說的是今天…」就一個色子來說,忍想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奇怪,可是忍卻害羞地連耳根都紅了。
  
  「今天請讓我…」
  
  前一次跟蘇武上床時,身為色子的忍卻被動地讓蘇武服務,而自己只顧著享受那美好的感覺。完全沒讓蘇武也同樣地舒服。既然蘇武已經成為自己的熟客,忍決定今後一定要好好地服侍蘇武。
  
  「好好地服侍你,讓你也覺得很舒服。」因為害羞,忍越說越小聲。不過蘇武已經清楚地聽見了,他微微笑著。
  
  「你好可愛。」蘇武的稱讚如魔法般讓忍全身燥熱起來。
  
  「因為上次只有我享受到嘛…」
  
  「的確,忍跟我做的時候看起來非常享受喔。」
  
  「實在很抱歉…」忍感到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蘇武大聲笑著。「能讓對方在做愛時,露出享受的表情是身為男人的最高榮譽。不過既然忍說要好好服務,那今天就讓你主動好了。」
  
  「好的…」忍緊握住蘇武放在腿上的手。
  
  「我會盡力讓您滿意的。」忍抬起頭。
  
  天亮後,忍送正式成為熟客的蘇武至大門。忍依然覺得這一切好像在做夢一樣。身上還殘留著蘇武抱著自己時的那種微醺的幸福感,就連和蘇武並肩走在一起也讓忍心頭小鹿亂撞。蘇武對我還是那樣溫柔,不停說我可愛,還稱讚我那笨拙的愛撫。
  
  (還教了我很多…)
  
  忍一想到昨晚臉上又染上一抹緋紅。
  
  (他還說我很努力呢。)
  
  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好開心。下次他來之前,我一定要認真地增進技巧好讓他更滿意我的表現。跟上次送蘇武時的心情大不相同,上次忍的心裡充滿寂寞與不舍,這次忍也感到寂寞不舍,但是卻多了一份踏實感。
  
  --下次見。
  
  因為忍已經跟蘇武有約了。不過有很多客人也是這樣約好,可是最後卻沒有再出現,蘇武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但是之前他說下次見,後來真的來了啊!)
  
  就算蘇武從此不再登樓,忍也不會恨他。忍知道蘇武一定會再來的。
  
  「路上請小心…」
  
  「你也一樣,回去的時候要小心喔。」
  
  「好。」忍對著說著體貼話語的蘇武微笑著。忍一直等到看不見蘇武的背影之後才返回花降樓。
  
  [4]
  
  忍只要聽到有預約的客人就心花怒放。因為會預約忍的客人只有蘇武一個人。蘇武成為忍的熟客之後,已經登樓好多次。即使蘇武是一時好玩才來找他的,忍還是覺得很高興。能遇見他就很開心,蘇武登樓時總是大手筆地買高級和服以及發簪送給忍,另外還常常請酒樓設下奢華宴席,讓忍能大塊朵碩。蘇武大方地賞小費給席間的藝妓與助手們,偶爾還打賞全花降樓的人。
  
  也就是說只要在花降樓工作的人都能拿到小費。對色子來說,不光是收入因此而增加,更重要的是一旦客人為了色子打賞全部的人,酒樓的人都會對該名色子另眼看待,雖然色子很歡迎客人這樣做,但是這要花客人不少的錢。忍拼命阻止蘇武這麼做,蘇武只是笑著看著忍。
  
  在游郭的世界中,不是花大錢就能得到尊敬,錢要花的有藝術才能算是真正的內行人。蘇武在這方面卻很拿手,他總是不經意地顯露出優雅的身段。雖是初次光臨花降樓的客人,完美的玩樂方式充分透露出他見慣世面的從容氣魄。
  
  忍有生以來第一次能過著可以挺起胸膛面對眾人的日子。一向不光顧固定娼妓的蘇武少爺竟然成了這麼平凡的娼妓的熟客,一時之間這令人震驚的消息在花街裡傳的沸沸揚揚。忍因此對蘇武感到很抱歉,讓他被大家當成八卦議論。但蘇武不介意,他只覺得很有趣。
  
  「你少笨了。」今天也有預約,一早便完成了準備工作的忍正坐在整發間消磨時間,椿卻跑過來諷刺忍。椿剛沐浴完,正讓禿幫忙擦乾頭髮。
  
  「反正蘇武過一陣子就不會再來了。」
  
  忍自己也知道。忍沒有擁有蘇武光顧過的娼妓們那樣的美貌,床上功夫也不怎麼樣。即使蘇武很有耐心地教導自己,但一向跟漂亮娼妓們交往的蘇武應該不會持續光顧平凡的自己。
  
  (不過,這陣子蘇武來的次數比之前更多啊…)蘇武從一個月來一次變成一個禮拜來一次,甚至有一個禮拜來三次的紀錄。
  
  (或許蘇武只是覺得跟我在一起很新奇吧。)但是忍不介意。
  
  椿不死心地繼續說著。「難道你以為他真的愛上你了?」
  
  「我沒有…」忍從來沒有奢望過蘇武來找自己是因為愛上自己。他很明白蘇武根本不可能愛上一無是處的自己。蘇武是很溫柔沒錯,但他絕不只對忍一個人溫柔。很多曾服侍過蘇武的娼妓都說蘇武是個很溫柔的客人。他對酒樓裡的工作人員和藝妓們也一樣的好,他總是笑眯眯的,對任何人都不會口出惡言。蘇武對人對事都沒有真正認真過才能這樣地灑脫吧。也許是察覺到這點,被蘇武溫柔對待的忍既高興又感到一絲不安。
  
  (我到底怎麼了?)
  
  「笨蛋。」椿對著沉默的忍說。「你真笨!愛上客人一點好處也沒有,難不成你還希望他替你贖身嗎?」
  
  「我沒有那樣想…我對他只是…」忍內心由衷地感謝蘇武所做的一切,雖然忍很喜歡他,但蘇武終究是客人。
  
  (我真的沒愛上他…)
  
  椿打斷忍的話,他繼續說著。「如果客人是上了年紀的人就算了,像蘇武那樣的年輕客人,遲早會跟門當戶對的小姐結婚的,不可能替你贖身。包養色子對談婚事殺傷力是很強的。就算客人願意包養,你也得一輩子過著見不得人的生活,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客人很會說甜言蜜語,可是真正要他們為你做些什麼就很難了,而且…」
  
  椿突然打住了,但是他並不是出於自願,他突然住口只是因為綺蝶從背後捂住了他的嘴巴。
  
  「說夠了吧?」在綺蝶的眼神示意之下,椿看了看周圍,才發現大家都用一種冷淡的眼神看著自己。專注地大放厥詞的椿一點也沒注意到大家的反應。有很多人曾經愛上客人而痛苦著,椿這些話雖是對著忍說的,可是也深深刺痛了這些人的心。椿感受到大家的敵意。
  
  「幹嗎瞪我?我講的都是事實!」椿怒罵後起身想離開整髮間,但好像想到了什麼又停下腳步對著忍說。
  
  「蘇武是個很寂寞的人,也許你可以乘虛而入也不一定。」
  
  「咦?」忍皺著眉頭疑惑地望著椿。
  
  「虧他還是你的熟客,你不知道嗎?蘇武家現任夫人其實是第二任妻子,在夫人正式入門之前是蘇武老爺的小妾,跟大老婆,也就是蘇武少爺的母親同時住在蘇武家。後來他媽媽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便拋棄蘇武少爺,一個人離開蘇武家了。」
  
  忍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不過。我賭蘇武不會愛上你。」椿丟下這句話之後便離開了整發間,禿在他身後急忙追趕著。
  
  (原來有這樣的事情。)
  
  忍聽了椿的話很震驚。忍一直覺得蘇武對大家都很親切卻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好像跟其他人之間有一堵看不見的牆一樣,現在忍才明白蘇武的疏離感是來自於這樣一段過去。
  
  (難怪第一次見到他就覺得他身上有種寂寞的氣氛…)
  
  忍望著椿離去的背影,一面回想著第一次與蘇武見面時的情景。綺蝶也看著椿的背影歎了口氣。
  
  「其實椿那樣說是因為他很關心你。」
  
  「咦?」忍從回想中醒了過來,正想問綺蝶為什麼這麼說的時候,綺蝶卻被其他事物給吸引了過去。
  
  「哎呀!這不是公主殿下嗎?」蜻蛉正經過房間外的走廊。蜻蛉跟綺蝶總是爭奪著花魁之位,兩人的關係十分惡劣。聽見綺蝶諷刺自己為公主,蜻蛉投來冷淡而憤怒的眼神。即使板著臉也無損蜻蛉的美貌,反而讓他增添了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在這美人如雲的花降樓,蜻蛉依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忍出道之前就是附屬在蜻蛉的房間之下。
  
  蜻蛉瞪著綺蝶說:「你還是沒變,還纏著我們房間的小侍啊?」
  
  「不是的…」忍想替綺蝶辯護,不過綺蝶拍了拍忍的頭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綺蝶站起來向走廊走過去。他一隻手靠在柱子上,用調戲的眼神看著蜻蛉。也許是綺蝶身高比較高,往蜻蛉身旁一站,看起來竟像是登徒子要調戲大小姐一樣。
  
  「心情這麼差喔,公主殿下。有看上哪個客人嗎?」
  
  「拜託哦!怎麼可能?」
  
  「是嗎?」綺蝶滿臉笑容。
  
  「不愧是公主殿下,來的正是時候。」說著,綺蝶伸出手像是稱讚小孩子似的想摸摸蜻蛉的頭,蜻蛉卻無情地拍掉綺蝶的手。
  
  「什麼意思?」
  
  「我們正在討論如果愛上客人會有怎樣的後果,你有什麼意見呢?」蜻蛉對綺蝶所說的話完全摸不著頭緒,他歪著頭思考著,靜止的表情一瞬間竟給人可愛的感覺。忍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能有什麼意見?色子愛上客人很少會有好下場的,不是嗎?」
  
  「沒錯,不過…」綺蝶眯著眼睛看著蜻蛉。
  
  「那麼色子要愛誰才能得到幸福呢?」
  
  (…)忍也被這個問題問到了。愛上客人的卻沒什麼好下場,那麼色子到底要愛上誰才能得到幸福呢?
  
  綺蝶丟給蜻蛉一個可以刁難的問題,但綺蝶那像是要剝光蜻蛉的曖昧眼神中,依稀透露出寵溺的感覺。
  
  --色子希望上色子能得到幸福嗎?
  
  那眼神仿佛是這樣這樣說的。
  
  因為綺蝶對蜻蛉的關愛,他才對忍特別的親切。
  
  因為忍是蜻蛉所擁有的第一個小侍。
  
  當時蜻蛉十八歲,而忍十五歲。助手們都知道蜻蛉沒辦法好好地調教附屬在他房內的禿,因此從小在游郭中長大,曾服侍過其他傾城,年紀稍長的忍就成了分配給蜻蛉的最佳人選。
  
  當忍被分配給蜻蛉時,綺蝶曾經偷偷地將忍叫到一旁並拜託他。
  
  ──蜻蛉那傢伙不太精明的。
  
  ──他可能沒辦法很周到地照顧你或是教你很多事情,可是他心地很善良。萬一他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情,也不要跟他計較,好好地照顧他好嗎?
  
  綺蝶表面上跟蜻蛉不和,背地裡卻默默地守護蜻蛉。綺蝶對蜻蛉的心意到現在也依然沒有改變。
  
  ──如果你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情或是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不要客氣,儘管跟我說。
  
  綺蝶從那時開始一直對忍特別照顧。
  
  雖然綺蝶是因為這層原因,才對自己照顧有加,但是忍依然對綺蝶充滿感激。忍喜歡蜻蛉,也很憧憬蜻蛉驚人的美貌。再說,蜻蛉從不故意欺負自己,比之前服侍過的傾城好太多了。
  
  即使蜻蛉並不是很好伺候的人,他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對忍也不怎麼照顧,但預先做好心理準備的忍一點也不介意。如果綺蝶沒先找自己談過,也許蜻蛉的態度會讓忍很灰心也不一定。
  
  ──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找你談過喔!
  
  忍一直守著跟綺蝶之間的約定,將這件事情保密。
  
  不知情的蜻蛉對於綺蝶對忍的照顧感到很不開心,而忍也沒立場將這件事情告訴蜻蛉。就算蜻蛉知道了綺蝶的心意又如何呢?忍很清楚青樓之中是不允許色子對色子產生感情的。綺蝶當然也知道這點。
  
  「我…我怎麼知道?」
  
  蜻蛉含糊其詞,聲音因慌張而略顯沙啞。
  
  為了躲開綺蝶的注視,蜻蛉將注意力轉到忍身上。
  
  「忍。」
  
  「啊…我在。」
  
  突然被點名的忍慌張地回答著。
  
  「跟我過來,今天你的宴會廳跟我同一間。」
  
  「咦?怎麼你今天有客人啊?」
  
  站在一旁的綺蝶突然說話了,他並不是針對忍,而是想故意諷刺蜻蛉,因為蜻蛉經常任性地拒絕自己不喜歡的客人。
  
  「該不會是你少數中意的客人之一,那個叫什麼的來著?」
  
  「關你什麼事?忍,走了!」
  
  蜻蛉不理會綺蝶的諷刺,催促著忍離開。
  
  「兩位慢走,要認真工作喔…」
  
  聽到綺蝶故意挑釁的話語,蜻蛉氣得翻白眼並將頭用力轉開,趁轉身時用長長的和服袖子狠狠地打了綺蝶的臉。
  
  「好痛!你還是一樣粗魯耶!」
  
  綺蝶看著蜻蛉離去的背影微笑著。
  
  忍擔心地看著綺蝶,綺蝶點了點下巴,暗示忍跟上蜻蛉。
  
  忍用手扶著整理好的髮型,向綺蝶輕輕地行禮後,往蜻蛉的方向追去。
  
  花降樓不受理未經熟客介紹的新客人,而介紹蘇武進來的人正好是蜻蛉的熟客。今天兩人預定一同登樓。
  
  蘇武登樓的時間快到了,忍開始有些緊張,高興到整個人走路都有些輕飄飄地。
  
  就算椿說的是事實,蘇武沒把自己當作特別的人也沒關係。(我對他並沒有過分的奢望。)
  
  但是,真的嗎?
  
  忍閉上眼睛,問著自己。
  
  這幸福的時間是蘇武給的,可能的話,忍希望這個美夢可以做久一點。
  
  介紹蘇武進花降樓的是蜻蛉的熟客,也是蘇武大學時代的友人,名叫都丸。
  
  都丸常常拉著窩在家裡的蘇武出來玩樂,說好聽一點是個替朋友著想的人,說難聽一點都丸是蘇武的損友。
  
  都丸在父親的公司上班,忍曾經在店裡見過他,在門外拉客時也有過幾面之緣。但是跟蘇武初會時,都丸因工作繁忙沒有一起出席,這次登樓算是忍第一次正式跟都丸見面。
  
  「原來他就是忍啊?」
  
  都丸先生一定覺得自己長的太平凡吧?忍已經習慣別人對自己的批評了,可是這次卻連累蘇武,讓他丟臉很過意不去。何況都丸的對象是花降樓第一美人──蜻蛉,跟蜻蛉一比更顯得自己姿色平庸。
  
  忍低著頭,蘇武這時開口說。
  
  「你不要欺負忍,他很老實的。」
  
  「我沒欺負他啊,來,讓我看清楚點。」
  
  都丸毫不在意,他伸手將忍的下巴往上抬。
  
  「嗯!我好像看過你?這也很正常,我來過好多次了嘛。你變得比以前好看多了,是不是因為被蘇武寵倖的關係才變漂亮的啊?」
  
  都丸對忍有一點印象。
  
  被都丸這麼一說,忍的雙頰染上一抹紅暈。
  
  忍的確變美了,因為蘇武的關係,吃的比以前好。加上忍為了蘇武,比以前更加重視打扮。他每天認真地用米糠替身體去角質,對飲食也更加的注意。
  
  雖然沒胖多少,但是乾燥的肌膚逐漸有了光澤,白裡透紅又細緻,臉色也紅潤不少。也許是皮膚變好的關係,大家都覺得忍的眼睛更大了,柔細的髮絲也變得順滑又有彈性。
  
  聽到都丸的話,忍既害羞又開心。
  
  「說夠了沒?」
  
  蘇武卻有點不高興,他抓著忍的肩膀,將忍拉離都丸身旁。
  
  這舉動讓都丸呵呵大笑。新造替都丸的酒杯斟滿酒,忍也急忙替蘇武斟酒。
  
  「不過呢,蘇武有個固定的物件也是好的,不然既討厭跟人相處,卻又不愛一個人睡的蘇武該怎麼辦呢?再過幾年他也要結婚的,我還擔心他在結婚之前會不停地換物件呢,你也知道這小子從來沒跟固定的娼妓再一起吧?」
  
  「都丸!」
  
  蘇武阻止了喋喋不休的都丸。
  
  結婚的字眼刺痛了忍的心,即使從一開始忍就知道蘇武遲早有一天會結婚,忍還是覺得很心痛。
  
  「你找我幫忙介紹你來花降樓這件事讓我嚇一跳,幸好你很滿意這裡。」
  
  蘇武沒理會都丸,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看到你選的娼妓也讓我很吃驚,有點不能理解你的選擇。後來想起你曾經說過,想選一個乖巧不會添麻煩的娼妓,忍長的就是一副單純溫柔的臉,不過個性好像滿堅強的。」
  
  (想選一個乖巧不會添麻煩的娼妓?)
  
  忍不太明白都丸所說的話,他疑惑地歪著頭。
  
  「你再不閉嘴我要生氣了。真是的,每次喝了酒就開始胡言亂語…」
  
  蘇武向都丸抗議之後,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向大家道歉之後,走到宴會廳外頭講電話。
  
  「你不要說些有的沒得喔!」
  
  出去前蘇武丟下一句話給都丸。忍依舊很介意都丸的話。
  
  「請問…您剛剛說的…想選一個乖巧不會添麻煩的娼妓是什麼樣意思?」
  
  「嗯?啊!那個啊?」
  
  「請告訴我,那是在說我嗎?」
  
  被蘇武警告過的都丸一開始不肯說明,但是有點喝醉的都丸禁不住忍拼命拜託,終於開口說了。
  
  「前陣子,蘇武那傢伙對於不停留連每家青樓,光顧不同的娼妓感到有些厭倦,所以他說想暫時找個娼妓當個固定物件,當作擋箭牌。我還以為他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他真的找到了。可能像你這樣長相普通的人能給他新鮮感,跟你一起之後所引起的騷動,他也覺得很有趣。」
  
  忍聽了都丸的話才明白為何蘇武會選擇他。
  
  他一直搞不懂為什麼像蘇武這樣的男人會選擇自己。他也曾經問過蘇武這個問題。
  
  ──嗯…我也不知道,因為我想再見你一面吧?
  
