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版監獄風雲,完美段摘


摘錄來源:監獄裡的那些事BY狐狸小莫


  張起靈確實是個專家,不過不是殺人專家,而是個間諜。他的殺氣裡藏著另外一種信念,那組成了他靈魂和罪犯截然不同的本質。吳邪想,而他居然沒有看見。

  他從沒有真正理解他,可他怎麼能那麼無藥可救地迷戀他?

  這真可笑。整個監獄裡的人都知道他迷戀張起靈,奇怪的是,他們竟然大部分都理解為什麼。

  連吳邪都不知道為什麼。

  張起靈看上去很普通。

  他不特別英俊,也不會讓自己顯得很強悍,他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整天的看書,眼睛像抹陰冷的雨雲。他說話的聲音緩慢而磁性,和他談話時會讓人有一種想把一切都坦白的衝動。可他很少說話。



  他盤腿坐在床上,赤著腳,這讓吳邪有些走神。他足弓的弧度很漂亮,讓人想要摸上去,吳邪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的腳也能如此性感。

  他露出一個笑容,決定不為張起靈的冷淡而生氣,在他身邊的地板上坐下——他不敢坐到床上,那可能會被視為領地的侵犯——身體探向張起靈的方向,一隻手壓在他的褲角上,繼續向他搭話,「這裡是監獄,張起靈,你幹嘛老抱著本書,那東西能給你什麼?」

  「所有的。」張起靈說。

  吳邪有些茫然,他的手指擺弄著張起靈的褲角,像是在和他本人纏綿一樣。 「你胡扯的吧?」他問。

  「是的,我在胡扯。」張起靈殺氣騰騰地說,「現在把你的手從我的褲角上拿開。」

  「幹嘛那麼緊張呢,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室友了——」吳邪說,把手放在他的腳踝上,可他還沒有碰到他,張起靈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反手把他壓在床沿上,手指像鐵鉗一樣壓進他的肌肉,吳邪手腕疼得好像要斷掉一樣。

  他冷森森地說道,「別碰我。」

  「好的好的,我不碰你!」吳邪大叫。

  張起靈把他推開,吳邪不情願地退回自己的床上,張起靈並沒有進一步攻擊,就像在浴室裡一樣,那人坐在床上,低頭看書,樣子安靜得像從來不曾動過。

  彷彿藏身在淤泥中劇毒的蛇,吳邪陶醉地想,很想把手放在張起靈的膝蓋上,順著他的大腿摸上去,然後把他壓在床上,讓他呻吟喘息,承受自己滿腦子的淫穢衝動,但他知道應該到此為止。不然下一個手被釘在牆上的人就是自己了。



  在監獄時,張起靈完美地把自己藏了起來,現在穿上這麼身西裝,吳邪驚訝於他看上去如此優秀,原來那樣的陰鬱可以呈現這樣截然相反氣質。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呆呆看著這一幕的吳邪。

  他沒有走過去,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朝吳邪笑一下,只是繼續抽菸。吳邪也不敢過去,好像被無形的力場束縛著一樣。

  然後張起靈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手機,轉身說話。他沒有再回頭看吳邪一眼,就這麼和那個女人離開,好像他從來不曾存在在那裡一樣。

  吳邪站在鐵欄裡,陽光燦爛地照在他身上,但他覺得渾身冰涼。其實他每次看到張起靈,都有這種感覺,只不過後來他們在一起得太久,所以他麻痺、以為他們已經是好朋友了而已。

  張起靈從他的視線裡消失,陽光仍沒心沒肺地照著空蕩蕩的地面,好像整件事情從來都不曾上演過。



  信寄去的地方是法國,吳邪湊到信封跟前,說道,「嘿,法國,真不賴,你聽說那裡的女人都喜歡群P,你去過嗎?」

  張起靈把信一丟,轉身就走。

  若干年後,吳邪想,我怎麼就那麼蠢呢。



  「他不是你的室友嗎?你就沒發現他是個條子?」又一個聲音在後面說,「嘿,你不會早知道了吧,吳邪,你幫著個條子瞞著我們,現在你可落單了吧——」

  他的話沒說完,吳邪猛地回過頭,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他第一次真正和張起靈說話,就是在醫務室。那會兒他因為和人打架住了進來,當時張起靈已經在這兒呆了兩星期,他傷得很重,醫務室是個慘烈的地方。

