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輝歲月-海闊天青(九)破曉之時

※本章作於2014/1/30,除夕清晨
 溫馨可愛小更新XD



  又是一年春到了,窗外的拉炮聲毫不見絕,好聽點是有過年喜慶的熱鬧氣氛,難聽點就是停不下來的噪音。即使站立著不動,也能聽見遠近有鞭炮聲還有接連不斷的放砲聲,大的小的都有,轟隆隆的,聽得人耳朵不能停歇。

  空氣裡始終飄浮著寒意,但又不到下雪的寒度。

  吳邪同走在身旁的張起靈靠得更近,張起靈沒躲也沒拉距離,兩人肩並肩靠作一起。

  朔風還烈著,分明是春節時候,感覺倒還不像春天。不過兩個人只要靠在一起,走得很近,就覺得暖和。

  兩人下了車以後,沿著蜿蜒的鄉間小路慢吞吞地走回老家,一路上看見幾棵怒放的桃花樹,有的顏色橫疏,淡白紅色如梅花,令吳邪忍不住看了一下身旁的人;有的樣子妖嬈而風騷,令吳邪想起臉皮依舊粉嫩的解語花。

  路邊的家家戶戶都掛著燈籠。大的小的都有,有的大燈籠上用毛筆龍飛鳳舞的寫了一些吉祥話。千生靜好,萬世福安。

  燈光昏黃,星子黯淡,可路邊的風景實在浪漫而漂亮,引得吳邪忍不住在荒蕪的鄉間駐足。

  吳邪幫桃花拍了一張,也讓張起靈站在桃花樹下拍了一張。

  照相的時候,張起靈的表情起伏不大,看上去幾近面無表情。可喜歡的人怎樣都是好看的,吳邪還總覺得張起靈比桃花漂亮多了。

  有他在,才有過這個年的價值。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鮮麗的桃花,紅豔的燈籠總是鮮明無比。能與身邊人共看這風景的歲月,卻不知還有多少。

  回到家中,大多住在當地的親戚已經到了。

  吳邪早有心理準備,依序問候過一些有點忘記輩分還有名字的長輩,都是奔四的老男人了,還免不了因為長得年輕被摸頭。就連張起靈也被一起摸頭了,沒人知道張起靈其實不是吳家的人,他只是個被抓過來吃年夜飯的。

  幸好現在還活著的老頭們,大多都不是太熟,打過招呼就是了,不必去吃瓜子泡茶。

  吳邪每次都很煩回老家,因為滿屋子親戚的小孩總是跑來跑去撞來撞去,跑跳完就排隊來跟他要紅包。

  「叔叔,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某小孩亮晃晃的伸出手,眼裡的吳邪就等於站立的紅包。

  「呃……啊。」

  直到這時,吳邪遭遇到困難。

  回長沙之前他領過錢,皮包裡塞著飽飽的銀票。身為事業有成的吳家一脈,吳邪每年回老家的職責,就是扶貧救濟可憐的親戚,但他現在忘記帶紅包袋,直接塞錢未免難看。

  就感覺一隻微涼的手把一張薄薄的信封塞到他手裡。吳邪順勢遞了出去。

  不知好歹的死小孩立刻在大人面前打開來看信封裡面有多少,沒嘆氣反倒笑出來,可見份量還足。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下一秒紅包立刻被虎視眈眈的家母徵收。

  吳邪轉頭一看,張起靈烏溜溜的眼珠子一流轉,也看著他。「你放在桌上忘記拿了。」

  吳邪才想謝他,張起靈就用手肘輕輕頂他。吳邪才順著張起靈塞到他手裡的紅包,繼續打發來找叔叔伯伯們要錢的小孩。

  有時吃年夜飯,大家族的親戚們團聚在一起,倒不是真的有多熟稔,只是哪戶有本事生的小孩多,不來拿拿紅包不回本罷了。來年拿過紅包的,又還要來發紅包給沒拿過的,彼此互相一下。