  忍還不至於把蘇武這種好意的回答當成是他的真心話。
  
  蘇武只是碰巧地在尋找符合標準的物件時遇見忍,為了方便拒絕其他娼妓的邀約才決定當忍的熟客。
  
  (我真傻…)
  
  竟然以為蘇武來花降樓是因為有點喜歡自己,心裡總期待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最讓忍在意的就是「暫時」這個字眼了。蘇武並不打算長期當忍的熟客,等到周圍的騷動平息之後,蘇武就不會再出現了。
  
  ──你少笨了,反正蘇武過陣子就不會再來了。
  
  忍想起椿說過的話。
  
  像是要壓抑住不安的情緒一般,忍緊緊抓住自己的衣服。
  
  「喂!你又在欺負我的人了?」
  
  被蘇武一抱,忍才從空想中醒來。蘇武不知何時從外面回到了宴會廳中。
  
  「我才沒欺負他呢,我只是跟他聊聊而已。」
  
  都丸歎口氣後回答,隨後便藉口要上廁所走了出去。蘇武則偷偷觀察忍的表情。
  
  「還好吧?他有沒有對你怎樣?」
  
  「沒有…」
  
  忍儘量若無其事地回答。
  
  「可是你的臉色有點蒼白。」
  
  「沒什麼啦。」
  
  「是嗎?你常咳嗽,身體又不好讓我很擔心。」
  
  (蘇武好溫柔啊…)
  
  忍含情脈脈地望著蘇武。
  
  是自己不好,不該對蘇武懷有奇怪的期待。像蘇武這樣的男人肯光顧自己就謝天謝地了。自己只是蘇武暫時拿來當擋箭牌的人,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我該知道自己有幾兩重才對。)
  
  不該因為這點小事就受打擊啊…忍強迫自己看開一點。
  
  「我沒事的。」
  
  忍努力向蘇武綻放出美麗的笑容。
  
  「來玩吧!」
  
  用完餐後,都丸提議著。
  
  他將餐具挪到一旁後站起來。
  
  「把扇子拿來。」
  
  蜻蛉房內的新造及禿收到都丸的指令後,開始做丟扇子遊戲的準備工作。
  
  宴會有許多種模式,蘇武偏好靜靜喝酒,一面欣賞藝妓的歌舞表演。而都丸則喜歡玩那些有參與感的宴會遊戲,如釣狐狸或是丟扇子。
  
  釣狐狸就是用扇子遮住眼睛,類似躲貓貓的遊戲。而丟扇子則是用扇子丟一個目標物,再以扇子落下的形狀評分的遊戲,兩種遊戲都十分風雅。
  
  「輸的人要喝乾杯裡的酒,開始了喔!」
  
  忍當禿的時候也玩過好幾次丟扇子遊戲。不過忍玩得並不好,加上很少客人會為了忍開宴會,因此忍已經好多年沒玩過這個遊戲了。
  
  忍心想每次輸都喝一杯酒,自己可能得喝上好幾杯才行。不過忍沒有拒絕的權利,只能依照都丸定的規矩進行遊戲。
  
  提議的都丸果然是個中高手,每次都丟出高分。而蘇武依然維持一貫優雅的儀態,忍雖為了剛剛聽到的事情難過,卻仍深深被蘇武吸引。
  
  蘇武很少玩這個遊戲,但他丟扇子的樣子卻美的像畫一樣,甚至丟出了有「夢幻吊橋」之稱的形狀,得到最高分大勝都丸。
  
  「我碰巧丟到的,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贏了卻不驕傲的蘇武讓忍對他更有好感。
  
  開始只有蘇武跟都丸比,後來忍跟蜻蛉也下場參加比賽。
  
  「有玩過嗎?」
  
  「以前玩過。」
  
  「是嗎?加油喔!」
  
  「好。」
  
  忍儘量屏除雜念,專心丟出扇子,但還是沒辦法丟中目標。
  
  才開始玩沒多久,忍就輸得喝了好幾杯酒,開始有些醉茫茫了。
  
  而蜻蛉大概是常常跟著都丸的關係,丟扇子的技巧比忍好太多了。忍很訝異蜻蛉丟得這麼好。
  
  記得蜻蛉一向不喜歡玩這些宴會遊戲的。從前忍還附屬在蜻蛉房內時,要求蜻蛉一起玩宴會遊戲的客人通常會被蜻蛉拒絕,或是只讓小侍跟藝妓們陪客人玩,蜻蛉只在一旁觀看。
  
  看蜻蛉熟練的程度看來,他應該滿中意都丸這個客人,要不然不會常常陪他玩丟扇子。
  
  「把食指彎起來。」
  
  蘇武從背後抱著忍,教他正確的丟扇子方法。
  
  蘇武對自己這麼好反而讓忍有點難過。忍照著蘇武的指示將食指彎起來後,蘇武便將扇子放在忍的手上。
  
  「要像這樣將扇子丟出去。」
  
  蘇武示範過後,忍模仿蘇武的動作將扇子扔出。
  
  「好可惜!」
  
  這次丟的比上次好,但還是沒有擊中目標。
  
  「來,喝了這杯酒。啊…」
  
  都丸將酒杯拿到忍面前。蘇武卻將酒杯搶了過去,在都丸阻止之前將酒喝光。
  
  「不要欺負忍好嗎?他還是個孩子。」
  
  忍很心疼蘇武,看見自己為難的樣子,竟自告奮勇替自己把酒喝完。
  
  (下一次一定要丟中。)
  
  要不然蘇武又得替自己喝酒。
  
  (好像是這樣拿扇子,然後…)
  
  忍在心裡複習著蘇武所教的要訣,一面扔出扇子。這一次扇子擊中目標物邊緣,將它擊倒。
  
  「打中了!」
  
  忍興奮地大叫,回頭看著蘇武。
  
  蘇武也看著忍,開心地替忍鼓掌。忍的好心情卻被他看見的場景破壞光了。
  
  蘇武的手環在身旁的禿的肩膀上,兩人依偎地坐在一起。蘇武正在教禿丟扇子的動作。
  
  看見他們的親密模樣,忍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
  
  忍瞭解蘇武將手放在禿的肩膀只是為了教他丟扇子而已,並沒有什麼其他企圖。那個禿從剛剛開始就躍躍欲試,他只是好心想要讓禿也玩玩看而已。
  
  可是忍還是不喜歡蘇武跟禿這麼親密。
  
  更討厭蘇武對其他人也一視同仁的好。
  
  好像只要有人想學,蘇武就一樣地貼身教學。只要有人需要幫忙,蘇武就一定會幫他。
  
  那麼剛剛蘇武幫自己喝酒,也不是為了自己。換了是其他人要被處罰,蘇武也會幫他們喝酒的。
  
  但蘇武沒有理由要給自己特別待遇。
  
  (我竟然為了他對別人好而生氣…)
  
  察覺了自己的情緒,忍突然很想哭。
  
  忍覺得自己實在太癡心妄想,自己不過是蘇武一時的物件而已啊,他怎麼可能特別只對自己好呢?
  
  忍到現在才開始面對這個事實。
  
  自從遇見蘇武之後,忍便不斷地隱藏自己的嫉妒心。
  
  「──你吃醋了?」
  
  都丸突然說話,讓忍嚇了一跳。忍又不知不覺地完全投入自己的沉思中。
  
  「沒有啊…」
  
  忍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
  
  都丸只是想取笑忍,但是他的話卻讓忍的心掀起一陣漣漪。
  
  (我喜歡貴晃少爺。)
  
  (我想要獨佔他。)
  
  (我不想當他暫時的情人,我想永遠和他在一起。)
  
  這樣的感情不是單純的感恩和喜歡而已。
  
  忍第一次有墜入愛河的感覺。
  
  【5】
  
  宴會結束後,夜色已深,大家各自與色子回房。
  
  忍有點喝醉,步履蹣跚地走著。他點亮房間的燈,替火盆添了炭火,之後開始替蘇武更衣。他幫蘇武脫下襯衫,換上酒樓提供給客人的睡衣,將換下來的襯衫掛在衣架上。
  
  一回頭,蘇武正靠在靠椅上看著自己。
  
  「怎麼了?」
  
  「沒什麼…」
  
  蘇武看著忍疑惑的表情微笑。
  
  「對了,我倒是很少看到有人幫我整理衣服呢。」
  
  「啊…不好意思,我房內沒有分配到小侍,只能由我替你服務。」
  
  「我沒有嫌棄的意思,是我沒有說清楚。我覺得你替我整理衣服很好,我也喜歡看你為了我忙碌的樣子。」
  
  (他又說了這麼貼心的話。)
  
  忍既高興又有點難過。
  
  在游郭裡,一些瑣碎的事情通常是由禿來做,而不是色子。一般的妓院就不知道了,高級妓院的妓女們也應該有僕人可以代勞吧。
  
  (娼妓只要負責陪客人上床。)
  
  「唉…」
  
  忍的胸口突然刺痛,無力地靠在衣櫃。
  
  (不會吧…)
  
  原來被嫉妒沖昏頭是這種感覺啊!忍訝異於自己的反應,胸口的刺痛感讓他無法站穩。
  
  (好像有點怪怪的…)
  
  「忍…」
  
  蘇武很緊張地過來扶起忍。
  
  「你怎麼了?哪裡痛?」
  
  「沒…事…」
  
  疼痛稍微舒緩,張開眼睛的忍看到蘇武擔心的表情。
  
  (竟然嫉妒到胸痛,實在沒臉跟蘇武說。)
  
  「可能是喝太多才不舒服。」
  
  忍笑著,借由蘇武的幫助站起來。
  
  「只是因為喝太多嗎?」
  
  「是啊。」
  
  忍還以為自己的謊言會被蘇武看穿,沒想到蘇武完全想到另外的事情上。
  
  「你最近好像常常咳嗽,感冒還沒好嗎?去看醫生了沒?」
  
  「沒看醫生。沒什麼大礙,剛剛真的是因為喝酒太多才…」
  
  忍心裡又有一些不安。
  
  的確這陣子滿常咳嗽的,也有一點發燒。這次的感冒未免拖太久了。
  
  (該不會是生了什麼病吧?怎麼可能…)
  
  忍不願意想太多。
  
  「謝謝你剛才替我擋酒。」
  
  「不要客氣,其實我應該更早出來幫你喝,真是抱歉。」
  
  「別這麼說。」
  
  忍搖頭。
  
  「宴會遊戲好玩嗎?」
  
  「好玩。」
  
  「那我下次再找都丸一起來。」
  
  「嗯…可是…」
  
  今天確實是玩得很開心。
  
  但是只開心到蘇武開始親密地教禿之前,偶爾這樣玩倒是還不錯。
  
  「只要貴晃少爺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忍這句話說的很專業喔。」
  
  「我是真心這樣想的。」
  
  忍只想見蘇武一個人,其他人在不在都無所謂。忍也不想見到蘇武對其他人好,不希望讓別人來打攪自己跟蘇武獨處的機會,因為自己只能短暫地擁有蘇武。忍很疑惑,他沒料到自己竟對蘇武產生這麼深厚的感情。
  
  「沒跟其他人說過一樣的話嗎?」
  
  「沒有!」
  
  「真的?」
  
  「真的!」
  
  蘇武面帶笑容,忍對蘇武的懷疑感到很沮喪。
  
  讓忍又開始鑽起牛角尖來,都丸跟美麗的蜻蛉在一起,而蘇武卻是跟樸素的自己。雖然忍已經習慣被他人嫌棄外表,可是卻不想讓蘇武因此而覺得丟臉。
  
  「抱歉…」
  
  「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長得不漂亮…」
  
  不敢奢望能跟蜻蛉一樣美,但至少能夠比現在漂亮一點就好了。
  
  每次都提這件事氣氛會被搞砸,忍也知道這種事就算抱怨也無濟於事,但就是忍不住要說出來。
  
  蘇武撫摸著忍的頭髮。
  
  「你很可愛的,我不是跟你說過要對自己更有自信嗎?」
  
  「嗯,對不起…」
  
  忍頭低低的,他心想蘇武一定對每個娼妓都這麼說。但還是很喜歡聽蘇武說自己可愛。
  
  「你好像變瘦了一些?」
  
  「沒有啊?托貴晃少爺的福,最近吃的比以前好。」
  
  現在跟以前大不相同,以前連買一隻魚的錢都拿不出來。現在早餐跟中餐都有錢買小菜吃。
  
  忍覺得吃了這麼多東西應該要胖更多才對,卻反而瘦了一點。蘇武希望自己胖一些,忍已經儘量多吃了,但還是胖不起來。
  
  為了不讓蘇武擔心,忍並沒有對蘇武說變瘦的事情。
  
  「我聽說你有新的客人?」
  
  「是的…」
  
  外表變美,忍的人氣也越來越旺。這陣子接客數增加了不少,因此磨茶粉的時間比以前少了很多。
  
  「有沒有常常來找你的客人?」
  
  「有…」
  
  忍曖昧的笑著。最近有個剛剛成為熟客的客人,時常來找忍。
  
  那個客人名字叫做原,是帝國銀行總裁的兒子。帝國銀行是蘇武集團主要往來銀行,聽說原與蘇武也認識。想看看讓蘇武迷上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所以原才來花降樓。
  
  蘇武還不知道忍的新客人就是原,忍刻意隱瞞這件事。因為自己沒有選擇客人的權利,所以還是不要告訴蘇武比較好。
  
  「這樣很好啊!」
  
  忍點頭。新增加的客人中有原這樣的好客人,也有很差勁的客人,經常強迫忍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奇怪的是…)
  
  以前總盼望著客人可以多一點的,但客人真的增加了,忍卻越來越不想接客。
  
  忍對自己的轉變一直覺得很奇怪,現在明白了。不,以前也知道,但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但是說出來又能怎樣呢?忍只能把這個念頭埋藏在自己心裡。
  
  ──我保證你一定可以成為紅牌的。
  
  蘇武總是在旁邊支援著自己,希望自己能獨當一面,忍不想辜負他的期望。
  
  蘇武一點也不嫉妒原,讓忍有點消沉,但忍還是對蘇武笑著。
  
  蘇武吻上忍的唇。
  
  忍盡全力地回應著蘇武的吻。
  
  忍吸允著蘇武,兩人的舌頭在嘴中纏綿著,忍的身體如往常般灼熱刺激著。
  
  「嗯…」
  
  忍的吻功與床上功夫很差勁,不過最近從蘇武那兒學了很多。知道了與男人交歡的樂趣,忍的技巧也越來越好。
  
  蘇武登樓的次數慢慢增加。
  
  從半個月來一次變成一個禮拜來一次,現在則是每隔三天來。
  
  忍很高興,他想儘量滿足蘇武,讓他開心。為了蘇武他什麼都願意做,想跟蘇武做很多不好意思說出口的事。
  
  蘇武的手往下將坐著的忍的衣服卷高後,手指觸摸著後方的小穴。即使已經擦上了房間內準備好的潤滑劑,但一次放進兩指讓忍有點痛苦。
  
  「啊…」
  
  忍抓著蘇武的衣服,默默承受著蘇武的愛撫。蘇武一邊深入,一邊將小穴橕開。
  
  「你用力看看。」
  
  忍照著蘇武的指示用力之後,蘇武的手指便開始在內部抽動。越用力就越能清楚地感受到在自己體內的手指的觸感,忍仰頭喘息。
  
  「吐氣。」
  
  原本像是用指尖瘙癢著的蘇武,再度將手指深入內部。趁忍吐氣全身放鬆時刺入最深處,來回抽送著。
  
  「啊…啊…嗯…」
  
  忍的手扭著男人胸前的衣服,像小貓打呵欠似的弓著背。在蘇武惡作劇似的愛撫之下,忍很快地濕潤了。
  
  敏感的忍,一下子就被逗弄的渾身發軟。原本近乎性冷感,常被客人嫌棄的忍,覺得自己的轉變大到令人害怕。
  
  「嗯,你學的很快嘛。」
  
  蘇武稱讚忍。
  
  經驗豐富的蘇武教忍取悅男人的方式。忍很感激蘇武教自己怎麼做能讓男人興奮,被蘇武教導帶給忍莫大的刺激。
  
  「啊、那裡…」
  
  因最敏感的點被觸摸到,忍叫出聲音。
  
  「那裡怎麼了?」
  
  「不、不行啦,不要碰那裡…」
  
  「為什麼?」
  
  「因為…」
  
  蘇武以甜膩的聲音向忍發問,一面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擦。
  
  「嗯…因…因為…」
  
  照著蘇武的指示,忍規律地收縮著小穴,分身此時早已因興奮而分泌出白液,無助地渴望著愛撫。但是忍又怕一旦分身被愛撫會立刻高潮,只好忍住不向蘇武要求。忍胸前的乳頭尖挺著,連隔著內衣也能清楚看見。
  
  「不可以…只有我…」
  
  「只有我?」
  
  「只有我得到高潮…」
  
  忍因極度害羞而用手將臉遮住。
  
  「不要把臉遮住。」
  
  蘇武這麼說,忍只好將手放下,看著蘇武。
  
  蘇武用一種壞壞的表情看著忍,眼神裡暗藏笑意。忍並不討厭蘇武在親熱時故意欺負自己,不知道他只對自己這樣還是對其他人也一樣,但蘇武的捉弄讓忍覺得和蘇武的關係又更親近了一些。
  
  (他曾說過被我吸引…)
  
  就連深深喜歡上他的忍都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蘇武會被自己所吸引。
  
  「忍不想達到高潮嗎?」
  
  蘇武說。忍覺得今天的蘇武仿佛特別愛捉弄自己。
  
  身為色子,卻讓客人服侍得這麼舒服,忍覺得很過意不去。其實他想跟蘇武一起達到歡愉的頂峰。
  
  「那你試著用手抓住它,忍到可以高潮的時候吧。」
  
  「嗯…」
  
  已經很痛苦的忍眼睛充滿著淚水點了點頭。但蘇武並未就此甘休。
  
  「把腳彎起來,張開一點。」
  
  「好…」
  
  忍將腳彎曲,盡可能地張開著。
  
  「把衣服拉高。」
  
  「好…」
  
  直挺的分身完全暴露在外,忍害羞到全身泛紅。因羞恥感到頭暈,但忍還是慢慢地將手伸向自己的分身。
  
  忍已經決定要儘量滿足蘇武,只要是蘇武要他做的他都願意做。
  
  「啊…」
  
  手指碰到分身的瞬間,忍倒抽一口冷氣。手掌包覆住根部後,灼熱的液體竟溢滿至下方。忍被自己激烈的反應嚇到了,因羞恥而全身發燙。
  
  「覺得不好意思?」
  
  「嗯…」
  
  「乖,就這樣握緊喔。」
  
  「啊啊啊!」
  
  蘇武的手指離開忍的身體,忍開始急速地喘息。離開時的摩擦讓忍的小穴用力地收縮。小穴失去了含住的物體,輕輕地收縮。這樣的姿態全落入蘇武的眼中。
  
  「啊…」
  
  忍察覺到蘇武的眼光,害羞地喊出聲音。
  
  蘇武將忍的雙腳抬到自己的腿上,將自己昂揚的分身抵住忍,靜止一秒後用力貫穿了忍。
  
  「嗯…啊啊!」
  
  (好燙啊…)
  
  身體內部被這股炙熱燃燒著,這一刻忍的靈魂仿佛離開了身體。分身要不是被手握住,一定會立刻達到高潮。
  
  「哈、啊…」
  
  「忍裡頭好緊啊…」
  
  「貴…貴晃少爺…」
  
  「真的好緊…舒服嗎?」
  
  「嗯…好棒…好舒服…」
  
  「還不到時候喔。」
  
  忍只得繼續忍耐。蘇武開始抽送,他用力穿進深處搖晃著。
  
  這樣的動作帶給忍奇妙的快感。在蘇武的命令之下,得到他的允許之前,忍必須忍住不射出。握住分身的手被潤滑的愛液沾濕,險些滑開。
  
  忍伸出手想抓住蘇武的背,卻無法勾到蘇武。
  
  「嗯嗯…嗯哼…嗯…」
  
  忍的左手原本抓著棉被,但不知不覺間竟移動到自己身上,揉弄起胸前尖挺的乳頭。乳頭被撫弄時,體內與蘇武結合的地方竟一陣陣地酥麻。
  
  因為太過舒服,連握住分身的手也快要鬆開。
  
  「你學壞了喔。」
  
  「啊…」
  
  無意識地愛撫自己的忍聽到蘇武的話才回神過來。想到自己淫蕩的模樣,原本已經很紅的臉頰變得更加紅豔。
  
  「對不起…」
  
  忍羞愧到很想消失在蘇武面前,他向蘇武道歉。可是他的手卻無法自胸前離開。
  
  「沒關係的,你繼續,讓我來替你安撫另外一邊。」
  
  「啊啊!」
  
  蘇武低下頭,用牙齒輕咬著另一邊的蓓蕾。他同時用下半身持續衝刺,忍就快忍不下去了。
  
  「啊…」
  
  他的手無力地繼續握緊分身,白熱的液體就這麼滿溢出來,忍想阻止卻來不及。
  
  「啊、啊…嗯…」
  
  忍在蘇武的注視之下緩緩地射精了。巨大的屈辱感讓忍很想死,同時也讓忍感受到極度的快樂。
  
  「對不起…」
  
  忍沒好好地忍住,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不停地向蘇武道歉,眼淚也無法停止地流下。
  
  蘇武用嘴巴吻去忍的淚水。
  
  「你真不聽話。」
  
  「對不起…」
  
  「不過這樣的你很可愛。」
  
  蘇武吻著忍,忍用手環繞著蘇武的脖子,緊緊擁住,忘我地吻著蘇武。
  
  忍還想要。做到一半的身體深處還渴望著蘇武的愛,在他體內的炙熱依舊巨大而充滿力量,忍還想要的更多。
  
  「貴晃少爺…」
  
  忍呼喚著蘇武的名字,雙腿攀上蘇武的腰身。
  
  蘇武接收到忍的請求,又再次緩緩地在忍的身體內抽動起來。
  
  天亮了。
  
  蘇武仍在睡夢之中,忍偷偷地自溫暖又舒服的懷抱中離開。
  
  每次的離別都讓忍很捨不得,但他還是忍耐著離別的愁緒,先起床穿衣服。清晨的寒冷讓忍縮著身體,他加入一些新的木炭到火盆裡,這樣蘇武起床時房間才不會冷冷的。
  
  添完木炭後,忍套上和服外衣,洗完臉後坐到梳粧檯前。
  
  鏡子裡倒映出忍蒼白的臉孔。
  
  (怎麼今天看起來特別疲倦?)
  
  好像有點宿醉,頭熱熱的。
  
  不過就算沒有宿醉,剛睡醒的臉呆呆的,眼睛浮腫,比平常的樣子還難看。雖然昨晚沒有達成蘇武的要求,但是至少可以不要讓蘇武看見這個醜陋的樣子。在蘇武起床之前,一定要想辦法美化一下才行。
  
  (如果我的睡臉美得像畫該有多好,那麼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他懷裡睡到自然醒了。)
  
  現在蜻蛉八成躺在都丸懷中,像蜻蛉那麼美的人,一點也不需要害怕睡臉被對方看到。忍好羡慕蜻蛉。
  
  忍拿著梳子梳著蓬鬆的亂髮,忍的頭髮很容易打結,需要花點時間慢慢梳開。一定要從發尾慢慢梳向發根才可以,如果從頭梳向發尾,梳子就會被打結的頭髮纏住,無法梳開。
  
  忽然間,忍覺得有人在看他。
  
  鏡子的一角出現了蘇武的影子,他正用手肘橕著臉,從床鋪往忍的方向看過來。忍一發現蘇武在看他,臉馬上紅了。
  
  「貴晃少爺…」
  
  忍回頭大叫著。
  
  「你什麼時候醒來的啊?」
  
  「你在穿衣服的時候。」
  
  幾乎是忍起床後沒多久的時候。
  
  「你好壞!幹嘛偷看我?」
  
  忍惱羞成怒地指責蘇武。
  
  「你不要管我,繼續啊!」
  
  話雖如此,忍卻無法自在地繼續梳頭,因為他總是忍不住從鏡子裡偷看蘇武。從淩亂的浴衣中可以看到蘇武寬廣的胸膛,清晨的微暗天色照射之下,蘇武的身上出現明暗對比。即使是剛起床,衣衫不整的蘇武依然如圖畫般出色。
  
  被蘇武影響,忍無法好好地梳理頭髮,蘇武只是默默地微笑看著忍。很少被這樣注視著的忍完全沒辦法專心,他忍不住地想,為何蘇武要這樣看著自己?
  