  可是當他進去後,卻發現張起靈在那裡折星星。

  他抱著個透明的塑料瓶子,裡面已經折了半瓶,陽光照在他身上,看上去挺自得其樂。

  吳邪歪頭看他,他是個特別自來熟的人,這會兒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搭話。張起靈像根本沒看見他。

  「嘿,能給我一顆嗎?」他問。

  張起靈慢吞吞地把一顆星星折好,丟給他。

  吳邪打量這顆星星,把它拆開,發現是根紙條。他又把它折回去,卻沒有以前折得好看了。看上去沒角沒棱,顯得很笨拙。

  他從口袋裡翻出一根鉛筆——那是他做兇器用的——在星星上劃了個笑臉,然後又丟還給張起靈。

  後者接過來,看著那張笑臉,笑了笑。

  「再給我一顆。」吳邪說。

  張起靈把吳邪的星星放進去,然後把塑料瓶放在桌上兩人都能拿到的地方,繼續折他自己的。吳邪開始給星星畫出不同的表情,高興啦,生氣啦,沮喪啦,想到哪畫到哪。

  有時候監獄聽上去是個很酷的地方,但其實這裡很無聊。大家做的事情也無聊,和同伴打架並沒有什麼深刻的思想因素,只是打發時間。

  「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幹這麼無聊的事?」吳邪問,把一個哭著的星星丟進瓶子。



  ——後來吳邪知道,那女人雖然不是他的妻子,卻也已經商定了婚期。他想張起靈這種人如果談起戀愛,大約是十分認真的。和他斷絕關係的還有他父親,以及各色同事和朋友。




  吳邪試探地在他旁邊坐下,撫摸他的頭髮。張起靈並沒有把他推開,他被他內心那種誰也不知道的激情鬥爭,弄得筋疲力盡。

  吳邪感到興奮起來,他湊過去吻他的發絲,上面有洗髮水的味道,十分的柔軟。他身上總顯得很乾淨,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認識的所有人,就算剛洗過澡,也沒有這種乾淨。

  他伸手,撫摸他的腳。這麼久以來,他一直想撫摸它,現在終於得到了機會。

  他的腳很涼,吳邪撫摸他的足弓和腳踝,感覺它在手裡留下的觸感,覺得那色情極了。

  他抬起頭,張起靈看著他,他的眼瞳是憂鬱的,像看不清的陰雲,並沒有慾望,卻讓吳邪興奮了起來。

  他是個情場高手,至少是床上高手,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雖然這一次,和他熟悉的每一次都不大相同。他試探著湊過去,親吻張起靈的嘴唇,一隻手摸到他的腿間。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退後一點,看上去並不太確定。

  「如果你睡不著,我們可以做些別的事。」吳邪說。

  他把他壓在床上,張起靈一手拽著吳邪的領子,那更像一種本能動作。好像你糟糕透頂時,得抓住什麼東西,才能不沉下去。

  吳邪的手伸進他的長褲,抓住裡面的性器,開始套弄。另一個人抓著他衣服的手緊了緊,呼吸變得變得急促起來。那樣微小的失控讓吳邪興奮極了,他抬頭看張起靈,那人眯著眼睛看他,他依然是張起靈,有著那樣的憂鬱和陰沉,並沒有因為情慾而有所不同。

  一直以來,吳邪對於性愛的偏見根深蒂固,固然,它是世界上最有樂子的事之一,可是當你做起來嘛,總歸有點兒不那麼優雅,你想找這種樂子,就得回歸到人類的獸性本能裡去。那時候,大家都是一群野獸,談不上任何的意志和智商,互樣撕咬著,做著可笑的動作尋求快感。

  但他不知道張起靈是怎麼做到的,也許因為他從來沒和他這種類型的人做過——他和有錢人做過,但他們在床上也和所有的人沒什麼不同——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也沒有任何淪為他那一灘污泥的趨勢,他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仍在固執地抗爭。