  外頭的鞭炮聲依舊此起彼落。吳家的飯廳好不熱鬧,大家既開口說話,也張口吃飯,人手錯落,筷子舞動,來回碰杯。

  吳家人實在太多了,一張桌子坐滿了還沒把人擠完,尤其今年回來的親戚特別多,吳邪總覺得去年都沒見過,真不知道哪裏蹦出來的,虧得在桌子上喝酒的時候,老爸還叫得出那些人的名字,跟他們客客氣氣的敬酒。

  「祝你們過年賺大錢啊!」

  吳邪聽見他們對彼此這麼說,想道:祝你們大賺死人錢。

  誰叫吳家老本行也是這個,這話換在張家、解家講依然通行,不過指的都不是西索米就是了。

  很多人夾好菜,就捧著飯碗坐到客廳去了。有的不畏寒風,坐在門邊的長凳上,配著星星月亮吃飯。還有的親戚小孩,飯都沒吃幾口,又在一邊地上滾作一團,擠眉弄眼的打架。

  回到祖厝,擔當飯桌重責的顯然是吳媽媽,誰叫吳二白沒成家,沒個人幫忙。

  吳媽媽一路忙上忙下,收拾好吃乾的碗盤,再換菜上來,重複約莫三次。此起彼落的動筷依舊沒停,速度也沒減緩。吳邪每年看見了,都在心中訝異老媽好俐落的身手,不知道為了這頓飯,先前都花幾天的時間準備,冰箱裡肯定擠得沒位了。

  吳一窮還在跟接踵而來的親戚們敬酒,吳二白向來比較靜,不說話,相較之下,前者就是稱頭的當家位置,但主要管事情的還是吳二白。

  吳媽媽還窩在灶房裡忙不出來。吳二白抓了一個空檔問吳邪:「小邪,你今年怎麼沒帶媳婦回來?」

  吳邪有一種遇到難題就想跟張起靈對視的毛病,可是掉頭看了張起靈一眼,就見他在埋頭吃飯,貌似挺喜歡菜色。

  吳邪看得很久,吳二白也看著吳邪很久,張起靈終於抬起頭,默默然的看著吳邪,嘴角還有飯粒。

  吳邪指著張起靈嘴角的飯粒,張起靈把嘴角的飯粒拿下來吃了,吳二白還在等。吳邪只好回頭面對他的二叔,頹著臉求饒:「二叔你啥時候也變八卦了。」

  如果是火爆的吳三省,聽到這話肯定要對大姪子敲頭。吳二白倒是淡淡的,就說:「你老爹沒空問,你老娘關心你,託我問了。」

  吳邪惻惻的問:「兩老都怎麼說?」

  「大哥覺得還好,小張嘛,又不是沒見過,以前不是還和你朋友王胖子一道來住過麼。大嫂就有點怨嘆了,帶朋友回家吃年夜飯還能理解,偏偏是一起來,而且你媳婦剛巧不來,感覺不免有些奇怪。」