  「看我梳頭很有趣嗎?」
  
  「很有趣啊!」
  
  蘇武回答。
  
  「哪裡有趣?」
  
  「你認真的樣子很有趣。」
  
  「…」
  
  忍懷疑蘇武把自己當成傻子看,可是看蘇武的表情又不像。再說,老是被客人嫌無趣的忍聽到蘇武說自己很有趣感到很新鮮。
  
  「為什麼你總是比我早起呢?」
  
  「因為我要負責叫你起床啊!而且我想先替火盆添好木炭,不趕快添加木炭的話,房間的溫度會變冷的。」
  
  忍差點回答說早起是因為自己長的不夠好看。又怕說了蘇武會不高興,因此隨便找了其他藉口。
  
  不知道蘇武會不會識破自己的謊言。蘇武起床走到忍的背後,從背後緊緊抱住忍。蘇武的體溫傳到忍的身上。
  
  「我覺得你一點也不醜。」
  
  「…」
  
  蘇武的語氣跟平常不同,帶有一種特別的力量,忍聽了之後泫然欲泣。
  
  「而且你的眼睛很漂亮唷。好像可以從你的眼睛看盡你的內心深處一樣。」
  
  「才沒有呢…」
  
  (我一點也不漂亮。)
  
  我的心很醜陋,蘇武只不過對禿稍微親切了一點,我就嫉妒的快要死掉。
  
  忍想說話,卻被一連串的咳嗽打斷了。
  
  「忍!你沒事吧?」
  
  「沒、沒事的。」
  
  一說話忍又開始咳起來。
  
  蘇武拍著忍的背部,從背後伸手摸著忍的額頭。
  
  「我沒事的…」
  
  「怎麼可能沒事!」
  
  經過昨夜,蘇武對忍依然關心。
  
  「可是…」
  
  「醫藥費我出。」
  
  「不用了,沒那麼嚴重的。」
  
  忍趕緊拒絕,雖然這陣子忍也覺得自己的健康有點問題,但也不能因此麻煩到蘇武。
  
  「沒關係的,我真的沒事。」
  
  「不行。你老是逞強,你沒聽過感冒是萬病的根源嗎?」
  
  「可是,感冒就算不去看醫生也會好的啊…」
  
  「就這麼決定。」
  
  蘇武毫不退讓。
  
  「你看醫生的錢是小事,不用跟我計較這些。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健康,知道嗎?」
  
  「知道了。」
  
  忍點點頭,他還是很不想麻煩蘇武,但又感激他對自己的關心。忍打算再觀察一陣子看看,如果病還是沒好再去看醫生。
  
  「謝謝你。」
  
  忍直率地向蘇武道謝,蘇武笑著點點頭。
  
  「好了,我該走了。」
  
  「是的…」
  
  天色已亮,到了蘇武該回家的時間。每次蘇武要離開時,寂寞的感覺總讓忍胸口透不過氣來。
  
  忍暫停梳理頭髮,幫蘇武著裝。他脫下蘇武的睡衣,替他穿上襯衫。忍慢慢地幫他穿衣服,希望能讓在一起的時間延長一些,可惜這些動作並不用花上太多時間便結束了。
  
  「今天不用送我了。」
  
  蘇武說。
  
  「可是…」
  
  「你讓自己暖和一點,好好睡一覺吧。寒冷對身體不好的。」
  
  (他對我真好。)
  
  忍心裡想著。
  
  很少有客人這麼為娼妓著想的,大多數的客人只要娼妓一點點小事沒做好,就馬上生氣,硬指責娼妓瞧不起客人。
  
  (好喜歡他。)
  
  忍很想送蘇武出去,因為這樣兩個人又可以一起走到大門,多一點獨處的時間。忍不在乎感冒是否會因此惡化。
  
  不過蘇武還是不讓忍送他出去。
  
  「不可以。感冒一直沒好怎麼行呢?你的身體那麼差,讓我很擔心。好了,這是客人的要求,乖乖躺著休息。」
  
  「可是…」
  
  蘇武叫忍躺著休息,但是忍還想做最後掙扎。
  
  「至少讓我送你到門口。」
  
  (我還不想跟他分開。)
  
  不知道忍的心意是否能傳達給蘇武。
  
  「你真貼心。」
  
  蘇武一邊說著,一邊撫摸著忍的臉。
  
  「你迷惑客人的手段跟你的人一樣可愛。相信大家都會被你迷倒的。」
  
  「才不是!我是真心想送你走到門口的。」
  
  忍拼命否認,他本來就不是那種很會手段迷惑客人的色子,更沒想過要對蘇武耍什麼手段。
  
  他已經完全迷上蘇武,不可能有多餘的心力來計畫這些。
  
  蘇武笑了。
  
  「我知道。」
  
  說完,蘇武將剛系上的領帶解開。
  
  「我今天不回去了。」
  
  「什麼?」
  
  忍嚇傻了。
  
  客人到早上仍未打道回府,一直留到晚上繼續登樓,叫做「留連」,也就是不回家的意思。
  
  「你不希望我留下嗎?」
  
  「怎麼會呢?可是…」
  
  蘇武能留下來是很好沒錯。
  
  「你不回家沒關係嗎?那工作怎麼辦?」
  
  蘇武身為蘇武集團的接班人,工作非常忙碌,因此就算登樓,幾乎都不過夜而直接回家。而且如果要留連的話,要花很多錢才行。
  
  「放一天假沒關係的,工作已告一段落,何況我已經很久沒休假了。」
  
  「真…真的嗎?」
  
  「你該不會是討厭我留下來吧?」
  
  忍用力地搖著頭。
  
  「我好高興。」
  
  忍興奮地抱著蘇武。
  
  吃完早飯,蘇武吩咐忍不必伺候他洗澡,因此忍拿熱水到房間擦澡。
  
  忍只穿著紅色的和服內衣,將衣領鬆開後用毛巾擦著身體。蘇武則躺在被褥裡靜靜看著忍擦澡。忍的頭髮依然纏在頭上,但有幾縷髮絲散落在肩膀,蘇武卻說這樣的髮型很好看。
  
  忍知道蘇武一定又會在旁邊看著自己,不過就算請蘇武不要看也沒用,乾脆放棄。
  
  ──讓客人觀看也是我們的服務之一吧。
  
  (只是…這算是服務嗎?該說是虐待吧?竟然讓蘇武看我這個瘦幹的身體。)
  
  忍很懷疑蘇武竟能忍受自己這樣的外表,但是既然他不介意,讓他看也無妨。只是忍不太敢看蘇武,一直避開蘇武的眼神。
  
  手上的毛巾從脖子擦到喉嚨,再從鎖骨擦到胸口。
  
  (啊…好像跟貴晃少爺吻我時的順序相同…)
  
  一注意到這點,忍又更害羞了。胸口的花蕾竟因此挺立起來。
  
  穿著衣服能擦到的地方都擦了,接下來只剩下背部,可是不脫掉衣服就擦不到。
  
  ──沒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呀,我都已經看過好多次了。
  
  蘇武說得沒錯,忍紅著臉,將衣服脫下。
  
  突然手裡拿著的毛巾被人搶走。
  
  「咦?」
  
  驚訝地回過頭,蘇武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
  
  「我來幫你。」
  
  「這…不太好吧。」
  
  「哪裡不好?」
  
  「你是客人啊,怎麼可以讓你幫我擦澡。」
  
  蘇武不管忍的阻止,他將忍的衣服拉開,把毛巾放到熱水裡重新擰乾。
  
  「覺得太熱要講喔,我第一次幫人擦澡,比較沒經驗,怕把你弄痛了。」
  
  「…」
  
  忍楞楞地看著蘇武。
  
  「怎麼了嗎?」
  
  「沒想到有事情是你沒做過的…」
  
  「當然有啊。」
  
  蘇武被忍的話逗笑了。
  
  (是沒錯啦…)
  
  對蘇武這種身份尊貴的人來說,當然不會有機會幫其他人擦澡。蘇武這樣服侍自己,讓忍感到好惶恐,但忍又很開心能得到讓蘇武第一次幫人擦澡的殊榮。
  
  忍也是第一次像這樣讓人替自己擦澡。對蘇武感到很不好意思,讓他擦澡也有點害羞,不過比起自己擦澡舒服多了。
  
  「舒服嗎?」
  
  「嗯,好舒服喔。」
  
  「忍的皮膚真好。」
  
  聽到蘇武的話,忍立刻臉紅了。
  
  「既白嫩又細滑,讓人捨不得在這樣的皮膚上留下傷痕。」
  
  說完蘇武便吻上忍背上的傷痕,那是之前被客人虐打所留下的傷。
  
  「不能推掉這些惡質的客人嗎?」
  
  「不行的。」
  
  「可是我聽說蜻蛉可以隨心所欲地挑客人。」
  
  「他是特例。」
  
  忍淒苦地笑著。
  
  像蜻蛉那樣美麗的娼妓當然可以挑客人羅,何況任性傲慢就是蜻蛉的賣點,因為他是「公主殿下」嘛。自己跟蜻蛉根本無法相提並論,蘇武應該知道的啊。
  
  留下這些傷痕的正是忍的另一個大客戶──原,他跟蘇武有工作上的往來。如果忍學蜻蛉挑選客人,只讓蘇武登樓而拒絕原的話,也許會替蘇武的工作帶來不好的影響。
  
  忍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到蘇武。
  
  「啊…」
  
  蘇武突然抓著忍的手,讓忍躺在塌塌米上。忍吃驚地望著蘇武。
  
  「貴晃少爺?」
  
  「你不躺著把腳張開,我怎麼幫你擦那裡?」
  
  蘇武一將忍的腳張開,忍就全身發熱。忍想坐起來,卻被蘇武按住肩膀,只好繼續躺著。
  
  「那裡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讓我來。」
  
  「哎呀…」
  
  溫熱的毛巾觸碰到忍最敏感的部位,讓他驚叫一聲。
  
  「貴晃少爺,不可以啦…」
  
  「好了,你乖乖地不要動。」
  
  雖然忍已決定蘇武要怎麼對自己亂來都可以,可是讓蘇武擦拭私密處,還是讓忍羞紅了臉。還好忍一向有戴套子,所以那裡應該沒有很髒。
  
  「…嗯…」
  
  性器被毛巾整個包住,忍的呼吸因此變得紊亂。蘇武問忍。
  
  「你今年幾歲了?」
  
  「嗯…」
  
  忍真希望蘇武不要一邊摸著他的敏感部位,一邊問他這種問題。好像是在替自己檢查性器官的發育狀況一樣,讓人很不好意思。不過忍還是回答了。
  
  「我…十九歲了。」
  
  「十九歲?」
  
  蘇武的聲音藏不住驚訝的語氣。忍悄悄地張開眼睛。
  
  蘇武抬起頭,雙眼圓睜著。
  
  「…?」
  
  「沒有啦,你這麼瘦弱,我一直以為你才十七歲呢。這麼說來也沒錯,聽說要滿十八歲以上才能買春,看來花降樓不愧是大型酒樓,在這方面到是很遵守規定。」
  
  忍看見蘇武一本正經地說話,忍不住笑了。
  
  其實,忍看起來根本不像實際的年齡,可能真的還沒滿十九歲,因為忍是棄兒,很早就在這裡工作,也許出道的年齡比一般規定的還要小也不一定。
  
  不過真相到底如何已不可考。
  
  「貴晃少爺?」
  
  「我今年二十八歲,也就是說你出生那年我剛好九歲。」
  
  「你小時候一定很可愛。」
  
  「會嗎?應該不可愛。」
  
  忍在腦中幻想著蘇武小時候的模樣,蘇武卻巧妙地轉換話題。
  
  「別提我的事了,我很想多聽聽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蘇武對自己有興趣是很好,但是忍卻有些失望,他本來想趁這個機會多聊聊蘇武的事情。忍也不敢追問太多蘇武不想說的話題,他多少聽說過蘇武的家庭並不和諧。
  
  「我的事情沒有什麼好說的,從我懂事之後就很少離開這裡,沒什麼特別的話題可以跟你分享。」
  
  忍也不想用這麼尷尬的樣子跟蘇武聊天。但是蘇武不放過忍,繼續追問著。
  
  「有喜歡過誰嗎?」
  
  「咦?」
  
  忍搖了搖頭。
  
  「沒有。」
  
  「真的嗎?你的臉好紅喔。」
  
  「啊!」
  
  分身被毛巾包住由根部向上撫弄著,忍不禁發出一聲嬌喘。這才明白原來蘇武是故意捉弄自己的。
  
  「是真的…貴晃少爺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忍一邊喘息著一邊回答。
  
  「我是你的初戀?」
  
  「是、是的。」
  
  忍以為他不可能把客人當作特別的人來看待。但是現在,蘇武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超乎忍的預料之外。
  
  「你真專業。」
  
  蘇武笑著。
  
  「你對每個客人都這樣說嗎?」
  
  忍害怕一開口又忍不住會從嘴巴流泄出淫蕩的呻吟,只能搖頭否認。
  
  (我只喜歡貴晃少爺。)
  
  忍幻想著如果自己只有蘇武一個客人該有多好。如果自己的初夜是被蘇武買走的話,那麼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只有那些美麗的新造們的初夜拍賣,能讓許多客人爭相競標,最後賣出天價。
  
  像忍這種根本沒有客人想要的娼妓,有一個不成文的默契,他們在還是新造的時候就開始偷偷地接客,賺取所需資金,籌措俗稱出道日,也就是初夜拍賣會所需的費用,雖然這行為不符合規定,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可以順利地度過初夜拍賣。
  
  忍也一樣,在正式的初夜之前就已經接過好幾個客人了,所以即使是蘇武買走忍的初夜,也沒有任何實質上的意義。
  
  「嗯…」
  
  蘇武緩緩地擦拭著忍,讓忍不住地喘息著。
  
  「忍真的很敏感呢,敏感到好像光用看的就有感覺了。你看,毛巾都已經這麼濕了。」
  
  「討厭…」
  
  忍也知道蘇武的愛撫讓自己一下子就濡濕了,可是身體的自然反應被這樣露骨地說出來,讓忍很想鑽進地洞裡。
  
  「我來幫你射吧!」
  
  蘇武考慮到忍的身體狀況,不打算勉強忍交歡,想借由愛撫讓忍滿足欲望,忍卻拒絕了。忍覺得不管用手或是嘴都無法滿足自己,只會讓身體更加饑渴。
  
  忍伸出手抱住蘇武的頭。
  
  「請…請跟我做愛。」
  
  忍耍賴地要求著,他真的好想好想要蘇武。只要跟蘇武在一起,忍就無時無刻想著要跟蘇武歡愛。認識蘇武之前,忍從來沒有主動地要求過,他對現在這個饑渴的,瘋狂渴望蘇武的自己感到很陌生。
  
  為什麼會對蘇武有著這麼深的欲望呢?
  
  (是因為能跟蘇武在一起的時間很有限嗎?)
  
  因為不知道蘇武什麼時候會對自己厭煩,因為某些理由而跟蘇武分開。
  
  總覺得很不安。
  
  結果兩人還是做了,墮落的兩人十分享受這種放縱的感覺。
  
  蘇武喜歡白天的青樓,有一種悠閒的感覺,忍暗自希望蘇武會因此多停留一天。
  
  已經過了晨浴的時間,忍才將蘇武送去沐浴。
  
  回房間的路上,順便繞去廚房吩咐他們準備餐點。途中看見一名小男孩在庭院裡的池子邊遊玩。
  
  可能是客人帶來的孩子,雖然這樣的風氣已經不如以往,還是有一些客人會帶小孩或是孫子來風化區玩樂。悠閒的享樂風氣依舊飄蕩在吉原地區。
  
  當客人被服侍時,一起來的孩子們便交給新造或是禿,還有沒接客的色子照顧。忍之前沒客人時也常常被叫來照顧小孩,不過他並不討厭照顧小孩的工作。
  
  早上聽蘇武談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讓忍看到小孩子時更覺得他們可愛。
  
  「你在這裡做什麼?」
  
  忍走到孩子身旁,彎著腰跟他說話。
  
  「我在打水漂。你想試試看嗎?」
  
  「好啊。」
  
  忍伸手接過了孩子遞給他的小石子。打水漂就是將小石子丟向水面,讓小石子在水面上彈跳的遊戲。
  
  忍學著小男孩的動作拿著石子丟向水面,卻怎麼也丟不好,石子只跳了一次就沉入池子裡。
  
  「這樣不對啦。」
  
  小孩尷尬地笑著。
  
  「小弟弟,你今年幾歲啦?」
  
  「九歲。」
  
  「是喔…」
  
  猜中了…跟他說話時,忍有種錯覺,好像是在跟小時候的蘇武講話似的。
  
  「你不用上學嗎?」
  
  「學校今天停課。」
  
  「原來是這樣。」看樣子流行性感冒的災情還很嚴重。
  
  「忍!」
  
  「啊…」
  
  一回頭,沐浴完畢的蘇武穿著浴衣正朝這裡走來。蘇武在浴衣上套著一件外套,整個人散發出豪門少爺的氣質。氣宇不凡。剛洗好澡,頭髮還沒吹幹,這樣的蘇武看來性感無比,讓忍看得出神。
  
  「你在做什麼?」
  
  「打水漂。」
  
  兩人的對話跟剛才忍和小男孩的對話一模一樣。
  
  「打水漂?」
  
  「打水漂要這樣打。」
  
  小男孩得意地說著並示範給蘇武看。
  
  「你也丟丟看嘛。」
  
  應小男孩的要求,蘇武撿起一塊石頭,丟向池子,贏得小男孩一陣歡呼。蘇武丟出的石子在水面跳了兩次之後飛向對面。忍也不禁鼓掌歡呼。
  
  「翔太…」
  
  這時有個男人叫著小孩。
  
  「啊,爺爺。」
  
  小男孩一聽到爺爺的呼喚,馬上沖向爺爺,完全將忍跟蘇武拋在腦後,忍笑著目送小男孩離去。
  
  「沒想到有人帶著孩子來過夜。」
  
  蘇武望著小男孩消失的方向說著。忍尷尬地笑著,這種場所的確不適合帶小孩子一起來,不過這也是吉原的傳統之一吧。
  
  「反正這裡有人會幫忙照顧小孩啊。」
  
  「你喜歡小孩子嗎?」
  
  「喜歡。」
  
  「是嗎?」
  
  忍抬頭看著蘇武,蘇武正望向遠方,仿佛在回憶著往事。
  
  忍突然想起椿曾經說過蘇武是個寂寞的人。
  
  (寂寞…)
  
  ──他媽媽是大老婆,因為受不了蘇武的父親讓小老婆進門,所以拋棄蘇武,離家出走了。
  
  忍替蘇武感到心痛。
  
  (如果我能帶給他一些安慰就好了。)
  
  雖然自己沒辦法幫到什麼忙,至少能讓蘇武在登樓的時候快樂些,暫時忘掉些討厭的往事。
  
  蘇武脫下外套,將外套披在忍身上。
  
  「我們快進屋裡吧,不然你的感冒會更嚴重。」
  
  外套還殘留著蘇武的體溫,這溫暖的感覺是他的心意,忍開心地拉緊衣領。
  
  (沒想到這麼寂寞的人卻能帶給旁人溫暖。)
  
  鼻子酸酸的,為了脫離想哭的情緒,忍開口說了。
  
  「我請廚房做了早餐,我們先回房間吃吧。」
  
  「好。」
  
  蘇武點點頭,低頭時看見忍腳上的木屐。
  
  「那雙木屐…」
  
  忍依然穿著那雙跟蘇武初次見面時所穿的木屐。蘇武還曾經幫忍修好斷掉的帶子。穿了很久的木屐,帶子顏色都已脫落,木頭的部分也傷痕累累。
  
  「我真粗心,沒注意到你的木屐已經這麼破舊了,買雙新的給你吧。」
  
  「沒關係的!」
  
  忍搖頭拒絕,蘇武已經買了很多禮物給自己,花了好多錢,不能再讓他買禮物了。而且…
  
  「這雙木屐很好啊。」
  
  忍若有深意地望著蘇武,仿佛是在說因為這木屐有著兩人的回憶,所以忍一直捨不得換掉它。
  
  「這樣啊?」
  
  蘇武用手摸著忍的臉頰,然後摸著忍的頭說:
  
  「那就不要丟掉這雙木屐,另外買雙平常穿的新木屐。連同和服外套一起訂做吧,乾脆把和服店的人叫來這裡好了。」
  
  「不要這麼破費,那個…呃…之前不是也買了…」
  
  忍急忙阻止,講話講到連舌頭都快打結了。
  
  「沒關係。」
  
  蘇武伸出手指按在忍的嘴唇上。
  
  「這雙木屐的帶子可能會再斷掉,很危險的。至於衣服,是因為希望你天天穿著我買的衣服,才買這麼多。完全是為了我自己買的,不要拒絕我。」
  
  說完,蘇武就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貴晃少爺。)
  
  忍知道蘇武這樣說只是藉口,他只是不想讓忍拒絕,才故意這樣說的。深深感動的忍含著淚光走出庭院,癡癡望著蘇武的背影。
  
  他們吃完午餐時,和服店的人來到花降樓。
  
  老闆帶著一名店員一起來,他們帶來許多華麗名貴的和服布料,並將這些布料展示在宴會廳。因為忍的房間太小,放不下這些布,因此借了一間空著的宴會廳來擺放。
  
  金、銀、紅、藍、紫各種顏色的布料一字排開,質料都是最高檔的綸子及縮緬(注:兩者皆為高級和服材質名稱),讓人目不暇給。因為和服的帶子及內衣也要一起訂做,現場還排滿了各種製作帶子及內衣的布料,種類繁多讓忍看傻了眼。
  
  即使這些美麗的布料都沒有標價,也可以看出肯定價值不菲。
  
  「忍喜歡哪一個?」
  
  因太過震撼,忍一時之間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那…那個…我、我真的…」
  
  「這疋布您覺得如何呢?」
  
  和服店的老闆殷勤地拿出許多件精緻的布疋,只要蘇武覺得不錯的,老闆便拿來放在忍身上,讓他們看看穿起來的感覺。忍心裡卻害怕,怕自己毫無特色的臉孔會被漂亮的衣服給比下去。
  
  「果然是人要衣裝,穿著美麗的衣服,襯托著人也更亮麗了。」
  
  被蘇武這麼一說,忍照了一下鏡子,驚訝地發現其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不搭調。沒有化妝的臉頰自然地浮起紅撲撲的顏色,氣色紅潤的樣子比以前好看多了。
  
  「每一種都好適合,你一定不知道要怎麼選吧?」
  
  聽起來像是刻意奉承的稱讚,此時也讓忍的心情大好。和服店老闆跟蘇武都不停地稱讚著忍。
  
  「不知道哪種布料作成的衣服,在脫的時候比較有趣呢?」
  
  蘇武說著。
  
  「貴晃少爺…」
  
  「男人買和服送給情人,就是為了要脫掉情人的和服啊。」
  
  蘇武竟當著其他人的面說出這樣曖昧的話,忍聽到後臉紅紅地瞪著蘇武。
  
  原本有些不自在的忍,被蘇武這麼一鬧反而沒有先前那麼僵硬了。
  
  (好美的布啊…)
  
  看著這些美麗的衣裳簡直是在保養眼睛。
  
  (啊!這個…)
  
  忍眼睛一亮,伸出手摸著一匹淡紅色的織錦,上頭用金線及銀線繡著精細的刺繡。
  
  蘇武注意到忍的動作,將這疋布拿了起來。
  
  「這是忍冬花的顏色嘛。」
  
  「是啊。」
  
  蘇武的細心讓忍笑顏逐開。
  
  忍冬花剛開花時是白色或是淡紅色,之後再轉成淡黃色,因此又稱金銀花。這是蘇武告訴忍的。
  
  蘇武將這疋布料攤開,放在忍的肩膀上看著。
  
  「沉穩的色調,配上華麗的金銀刺繡,跟你很相配喔。就挑選這個吧。」
  
  「咦?」
  
  忍好驚訝,這麼簡單就決定買下這麼貴重的衣服。
  
  「您真識貨,這疋布真的是很不錯唷。」
  
  「你不喜歡?」
  
  「怎麼可能!這麼美的布料我怎麼會不喜歡。」
  
  美到忍都捨不得穿了。
  
  「還有其他想要的布的話就告訴我,要做幾套都行。」
  
  蘇武這樣對忍說。不過忍還是拼命搖著頭,讓蘇武又笑了。
  
  之後,蘇武又替忍選購了許多帶子跟搭配用的裝飾領子,還買了新的木屐,一直到街頭響起小曲的樂聲,這場採購大會才終於結束。
  
  這次買的和服大約會在冬季時完成。
  
  「一定能做出很棒的和服。」
  
  老闆這樣說著。
  
  和服店的人回去之後,剩下兩個人獨處,蘇武對忍說。
  
  「和服做好之後,你一定要先穿給我看。」
  
  「當然。」
  
  忍笑著點點頭。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幫我買衣服。」
  
  蘇武為了自己這麼破費,忍很感激蘇武的心意。忍想要掩飾眼中即將滿溢出的淚水,卻被蘇武看見了。
  
  「忍真是個小傻瓜!」
  
  蘇武說完後將忍拉到自己身邊,吻上忍的眼角。
  
  【6】
  
  這天在東京都內的飯店舉辦了蘇武集團創立五十周年的紀念宴會。
  
  蘇武極度討厭這樣的宴會,不過礙於身份又不得不參加。
  
  他自在地運用柔軟的社交辭令周旋其中,卻無法喜歡這個場合。更令蘇武鬱悶的是,有許多年輕貴婦過來介紹物件給蘇武認識。即使認識又如何?反正他不會從這些人當中挑選妻子的。
  
  蘇武看準時機逃離現場,走到陽臺喝酒。
  
  (今天是滿月啊。)
  
  看到月亮,蘇武想起了忍。
  
  雖然忍早起,是為了不讓蘇武看見自己的睡臉。但蘇武早就趁忍睡著的時候,利用月光偷偷看過好幾次忍的睡臉了。
  
  睡著時的忍看起來更加沉靜,稍稍向下彎的眉毛,配上小巧的鼻子及嘴巴。細長的睫毛影子映在臉上,髮絲散落在臉龐。從敞開的衣領可看到瘦弱的肩膀跟背上蒼白的肌膚。
  
  忍全心信賴的睡相總是讓蘇武忘情地撫摸著忍的秀髮。
  
  蘇武跟許多人睡過卻從未如此依戀過任何人。
  
  蘇武並不討厭女人。
  
  女人擁有柔軟、嬌小的身體,抱著睡剛剛好。所以蘇武總是跟娼妓們維持金錢交易的關係。
  
  他沒預料到的是,他自己竟然成了娼妓們搶著爭取的目標。
  
  娼妓們好奇到底會是誰能迷倒一向冷淡的蘇武,能辦到的娼妓便能在吉原闖出一番名號。
  
  剛開始蘇武還抱著看好戲的心情,看著身邊的娼妓們為他鬥智鬥力,不過時間久了,對此感到厭煩的蘇武越來越討厭來吉原。
  
  剛好在這個時候遇見了忍。
  
  忍溫柔沉靜,看起來總是弱不禁風,需要保護。像忍這樣柔弱的人,要在這個充滿強勢紅妓的花降樓中生存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也許是因為這樣,忍有著其他娼妓所沒有的氣質,讓蘇武在庭院中見到忍時,忍不住上前搭訕。
  
  當他知道忍也跟其他人一樣,也想爭取自己的青睞時大受打擊。
  
  忍帶蘇武進去房間也是因為知道蘇武的背景,想要得到蘇武的心。
  
  肥羊就站在自己前面,沒有道理不抓住的。
  
  蘇武也就這麼順勢跟忍上了床,會成為忍的熟客,原因之一是因為他不想白嫖。再說跟這樣不起眼的人在一起似乎很有趣。不知道周遭的人會怎麼說他跟忍的事情,對一向看慣了美豔女子的蘇武來說,忍是個很新鮮的物件。
  
  可愛的忍,只要教他新的花招,忍都願意嘗試,就算有點痛苦也一樣全盤接受。那種拼命努力的樣子叫人喜歡。買衣服給他就讓忍好高興,連替他修好的木屐,忍也珍惜地穿著。
  
  不過這些都是身為娼妓所使用的手段吧?一切都是虛情假意,竟有男人會相信娼妓們有真感情而愛上對方,真是太傻了。
  
  即使如此,蘇武還是為了忍生氣。
  
  ──只要能讓客人滿意,客人要怎麼對我都行,什麼我都願意做…
  
  想到忍所說的話,憤怒讓蘇武幾乎將手中的玻璃杯捏破。
  
  「你好!」
  
  剛好有人過來跟蘇武講話。
  
  「這不是蘇武少爺嗎?好久不見了!」
  
  過來搭訕的是中年的公司員工,蘇武見過他幾次。他慢慢地走近蘇武。
  
  「好久不見。」
  
  這個人長相不好就算了,品行不良又下流,蘇武不太喜歡他。不過蘇武小心地不讓厭惡感表現在臉上,也跟對方打了招呼。
  
  「聽說你成了忍的熟客?」
  
  「你消息真靈通。」
  
  「因為我也常常出入吉原才知道的。你覺得忍怎麼樣?」
  
  「怎麼說呢…還滿可愛的。」
  
  「是喔…」
  
  男人一臉驚訝。
  
  「其實我也曾經是忍的熟客喔。」
  
  「是嗎?」
  
  這下子輪到蘇武吃驚了,他張大眼睛看著對方。忍是娼妓,所服侍過的客人當然不只他一個。只不過蘇武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到忍的其他客人。
  
  一想到這樣的男人也碰過忍的身體,蘇武心中湧起一股不愉快的感覺。
  
  「我真佩服你耶!你居然可以跟忍來往這麼久。或許你已經是老手了,反而會喜歡忍那樣的人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忍是個很無趣的人啊。」
  
  「會嗎?」
  
  蘇武很不高興,略帶怒意地反問男人。
  
  「長的不夠漂亮就算了,連床上功夫也不行。總之…雖然他很努力要表現出很享受的樣子,但是演技爛到我一眼就看穿了。只有一點還不錯,就是很聽話,說什麼就做什麼。」
  
  蘇武聽了之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是說忍很冷感?)
  
  蘇武所認識的忍,從一開始就很有感覺,很敏感,容易取悅,身體一下子就濕潤起來,還拼命要求要更多,跟內向的外表不同,忍對性愛表現的很積極,一次比一次更火熱。
  
  那樣的表現不可能是演出來的,忍也不像是很有經驗的人,這點蘇武能夠分辨。何況演技差的人不可能可以演成那樣。再說,身體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這個男人形容的人是誰?)
  
  男人沒注意到蘇武的疑惑,他繼續說著。
  
  「還有啊,他也不像其他娼妓一樣,會跟客人說些『不要走!』或是『我好想你!』之類的甜言蜜語,真是不會做人耶。所以,找了他幾次之後就沒勁了。我認識其他忍的客人,他的感想跟我一模一樣。」
  
  「你…剛剛說的人到底是誰啊?」
  
  蘇武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就是花降樓的忍啊!」
  
  聽到男人的回答,蘇武笑了。
  
  「忍很好的。」
  
  忍總是用眼神跟真心的話語努力地向蘇武表達自己的心意。
  
  ──只要貴晃少爺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蘇武想起忍說過的話。
  
  ──沒跟其他人說過一樣的話嗎?
  
  ──沒有!
  
  蘇武一個人傻傻地笑著。男人訝異地看著蘇武。
  
  「抱歉,我失態了。」
  
  蘇武嘲笑對方。
  
  「我覺得你實在很可憐,竟然沒辦法將忍的好給引發出來,忍跟我在一起時總是不停地要求,也常常對我說些貼心的話。不過可惜,這些你都無福享受到。」
  
  蘇武的心莫名地被快樂所漲滿。
  
  他看了看手錶。
  
  時間已經不早了,可是還不到登樓的時間。
  
  到了二月,天氣急劇轉冷,忍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身體持續發燒,咳嗽也沒有停過,連起床都變得吃力。托蘇武的福,好不容易能吃到豐富的食物,可是現在的忍卻一點食欲也沒有,整個人消瘦不少。
  
  (好像有點怪怪的…)
  
  可是要請假沒有那麼簡單。
  
  明天再去醫院吧,本來以為沒什麼問題,才拖到現在。也許是內心深處覺得不太對勁,才不敢去讓醫生檢查吧。
  
  (萬一是很嚴重的病,那我該怎麼辦呢?)
  
  有了蘇武這個熟客之後,雖然賺了一點錢,但根本不夠拿來治療嚴重的疾病,像自己這種不太可能成為紅牌的人,不知道酒樓會不會借錢給自己治病。
  
  忍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準備上工。
  
  忍暗自祈禱,希望除了蘇武以外,不要有別的客人來。
  
  但不巧的是,這晚竟然有客人來找忍。
  
  來的人是原,他前陣子才當上忍的熟客。他是蘇武集團的往來銀行──帝國銀行的小老闆,也認識蘇武。
  
  這個男人喜歡淩虐娼妓,有著奇怪的性癖好。
  
  忍一向以客人為尊,總是儘量滿足客人的要求。但是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要接這樣的客人,對忍來說十分痛苦。
  
  在門後看見原的身影時,忍真的很想逃走,可是他不能那麼做。
  
  (有客人肯來登樓,我應該要很感恩才對…)
  
  他可是少數願意找我的重要的客人啊。
  
  到了房間,喝了幾杯酒之後,原便將忍推倒在床鋪上。他將忍的雙手反綁,將忍的衣服撩起,將一種奇怪的東西塗在忍的身上。
  
  ──塗了這個之後會比較有感覺喔!
  
  跟蘇武做愛時不同,忍無法對原有同樣的熱情,加上演技差,讓原覺得有些無聊。因此原對忍使用了藥,讓忍可以表現的更好。原本因為蘇武的關係變得敏感的身體,因藥效的關係,對原的愛撫反應更加強烈了。
  
  蘇武在更晚一點的時間登樓。
  
  忍在很短的時間內被原折磨的身心俱疲,他拖著疲累的身體走向別屋。蘇武第一次在別屋等待著忍,因為他一向先預約才登樓,很少直接過來花降樓。
  
  蘇武跟代理的新造在別屋喝著酒。忍在走廊就聽見兩個人歡樂的笑聲。
  
  親切的蘇武怕代理的人無聊,體貼地主動聊著各種有趣的話題。當然依照規定,蘇武是不會對新造動手動腳的。
  
  忍也很清楚這點,但不知為何聽到他們的笑聲,心裡還是有點介意。
  
  忍跪在門前將紙門打開。
  
  「歡迎光臨,貴晃少爺。」
  
  「嗯。」
  
  蘇武緩緩地將酒杯放下,向忍點了點頭。
  
  新造也伏在地上向蘇武行禮,退出了房間,將門關上。
  
  「來這邊坐。」
  
  聽到蘇武的話,忍搖搖晃晃地踩著不穩的腳步走向蘇武。他仿佛快要昏倒似的在蘇武身旁坐下,眼眶含淚地看著蘇武。
  
  「貴晃少爺…」
  
  蘇武眯著眼睛。
  
  「你剛跟其他客人一起?」
  
  「是的…」
  
  「有高潮嗎?」
  
  蘇武問了一個讓忍很意外的問題。忍感到下腹有團火在燒著。
  
  「有…」
  
  忍回答。
  
  忍的工作就是跟客人做愛,會高潮也很正常。蘇武不也是從一開始就很支持忍,希望他成為紅牌的嗎?但是忍卻對蘇武有種愧疚的心情,他微微皺著眉。
  
  其實忍沒必要回答的,可是他卻老實地回答了蘇武。
  
  (為什麼要回答他呢?)
  
  是因為希望蘇武吃醋?還是希望蘇武會因此處罰自己呢?
  
  (也許兩者都有吧?)
  
  「啊…」
  
  蘇武抓住忍的手,將他推倒在床鋪上。
  
  蘇武將忍的腰部抱高,忍那剛被折磨,仍隱隱作痛的後庭一下子就被蘇武的欲望給貫穿了。光是被侵入,忍的分身便興奮地分泌出黏膩的愛液。
  
  接著蘇武開始抽送。
  
  「嗚!」
  
  蘇武的手從背後捂住忍的嘴巴,忍還是疼的發出哀嚎。被摧殘過後的柔軟內壁被蘇武的分身橕開,直搗深處,說不痛是騙人的,但同時忍竟有驚人的快感。
  
  「啊、啊…」
  
  就在蘇武到達最深處時,忍不可控制地射精了。
  
  「啊…嗚…」
  
  「光是插入就讓你射了?剛剛的客人想必讓你很舒服吧?裡頭變的好柔軟。」
  
  「啊…」
  
  蘇武一邊諷刺著忍,一邊又開始在剛經歷高潮,仍因快感而顫抖的忍的體內抽動著。
  
  強烈的感覺讓忍流出眼淚。
  
  「啊…嗯…」
  
  好舒服。真不敢相信會有這麼舒服的感覺。好像從腰部以下都被融化了一樣。今天的蘇武比平常更熱情。
  
  (不會吧?)
  
  剛剛好像沒來得及戴上套子就開始做了。那麼說身體現在正直接含住蘇武的那裡?我們直接肌膚相觸嗎?
  
  發現這點之後,忍的小穴自然地緊縮了。耳邊傳來蘇武呼吸急促的聲音。
  
  「啊…」
  
  蘇武的動作忽然變得猛烈許多,強勁的力道像是要將忍撕碎一樣。熱燙的堅硬強烈地摩擦著內壁,帶來無與倫比的快感,幾乎讓忍又快高潮。
  
  「不行了…我又要去了…」
  
  「要去幾次都行。你跟剛剛的客人做,高潮了幾次?」
  
  「啊…」
  
  忍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第二次達到高潮。但是蘇武依然在忍的體內背耕耘著。
  
  「不…啊…」
  
  即使在忍射精的時候,蘇武也沒有停止過。
  
  「回答我啊,忍!」
  
  「嗯…嗚…」
  
  「他是怎麼讓你高潮的呢?」
  
  「我、我不說…」
  
  忍吃力地搖著頭,忍不明白蘇武這麼問的理由。
  
  「你不回答我,我就不停下來。」
  
  忍竟覺得如果就這樣一直做下去也很好,好想永遠跟蘇武結合在一起。
  
  「啊…」
  
  為了逼忍回答,蘇武又加強了力道,忍終於開口回答了。
  
  「一開始,他把我…綁住…」
  
  「怎麼綁?」
  
  「就…就像這樣,他用領帶把我的手從後面綁住。」
  
  說話時的震動傳到下腹部,讓忍更濕潤了。雖然這些問題讓忍很尷尬,但是這樣的問答卻帶給忍極大的快感。
  
  「然後呢?」
  
  「然後…客人…在我那裡塗了奇怪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
  
  「冷冷的…藥…」
  
  「什麼藥?」
  
  「會…會讓人舒服的藥…一塗上去的時候冷冷的,後來就…就變得好熱…」
  
  「所以你才那麼舒服嗎?」
  
  「啊!」
  
  蘇武又突然用力衝刺,讓忍受不了而大叫。透明濕滑的愛液又從濡濕的前端滴出,掉落在床鋪上。
  
  「嗚哼…」
  
  忍的淚珠一滴滴落下。
  
  「然後呢?」
  
  「然後客人就從後面進入了。」
  
  「感覺怎樣呢?」
  
  「客人摩擦著我…好舒服…很快地我就高潮了…」
  
  忍也知道其實不需要跟蘇武講的這麼露骨。可是他無法阻止自己說出這些答案。這些事情他最不想讓蘇武知道,卻又希望蘇武問自己。忍想知道,蘇武對自己因為工作需要而跟其他男人歡愛這件事情,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忍希望蘇武吃醋。
  
  「啊啊…」
  
  肉體的痛苦讓所有的景物染上一片紅,忍激烈地喘息,忍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蘇武無情地繼續衝刺著,他抓著忍的頭髮看著忍。
  
  「這客人真過分,竟然捆綁你還對你使用藥。」
  
  「啊…」
  
  忍一邊被侵犯著,一邊被質詢,他小小聲地歎氣著。
  
  其實花降樓是禁止客人使用藥的。可是如果娼妓跟客人都不說,那麼酒樓也管不了那麼多。色子們不敢說是因為怕失去客人,忍也是如此。
  
  「被客人這樣欺負你也無所謂嗎?難道你只要被弄的很舒服,其他就什麼都沒關係嗎?」
  
  忍淚光閃閃地望著蘇武,搖著頭否認。忍只希望讓客人快樂,不管客人對自己做什麼,忍都願意承受,但並不代表喜歡讓客人這樣糟蹋自己。
  
  「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啊…」
  
  蘇武似笑非笑地看著忍,忍疑惑地看著這個從未見過的表情,蘇武又開始懲罰性的抽送動作。
  
  「啊啊…嗯…」
  
  左邊的乳尖忽然被啃咬,霎時忍似乎又快到達快樂的頂峰,忍不懂明明就很痛,為何如此舒暢呢。
  
  激情的波浪席捲而來,讓忍沒有停下來思考的餘力。
  
  忍伸出雙手抱住蘇武。
  
  抱緊蘇武,忍用大腿夾住蘇武的腰,上下摩擦著。想讓蘇武用更激烈的手段欺負自己,想讓蘇武親口說,因為自己跟其他男人交歡所以才欺負自己的。忍想緊密地跟蘇武結合。
  
  「啊…啊…」
  
  殘留著些許藥的內壁異常敏感,只要輕觸就能讓忍的頭腦一片空白。被兩人的腹部夾擊的分身,被射出的熱液滴的濕黏無比。
  
  「嗯…嗯…嗯、啊」
  
  蘇武重新加快速度,深入到最深處時,忍感到體內湧出一陣熱液,蘇武達到了高潮。忍也因這波快感而顫抖。
  
  忍一直都想像這樣被蘇武盡情地玩弄。
  
  激情過後,趴在床上睡著的忍,忽然感覺到有人摸自己的頭髮而驚醒。
  
  忍的睫毛抖動了一下,慢慢地張開了眼睛。蘇武正在一旁看著忍。
  
  (貴晃少爺…)
  
  很不好意思,竟被蘇武看見自己的睡相。忍擔心蘇武是否會覺得自己的睡相很奇怪,他將內衣衣領拉好,轉身仰躺著。
  
  躺好時,蘇武伸手摸著忍的臉頰,蘇武的手冰冷卻很舒服。該不會又開始發燒了吧?
  
  「辛苦你了,我被嫉妒沖昏頭,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
  
  忍搖搖頭。這樣的程度他還能忍受的。這次激烈的歡愛反而讓忍覺得自己是跟真實的蘇武做愛。忍好開心,蘇武竟然說他在吃醋。
  
  「你說的沒錯,這就是你的工作。」
  
  忍一聽見蘇武這麼說,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對不起…」
  
  忍用手遮住臉,遮住眼淚,拼命地搖著頭。
  
  「忍…」
  
  蘇武將忍的手從臉上移開。忍張開眼睛看到蘇武認真的臉。
  
  蘇武緩緩地開口。
  
  「我想替你贖身。」
  
  「…?」
  
  一時之間,忍似乎沒有辦法聽懂蘇武的話,他疑惑地歪著頭。
  
  「你…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想替你贖身。」
  
  「…」
  
  忍靜靜地看著蘇武。
  
  (貴晃少爺說…想要替我贖身?)
  