  吳邪也感覺怪怪的,又看了身旁吃完飯已經在喝湯的張起靈一眼。

  奇怪他啥時候裝的湯。靠,湯鍋在桌子的另一端,離他太遠了吧,長臂猿啊,怎麼裝的湯。

  悶悶了一會兒,悶油瓶這個沒義氣的,沒人為難他,他就不鳥我。吳大邪苦著臉說:「二叔你最疼我了,你幫我跟他們解釋嘛。」

  吳二白當時兀自喝湯,沒有答腔,不過晚一點還是幫吳邪開脫了。


  吃過飯眾人鳥獸散,各自回屋裡去,有的直接開車走人。

  鄉下飯桌喝的都是白酒,不比紅酒,喝一點就忍不住醺醺然。吳邪喝高了,本來提議要守歲,結果人都神智不清,步伐又軟又亂。

  吳媽媽走在前面,給張起靈帶路,張起靈則是架著吳邪走。其實房子雖大,他曾來過,都還記得吳邪的房間在哪裡。

  到了吳邪的房間前,一打開門,裡頭不大,能一眼望盡,窗淨桌明,一塵不染的,顯然才打掃過。

  擺設簡樸素淨,一張附抽屜的大書桌,一套對門衣櫥,一個八格實心書櫃,一組床頭音響,書架上還放著一些漫畫跟深奧的雜書,很像大學生的房間。

  張起靈大略看過一遍,心想,看來從吳邪離家之後,他的房間都保持著這個模樣。

  吳媽媽進去把蚊帳放下來拉好,不好意思的說:「小張啊,我們家沒客房了,真對不住,畢竟小邪往年是跟他媳婦回來的,睡一間都還行。」

  埋在張起靈肩膀上的吳邪,聽到這裡叫了一聲:「我媳婦就在這兒!」

  吳媽媽聞言便啐:「你這爛嘴,跟雞母屁股似的,別亂拉屎了!」回頭又向張起靈說:「太不好意思了,我兒子酒品不好,一喝酒就亂說話,麻煩你多擔待他。」

  張起靈早就領教過吳邪喝酒說胡話的本事,什麼「妖精姊姊」的,面上忍不住泛出微微的笑,搖搖頭,「不要緊。」


  小套房裡那張單人床加大,比起吳邪房裡的那張小床要寬敞多了。這就是張單人床,兩個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必須要緊挨著睡才擠得下。

  吳邪喝得一塌糊塗,還沒走到浴室就差點在走廊上跌倒,乾脆沒洗。祖厝裡的人來來去去,到深夜客廳還有三兩親戚在圍城搓牌,被看到是沒什麼,可張起靈就打消了幫吳邪洗一洗的念頭,躺下來準備先睡了。

  吳邪一身酒臭味,喝得爛醉,張起靈對吳邪有戒心,怕他隨時會吐,吳邪卻出乎意料的睡得很沉,沒有風險,張起靈才放下心來。

  睡到五點時,窗外天光未晞,吳邪忽然醒來,把枕邊人搖醒,看著他說:「張起靈,我愛你。」

  張起靈睡到一半,人是醒了,就是木又愣,「嗯。」

  吳邪不知道哪根筋斷掉,又搖著他說:「別嗯。說話啊。」

  「嗯,我也是。」

  「也什麼?」

  「……」張起靈對這突然的事情有點打不著頭緒,「吳邪,有人說過你很煩嗎?」

  「你說吧。」

  「你很煩。」

  「嗯。」

  「……」兩人對視著,本來身體就貼在一起,吳邪喝酒,手腳都是熱的,伸手一抱,就覺張起靈這個練過縮骨的軟綿綿身體,那一截細細的腰枝,太好抱,舒服極了。

  吳邪不負責任的說:「一樣是練縮骨的,怎麼小花抱起來還是個爺們,你反倒像個女人?」

  張起靈說:「你神經病。」一是吳邪抱過解雨臣很有趣嗎,二是莫名其妙自己為何要被形容成像個女人,就翻身背對著吳邪睡了。

  吳邪難得被罵,臉上笑開了花,興起得要死,抓住張起靈的肩膀,從後面頻頻蹭他屁股,想要滾被被。

  沉默睿智的張起靈只好縮進去,直面著斑駁的牆,拼命不理會,卻還是沒抵過禽獸老爺的強要。吳邪三兩下把他魚翻面,就跨到他身上壓著,把他的背心往上剝,往他的心口上親來親去。

  張起靈看著吳邪的頭埋在他胸前茸動,他澄澈的眼在天光稀薄的晨色中,特別的清明而帶著光亮。

  他學著吳邪的作法,也把手放在吳邪的左胸口上,輕握著胸乳的肌肉,來回劃圈,摸了又摸,偶而捏捏。沒想這一摸,是在吳邪拉下他的內褲,掰開他的大腿,準備要進入的時候。吳邪的牙齒還咬在他胸前,此時心口子軟綿綿癢呼呼的,神經一緊,就把張起靈咬出血來。

  「囈…!」

  張起靈抽了一口氣,一對眉輕輕的頹了下來,不覺得很痛,就是有點麻疼。

  吳邪一驚,眼睛圓睜,發現自己幹了不得了的好事,人家是種草莓,他這血盆大口是給人家種番茄醬。幸好肉沒有撕下一塊,不然送醫院縫針,狗啃的傷口鐵定難為情。只好立刻把小兄弟塞進褲子裡,滾下床自抽屜裡翻箱倒櫃,拿出急救箱,給張起靈上藥。