  難以置信!蘇武竟然…忍從沒想過會有人想要替自己贖身。
  
  「你…你是認真的嗎?要、要替我贖身?」
  
  「我當然是認真的。」
  
  忍訝異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蘇武將忍從床鋪上抱起。
  
  「我不想再讓其他男人碰你。」
  
  「貴晃少爺…」
  
  這樣的日子忍也曾想過,不再接客,只要等著蘇武上門就好。蘇武竟然想替自己贖身,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不想當我的人嗎?」
  
  忍搖頭。
  
  「怎麼可能不想呢!只是…不敢相信…簡直想在做夢。」
  
  「你不是在做夢喔。」
  
  蘇武被忍逗笑了。
  
  「貴晃少爺…」
  
  (貴晃少爺要替我贖身…我可以脫離這裡,變成貴晃少爺的人…)
  
  (貴晃少爺說不想讓其他男人碰我…)
  
  聽到蘇武這樣說,忍心中狂喜,高興的仿佛騰雲駕霧,飛向天際。但同時卻又感到極度不安。
  
  「可是…我一點都配不上貴晃少爺…」
  
  「你配不配得上我,是由我來決定的。」
  
  「你要是替我贖身,你的家人一定會生氣的。」
  
  「讓他們去生氣。」
  
  「那怎麼行呢…」
  
  蘇武笑了。
  
  「跟你開玩笑的,不要擔心。就算他們反對,只要我好好地說服他們,他們一定能接受的。」
  
  「真…真的嗎?」
  
  「是啊。」
  
  「可是…贖身不知道要花多少錢…而且你已經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錢了…」
  
  「不用擔心錢的事情。」
  
  蘇武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忍心想,蘇武真的有錢到自己無法想像,所以才不把贖身的錢看在眼裡吧。
  
  「其他還擔心什麼?」
  
  「啊…」
  
  (就是我的病啊…)
  
  忍腦海想起,最近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好的事情。
  
  如果自己得的是很嚴重的病,那麼一定會拖累蘇武的。不但會讓蘇武花上一大筆醫藥費,病體也沒辦法讓蘇武盡情滿足欲望。更別提萬一自己就這麼死了,那蘇武花在自己身上的錢不就白費了嗎。忍自己死了不要緊,造成蘇武的損失就不好了。
  
  (難得蘇武想要替我贖身,而我卻…)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
  
  蘇武擔心地問著忍,忍下意識地說出心中的疑問。
  
  「貴晃少爺身邊有這麼多美麗的情人,為什麼單單要替我贖身呢?」
  
  蘇武露出一個苦笑。
  
  「你應該知道能讓我變成熟客的人,你是第一個啊。」
  
  「可是…這只是因為你已經厭煩了那些漂亮的物件,剛好遇到我這一型的,覺得有新鮮感所以才…你一下子就會玩膩的…」
  
  「看樣子都丸跟你說了很多。」
  
  蘇武歎口氣。
  
  「我不否認,你的存在很特別,給我很大的新鮮感。初次相見,你就對我這個陌生男子十分親切,還帶我到你的房間。我覺得你很可愛,也很溫柔。原來你當時就知道我的身份,讓我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我還以為你跟其他人不同。即使如此,我還是好想再見你一面。我對我自己說,想再來找你,只是因為不想白嫖想來付夜渡費給你。但事實是早在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已經深深被你吸引了。」
  
  蘇武輕輕地撫摸忍的臉頰,忍的眼睛漸漸被淚水充滿。
  
  「我想見你才來的。當了你的熟客之後,我才知道你對我好不是因為有什麼企圖。」
  
  「其實我有企圖的…」
  
  忍低頭說著。
  
  「一開始我帶你到我的房間,是因為我覺得你很迷人,很想再跟你相處一會。平常我是不會那麼主動對人好的。」
  
  「你是說,你對我跟其他客人不同?」
  
  「沒錯。」
  
  忍點點頭。
  
  「可是你,對每個客人都一樣的好,不是嗎?」
  
  「不是的!貴晃少爺是最特別的。」
  
  忍用快哭出來的聲音說著。忍好慌張,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蘇武。
  
  「謝謝。」
  
  蘇武笑著看著忍。
  
  「跟你在一起,我的心就好平靜。一離開就馬上想見你,幾天沒見,腦海中就不停浮現出你那寂寞的神情,從一個禮拜來一次變成三天來一次,終於這熱切的思念驅使我每天都想來找你,因為我很不想讓其他的男人碰你。」
  
  「貴晃少爺。」
  
  「我喜歡忍。」
  
  「貴晃少爺…」
  
  眼眶中的淚水終於沿著臉頰落下。
  
  到此刻,忍才對蘇武說的話產生了真實感。
  
  (我好高興!)
  
  高興的不得了,高興到胸口都疼了起來。做夢也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自己所愛的人竟對自己說喜歡你。不過,忍從被媽媽遺棄的那天起,就一直希望有個愛自己的人出現。
  
  就算蘇武說謊,他不是真心要替自己贖身也罷。能夠聽到蘇武說的這些話,就算現在死了也無任何遺憾了。
  
  「我…我也喜歡貴晃少爺!」
  
  「真的嗎?你不可以對其他人說一樣的話喔!」
  
  「不會的,我只喜歡貴晃少爺一個人。」
  
  忍沖進蘇武的懷中,緊緊地擁住蘇武。蘇武也用力地環抱著忍。
  
  「你要變成我的人了。」
  
  「是,請把我變成你的人。」
  
  「那我就正式地向酒樓提出羅。我明天開始出差,等我出差回來馬上跟酒樓講,好嗎?」
  
  「好。」
  
  忍點點頭,有種還在夢裡的感覺。
  
  腦中閃過對健康狀況的疑慮,不過忍想假裝一切都沒事。
  
  (搞不好只是小感冒而已,沒什麼的。)
  
  這件事應該要跟蘇武講的,但是忍卻選擇不說。
  
  (等弄清楚是什麼病之後再跟他說吧!現在說了也只會讓他多擔心而已,明天就去看醫生好了,如果沒什麼大礙的話,就不用跟他提了。)
  
  不過,萬一病情比想像中嚴重很多,那該怎麼辦呢?
  
  「上次訂做的衣服可能也快完成了,剛好可以在送別宴上穿。我想你穿上新衣服一定很漂亮的。我要包場,替你開一個別開生面,熱鬧非凡的送別宴。」
  
  蘇武摸著輕輕顫抖著的忍,喃喃地說著。
  
  「等手續完成之後,我們一起去一個可以放鬆身心的地方吧。我應該能請假,你不是說從你懂事以來沒離開過吉原嗎?你想去哪裡?想去海邊還是山上呢?還是想去泡溫泉?我要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高原也不錯喔!我家在蓼科有間別墅,那裡的景色隨著四季變換,是個很美的地方。我最喜歡冬天時,一片雪白的景色,還能看到狐狸和羚羊喔。」
  
  蘇武用輕柔的語調訴說著未來美好的計畫。
  
  聽著聽著,忍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信州的自然美景,一整片銀白色的世界。夜晚有許多小狐狸,他們跑來別墅,登上堆滿雪花的樓梯遊玩。還有遠遠地就可以看見的,雄壯的羚羊們。
  
  閉上眼睛,淚水又溢出眼眶。
  
  好想跟蘇武一起離開這個地方。但是為什麼會感到這麼害怕,這麼不安呢?
  
  「你怎麼哭了?」
  
  蘇武看著忍問著。
  
  忍將臉埋進蘇武懷裡。
  
  「因為我太幸福了嘛。」
  
  就算這一切都是夢,忍也要盡情享受這樣幸福的片刻,他閉上雙眼,陶醉在蘇武的懷中。
  
  為了準備明天出差的行李,這一天蘇武沒留下過夜,在深夜回家了。
  
  而忍必須回到房間,因為原今天要在這裡過夜,他正在房間等待著忍。
  
  照規定,若色子同時有兩個以上的客人時,一個晚上最少要輪流坐台兩次才可以。可是因為今天其中一個客人是蘇武,所以忍並沒有照規定轉檯到原那裡。搞不好原現在正在生氣,而且明天可能又會被鷹村罵了。
  
  將蘇武送到大門,忍迅速趕回酒樓。要伺候別的客人對忍來說依然是痛苦的工作,不過和平常不同的是,忍的心已經豁然開朗。
  
  忍跪在門前,一邊打招呼,一邊打開房門。
  
  「這麼晚才來!」
  
  忍一抬頭,原就對著他大聲抱怨。
  
  「實在很抱歉…」
  
  忍低頭道歉,走進房間後將門關上。
  
  正猶豫著要不要坐到原的旁邊,原就出手將忍拉到身旁。
  
  「你剛剛跟蘇武在一起?」
  
  「…」
  
  「回答我!」
  
  忍在原的逼問之下,只好照實回答。原聽了之後,用鼻子嗅著忍的脖子。
  
  「一想到你曾被他碰過,反而讓我更心癢呢。告訴我,他是怎麼跟你做的?」
  
  原伸手粗暴地扯下忍的衣帶,拉扯之間忍失去重心,倒在床上。在忍想重新起身時…
  
  「…咳!」
  
  忍開始不停地咳嗽。
  
  (又來了…)
  
  這次的咳嗽似乎比平常激烈許多。忍雙手掩著嘴巴,咳到全身發抖,呼吸困難。
  
  忍的喉嚨內部突然湧出某種物體。
  
  (這時什麼?)
  
  接著塌塌米上滴滴答答地落下一片殷紅的鮮血。
  
  (血?)
  
  (怎麼會有血?)
  
  忍睜開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忍的眼前逐漸黑暗。
  
  「忍!你怎麼了?」
  
  原慌張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忍慢慢地失去意識。
  
  【7】
  
  醒來時,忍躺在一間陌生的白色房間裡。
  
  這是間西式的房間,和忍自己的房間完全不同。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窗簾也是白色的。連寢具也都是白色系,清爽又整潔。
  
  忍躺在床上,手腕打上點滴。
  
  (這裡是醫院?)
  
  這裡跟忍以前去探望病人時所見過的病房不太一樣,但的確是醫院。
  
  (我怎麼會在這裡?昨天發生什麼事?)
  
  忍努力搜尋著自己的記憶時,病房的門打開了。
  
  原走了進來,鷹村也一起。原對鷹村說了幾句話後,鷹村便離開了房間。忍很疑惑,不知道為什麼原要叫鷹村離開。
  
  原穿著白衣,戴著大大的口罩。
  
  「你醒了?」
  
  原將房門關上,走了過來。
  
  「覺得怎麼樣?」
  
  「好多了。」
  
  忍聲音沙啞,他想從床上坐起來,但被原阻止了。目前虛弱的忍無法輕鬆地坐起來。
  
  「你還記得在房間昏倒的事情嗎?」
  
  「記得。」
  
  (記得…我好像還吐了血。)
  
  忍無力地點點頭。
  
  「你昏倒後,就被送來醫院這裡。你已經住院三天了。」
  
  「三天!」
  
  忍好驚訝。自己竟然昏迷了三天?
  
  忍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擴大。
  
  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沒辦法到酒樓工作,該怎麼付住院跟醫藥費呢?
  
  「我得的…究竟是什麼病?」
  
  「聽說是肺結核。」
  
  「肺結核?」
  
  忍重複著原的話。
  
  原來是因為得了肺結核,咳嗽跟胸痛的情形才會越來越嚴重啊。
  
  忍對這個病沒有太深入的認識,他只知道這是一種會傳染的疾病,以前有很多特種行業的女人及文人得到這種病,最後吐血身亡。
  
  (應該已經不是絕症,這個病現在可以被治好…吧?)
  
  忍拼命想著跟這個病有關的情報。
  
  「你是不是在想,現在肺結核應該不是什麼重病?」
  
  原對忍說著。
  
  「可惜,事實並非如此。你聽說過多重抗藥性肺結核嗎?」
  
  「沒有。」
  
  忍搖頭。
  
  「那你聽說過,有許多可以被治療的疾病,進化成抗藥性更強的病吧?所謂的多重抗藥性肺結核就是這樣的,一般治療肺結核的藥根本無法治好。沒有按照規定服藥,或者自以為病況已經好轉而隨意停藥,讓原本的病毒產生抗藥性,就演變成抗藥性肺結核。這可說是病人自己造成的疾病,但是也有極少數的人是直接被傳染的,像你就是這樣的例子。」
  
  「我?」
  
  「沒錯。藥物對這個病沒有效,很難根治。」
  
  「如果沒治好的話…我會死嗎?」
  
  「不知道,不過機率很高。」
  
  忍的眼前好像突然變成一片黑暗。
  
  (可能會死。)
  
  忍全身冒著冷汗。雖然他從來沒有很強的求生意志,可是一旦面臨了死亡的威脅,卻突然無法控制地害怕起來。
  
  (會死…)
  
  忍緊抓住床單,原接著說下去。
  
  「我們也算是有緣,我打算替你贖身,好好照顧你。」
  
  「你說什麼?」
  
  忍好驚訝。
  
  「所以,你這次住院的費用跟醫藥費,全部由我負擔。贖身的錢我也已經付給花降樓了。」
  
  「…」
  
  忍嚇呆了。
  
  就算自己昏迷不醒,他們也不能不管本人的意願,就這樣擅自替他決定好贖身的事情。
  
  過於驚訝的結果,忍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原還繼續說著。
  
  「你該感謝我。如果沒有我幫你出醫藥費,你現在早就死了。雖然在以前國家會主動幫助得了這種病的人,但現在沒這麼好,而且你們酒樓也不會替你這種貨色出錢治病。」
  
  「可是!」
  
  忍很感謝原的幫忙,但是這跟讓他贖身是兩回事。
  
  忍已經有了蘇武,他會幫忍贖身。
  
  (忍不可能在答應讓蘇武之後,又答應其他客人贖身的要求。)
  
  忍吃力地坐了起來。可能是躺了幾天的緣故,身體很痛,頭又暈暈的,必須一直用手支橕著身體才能坐好。
  
  「很謝謝您幫我出醫藥費。」
  
  忍坐在床上向原行禮。
  
  「可是我不能再麻煩您了。」
  
  「為什麼。」
  
  忍考慮要不要跟原說出和蘇武之間的約定,畢竟那只是口頭上的約定,如果跟原說了,怕會造成蘇武的困擾。
  
  結果原卻說。
  
  「你介意蘇武?他該不會答應要幫你贖身吧?」
  
  忍很驚訝原竟然完全猜中。
  
  原嘲笑地說著。
  
  「你居然相信他?虧你從小在青樓長大,這麼嫩!那只是床第之間的戲言罷了。」
  
  原的話鑽進忍心中的某個小細縫中,慢慢發酵著。忍把自己的不安收起,明明想要相信蘇武的,怎麼可以為了他人的一句話而產生動搖呢?
  
  「貴晃少爺不會說謊的!」
  
  「那不算說謊。」
  
  原啞然失笑。
  
  「那只是隨便說說,男人在床上跟色子說的話,只是戲言而已,怎麼能說他說謊呢?是你不好,居然把戲言當真了。贖身的事情也一樣,客人又沒正式跟酒樓提出,怎麼可以相信客人的話呢?」
  
  「可是…貴晃少爺說…」
  
  「以前到現在不知道多少娼妓被小白臉欺騙過呢!」
  
  原說的沒錯,的確有很多客人光說不練,說了要替人贖身卻沒實現諾言。忍自己也看過幾十個被愛人欺騙,因此傷心落淚的人。忍所生存的世界,就是這樣的世界啊。
  
  (但是貴晃少爺跟那些人不同。)
  
  ──我喜歡忍。
  
  蘇武曾經說過喜歡忍,他跟那麼多漂亮的美女來往,但他卻選擇了一點也不美,床上功夫又差的自己。
  
  (漂亮的美女…)
  
  一想到蘇武其他的情人們,忍的心中一陣苦澀。
  
  不過,那些被欺騙的娼妓們不也跟自己一樣,相信自己的男人跟其他客人不同嗎?
  
  「你才認識蘇武幾個月?我跟他認識很久了,我們帝國銀行跟蘇武集團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來往。小時候每年都在輕井澤或是蓼科的別墅見到他。我比你還瞭解他,包括他的事情跟他家的事我都知道。還有,你真的以為蘇武家會答應讓他替一個色子贖身嗎?」
  
  「可是…貴晃少爺跟我說他已經取得家裡的同意了。」
  
  忍用顫抖的聲音說著,原又笑了。
  
  「那傢伙可是蘇武家的獨生子,是未來的接班人喔。接班人替一個年輕、貧窮的色子贖身,這對蘇武集團來說可是一樁大醜聞。何況現在剛好是談婚事的重要時刻,如果被女方知道這件事,那這件婚事就得告吹啦。」
  
  「婚事?」
  
  忍大聲喊著,又開始咳嗽。他趴在枕頭上忍受著身體上的痛苦。這件事帶給他的衝擊,就好像胸口被重物給狠狠打中一樣地疼痛。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忍才抬起頭,而原還沒說完。
  
  「你要是不相信我,等一下你可以問問鷹村,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不過,不管怎樣蘇武總有一天會娶老婆的,就算他開始論及婚嫁,你也沒必要感到驚訝。」
  
  原說的沒錯。
  
  忍知道蘇武得繼承蘇武集團,遲早有一天會結婚生孩子。忍也想過,當那一天來臨時,自己該何去何從?
  
  隨說多少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還是大受打擊。
  
  「關於那件婚事…」
  
  原再度開口。
  
  「就算蘇武沒騙你,依你這樣的身體狀況,真的要讓他替你贖身嗎?」
  
  「這…」
  
  「即使這個病不是絕症,要治好也是要花很多錢跟時間。你想想,他怎麼可能花一大筆錢買你這個可能很快就會死掉的人,還要冒著鬧出醜聞,婚事破裂的危險呢?」
  
  「…」
  
  忍完全無法回話。
  
  忍也曾經想過,如果自己生病死掉,會讓蘇武蒙受一大筆損失。
  
  「你該不會想讓蘇武為了你所剩無幾的生命,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吧?你仔細想想,現在的你只是蘇武的負擔而已。」
  
  (只是負擔…)
  
  忍的心狂跳著,他沒辦法否認原所說的話。即使是健康的自己也配不上蘇武。
  
  生病的自己就更沒辦法對蘇武有什麼幫助,只會拖累他而已。
  
  「那…那您為什麼…要買我呢?」
  
  自己會是蘇武的負擔,同樣地也會是原的負擔啊。
  
  「因為我跟蘇武不一樣。我不是獨生子。而且…」
  
  「如果你會死的話,我想要看著你死去。」
  
  忍怎麼也想不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忍沒辦法理解,皺著眉頭,原便繼續說著。
  
  「瀕臨死亡的痛苦模樣讓人很興奮。一想到你因生病而逐漸衰弱,虛弱地靠在我身上,我就好興奮。很難有機會可以看見喜歡的人生重病的樣子,所以我才想包養你。」
  
  這番話讓忍背脊發涼。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很暴力地對待自己,忍也隱約覺得他不是個普通人。不過忍想都沒想過原會說出這樣的話。
  
  (沒想到他這麼變態。)
  
  「…」
  
  忍想不出應該怎麼回應,只好吞吞口水。
  
  「那…萬一我的病好了呢?這個病也有可能會被治好吧?」
  
  原剛剛也說了,「不知道」忍會不會死。還是說,原會故意讓忍死掉呢?忍覺得就這樣被原害死到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治好就治好啊,沒辦法。」
  
  原這樣回答。
  
  「我很中意你,看到時候的狀況而定羅,玩膩了就拋棄你,或是繼續包養你。」
  
  「…」
  
  原的回答遠遠超乎忍的理解範圍。忍一點也不想看著別人死去,如果自己喜歡的人快死掉,忍一定會想盡辦法救他。正常的人都會這麼做的吧?
  
  可是這個男人的目的卻是想看他慢慢死去,若真是這樣,那忍就算現在就死掉,也沒必要對替他贖身的原有任何愧疚感。
  
  (貴晃少爺。)
  
  忍在心中默念著蘇武的名字。
  
  忍愛蘇武愛到快要死掉,好想跟他在一起。可是跟他在一起對他並不好,只會造成他的負擔。想到這兒,忍的眼淚便往下掉。
  
  忍希望蘇武能得到幸福,他不要自己成為蘇武的絆腳石。
  
  原看了低著頭的忍一眼之後,將沉重的房門打開。
  
  病房外,站著一隻等待著的鷹村。
  
  原將鷹村叫進了房間,同時對著忍說:
  
  「現在問好像有點晚,不過還是要確認一下,你是否願意成為我的人?」
  
  鷹村問忍。
  
  「你願意嗎?」
  
  忍抬起頭。
  
  「我願意」
  
  忍點頭,下定決心後回答了鷹村。
  
  「我願意去原少爺那裡。」
  
  這天之後,忍繼續過著住在白色病房的日子。
  
  除了醫生跟護士之外,忍之見過原。除了原偶爾回來探望忍,沒有其他訪客來過。
  
  姑且不論他的出發點跟做法好不好,原畢竟是買了自己的男人,他花了大錢買忍,也關心忍。光憑這點,忍就該感謝他。忍決定出院之後,要好好報答原的恩情。
  
  (我一定要喜歡上他。)
  
  忍對自己說了無數次,可是不管自己對原有多感謝,忍還是沒辦法放下對蘇武的感情。
  
  (我得忘記貴晃少爺。)
  
  忍很努力地想要喜歡上原。
  
  想要努力的喜歡上原,聽起來似乎對原有所不滿,但忍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某一天的深夜,忍正輾轉難眠又不停咳嗽,忽然間窗戶傳來細微的敲打聲,忍睜開了眼睛。
  
  (咦?)
  