  優碘塗好了。張起靈見吳邪一臉頹喪,便摸摸他裝在褲子裡的小兄弟,一臉正直的問:「還來嗎?」

  狼子野心重起爐灶,吳邪哈斯哈斯點了頭,收好煞風景的醫藥箱,狗手狗腳的撲上床,開始舔張起靈的臉。對方膝蓋一抬,輕輕勾到他胯下,吳邪「喔……!」了一聲,渾身一抖,酥麻得不行,把狗爪子放在張起靈的身上,呼哧呼哧的拿狗公腰蹭人,巴著要點甜頭來吃。

  清晨五點四十,外頭的天色是灰濛中帶點藍,日頭已全部昇起。

  客廳的人還在各種的游泳,發財碰,海底撈月大四喜,幾家歡樂幾家愁。吳邪的房裡,礙於隔音不好,床鋪小差點滾下去,小辣椒今天又不抵抗政策,太沒意思,只好提前偃兵。

  吳邪把乳液的蓋子栓好,扔了一邊去,自認這場是小而美,簡單隆重又不失情趣。張起靈看著吳邪一臉洩氣,不知道他又哪裡不對勁,反正吳邪不玩了,也就互相抱著睡了。

  張起靈溫涼的身體,到激烈運動之後,才變得熱燙起來,摸起來溫軟而滑膩,堪稱上等品,帝王御用。吳邪一抱又覺心猿意馬,可是張起靈已經闔眼,他就沒想再折騰人。

  鄉下蚊子多,有的不叮人可是很吵。各人的房裡大多都有薄蚊帳。

  吳邪興奮得要死,酒還沒醒,感覺有點鈍鈍的,一時也睡不著,只好看著蚊帳發呆,忽然間想起來:我這裡明明就有一隻比鱷魚電蚊香還好用的小哥,蚊帳放下來到底是用來幹嘛的?遮羞嗎?




  身旁人不知是真寐還假寢,閉著眼靜靜的,一句話都沒有。吳邪和張起靈睡在一起,自認這算是和心上人守歲了,雖然都是兩個大人了,張起靈更是他太公的歲數,年獸對他倆加起來超過一百三十歲的人不知道還有沒有興趣。

  吳邪直到聽見雞鳴聲才入睡,不久卻又被吳媽媽叫醒,他醒來的時候,張起靈已經不在身邊了,這讓吳邪很緊張,忙問小哥究竟去了哪裡,吳媽媽覺得很奇怪,「你朋友只是比你早起而已,何必擔心成這樣?又不會自己走丟了。」

  吳邪心說這不單是走丟的問題,走丟的還找得回來,自己跑的打哪裡都找不著。

  吳媽媽一說在外邊。吳邪連洗梳都還沒,頂著雞窩頭,穿著背心和短褲就跑出房門外,果然在客廳看見張起靈和吳一窮、吳二白還有一名伯伯搓麻將。看來是昨晚親戚們的麻將桌沒收,有現成的乾脆來砌牌了,否則這個時間不是應該泡點早茶喝嗎?

  張起靈木木的不大有反應,但是眼現精光,看來心思有在牌桌上。吳一窮對張起靈很熱情,時常找他說話,吳二白則是注意到衣衫不整的吳邪,撇頭瞪了他一眼。

  「咳……」吳邪一臉尷尬的看著他的二叔,忙溜回房裡去了,回房前還不忘瞟一眼張起靈的花色。

  一二三萬 四五六索 七八九索 二二筒 三三筒

  我靠這不是聽牌了嗎?而且還是兩面聽。這什麼他媽的好牌啊!