  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那細微的聲音卻持續傳來。
  
  忍慢慢地下床,拖著蹣跚的腳步,扶著病床的欄杆走近窗戶,拉開白色的窗簾。
  
  忍突然屏住呼吸。
  
  「貴晃少爺!」
  
  忍低聲呼喚著。心臟開始痛了,看見蘇武的身影之後,忍得拼命忍住才沒有讓淚珠滑落。
  
  「忍,幫我開窗戶。」
  
  蘇武站在窗外,隔著窗戶,有點聽不清楚蘇武的聲音。
  
  忍搖搖頭,這裡是隔離病房,雖然他的病傳染力並不強,只要帶上口罩就可以隔離病毒,但是忍不想讓蘇武冒著被傳染的危險進來病房裡。
  
  「快打開!我有點話要跟你說。」
  
  「我不能開。」
  
  蘇武竟然來看他,忍高興不已。以為從此再也不能見到的人竟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對我是真心的。)
  
  他來這裡是否代表他已經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呢?他知道卻沒有不管我,還前來探望我,他對我一定是真心的。
  
  (他的承諾絕對不是閨房裡的戲言而已。)
  
  忍相信他所說的喜歡跟贖身的約定都不是謊言。
  
  忍一直都相信這蘇武,可是能夠再次確認蘇武的心意,忍得胸膛被狂喜所漲滿。
  
  正因如此,忍更不能開窗戶讓蘇武進來。這都是為了全心愛護自己的蘇武的健康著想。
  
  --現在的你只能是蘇武的負擔而以。
  
  耳邊響起原說過的話。
  
  「忍…」
  
  「請你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忍!」
  
  忍不知道窗外的蘇武有沒有聽見自己的話,但他想蘇武該知道自己想說什麼。蘇武大聲呼喚著忍,用力地敲著窗戶。
  
  忍不住地搖頭。
  
  蘇武的身影終於消失了,忍松了口氣,同時也有寂寞的感覺,突然有點虛脫。
  
  不過沒多久,蘇武拿著不知哪兒來的鐵梯回來了。
  
  「你退後點!」
  
  忍吃驚地看著蘇武,這不像蘇武平常會做的事。用鐵梯打窗戶,窗戶一定會被打破的,也會引起大騷動。蘇武可能會以非法入侵的罪名遭警方的逮捕,忍不能讓蘇武被抓走。
  
  忍慌張地將手放在窗戶的鎖上,稍微遲疑一下之後將鎖打開。
  
  蘇武等不及地從外面將窗戶打開。
  
  「忍」
  
  蘇武也松了一口氣。
  
  「我可以進去嗎?」
  
  「不行!你進來的話我就叫人。」
  
  人趕緊將手指放在床頭的護士鈴上面。跟忍接觸就有危險,忍不像讓蘇武跟自己單獨處在封閉的房間裡。之前已經和蘇武單獨度過那麼多的夜晚,也許蘇武早就被傳染,但忍不能再讓蘇武暴露在危險之下。
  
  「好,我不進去。」
  
  蘇武說完,脫下自己的外套,隔著窗戶把外套披在忍身上。
  
  「抱歉讓你吹到冷風。」
  
  蘇武連這種時候還是這麼貼心,讓忍充滿感動。
  
  「不行,貴晃少爺會冷。」
  
  忍想把外套脫下來,卻被蘇武阻止了。
  
  「我拜託你不要脫掉外套,看你受寒比我自己冷還難受,拜託。」
  
  蘇武這樣說,忍也不好再拒絕。外套上依然有著余溫,好溫暖,讓忍又想掉眼淚。
  
  「我今天剛出差回來,立刻就到花降樓跟樓主說我想替你贖身。」
  
  蘇武娓娓道來。
  
  「結果樓主跟我說,你已經答應讓原贖身。」
  
  蘇武的話像是在指責忍的背叛,忍好難過。
  
  (貴晃少爺,對不起。)
  
  忍默默地向蘇武表達歉意。
  
  不管怎麼說,蘇武一定以為自己被忍背叛了。如果能夠向他說明這一切就好了,可是忍不能這麼做。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忍站在窗前看著蘇武,用白色浴衣的袖子將口鼻掩住問著。
  
  「是其他色子告訴我的。來到醫院,醫院的人卻說你除了親友以外一概不面客。我用錢買通護士,才問到你的病房跟病位置。」
  
  蘇武一定是問到情報之後,再偷偷從某個地方溜進來的吧。忍覺得好抱歉,像蘇武這樣出身良好的少爺,竟為了自己做出擅闖醫院的行為。
  
  「你真的讓原贖了身?」
  
  蘇武問忍
  
  「是的。」
  
  「為什麼答應他!」
  
  蘇武抓住忍的手腕大聲質問著。
  
  「為什麼這麼做呢?告訴我理由!你不是答應要當我的人嗎?」
  
  蘇武咄咄逼人讓忍好難承受。
  
  (如果替我贖身的是貴晃少爺該有多好!)
  
  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蘇武,只好將眼睛閉上。
  
  蘇武用力抓著忍的雙手,盯著忍。
  
  「請放開我…」
  
  「我不放手,除非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是因為你生病嗎?如果是因為這樣,我可以告訴你,不管你有什麼病,我都…」
  
  「不是那樣的!」
  
  忍打斷蘇武的話,忍知道蘇武會說,不管他自己有什麼病,他都不會放棄自己。忍努力地想編出一個能讓蘇武放棄的理由。
  
  「像我這樣的人,跟貴晃少爺一點也不相配。」
  
  「貴晃少爺將來會繼承蘇武集團吧?年輕的你不能包養色子,這樣會破壞蘇武集團的名聲,而且你之後還是要娶老婆的啊。」
  
  一說出口,忍的心又重重地痛了起來。
  
  忍不想破壞蘇武的幸福,才甘願主動退出。這份心意絕非作假,可是忍又不希望親眼看到蘇武跟其他人快樂又幸福的模樣。忍發現其真正的原因,是因為不想跟別人分享蘇武。
  
  跟其他人在一起的貴晃,跟其他人攜手共度一生的貴晃。明明自己才是最愛他的人,但從此對他來說,自己只能排在第二位。
  
  忍只是被包養的色子,卻又不願意看著蘇武跟其他人結婚,與其這樣,倒不如趁蘇武還喜歡著自己的時候,主動離開蘇武。
  
  忍發現了自己膚淺的妄想與慾望,突然很想哭。
  
  「你聽說了相親的事?」
  
  蘇武問。
  
  「我沒聽說。」
  
  「那件事是家人擅自決定的,我不會答應的。」
  
  「那跟我沒關係。原少爺包養我,我會很幸福的。你就跟相親的物件結婚吧。」
  
  「忍…」
  
  「你這樣很討人厭耶!」
  
  蘇武還想說什麼,卻被忍阻止了。忍想快點結束這對話,因為他就快演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
  
  「我很討厭貴晃少爺。因為你是客人,我才不得不對你好的。你…你曾是很重要的客人,不過其實我一直都很討厭你。」
  
  「你騙人。」
  
  「真的。」
  
  每說出一句話,忍的心就被刺痛一次。可是忍不能哭,他必須把話說完。
  
  「你以為我喜歡你?長久在風月場所打滾的老手居然這麼天真?連娼妓們誘惑客人的手段都看不出來…我已經跟你說過好幾次,那是我的工作。」
  
  「你騙人!」
  
  說了這麼多傷人的話,蘇武還是不能接受。
  
  「你說過你喜歡我。」
  
  「我跟每個客人都這麼說,這是工作。」
  
  「說謊。」
  
  「你又怎麼知道我說謊?」
  
  忍不小心大聲回問蘇武。
  
  「我當然知道。還有,你對其他男人都沒有感覺,不是嗎?」
  
  「你…」
  
  蘇武突然把話題轉到哪方面,忍聽了臉紅不已。原本有些性冷感的忍,自從跟蘇武相遇之後,變得越來越有感覺,但是為什麼蘇武會知道自己對其他男人沒有感覺呢?
  
  「每次跟我做,你的表現總是大膽到近乎淫蕩。我知道那絕對不可能是演出來的,如果你不愛我又怎麼能那樣…」
  
  「不要說了!」
  
  隨便地把床笫之間的事情拿出來講,這不像是蘇武一貫的作風,蘇武當真慌亂到這地步了嗎?
  
  (都是我害的。)
  
  忍對蘇武很抱歉,可是心裡有一絲欣喜。
  
  「請你不要再說這些下流的話,沒錯,你不愧是出來玩慣了的人,技巧好的沒話說…但是我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就愛上你。像你這樣愛糾纏不清的人,我最討厭了。」
  
  「難道你比較喜歡原?他對你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你還喜歡他?」
  
  「原少爺,看起來他好像做了很過分的事,可是…我並不排斥。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手上不是有被綁過的痕跡嗎?」
  
  當時貴晃看見這些傷痕而心生同情,讓忍好開心,可是…
  
  「是我要求客人把我綁起來的。」
  
  「騙人。」
  
  「我沒騙你。有一次我服侍完原少爺才跟你見面,你還記得嗎?當時也是我主動要求原少爺那樣對我的。」
  
  忍指的是原對他用藥的事情。
  
  「你也記得那時候我有多享受吧?」
  
  忍無法將目光從蘇武臉上移開。
  
  「我喜歡原少爺。他照顧著生病的我,對我很好。如果你有一丁點為我著想的心,就不要再繼續糾纏我,就此放棄我吧。對我來說,你只是個阻礙我幸福的人。」
  
  「忍…」
  
  蘇武的手一瞬間鬆懈了。
  
  忍便趁機掙脫蘇武,往後一退,將身上的外套脫還給蘇武。
  
  「再見了…貴晃少爺。」
  
  「忍!」
  
  忍將窗戶關上,上鎖後拉上窗簾。
  
  「忍!把窗戶打開!忍!」
  
  (貴晃少爺。)
  
  蘇武不停地呼喚著忍的名字。
  
  無視蘇武的喊叫,忍吧自己拋在床上。
  
  (貴晃少爺,對不起。)
  
  蘇武應該再也不會來找我了吧。再也見不到他了,蘇武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人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潰堤。
  
  「貴…晃少爺…」
  
  怕窗外的蘇武聽見,忍用極細微的聲音叫喚著對方,傷心地哭著。
  
  第8章
  
  忍反覆做夢。
  
  夢裡都是蘇武的身影。夢裡的蘇武依然那樣溫柔,有時忍夢見蘇武抱著自己,有時又夢見蘇武跟其他人一起到其他地方去。
  
  身體虛弱的忍,每天睡覺的時間佔了一半左右。
  
  已經住院了一段時間,忍的病情卻沒有起色。醫生替忍進行了手術,但術後恢復的情形也不甚樂觀。
  
  「他會死嗎?」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說話的聲音。
  
  (誰在說話…原少爺嗎?)
  
  忍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他恍恍惚惚地想著。
  
  「我們已經盡力了…」
  
  跟原說話的人的聲音,好像有點印象。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忍決定不想了。他遊蕩在夢境與現實之間,無心地聽著兩個人的對話。
  
  「那為什麼還治不好他呢?」
  
  原激動地問著對方。
  
  「他的體力很差,也是無法痊癒的原因之一,加上體質就不是很好…」
  
  原懊惱地啐了一聲。
  
  (奇怪…)
  
  原不是說想看忍臨死之前的樣子嗎?還說最喜歡看人越來越虛弱的模樣,那為何現在聽說忍治不好了還會生氣呢?
  
  (為什麼?)
  
  忍現在的樣子不是正好是原希望看到的嗎?
  
  門匡噹一聲地關上了。
  
  忍又開始昏昏欲睡,但是有人跑來輕輕敲打他的臉頰。
  
  忍睜開眼睛,看到了原的臉。雖然原看起來沒有期待的神色,卻讓忍感到害怕。
  
  住院期間一概禁止親友以外的人探病,沒有其他人來看忍。舉目無親的忍,目前唯一的親友就是原。
  
  可能是因為禁止大家探病,酒樓的人都沒有來。忍雖然這樣安慰自己,卻也難過地想,沒人來看他代表大家已經放棄他了。也許自己的病已經惡化到沒辦法讓人探望的地步,想到這,忍就更消沉了。
  
  「我來看你,你好像一點也不高興。」
  
  「對不起。」
  
  沒辦法打從心底感謝原的探望,忍愧疚地向原道歉。
  
  原不耐煩地嘆著氣,對忍說:
  
  「你很想念蘇武吧?」
  
  聽到蘇武的名字,忍得身體輕顫了一下。
  
  怎麼可能不想他呢,可是忍對蘇武說了好多殘忍的話,他們不可能再相見了。這樣對蘇武比較好。
  
  原冷冷地看著忍,用力抓住忍的下巴。
  
  「你真的那麼喜歡他?」
  
  「…」
  
  忍沒回答,只是避開原的注視。
  
  「不過,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再想他也沒用。」
  
  「我知道。」
  
  忍不想再聽原說下去,他故意打斷原的話。
  
  「說,你是誰的人?」
  
  「我是原少爺的人。」
  
  「既然你知道這點,那你說,說我喜歡你。」
  
  忍張開嘴,卻無法發出聲音。
  
  原進一步逼迫著忍
  
  「快說啊!」
  
  忍知道他必須要配合原,可是他怎麼也沒辦法跟原說喜歡他。忍想跟原道謝,但對原所產生的歉意卻讓忍無法好好道謝,畢竟原要聽的並不是道謝的話。
  
  原生氣地嘖了一聲,突然放開忍的下巴,走出病房。
  
  碰地一聲,原用力關上房門。
  
  他一離開,忍吐了一口氣後躺回床上。
  
  (我又惹他生氣了。)
  
  忍心中默默對原道歉,因為他沒辦法說出原要他說的話。雖然他很感激原替他做了這麼多,可是忍無法對原產生其他感情。
  
  (如果能喜歡上原少爺就好了。)
  
  想著想著忍又熱淚盈眶。他虛弱地咳嗽著,身體很沉重,沒什麼體力。即使病房已經開了暖氣,卻無法讓忍溫暖起來,他瑟縮地發抖著。
  
  (搞不好會死掉。)
  
  不過忍已經不在乎,這麼死了,才不會又讓原失望,也不用陪他上床了。
  
  在店裡常常沒客人來,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還被周圍的人同情。現在的日子根店裡相比,在這裡算是被照顧的很好。但是忍的心還是無法開朗起來,也不想積極一點。以前的生活很艱苦,卻仍保有繼續努力下去的心。忍過去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讓客人喜歡自己。
  
  (就算病治不好又如何?也不可能再跟貴皇少爺見面了。)
  
  喜歡的人說過要替自己贖身,忍想懷抱著美好回憶,用最幸福的感覺走向死亡。
  
  忍的身體漸漸發熱,讓他昏昏沉沉,半醒半夢之間,忍只想著蘇武。
  
  (貴晃少爺。)
  
  --我想替你贖身。
  
  蘇武的聲音不斷地響起。
  
  --我不想再讓其他男人碰你。
  
  --跟你在一起,我的內心就好平靜。一離開你就馬上又想見你,幾天沒見,腦海中就不停浮現出你那寂寞的表情。
  
  --我喜歡忍。
  
  忍得雙眼流出了淚水。
  
  (貴晃少爺。)
  
  (我也喜歡貴晃少爺!)
  
  --真的嗎?你不可以對其他人說一樣的話哦!
  
  --你要變成我的人了。
  
  --等手續完成之後,我們一起去一個可以放鬆身心的地方吧。
  
  忍不斷地想著那天的情景,那是他最幸福的一天。
  
  忍在夢境與現實之間來來去去。
  
  「忍…忍…」
  
  有個溫柔的聲音叫著自己,忍睜開眼,眼前出現了朝思暮想的男人。
  
  跟平常做的夢一樣。
  
  「貴晃少爺。」
  
  忍笑著仰望蘇武,然後伸出手用力抱著蘇武。在酒樓見面時無法這樣做,要照規矩來。可是這是出現在夢裡的蘇武,忍想怎麼做都沒關係。
  
  「忍。」
  
  蘇武伸出大大的手回抱著忍。
  
  「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身體好點了嗎?還會不會不舒服?」
  
  「已經好多了。」
  
  在夢裡一點也不會不舒服。
  
  「你瘦了,有好好地吃東西嗎?」
  
  忍露出苦笑。
  
  「你不吃營養一點,病怎麼會好?」
  
  「就算病好不了也無所謂了。」
  
  如果從今以後都沒辦法見到蘇武,必須過著被其他男人包養的日子,那還不如死了比較乾脆。
  
  「你說什麼傻話!」
  
  夢中的蘇武竟然責備了忍。
  
  「不准你再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貴晃少爺…」
  
  (可惜在現實中沒機會再跟貴晃少爺說話。)
  
  如果見面的話,他會叫自己要活下去嗎?
  
  蘇武的大手捧起忍的臉。
  
  他熱切地看著忍。
  
  「忍,你聽好。」
  
  「你得的病不會那麼容易就死掉的,原雖然沒騙你,可是他說的也並非完全都是事實,生這種病的人可能會死,但大多數的人都能被治好,忍,你不會死的。」
  
  「…」
  
  聽到這些話,忍掉下眼淚。
  
  「貴晃少爺…」
  
  忍放棄了一切,做好隨時會死的準備,其實內心深處根本不想死。
  
  蘇武繼續說著。
  
  「只有繼續活下去,我們才能再見面,所以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活下去…再見面?)
  
  忍不知道這可不可能發生。就算自己能活著走出這家醫院,蘇武會願意見一個已經被原包養的人嗎?
  
  (對了!)
  
  忍忽然想到一件事。
  
  (貴晃少爺跟原少爺是朋友…)
  
  原曾經說過常常在別墅看到蘇武。
  
  如果被原包養,也許會有機會見到蘇武。即使機會不多,但至少會有一、兩次的機會吧?
  
  忍好像又看見微弱的希望之光,讓自己能夠活下去的小小光芒。
  
  「貴晃少爺。」
  
  「嗯?」
  
  「我最喜歡你了。」
  
  「我也一樣喜歡忍。我愛你。」
  
  蘇武回應了忍笨拙的告白。他用大拇指摩擦著忍得臉龐,替忍拭去了淚水。
  
  「我一定會回來接你,你要快點好起來。」
  
  忍握住蘇武的手,點點頭。蘇武勾勾忍的手指,算是達成約定,然後將忍的手放進棉被裡。
  
  「你也累了吧?該睡了。」
  
  蘇武關心地哄著忍,忍不禁笑了出來。忍覺得很好笑,蘇武竟然叫一個已經整天在睡覺的人繼續睡覺。怎麼會在夢中有這樣的對話?不過忍還是聽蘇武的話,乖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漸漸沉入夢鄉的忍,忽然注意到蘇武好像穿著白袍,之前夢見的蘇武都穿著襯衫或者是酒樓的浴衣啊,真奇怪。
  
  那白袍好像跟原進來時穿的白袍一樣,穿上白袍的蘇武好像醫生,很適合他。
  
  (應該問他為什麼會穿著白袍的。)
  
  蘇武會怎麼回答呢?
  
  忍一邊亂想著,一邊進入新的夢境中。
  
  之後,忍得病情逐漸好轉。
  
  (也許可以再見到貴晃少爺。)
  
  一旦有了求生意識,身體也受影響而開始變好。
  
  某一天,有人送了一束花到忍的病房。是一束大到要用雙手捧住的花,淨白纖細的花,上頭有許多綠色葉子。
  
  忍既驚訝又高興。
  
  是誰來看自己呢?忍問了幫忙把花插到花瓶的護士,但是護士不知道花是誰送的。
  
  (到底是誰送的呢?好美的花。)
  
  會不會是花降樓的同事們大家聯合送的呢?這麼一大束花想必不便宜。
  
  這是第一次有人送花給忍。
  
  從這天起,忍每天都收到一束花。新的花送來時,前一天的花還沒枯萎,沒多久,整個病房放滿了花,成了一個小花園。
  
  病房裡全是白色和淡紅色的花,沒多久這些花又轉變成亮黃色,因此病房就會被這三種顏色的花所填滿。
  
  忍看著這些花度過每一個住院的日子。
  
  原青著一張臉看著忍跟這些花,因為這些花並不是原送給忍的。
  
  沒多久忍注意到一件事情。
  
  (這些花難道是忍冬花?)
  
  蘇武告訴過忍,忍冬花剛開始是白色或者淡紅色,之後會轉變成黃色,因此又稱為金銀花。
  
  --忍冬花市很細緻美麗的花喔…
  
  (送花給我的人,難道是貴晃少爺?)
  
  雖然可能性很低,想到送花者可能是蘇武還是讓忍心跳不已。忍好希望這個猜測是事實。
  
  也許原知道是誰送的花。
  
  不過忍不敢問。
  
  他怕聽到不想聽到的答案,所以他寧願假裝自己的猜測是事實。
  
  就當這個花市忍冬,而且是蘇武送的就好了。
  
  第9章
  
  「準備好了嗎?」
  
  原敲了敲門,探頭進來問。
  
  「好了。」
  
  忍回答。
  
  這天是忍出院的日子。
  
  忍的行李只有一個小包包,因為住院時並不需要其他物品。出院後,要回花降樓拿一些私人物品。
  
  忍身上穿的是酒樓送來的一件最平常的衣服。住院期間長長了許多的頭髮,則鬆鬆地綁在背後。之後就要離開吉原了,忍儘可能地打扮得樸素一些。
  
  原走近忍,抓著忍的下巴端詳著忍。
  
  「好像完全康復了嘛。」
  
  「嗯…都是原少爺的功勞,謝謝您。」
  
  忍向原道謝,原卻冷哼一聲。
  
  「真可惜,都病成那樣了,居然沒死。」
  
  原果然愛看忍病懨懨的樣子。病得快要死掉的時候,聽到原擔心自己的病情,反而像是忍自己的夢一樣。
  
  住院後的忍,偶爾會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中。
  
  「既然你已經痊癒,我對你也沒興趣了。」
  
  原用力放開忍的下巴。
  
  「以後你就自己管自己吧。」
  
  「你說什麼?」
  
  忍忽然頭暈,抓住床邊的欄柵才能站穩,她不明白為何原突然這樣說。
  
  「我是說,我不想包養你了。健康的你,對我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原少爺…」
  
  突然的發展,讓忍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就算原只對生病的忍有興趣,也不能在出院當天就宣佈要拋棄忍。忍只知道今後要住在原準備來包養他的房子,其他的都還沒計畫。
  
  忍一瞬間懷疑原在開玩笑,但是原的表情非常認真。
  
  不用當原的禁臠,忍鬆了一口氣,不過像這樣直接被丟棄也讓忍受到衝擊。
  
  而且就這樣離開吉原,不就表示再也沒機會見到蘇武了嗎?
  
  忍不知該做何反應,一時之間忍的心中湧上許多複雜的思緒。
  
  「…」
  
  「怎麼了?」
  
  原看了呆立在原地的忍一眼。
  
  「一開始我就跟你說了,我會包養你直到我不想包養你為止。而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你,你不用被我包養了,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
  
  說完,原就走開了,他慢慢地走向窗邊,背對著忍站立著。
  
  (我被拋棄了…真的被拋棄了?)
  