  就見張起靈依然是默然地坐在那兒,老爸自來熟,還在跟張起靈綿綿地說著話。張起靈見吳邪佇立在走廊口,瞟了他一眼,顯然是跟他二叔一樣,想叫他去穿衣服。

  『幸好你不是完全不鳥我,或對我沒反應啊。』吳邪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洗梳整齊以後,還趕得上吃早飯。吃過早餐之後,吳邪說是在長沙還有事情要處理,先開車送張起靈到車站去。

  一路上開過長沙最繁華的地段,酒店與商業大樓林立,氣派豪華,與老家僻靜的景色毫不相同。

  吳邪靜靜開車,很少說話,像是若有所思。閃躲過紊亂的交通,順利開進車站的腹地,在張起靈下車之前,他忍不住問:「你都不問我留下來還有什麼事情?」

  「沒什麼好問的。」張起靈搖搖頭,「我相信你。」

  吳邪一聽,面有訕色,猶豫了一會兒,朝張起靈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張起靈主動握住吳邪放在他膝蓋上的手,握了一會兒,雙方都感受到彼此掌心的熱度。一時間,吳邪不想張起靈離開了,想載他回老家,讓他回去跟老爸二叔打麻將,可是張起靈倏然間放了手,就轉身打開車門,下車了。

  「……」

  吳邪搖搖頭,心說這是我的選擇,有些事情不搞定,就永遠不能安生,既然如此,還不快點搞定才長久。如果為了我的愛人,我必須幹骯髒事把手弄髒,我還不是甘之如飴。

  等到目送著張起靈的背影確實地走入車站,吳邪才從副駕駛座的抽屜裡拿出一大個牛皮紙袋,抽出裡頭的內容物端詳。

  裡頭有許多照片,照得非常清晰,都是張甯甯衣衫不整,緊抱著張起靈的大腿,或是撲進他懷中,還有張起靈想推開她,她卻不願意離開的畫面。錄音帶則是只要擷取片段播放,就對張甯甯非常不利的內容,通通都是愛慕張起靈的話。這些全都能作為她紅杏出牆的證據。

  吳邪開過站前圓環,順利掉了頭,就往張甯甯的老家方向開去。

  張甯甯出身的張家,是很講究名譽的好人家。他打算把這些證據全都交給她的娘家,讓張家施加壓力。女孩子往往受不了流言蜚語,張甯甯會同意離婚的。


  張起靈買了票以後,在月台等車。他的腦子裡飄過許許多多的想法。

  他正在說服自己。他先想道,讓吳邪當女人一樣的使著,或是被吳邪形容成女人,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這怎麼能甘心,如何能甘願,又哪裡正常。

  他又想,上天既然造了男人跟女人,男人跟男人生來就不能結婚,也不能生小孩,一定是有道理的。自己向來服從命運,到了這關頭為何忽然要反抗。什麼事情,只要經過努力,都還是有機會改變;偏偏這種天生的事情,什麼都不會變的。

  兩人的性別,他需要的自尊與自由,吳邪傳宗接代的責任,他們注定不會也不能有任何的承諾……這都不是靠著努力就能改變的。

  月台擠滿了人潮,此起彼落的說話聲紊亂嘈耳,心思不能平靜。其間有人用手機放出音樂,一首抒情慢歌。輕緩悠揚的音符,漂浮在嘈雜之間,覷得格外清晰。

  沉鬱的女聲徐徐唱道:

  也許要吃過萬世的苦
  才能夠輪迴到今生幸福

  難道要賠光青春賭注
  才願意陷入的義無反顧
  體會玉石俱焚的刻骨

  這一刻就愛出熱度
  在彼此懷裡 燒到體無完膚
  就算痛醒剩下煙霧 也記得這場華麗的殘酷
  這一刻讓火苗竄出
  溶化了孤獨 愛到體無完膚
  煙花眩目讓人忌妒
  就算玩火自焚也是 浪漫的事故


  他緩緩想著吳媽媽託吳二白問的話,想起吳一窮對他的熱情好客,想起吳媽媽的款待,越發覺得有愧,是他讓吳邪沒能擔負起吳家長孫的職責。他們需要的是吳邪和他的媳婦,而不是他陪著吳邪一起回家。吳家是單傳,需要傳承,要是斷後了,吳邪擔不起,他也擔不起。

  要是吳邪與張甯甯的話,就沒什麼關係了。可張起靈怕,吳媽媽來叫醒吳邪的時候,看見他們貼在一起睡,傳統家族裡的人會議論、擔心吳邪,所以張起靈先起床了。可兜兜轉轉的想來想去,那個晚上,過得實在美好。

  美好到不大真實,愈發的令人唏噓。剛才下車前的那一吻,吳邪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當時張起靈卻是高興的,因為吳邪吻他。

  他是不喜歡被當成女人,為了和吳邪在一起,只有讓吳邪高興,自己的心情才會好過,遂抹滅了尊嚴,連張開雙腿、等候著對方的擁抱都是自願的……這份磨人至極的情感,究竟是如何的潛移默化,令他張起靈變成這樣低賤的一個人。

  他雖放下得太多,卻也覺得值得。這一生中實在沒有哪一段時期,比最近更愉快,更讓他感覺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確確實實的人。

  只有吳邪一個人,能讓他感覺活在世上的分分秒秒是所謂的「真實」。當他存在的時候,有人掛記著他,需求著他,把他看得如斯特別。

  他活著不是無意義的,不是沒必要的。就算世界上沒有「終極」,也不代表他張起靈的存在就是空氣。

  『我也是,吳邪。』

  『……我愛你。』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自己都沒察覺到這一聲放鬆的嘆息,目光飄渺而幽遠,看著火車慢慢的在月台邊停靠下來。

  月台邊的民眾蜂擁而上,自四面八方擠上車門,有的還坐在候車椅上,要起身已經來不及了。

  張起靈沒有上車,人太多了,恐怕擠不下,他也不是很想太快的離開。

  他走到已經空出位置的候車長椅前,坐了下來,遠望著月台外的天空。

  他想讓吳邪至少在守歲這一日高興,所以格外的順從他。他在心中斟酌過無數次,想告訴吳邪一點什麼,說起「愛」卻太過矯情;那麼至少讓他知道,自己「喜歡」他……可惜到了最後,依然什麼都說不出,越是想開口,看著時間分分秒秒流逝,越是放任著機會縱然而去。

  吳邪整晚沒睡,好像在等張起靈說話。等張起靈想說些什麼,吳邪睡著了。

  看來也許是一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好說。

  哪怕說的時候忍不住掙扎,說出來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兩人之間的事向來如此,情長了反而徒增拖磨。如果早料到會有這一天,張起靈其實也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究竟他會不會再一次選擇,陪著吳邪度過這一段不長不短的日子?

  明知破碎的星河難以再續,也習慣了知道結局,總不是長相守到白頭。

  其實並不是很好受,可習慣了,便想在一起。



  吳邪回到杭州以後,張甯甯主動提議離婚,這讓他覺得奇怪,還以為是自己的手段太快生效。看著張甯甯的模樣,連財產都沒要,可看起來也不像是痛苦或愧疚的模樣,究竟是為何會想要離婚?

  吳邪還是支給了張甯甯五百萬,催促她打包行李離開了。奇特的是張甯甯始終沒什麼怨嘆,好像是自願的,或是與什麼人達成過協議。這婚離得太過輕鬆,令吳邪覺得不真實,好像這並不是他追求的目標。

  吳邪接著猶豫了幾天,跟張甯甯離婚這件事,他滿心雀躍,就想告訴張起靈一個人,可要是說了,張起靈又一定會聯想到自己留在長沙幹了什麼事情,肯定知道他耍手段。

  「小哥要我一星期找他一次,就先這樣吧……」

  他忍住去找張起靈的衝動,先獨自在家關了三天。等到下星期,才到小套房去找張起靈,可按了很多次門鈴,都沒人應門。

  「小哥……小哥……?」

  吳邪拍著門,朝門裡叫換。裡頭沒回應。

  起初以為張起靈只是出去,可未免出去得太久。

  他忙撥了手機給張起靈,沒人回應,他沒打家電,反正人鐵定不在。原本他想,要不要找個鎖匠來把門弄開,想想也沒有這麼做,而是衝到樓下去問警衛,警衛還是原本那個他很熟悉的,沒換。

  吳邪匆匆忙忙地說:「跟你問一下住在十一樓的張先生,他最近有出去嗎?」

  警衛很疑惑這兩人是如何的交情,怎麼整天吳先生都來找張先生,思想了一番,才說:「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是在小年夜了,在那之後就一直沒回來過。吳先生你不知道嗎?我以為你們一直在一起。」