  直到此時,忍才有了真實感。
  
  忍並不是真的想被原包養,只是突然變成一個人,從此得一個人生活。忍被龐大的不安給包圍著。
  
  不過,再煩惱下去也沒有用,這裡已經不是忍可以待下去的地方。
  
  「謝謝您長期以來的照顧…」
  
  雖然原背對著忍,忍還是恭敬地對原道謝並行禮。
  
  忍沒有權利對原抱怨什麼,畢竟原是買了自己的買主。相反的,忍還很感謝原,因為是原把他從花降樓帶出來,送到醫院治療,讓他成為自由身的。他破例地對忍很好,也是不爭的事實。
  
  「請你多保重。」
  
  原的肩膀動了一下,忍以為他會回過頭來。
  
  但是原終究還是沒回頭。
  
  那背影彷彿在催促著忍離開一樣。
  
  忍對著他再次鞠躬。
  
  隨後離開了這個住了幾個月的病房。
  
  忍開房門時,原突然說話。
  
  「門口有車子在等你。」
  
  「車子?」
  
  忍好奇地回問原,但是原沒回答。
  
  忍只好嘆口氣,將房門關上。
  
  從今以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要獨自生活在沒什麼印象的,吉原以外的世界。忍懷抱著恐懼與寂寞還有一點點的希望,走在醫院的走廊上。
  
  在花降樓時的自己,才剛剛獨立一年多,客人也不多,賣身期限遙遙無期的忍,從來沒想過離開吉原之後該怎麼辦。外面的世界對忍來說,就像是遙不可及的海市蜃樓。
  
  不過,忍已經自由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忍試著計畫未來,可是卻想不到任何計畫。
  
  (回去花降樓…)
  
  忍想重操舊業,但是馬上否決了這個念頭。好不容易原才放棄自己,以後再也不想跟蘇武以外的男人親熱了。
  
  可是如果不回去花降樓,還能去哪裡呢?
  
  (貴晃少爺…)
  
  毫無頭緒的忍,走出玄關。
  
  忍將通往外面的門打開。
  
  有個白色的物體出現在眼前,張開眼睛之後,忍看到在病房常常看見的,大大的白色花束。
  
  「恭喜你出院!」
  
  花束另一頭是蘇武。
  
  「貴晃少爺?」
  
  忍睜大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真是蘇武本人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說了要替你贖身嗎?我遵守約定,來這裡接你。」
  
  忍哽嚥了,淚水湧上眼睛。
  
  「我對你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你還…」
  
  為了讓蘇武放棄自己,忍對他說了很多殘忍的話,為什麼蘇武還要來接自己呢?
  
  「因為我沒有辦法丟下忍不管。」
  
  蘇武回答。
  
  「我曾想過要放棄,愛一個人應該要讓對方幸福,最後依然沒辦法放棄你,曾經想要把你虜走,逃到其他地方,不過顧慮到你的病情,因此決定先等到你的病好了再說。」
  
  「貴晃少爺。」
  
  綁架可是犯罪行為啊,被抓到就慘了。蘇武集團的少爺被員警抓,那是多麼嚴重的事。
  
  忍很意外,沒想到總是穩重冷靜的蘇武竟然想出這麼激進的計畫。從沒見過蘇武的這一面。
  
  「有生以來第一次由這麼非理性的情緒,我也好迷惑。」
  
  蘇武說。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都丸來我家找我,因為蜻蛉有話托他轉達。」
  
  --忍一定是被原的花言巧語騙了,他只是被誤導,以為自己對蘇武來說是個障礙,所以才自動退出的。忍很愛你,請您不要放棄他。
  
  這就是蜻蛉托都丸轉達的話。
  
  忍好感動,蜻蛉這麼關心自己。
  
  「聽了他的話,我便下定決心。」
  
  蘇武笑著說。
  
  「如果忍真的討厭我,我會想辦法綁架忍。可是既然忍的心在我身上,也就是說忍還是我的,我決定找原談,請他把忍還給我。」
  
  「那原少爺怎麼說?」
  
  「他已開始很不願意,不過最後還是答應我,要把你還給我。」
  
  「真的嗎?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怎麼?你不開心?難道你希望他極力爭取你?」
  
  「不是的。」
  
  忍只是不相信原會這麼好,這麼輕易地答應蘇武的要求。他對忍沒有愛,可是他對蘇武的敵意,比任何人都來得深。
  
  事情真的象蘇武所說的那麼簡單嗎?到底蘇武是什麼跟原交涉的呢?因為原已經跟蘇武達成共識,所以才會跟忍說有車子在等他吧。
  
  忍很不安,他擔心這件事帶給蘇武難以想像的麻煩。可是蘇武只肯告訴他這麼多,其他的蘇武一律笑而不答。
  
  蘇武將忍拉到自己懷中,緊緊抱住忍。
  
  被蘇武強壯有力的臂膀抱住的瞬間,忍得眼淚也掉了下來。忍終於有了被蘇武迎接的真實感。
  
  每天送花到病房,借此鼓勵著忍的人,果然是蘇武。那種花的確是忍冬花沒錯。
  
  忍故意說出那麼傷人的話,背叛蘇武跟原一起,可是蘇武卻始終關心著忍。
  
  「我…好喜歡忍。你願意跟我走嗎?」
  
  蘇武溫柔地詢問著忍。
  
  「我願意…請帶我走,我要跟貴晃少爺在一起。」
  
  忍的眼睛裡充滿著淚水,淚眼汪汪地看著蘇武。蘇武緩緩地靠近忍,吻上忍的唇。
  
  好久沒有吻蘇武了,忍好開心。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再一次依偎在蘇武懷裡,親吻著蘇武。
  
  (我是不是在做夢。)
  
  忍用力地抱緊蘇武。
  
  醫院離花降樓不遠,但是蘇武還是讓司機開著黑色大車,小心地護送忍。
  
  要搬運東西到吉原,必須透過特別的車輛。不過蘇武家的座車,以接送出院的忍為由,特別准許進入吉原。
  
  (沒想到能跟他一起搭車回到酒樓。)
  
  忍如夢似幻地望著身旁的男人。想到不久之前,自己還是孤單一人,要面對未知的未來。這樣的轉捩讓忍覺得好意外。
  
  蘇武用寵溺的眼神,微笑地看著忍。
  
  一到達酒樓,一場盛大的宴會正等著兩人。
  
  原替忍贖身時,因為忍生病沒辦法開送別會,從原手上得到忍得蘇武特地替忍補開一場宴會。
  
  「你還記得嗎?我答應過你,替你贖身時要包場,替你開一個別開生面,熱鬧非凡的送別宴會。」
  
  蘇武對忍說。忍很感謝蘇武的心意,他覺得自己又快哭了。
  
  「貴晃少爺。」
  
  「不要哭了,去準備一下。」
  
  店裡的人將忍帶到房間,幫忍著裝,準備出席宴會。
  
  忍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帶去沐浴,仔細地清洗全身。大病初癒的瘦弱身體漸漸變得有光澤。
  
  然後店裡的人拿出衣服。
  
  看見放在房間內的和服時,忍驚嘆不已。
  
  「好美…」忍讚嘆著。
  
  染成淺紅色的絲絹上,以金線銀線繡著許多閃亮的花紋。
  
  這是之前蘇武替忍定做的和服,這些衣服早就完成,一直等著忍的病癒歸來。
  
  忍好感動,好開心。他撫摸著那件衣裳,心想,能活著真好,因為活著才能穿上蘇武特地為自己定做的美麗和服。
  
  平常都是自己獨力穿和服的忍,今天特別由新造及禿幫忙著裝,將忍打扮的有如公主一樣漂亮。
  
  準備工作完成後,鷹村過來,帶忍前往宴會廳。
  
  蘇武正在宴會廳中與新造喝著酒。看見穿上新衣的忍,蘇武露出驚豔的表情,充滿愛意地看著忍。
  
  「你好美,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忍心中脹滿幸福,壓抑了好久的眼淚又撲嗤嗤地掉下來。
  
  這場盛大的宴會由蘇武包場,從白天持續到深夜才結束。有許多藝妓跟表演者到場獻藝,大家吃著祝賀用的紅豆飯。
  
  花降樓的色子及禿,還有酒樓的人都出席這場宴會,大家競相恭喜忍,稱讚忍的美麗。就連愛欺負忍的椿也跑來跟忍說,有打扮果然有差。
  
  看著這麼熱鬧的場面,忍恍如置身在夢境之中。他竟能如願地讓喜歡的人贖身,並接受大家的祝福與歡送。
  
  宴會結束後,忍換上一般的和服,離開了花降樓。
  
  「謝謝你們長久以來的照顧。」
  
  忍站在門口,恭敬地向大家道謝。
  
  「要幸福哦!」
  
  忍含淚地望著前來送行的綺蝶。
  
  「嗯,我會很幸福的。」
  
  「恭喜啊!想不到你真的釣到蘇武少爺了。」
  
  「椿…」
  
  連椿也出來送自己,忍好高興。
  
  「不過我好像早有預感會這樣。」
  
  椿說完,從衣服裡拿出一支精美的梳子,將梳子交到忍的手上。
  
  「你贏了。」
  
  「咦?」
  
  椿之前曾經打賭,賭蘇武絕對不會愛上忍,而椿賭輸了。他將自己心愛的昂貴梳子送給了忍。
  
  「你就收下吧。」
  
  忍想退還給椿,不過椿堅持讓忍收下這個梳子。
  
  忍又想哭了,雖然椿老是欺負自己,但是忍一點也不討厭椿。對忍來說,椿既驕傲又美麗,是令他崇拜的人。忍相信椿也不討厭自己,這個梳子一定是椿故意留給忍,希望忍能永遠記得他。
  
  「椿…」
  
  「你又哭!再哭下去眼睛會腫腫的,你老是這麼愛哭。」
  
  椿用衣袖替忍擦去眼淚,但是自己也忍不住熱淚盈眶了。
  
  忍不停地點頭示意,努力要將眼淚止住。
  
  蜻蛉遞給忍一條精緻的手帕,讓忍擦眼淚。忍抬頭便看見蜻蛉,他依然是那樣優雅美麗。
  
  「恭喜你康復了,還有…也恭喜你順利地讓蘇武少爺贖了身。」
  
  「謝謝您。」
  
  「我不算是個好前輩,若我更懂得如何照顧人,多教一些東西給你就好了,我一直對你感到很抱歉。」
  
  忍搖頭,忍明白絕對不是蜻蛉沒教好自己,是自己太笨了,才沒有好的表現。
  
  忍很感謝蜻蛉這麼在乎自己。
  
  「不要那樣說,您已經很照顧我了,非常感謝您。還有,很謝謝您托都丸少爺傳話給貴晃少爺。」
  
  「那是…」
  
  蜻蛉想說什麼,不過被綺蝶打斷了。
  
  「好了,送別到此結束吧!再站下去會冷死的喔。」
  
  「綺碟…」
  
  「多保重!」
  
  「好,謝謝您的照顧。」
  
  司機替忍開了車門,忍便和蘇武一同坐進車裡。
  
  忍打開車窗,不捨地看著眾人。
  
  「大家請保重。」
  
  在眾人的目送之下,車子緩緩開動,離開了花降樓。
  
  忍哽嚥著,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強忍的淚水奔流而下。
  
  就這樣,離開了從小生長的地方。
  
  往事一幕幕浮上腦海,不停敲擊著忍的心。長相普通的忍,從當禿的時候開始,從來沒有什麼好事會降臨在忍頭上,可是一旦離開了花降樓卻又感到好寂寞。儘管在這裡有很多不愉快的回憶,但是花降樓卻曾經是忍的全部。
  
  忍從窗戶探出頭出去,遙望著花降樓。
  
  他對著送行的人拚命揮手。
  
  綺蝶、蜻蛉及椿的身影漸漸變小,車子轉彎後,連酒樓也消失在盡頭。
  
  車子穿過吉原裡的街道,接著離開了大門。
  
  出了大門,忍就此脫離了賣身生涯。
  
  (啊…)
  
  蘇武握住淚眼汪汪的忍的雙手,用唇吸去了忍的淚水。
  
  「覺得寂寞?」
  
  「嗯,不過…」
  
  忍哽嚥著,離開同伴和從小生長的地方讓人感到寂寞,不過…
  
  「今後就讓我陪你一起走下去。」
  
  「貴晃少爺。」
  
  忍又潸然淚下。
  
  他閉上眼,接受蘇武的吻。
  
  隨著車子往前駛去,終於連吉原大門也看不見了。
  
  忍懷著害怕又期待的心情,興奮地看著有生以來首次看的,外面的世界。車子將他們送到了距離吉原不遠,有著高聳圍牆的住宅區。
  
  車停在一棟有著舊式屋頂,巍峨雄偉的建築物前。
  
  司機走到後方替他們開車門。
  
  蘇武從另一頭繞過來,將正要下車的忍攔腰抱起。
  
  「貴、貴晃少爺!」
  
  忍嚇了一跳,掙紮著想從蘇武懷中下來,但是蘇武不肯放開忍。
  
  「今晚要跟我的新娘度過初夜。」
  
  「貴晃少爺!」
  
  蘇武把忍逗得臉紅了,他笑容燦爛看著臉紅的忍。
  
  司機將門打開後,蘇武抱著忍走進房子,門在兩人身後關上。
  
  大門戶一排石頭走道延伸到屋子,走道兩側開著熟悉的花朵。
  
  「這是…忍冬花?」
  
  「沒錯。這是我為了迎接你而種的花。」
  
  聽蘇武這樣說,忍的眼淚又在眼眶中打轉著。
  
  蘇武親手摘下一朵白色的花,插在忍的發梢。
  
  「好美,就用這朵花代替嫁衣。」
  
  蘇武微笑。
  
  忍的臉更紅了。
  
  走到玄關,忍在蘇武的懷中觀察著眼前的房子。這是一間寬敞的和式房子。
  
  忍睜著大眼望著眼前的建築,蘇武抱著他走進去。
  
  氣派的玄關,擦得發亮的走道,全都由高級木材所製成。他們走進一間鋪著榻榻米的和室,能從這裡看見庭院。
  
  蘇武將忍放下,讓他坐在坐墊上。
  
  忍也放鬆許多,讓蘇武抱著很不好意思,既高興卻也感到害羞,忍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著。
  
  忍坐下之後,蘇武便去拿酒。忍本來想去拿,但是蘇武說今晚是個特別的夜晚,他要自己去拿。
  
  房內只剩忍一個人,他環顧四周,發現在這個美輪美奐的房子中,似乎只有他跟蘇武在。
  
  「請問…這房子是誰住的?」
  
  忍問著剛剛返回房間的蘇武,然後蘇武回答。
  
  「是我,我一個人住在這裡。另外還有剛剛的司機跟他老婆,他老婆幫我料理家務。這房子是我爺爺的,爺爺死後由我繼承。父親跟繼母住在另外的地方。你可以在這裡自由自在地生活。」
  
  蘇武用平淡的口吻說著,忍一想到蘇武一個人生活在這麼大的房子裡,感到心疼。
  
  雖然在送別宴會上已經喝過一輪,不過兩人喝酒的雅興不減,想再多喝一些。
  
  「我想起初會的時候,曾經像這樣和你喝過交杯酒。」
  
  蘇武很懷念地說著。
  
  蘇武照著當時的情況,和忍喝了交杯酒,兩人乾杯後相視而笑。
  
  他們聊著分開時的事情。
  
  忍則不停問著蘇武代替原,幫他贖身的經過。
  
  忍才知道自己一直被原蒙在鼓裡。
  
  比方說,其實忍病倒後,在醫院裡醒過過來時,原告訴忍說已經跟花降樓提出贖身要求。其實,贖身的事情,是那天忍跟鷹村說要讓原贖身之後,酒樓方面才知道原想幫忍贖身。不然像花降樓這樣具規模的酒樓,沒得到本人的首肯前,不會擅自讓客人替娼妓贖身的。這也是那天原不讓鷹村進入病房的原因,因為原想偷偷地騙忍答應。
  
  還有,關於病情也是原亂講的。雖然多重抗藥性肺結核可能致死,但幾率非常低。
  
  一切都是原為了切斷忍的退路而說的謊言。
  
  「為什麼原少爺要那樣做?」
  
  忍百思不解,而蘇武只是靜靜地撫摸著忍的頭,沒有回應忍得問題。
  
  忍這時候才知道,那時穿著白袍來看他的蘇武,不是自己的夢境,蘇武真的來看過他。忍隱約記得那個夢境,對自己當時所做出的舉動,覺得很丟臉。
  
  「我還以為因為我太想你,所以才做出那樣的夢。我…對不起。」
  
  「我覺得很好啊!偶爾讓你對我撒撒嬌,很棒。今後就算你天天跟我撒嬌也沒關係!」
  
  蘇武笑著說。
  
  「那…相親的事後來怎麼了?」
  
  猶豫再三,忍還是問了,他很介意蘇武相親的事情。既然蘇武將自己安置在家裡,可見他不打算把自己當作小妾。那相親的事情又怎麼辦呢?
  
  (再說,我能忍受和其他人共同擁有蘇武嗎?)
  
  「那時我已經說了。」
  
  蘇武回答。
  
  「常常有人上門提出相親的邀請,可是我對相親一點興趣也沒有,也不可能接受。」
  
  「可是貴晃少爺是集團未來的接班人,我怎麼能當你的妻子…」
  
  忍甚至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能夠住在這裡,跟蘇武一同生活。
  
  「忍…」
  
  蘇武用手捧起忍的小臉,愣愣地注視著忍。
  
  「認識你之前,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出現讓我覺得特別的人,就這樣孤獨地度過一生,但我不在乎。不過現在,喜歡忍,對我來說是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貴晃少爺。」
  
  「活了三十年,除了你以外我沒愛過任何人,今後我也只愛你一個。可是你卻想勸我接受政治婚姻!兩個因利益而結合的人,只能組織一個毫無溫暖的家庭,就算事業再成功也無法擁有幸福。」
  
  「家庭…」
  
  從小被拋棄,生活在妓院的忍,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暖。
  
  「我從來沒有擁有過家庭。」
  
  「忍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聽了蘇武的話,忍才開始接受。
  
  這間大房子,空洞洞的。如果蘇武必須一輩子被這種空虛感包圍,那自己陪伴在他身旁才有意義。
  
  「對我而言,有忍才有幸福。」蘇武說。
  
  「我也希望忍幸福,我寧願付出任何代價,讓你得到幸福。」
  
  「貴晃少爺。」
  
  忍好感動,眼淚又不爭氣的滑落,忍覺得今天好像把一輩子的眼淚都用完了。
  
  忍緊抱住蘇武。
  
  他想要成為蘇武的精神支柱,為了蘇武他什麼都願意做。
  
  想跟蘇武在一起。
  
  待在最喜歡的人身邊。
  
  --只要是忍喜歡的,我都願意做喔!
  
  蘇武深情地低語著,忍卻要求應該由自己替蘇武服務。蘇武從原的手上救回自己,又替自己贖了身,忍想要好好報答蘇武。
  
  「那…你想先替我做什麼?」
  
  蘇武用手指輕拂著忍的下巴到嘴唇之間的肌膚,忍害羞的低著頭。床上技巧或許不是很好,但是忍至少知道如何才能滿足男人的身體。
  
  蘇武似乎也等待著即將發生的激情,他的手指挑逗著忍得唇。
  
  「我要用嘴…」
  
  忍用顫抖的聲音說著。
  
  「原來,你想要親我那裡?」
  
  「嗯。我…我會努力讓你滿意…」
  
  忍說完後,蘇武收回放在忍唇上的手指,忍收到暗示後,慢慢地往蘇武的下半身靠去。
  
  忍發抖地撥開蘇武的衣服,之前替蘇武口交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不同的是,這次是忍主動提出替蘇武服務,而且自己變得好緊張。
  
  「嗯…」
  
  忍從內褲將蘇武的分身掏出來,分身仍舊柔軟無力。忍吞了一口口水,說了聲:「我要開始了喔。」隨後慢慢地吻上分身。
  
  忍親吻著前端,因為物件是蘇武,忍一點也不覺得噁心,並從滿愛憐地吻著。
  
  雙手慎重地包覆著蘇武的分身,忍開始用舌頭舔著前端。
  
  「嗯…嗯…」
  
  忍沿著分身的曲線來回舔舐著。忍知道自己的技巧很拙劣,但他還是很認真,要讓蘇武感受他的誠意。
  
  「不要怕弄出聲音,想像你正在吃很美味的食物。」
  
  蘇武一邊撫摸著忍的頭髮,一邊說著。
  
  「好。」
  
  忍親吻吸允著蘇武的分身,試著依照蘇武的建議,發出聲音。不過這比想像中困難許多,必須要讓嘴巴充分濕潤才能辦到。
  
  「啊、嗯…」
  
  忍的努力見效了,隨著忍的動作產生啪啪地聲音。忍用小貓咪喝牛奶的動作,一下一下規律地舔吻著蘇武的男性象徵,彷彿吃著好吃的美食一樣。
  
  「好吃嗎?」
  
  蘇武用開玩笑的口吻小聲問著忍。
  
  忍連眼眶都染上紅暈,他害羞地點頭。
  
  「好吃…」
  
  好奇怪,一想到這是蘇武的一部分,忍竟真的覺得很好吃。好吃到還想再吃,忍連內側的紋路都一條一條細心地舔著。
  
  (變硬了…)
  
  手裡捧著的慾望慢慢升高,越發堅硬。忍的舌尖嘗到了前端分泌物所特有的苦味。
  
  (貴晃開始興奮了…)
  
  笨拙的愛撫讓蘇武有了反應,忍開心到了極點。
  
  「那,接下來整個含住看看。」
  
  「嗯。」
  
  忍聽話地張開嘴,含住了蘇武高高勃起第堅硬。
  
  (好難過…)
  
  忍痛苦地閉上眼睛,忍住反射性想嘔吐的感覺。
  
  他的嘴張成圓形,小心地不讓牙齒颳倒蘇武,慢慢地掏弄著熱脹的堅硬。他儘可能地含到底,蘇武的堅硬抵到喉嚨讓忍很想吐,眼睛不自覺地流淚,忍拚命地上下動著嘴唇。
  
  「就是這樣,好乖。」
  
  蘇武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忍好可愛!」
  
  含著粗大的分身,忍的臉頰漲得鼓鼓地,樣子一定很怪,而蘇武卻稱讚著忍,讓忍好快樂。
  
  忍偷偷看了蘇武一眼,蘇武竟也正看著他,兩人四目交接,忍才發現其實蘇武一直看著自己。害忍的心漏跳了一拍,看到蘇武笑得眼睛眯成細細的線後,心跳得更快了。
  
  蘇武的呼吸變得細微而緩慢,身體也跟著又反應。
  
  舔著蘇武的巨大同時,忍的分身也漸漸發熱,讓忍有些尷尬。
  
  (糟了…)
  
  忍很自然地扭動著腰,身體變得異常敏感。
  
  他被身體的感覺牽動著,用嘴套弄蘇武的堅挺時,自己的慾望也無法控制地春情勃發。
  
  「啊…嗯…嗯呼…」
  
  忍的喉嚨不斷逸出呻吟。
  
  蘇武突然停下撫摸忍的頭髮的動作。忍擔心是不是蘇武不喜歡,不安地抬頭看向蘇武。
  
  蘇武一樣笑眯眯地看著忍。
  
  「你從剛剛就扭動著腰,你也想要了吧?」
  
  「啊…」
  
  忍的嘴巴離開了蘇武的分身,沒想到蘇武竟然發現了自己的反應,忍感到很不好意思。
  
  「親我那裡讓你有感覺吧?」
  
  「我…」
  
  「有嗎?」
  
  一貫溫柔的語調,卻不容許忍否認,忍老實地點點頭。
  
  「有」
  
  忍說完趕緊用手遮住臉。
  
  「對不起。」
  
  「有什麼好道歉的呢?」
  
  「因為…又只有我很舒服了。」
  
  「哪有,我也很舒服啊,不要亂想。」
  
  蘇武替忍擦擦嘴角,小聲地說。
  
  「這次換我在你體內讓你舒服了喔。」
  
  蘇武伸出兩根手指,在忍面前晃了晃,忍發現蘇武說的是什麼意思,不禁臉紅了。他慢慢地張開雙唇,將蘇武的手指含在嘴裡,有舌頭舔吻著。
  
  「嗯…嗯…啊…」
  
  單純的準備工作,忍卻忘情地猛親著蘇武的手。
  
  「已經忍耐不住了嗎?」
  
  蘇武的聲音將吻得出神的忍敲醒,忍的手都快要將和服的下襬給撕裂了。
  
  蘇武將手指抽回。
  
  「啊…我…」
  
  忍臉紅的像熟透的蝦子。
  
  蘇武將忍放在床鋪上,將忍的雙腳分開。私密處好久沒有像這樣被大刺刺地觀看著,羞恥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光是被蘇武看著,分身的前端便立刻流出愛液。
  
  「我會儘量溫柔一點,會痛的話要告訴我喔。」
  
  忍輕輕地點頭。
  
  蘇武將忍的蓓蕾橕開,手指緩緩進入。
  
  「嗯啊…」
  
  「可以嗎?」
  
  「可以…啊!」
  
  疼痛及異物進入的感覺還有羞恥感讓忍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但是當手指進入後,只要一想到蘇武的一部分在自己裡面,忍幾乎就同時達到高潮。
  
  隔了幾個月才重新享受到情人的愛撫,忍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蘇武顧慮到大病初癒的忍,不敢太過急進。可是進入的手指已經讓忍快要受不了,想要快點得到蘇武。
  
  「啊…嗯…啊…」
  
  「不舒服嗎?」
  
  蘇武在耳旁輕聲詢問著,忍順勢將頭埋進蘇武的肩窩裡,搖了搖頭。
  
  「啊…啊…嗯嗯…」
  
  忍激烈地喘息著,不敢相信自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小穴開始變得濕潤,光用手指快要無法滿足。
  
  「喜歡我用手指嗎?」
  
  蘇武問。
  
  「要不要我用手指讓你高潮看看?」
  
  「不…」
  
  忍拒絕。
  
  不是因為會害羞而拒絕,而是因為忍想讓蘇武發洩一下慾望,怎麼可以只有自己高潮呢?忍本身也好期待可以跟蘇武交歡。
  
  「我…想要貴晃少爺…」
  
  蘇武吻著紅著臉要求歡愛的忍,然後將手指從忍緊密的體內拔出來。
  
  「啊啊!」
  
  然後蘇武將昂揚的分身抵住已習慣了手指的小穴上,灼熱的分身碰觸到忍時,小穴忍不住收縮著。
  
  蘇武緩緩地進入。
  
  「啊啊啊…」
  
  堅硬的前端比想像中的巨大,忍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痛嗎?」
  
  蘇武體貼地問著。
  
  「還好…啊!」
  
  巨大的堅硬進入,忍不禁大叫,肉 棒彷彿擠壓著忍的身體,忍將背部高高地弓起。
  
  對許久未與男人交合的身體來說,這樣的刺激可能太大了點,不過隨之產生的強烈快感讓忍深陷其中。
  
  「啊!貴晃少爺,再進來一點,再深入一點…」
  
  「想要我更進去一點?」
  
  忍發出啜泣聲,拚命點頭。
  
  因此蘇武便往內部挺進。
  
  「啊!」
  
  忍用力往後仰起,蘇武的深入雖然痛,卻很舒服,從來沒有這麼好的感覺。
  
  「啊、啊…」
  
  忍扭動著腰,身體也因快感而發抖。
  
  雖然忍很想盡力讓蘇武得到滿足,可現在忍已經被極致的快感給征服,根本沒辦法想到其他事情。
  
  「啊!嗯…啊…我要去了。啊…嗚…」
  
  「沒關係,你要高潮幾次都可以喔。」
  
  蘇武看著流滿激動的淚水的忍說。
  
  「忍高潮的時候,那裡會自動地收縮著,讓我好舒服。」
  
  「貴…貴少爺也…嗎?很…舒服?啊…啊…」
  
  「當然啦。」
  
  蘇武從容地回答著,忍像是說夢話一樣的問題。
  
  「再用力收縮一下,讓那裡緊一些。」
  
  「啊!」
  
  蘇武接觸到最敏感的一點,讓忍尖叫起來,他熱情地注視著蘇武,蘇武則激烈地搖晃著忍的身體,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嗯哼…啊…」
  
  身體所接受到的愉悅讓忍迷失了自己。
  
  「我要去了…」
  
  發出甜美的呻吟,忍達到了歡愉的頂峰,隨即無力地癱軟倒在蘇武身上。
  
  (好幸福…)
  
  跟蘇武並肩躺在一塊,忍覺得快被多到令人害怕的幸福給吞噬了。
  
  月光照進房間的走廊上。忍累壞了,沉沉地睡去。忍不知道自己正睡在蘇武的腿上。
  
  蘇武很小心地撫摸著忍的頭。
  
  (忍就是這麼惹人憐愛…)
  
  難怪原不肯輕易放棄忍,蘇武跟原之間的交易過程,並不像當初跟忍說的那樣簡單。
  
  一開始原根本不想退讓,甚至不准蘇武來醫院探望忍。原買通了醫院的人,不讓蘇武或是任何人來看忍。蘇武也出錢收買醫院的人,可是只打聽到忍的病情,還有病房號碼而已。
  
  萬分焦急的蘇武,決定偷偷潛入隔離病房,就算綁架不成,至少可以見忍一面。尤其是聽說忍的病情並未好轉,蘇武想見忍的意志就更加強烈了。
  
  不過原本該照時間表巡邏的醫院人員,巧合地睡過頭,因此發現了蘇武的闖入。
  
  --既然你想見忍,我就讓你們見一次面。
  
  原對著被抓的蘇武說,決定讓蘇武見忍,就是忍記得蘇武穿白袍來看他的那天。
  
  仔細想想,好像就是那天,原說他已經玩膩了忍。
  
  --這是當然的啊!我花了那麼多錢,一直照顧他,他對我還是那樣冷淡。
  
  --忍又不是什麼美人,現在又生著病,真搞不懂我當初怎麼會想要替他贖身?
  
  聽到原這麼說,蘇武使勁全力,出拳打了原。
  
  --三倍。
  
  倒在會客室的原對蘇武說。
  
  --我花在忍身上的錢,乘上三倍,只要你出得起這個價錢,忍就是你的。
  
  贖身費,醫藥費,加上原花在忍身上的夜渡費,加起來乘以三,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蘇武並沒有被原提出的金額嚇到,畢竟原已經開始軟化,因此蘇武沒有多說什麼便答應了。
  
  蘇武回想起來,覺得原應該是在試探自己,才會說出這麼龐大的交易金額,原想知道自己到底愛忍愛到什麼地步。
  
  不管原怎麼說,他還是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忍。
  
  原對忍說過,想要看忍死去,想要看忍病懨懨的模樣。可是當忍病重,一天比一天虛弱時。原還是不捨得讓忍死掉。
  
  原才瞭解要讓忍恢復求生意志,只能靠蘇武幫忙。
  
  被蘇武打時,原並沒還手,而且也默許蘇武,讓他送花到忍得病房。
  
  「貴晃少爺?」
  
  沉思中的蘇武,被忍甜甜地叫喚聲拉回現實。
  
  忍愛困地眨著眼睛,從蘇武腿上爬起來。
  
  「再多睡一會嘛。」
  
  蘇武脫了外套,將外套披在忍身上後,讓忍躺回自己腿上,忍就這樣將頭放在蘇武腿上,重新閉上眼睛。
  
  蘇武在忍的耳邊喃喃絮語。
  
  「我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慢慢沉入夢鄉的忍,嘴邊浮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蘇武握住忍的手,吻上忍的眼簾。
  
  完
  
  青樓綺情曲外傳
  
  半夜時分,客人會去之後,蜻蛉坐在自己房間的窗戶旁,他心情絮亂,無法平靜下來。
  
  (好慢哦…)
  
  他喃喃自語著。
  
  是綺蝶叫他在房間等,他才早早打發客人走的,可是綺蝶自己卻還不見人影,搞什麼啊?
  
  (雖然沒有約好確切的時間,可是…)
  
  該不會還跟客人在一起吧?今天登樓找綺蝶的客人是誰呢。想到綺蝶與客人快樂地享受的模樣,讓蜻蛉感到非常不舒服。
  
  (算了,他跟客人一起又不關我的事。)
  
  不該這般浮躁的啊。只不過是天天見面的人說要來房間一下而已,又不會被對方吃掉。
  
  (--吃掉?)
  
  怎麼突然亂想呢?蜻蛉用力搖搖頭。
  
  --我有事請要拜託你。
  
  幾個月前,綺蝶對蜻蛉這樣說著。
  
  剛好是忍突然病倒,緊急被送到醫院時的事情。
  
  忍的病具有傳染性,因此花降樓禁止旗下的娼妓們前往醫院探望忍,蜻蛉跟其他和忍比較熟的人只能在一旁替忍擔心。綺蝶一定也是其中之一。
  
  --忍要讓原替他贖身的事情,我總覺得另有隱情。
  
  --另有隱情?
  
  --我覺得,忍會答應原是因為被原用某種手法給騙了。
  
  綺蝶會這麼說,是因為他認為忍愛的人並不是原,而是蘇武。
  
  蜻蛉也感覺到,忍好像是愛上蘇武了。
  
  可是,被恩客贖身是每個在青樓裡賣身的娼妓的夢想。就算有愛人,大多數的人還是會選擇讓有錢的客人贖身并包養。
  
  就算忍愛的是蘇武,也可能答應原贖身。這是忍自己的選擇,別人也無法多說什麼。何況身為小開,有錢有地位的原願意替生病的忍贖身,也算是美事一樁。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綺蝶說。
  
  --只不過,萬一那傢伙並非出於自願,就跟了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不是太可憐了嗎?我希望能讓忍的人生過得幸福一點,所以想偷偷幫他一把。
  
  綺蝶拜託蜻蛉的事情,就是由蜻蛉出面,拜託都丸跟蘇武轉達一些關於忍的事情。
  
  轉達的內容就是,忍讓原贖身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麼單純,忍可能被原的花言巧語給騙了。而且奇怪的是,忍得的病傳染力不是很強,原卻不准花降樓的人,包括助手鷹村區探望忍。忍愛的人是蘇武,請蘇武不要放棄他。
  
  --如果你肯幫這個忙,忍能夠順利得到幸福的話,我就答應替你做任何事情當作報酬。
  
  之後,忍的身體康復,在今天,不,該說是昨天,順利地被蘇武贖了身。
  
  雖然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但是要離開從小生長的地方還是讓人很感傷,忍不停地掉眼淚。不過發自內心的喜悅讓忍籠罩在幸福的光輝中,送走忍之後,綺蝶對蜻蛉說。
  
  --今晚我會去你房間找你,先想一想上次你說的事情。
  
  坦白說,蜻蛉早就忘了這個隨口說的約定。並不是不相信綺蝶會實現諾言,而是覺得自己根本沒幫上什麼忙,沒理由讓綺蝶因此報答自己。
  
  忍原本就是附屬在蜻蛉房內的人,他也希望忍可以得到幸福,所以才會答應要幫忙的,並不是為了綺蝶說要報答自己才答應的。蜻蛉受到忍以及其他小侍們很多照顧,卻沒有好好照顧他們,對他們有著一份愧疚感。如果能幫上忍,就算綺蝶沒有要求,蜻蛉也願意去做。
  
  (我都跟他說不用了,他一點也沒聽進去…)
  
  因為這樣,蜻蛉才會在房間等待著綺蝶。
  
  (真是的,等他來了我馬上就把他趕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傳來咚咚的聲音。
  
  蜻蛉抬起頭往聲音來源處看過去,綺蝶打開門站在外面。
  
  他的衣服有些淩亂,披著一件藍紫色配銀色的外衣。頭髮披散在肩膀上,看來輕鬆又隨意。
  
  「久等了!」
  
  打完招呼後,綺蝶關上房門。
  
  看綺蝶看到有點出神的蜻蛉,這時才回過神來。
  
  「你很慢耶!」
  
  蜻蛉生氣地把臉撇開,綺蝶卻笑了出來。
  
  「了不起!你竟然沒睡覺在等我!」
  
  「拜託!是你自己說晚上會來的不是嗎?」
  
  蜻蛉氣得大聲斥責綺蝶。
  
  「我又沒叫你醒著等我,你可以邊睡邊等我啊—如果你睡著的話…」
  
  綺蝶一邊說著,一邊在蜻蛉身旁坐下。
  
  蜻蛉嚇得直往後退。
  
  「你說我睡著的話怎樣?」
  
  「沒什麼啦。對啦,想到要我幫你做什麼事情了沒?」
  
  綺蝶的眼睛笑得眯成一直線,蜻蛉則繼續看著其他地方。
  
  「那件事就算了吧。忍本來就是我房間裡的小侍,幫他這點小忙,沒理由讓你回報我。」
  
  「可是我已經答應你了啊!」
  
  「那個約定是你擅自決定的,跟我沒關係。我會幫忙希望忍可以跟心愛的人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如此而已。」
  
  蜻蛉有點不好意思,越說越低沉。
  
  「…還有,你怎麼那麼關心忍?他又不是附屬你的房間。」
  
  「因為他很可愛啊。」
  
  「可愛?」
  
  這是什麼意思?是指忍長得可愛嗎?的確,忍沒有他自己認為的那麼難看,今天的忍看起來也特別好看,就算綺蝶指的是忍長相可愛也不奇怪,而且忍個性那麼好,懂事溫順。還是說綺蝶很喜歡忍,所以對他特別好呢?綺蝶說的「可愛」到底指的是哪方面可愛呢?
  
  不知道為何,蜻蛉好想弄清楚。
  
  「嗯,當然還有一些其他因素啦。」
  
  「什麼因素?」
  
  「你想知道?」
  
  「不想!」
  
  被綺蝶一問,蜻蛉立刻否認。
  
  「我只是好奇,跟我水火不容的你竟為了我房間裡的小侍,承諾什麼事都願意做的條件,你真的這麼疼愛忍?」
  
  「是阿…」
  
  綺蝶淺淺一笑。
  
  「我很疼他,就算因此欠了討厭的客人一個人情我都願意。」
  
  「討厭的客人?你指的是都丸少爺?」
  
  「沒錯。」
  
  蜻蛉好疑惑,綺蝶根本和都丸扯不上關係,也沒見過幾次面,為什麼討厭都丸呢?
  
  「為什麼討厭他?」
  
  「你覺得我為何討厭他呢?」
  
  蜻蛉想了想,只想到一個答案。
  
  「因為同類相剋嗎?」
  
  「什麼?你怎麼會這麼想?」
  
  綺蝶露出很驚訝的表情,蜻蛉搞不清楚綺蝶為何這麼吃驚,他才覺得奇怪呢。看到平時總是吊兒郎當,好像什麼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下的綺蝶,為了這個答案如此吃驚,蜻蛉有種很痛快的感覺。
  
  「我覺得你跟他很像,你們都愛熱鬧,也一樣愛吐別人的槽…」
  
  「是喔…」
  
  綺蝶直到剛才還緊張地睜大的眼睛,現在又恢復平常的模樣,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怎麼看都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但是蜻蛉可不記得自己有說過什麼讓綺蝶這麼開心的話,看著綺蝶的笑容,蜻蛉沒來由地感到不爽
  
  (剛剛講到哪裡了?)
  
  對了,應該是講到有關忍的事情。
  
  「總之,那個約定就算了。」
  
  「真的可以嗎?」
  
  「嗯。」
  
  「我可是很少答應誰,要替他做任何事情耶!你可不要後悔喔。」
  
  「唔…」
  
  聽綺蝶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可惜。
  
  「這樣也好,我也落得輕鬆。」
  
  「等等,讓我想一想。」
  
  綺蝶正想依照蜻蛉的要求,將約定一筆勾銷。
  
  (但是…要叫綺蝶做什麼好呢?)
  
  每個月都跟綺蝶爭奪著營業額冠軍,如果叫綺蝶把冠軍讓給自己呢?這好像沒啥意義…銀業額是騙不了人的,可是又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
  
  (啊!對了!)
  
  蜻蛉靈機一動。
  
  不一定要替他做什麼有意義的事情啊,可以叫綺蝶做一些沒建設性,可是他很不願意做的事情。叫他做一些丟臉的事情,讓他被大家恥笑,比方說叫他快速旋轉什麼的…
  
  「有煙嗎?」
  
  綺蝶突然開口,將正在沉思中的蜻蛉拉回現實。
  
  「煙?」
  
  「你認真想的時候,我就抽菸打發時間羅。」
  
  「那邊有個菸草盒,你自己拿吧。」
  
  蜻蛉吐了一口氣,用下巴指了指菸草盒。
  
  綺蝶拿了菸草盒,將煙絲放進煙斗,點了火之後抽了起來。
  
  (啊!)
  
  蜻蛉本來將手放在窗邊,橕著下巴,無意地往綺蝶的方向一看,突然啊了一聲。
  
  (他竟然用我的煙斗…)
  
  「怎麼了?」
  
  「沒什麼。」
  
  身為色子,實在沒必要介意這點小事,只不過是煙斗被拿去用而已。
  
  (先別管這個了,趕緊想想看要怎麼為難綺蝶。)
  
  蜻蛉拚命想著,可是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因為他的心思總是被別的思緒吸引過去。
  
  對了,以前好像常常跟綺蝶聊天,還常常讓他幫忙梳頭。
  
  這些小事情不停跑出來,嚴重干擾蜻蛉的思考。
  
  (我根本不想回憶這些啊…)
  
  可是蜻蛉怎麼也無法將這些回憶從腦海裡趕出去。
  
  (好可愛…)
  
  綺蝶一邊彈著煙斗裡的菸灰,一邊注視著陷入沉思中的蜻蛉的側臉。
  
  不知道那個小小的腦袋瓜在想些什麼?表情真多耶,好像跟小時候差不多,但是從小就認識蜻蛉的綺蝶卻能看出現在跟以前的不同。
  
  (好像正在想什麼壞事。)
  
  沒差,不知道蜻蛉會提出什麼要求,真令人期待啊。
  
  (如果是我的話,會叫他做什麼呢?)
  
  無聊的綺蝶也開始在想,如果角色互換,他應該叫蜻蛉替他做什麼事情。
  
  (叫他跟我上床…嗯…)
  
  (他一定不肯。)
  
  (叫他讓我摸呢…)
  
  (應該也不行。)
  
  呵呵…綺蝶想到笑出來。
  
  (真可惜,如果剛剛他等到睡著的話,我就可以亂來了。)
  
  先把他的外衣從下襬往上捲起來,再把內衣撩開到光滑細嫩的小屁股上面,再盡情地揉捏…
  
  不知道進行到哪邊時會把他吵醒?
  
  為什麼討厭都丸?那還用說嗎,因為他是少數讓蜻蛉喜歡的客人。雖然蜻蛉本人並沒有意識到對都丸有好感。
  
  真有趣,沒想到蜻蛉這麼遲鈍。
  
  (他竟然還說都丸跟我很像?)
  
  「你在想什麼?」
  
  大概是臉上的表情太奇怪,引起蜻蛉的注意,蜻蛉疑惑地瞪著綺蝶。
  
  「沒有啊!」
  
  綺蝶微笑著否認。
  
  蜻蛉吐了一口氣後,繼續沉思。
  
  蜻蛉那張美如人偶般的臉,在沉思時看起來比平常多了些孩子氣。
  
  (怎麼辦?) 蜻蛉依然想不到任何具體的計畫。 綺蝶等的很不耐煩,開始騷擾蜻蛉,把抽菸的時的煙噴向他,或者是玩他的頭髮。 蜻蛉抗議,綺蝶便說。
  
  「不想被我騷擾,那你就快點想!」被這麼一說,蜻蛉也只好放任綺蝶,讓他繼續騷擾自己。
  
  「天快亮了,你還沒想到啊?」綺蝶說。
  
  「到天亮也沒關係啊…」蜻蛉脫口而出,看到綺蝶瞪大眼睛後,才發現自己說錯話。
  
  「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蜻蛉慌張地否認。
  
  就這樣持續下去的話,到天亮為止綺蝶都會在自己身邊,如果到天亮還是沒想出來呢? (那麼,明天綺蝶也會來這裡。) 似乎不太能這麼做。
  
  不過這個奇怪的念頭卻出乎意料地誘人,唉…蜻蛉越來越高不懂自己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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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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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究竟何時能真正迎來安寧之日?在蘇葉神的主導之下彷彿不可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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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大學新生活已經過了天(我要變得更成熟!!)

距離我的生日,還有天~(請記得送我禮物XDD)

***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我已經過了288天下斗的日子0 0

自從搬家,已經過了天(忘了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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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是朵情花
〈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已孵化區】 ☆★☆★

我的龍洞

☆★☆★

【未孵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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