  吳邪愣愣的搖頭。

  小年夜那日張起靈早早就與他出門,照警衛這意思,恐怕從送張起靈去長沙車站以後,他就不曾回杭州了。

  禁不住焦急,最害怕的事情像夢魘一樣沉沉壓在心頭,雖然一防再防,還是發生了,自身卻又不想承認,只好湊著警衛巴巴的問:「你記得詳細嗎?真的嗎?」

  「我這腦子不會錯的,十幾年經驗了,還是你要把這一週的大門出入錄影帶全看過?」

  吳邪搖搖頭。

  「小哥早答應我不會再離開了,除夕他還跟我溫存,怎麼可能一聲不響的離開……」

  他直接放棄思考,頹坐在家裡。他想張起靈只是暫時去了別的地方。……又是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想到這裡吳邪又快精神崩潰。張起靈的事情纏繞心頭,沒有一刻不折磨著他,在逼他快點去死一死。剛支付掉五百萬,手邊正肉疼,老婆捲鋪蓋回家了,但對他而言最可怕的,絕對還是張起靈這種不安定的消失。

  「總不會是知道了我偷錄他們的對話才走的吧,這都有什麼,以前我對他做過這麼多壞事,他都不至於這樣背棄我們的約定……」

  吳邪獨自坐在只有他一個人的空曠大屋裡,把臉埋在手掌心裡,簡直想哭。

  他整整吃了一星期的泡麵或泡麵加蛋或米粉加韭菜,不然就是白飯配鮪魚罐頭,幾乎欲死,比個治喪的還銷魂。頭三天他甚至完全沒有食慾,用酒灌醉自己,大字躺死在客廳,接著一路爬到廁所裡,蹲在馬桶邊,捧著心肝把過年吃的飯菜全嘔出來,藉由折磨自己,吐得頭暈目眩,一塌糊塗,才感受自己切實的存在,也感覺到張起靈的不在。

  再也沒人會幫他洗澡,幫他換衣服,就算他吐,還是不怕髒的陪在他身邊。

  直到星期五因為家中物資匱乏,吳邪必須下樓到超商一趟,順道開了郵箱,才發現裡頭有一封信,字跡端正,只寫了收件人,是他很熟悉的筆跡。

  他一看到,就嚇得連皮夾都掉在地上,眼眶瞬間模糊,只想把信咬爛。

  可以的話,他是不想收到這種東西,如此一來,他就能繼續固執的相信,他所愛的人不是再次「選擇」離開他,尤其是在當他們花過許多時間與精神,去努力的相愛之後。

  吳邪總覺得,上天的考驗不論如何都是合理的,沒有什麼能扳倒他,只有張起靈自己能扳倒他。

  他彎腰撿起皮夾,拿著信,坐到旁邊的沙發,小心翼翼撕開了信封的自黏膠邊,想像這是張起靈用口水舔過的,緩緩的用手指描繪著封口。

  仔細的把折好的信紙從信封口裡取出來,攤開來放在桌上觀看,端正排列在橫線上的字數寂寥,甚至連收信人與寄信人的署名都沒有,只道:

  『我想得比你多,但從沒怨過,你的事情都讓我感到高興。
  有時,我看著鏡子裡的臉,會覺得熟悉,卻也茫然。
  這就是我這個人嗎?
  告訴我這個答案的人是你。和你在一起,我會知道,我是誰,我就是你喜歡的人,也是喜歡你的人。
  這次的選擇,我並不舒服,但為了維護你不願意維護的東西,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我只能告訴你,這一生,我很高興能認識你,遇見你。
  不說再見。』

  ──你這全部的字裡,沒一個說到是為何要離開的!

  「這次我真不知道理由,我他媽是哪裡惹到你了。你這樣背叛我,只讓我想揍死你!!」

  拿著信紙的雙手打顫,淚水滴滴答答掉在信紙上,暈開了墨痕。

【Contin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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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盜墓筆記w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光輝歲月]【邪瓶】光輝歲月-海闊天青(完)  Trackback:0 comment:1 

Comment

藍光 URL|
#- 2014.01.31 Fri22:28
禽獸_琴受

擼主每天都忍不住想要更新的尿性,好樣的
媽蛋,忍不住了,本來想裝作若無其事的,但是這個筆記本實在是欺人太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弱爆了,弱爆了,卡死我了,卡的我怒從心生,恨不得揍他……
算了,不說這個,來說說文……


話說,吳邪怎麼會有張甯甯抱小哥大腿的視頻的啊,小哥是幫凶嗎,好吧,這不太可能,那,,那麼吳邪拿著這個視頻去威脅張甯甯和自己離婚這個事兒小哥知道嗎,好吧,估計也不可能知道的……先放一邊

最重要的是,在火車站那些對小哥的描寫啊,看得我好難受好心疼,看了這裡的再聯繫之前小哥那句【我不要女人,就是被你當成女人用我也是甘願的】差不多這個意思啦,原話具體的不記得了,,,小哥是真的很愛很愛吳邪,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張愛玲是不是說過一句像【人們會為了自己愛的人做一些低到塵埃裡的事】差不多這個意思的話【Orz我已經被我的記憶裡打敗了……總之小哥為了吳邪付出了很多,

又,以前看了很多虐文的難受感都滿滿的溢出來,總有一種人生無奈,人世慘淡的悲涼和不甘的感覺,真心疼

等瞭解了光輝,如果我能放下邪瓶一段時間那是最好不過,如果不能我必須找一些小白文甜膩膩的邪瓶來治癒一下了……

comet1224: 主要是因為,光輝的結局已經近在眼前,最近挺不安,怕自己寫得太少,怕結局不周詳,怕虎頭蛇尾,怕對不起作品

本來我打算這兩天給自己放個假,結果忍不住腦子又想東想西,所以還是忍不住更了一下,不過今天的更新算最剛好的,沒寫多,都挺重點。 你筆記本不好的話Orz考慮要一台新的當過年禮物(認真)我是沒電腦=無法打文=痛苦的人- -無法忍受...(雖然我家的兩台都神爛)
剛剛才重啟死機的爛電腦會說?考慮要新電腦當過年禮物吧!!


小哥絕對不是幫凶,吳邪還躲小哥怕小哥知道,你覺得可能是嘛?小哥是一個道德良心很高的人,所以才會很在乎自己吳邪家庭的影響。抱大腿那次他們對談,吳邪過來偷錄的。

你的問題我都能替你解答阿,不必放一邊,總之離婚的事情小哥不知道,吳邪也沒打算讓小哥知道任何相關的事情,所以這就導致了接下來的一件事情

你那句話記得挺對的,印象比我深,小哥為了吳邪放棄很多事情,消磨得很多。張愛玲那句話我也有印象的,總之,因為有愛嘛,所以才容忍,包容,退讓,低到塵埃裡去,很多時候小哥真的都對文裡的吳邪很溺愛,是因為太過在意,不捨的緣故

套一句文中的部分,就是:只有讓吳邪高興,自己的心情才會好過。 光輝虐主要是想辦法虐一些性別隔閡,社會不支持,以及小哥本身的不同,自卑還有命運,發揮得也差不多了,今天算老生重談,比較特別的是小哥已經沒有怨了,他很開心能跟吳邪在一起。

我自己感覺邪瓶本身就是一個基調悲,隔閡大,有命運感的CP,這和三叔賦予的悲劇性,還有張起靈這個人本身有關的。寫完光輝我也打算靜養靜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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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光光

Author:吃光光





永久本命:歷史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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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亞/印度/泰國)
主要進行:自創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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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BLOG性質主自創文庫
會將文章做最好的排版,歡迎大家坐下來賞文^_^

除了自創文以外,兼轉收其他格主自己喜歡的文章。
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反正本格內收之物,不論是自創或是轉載都有可看性~

*主推則是藍光寫的各種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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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各位在各篇文章不要吝嗇地留下想對藍光說的話吧!
* 歡迎各種留言與拍手 *

主更新自創/同人圖、文,各自創長篇另有人物插圖可供認識。



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究竟何時能真正迎來安寧之日?在蘇葉神的主導之下彷彿不可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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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我已經過了288天下斗的日子0 0

自從搬家,已經過了天(忘了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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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是朵情花
〈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已孵化區】 ☆★☆★

我的龍洞

☆★☆★

【未孵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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