  以前的性愛中,總是別人在討好他,可是這一次,他用盡全身的解數,想讓這個人快樂和沉淪。

  張起靈仰著頭,一隻手求助般抓著吳邪的衣服。他的喉結抖動著,線條性感地伸展,卻又在奮力壓抑,於是讓人越發想去撕碎。

  吳邪有技巧地套弄著他,他死死盯著張起靈,像是要把這一切都一點不剩地吞下去似的。這是他唯一一次不同的性愛,他希望弄清那為什麼不同。

  張起靈的身體越繃越緊,吳邪的動作也越發的快,掌控著張起靈所有的感官,和他如此親密,這種感覺妙不言。那人總是顯得陰冷的眼神中,瀰漫進了情慾的色彩,可那如此之淡,全然沒有什麼狂野放縱的東西。

  在高潮的瞬間,他閉上眼睛,發出長長的嘆息,拽著吳邪的手指鬆開了。

  另一個人湊過去,把他的下巴扳過來,吻上他的唇,另一個人懶洋洋地任他親吻,沒有回應,也沒有反對。

  他的嘴唇十分柔軟,吳邪像吞食某種從未嘗過的美味一般品嚐他的唇瓣,他把舌頭探進他口腔,張起靈伸手把他推開。

  「怎麼了?」吳邪問,實際上有點知道為什麼。

  另一個人扒了扒頭髮,在這別人做出來顯得有些粗魯的動作,他做起來卻有渾然天成的優雅。



  「沒什麼。」張起靈說。

  他回到床上躺好,吳邪心潮澎湃地看著他的身體,一點兒也沒想再去問一下,那張紙上到底記著什麼,為什麼張起靈看上去如此的煩躁和崩潰。他只想著情慾,和那人表現出的一點點友善,他半點也沒想去深處研究。

  那是第一次,他們的關係僅止於互相手淫,吳邪覺得自己只是張起靈打發漫長時間的一個手段。那些情慾只能讓張起靈有短暫的溫暖,他的眼神始終是陰沉冷漠的,不過當時吳邪並不介意。

  因為他知道,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一個警察走過來,看看吳邪的被子,又看看他吊起來的腿。

  吳邪縮在被子裡,假裝已經睡著了,希望他識趣點等下就會離開。

  對方不確定地說道,「你現在還能起來嗎,吳邪,有人想見你。」

  吳邪堅定地不理會他,警察繼續說道,「今天是探監日,我第一次見到有人來看你。」

  「我沒有想見的人。」吳邪說。

  「是你的老室友。」對方回答。

  「誰?」吳邪說。

  「張起靈。」警察說。

  吳邪呆了一會兒,迅速從床上跳下來,「當然當然,我能見他。」他說道。




  吳邪照窗框鏡子時,門被打開,張起靈走進來。

  他無視一地受傷的罪犯,倒是稀奇地瞧了吳邪一眼——估計覺得這麼喜歡照鏡子的男人不多——走到漱洗台前,把手上的什麼東西洗乾淨,吳邪忖思著是不是血,不過張起靈有點兒潔癖……也許他那點兒毛病算不得潔癖,但在監獄的標準來看,他的確有點兒太愛乾淨了。

  他注意到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潔淨,那是一雙優雅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手,這會兒,大概因為剛打過架,身體裡的荷爾蒙還沒有消退,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慾望。

  他離開鏡子,走到張起靈跟前,說道,「嘿,想要一次口交嗎?」

  「什麼?」張起靈說。

  吳邪走到他跟前,一手勾著他領子,另一隻手按在他胯間,說道,「會很美妙的。」

  另一個人臉有些發熱,他在性上一向保守,很少會幹什麼瘋狂的事。

  當吳邪的手覆上去,張起靈退了一步,好像那是某種他不明白的危險物體,可他仍站在漱洗台前,那東西抵著他的後背,他一隻手按住臺子,張大眼睛看著他。

  吳邪朝他微笑,然後慢慢在他跟前跪下,一直盯著那雙藍灰色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他不會有膽子這麼幹,但現在他很興奮,他剛剛解決了四個人。

  他從張起靈的眼睛中看到迷惑與恐懼,也看到他的眼瞳中映出自己的樣子,那裡有對他俊美的驚奇與慾望緩緩綻開。

  他熟悉這種眼神,雖然他不大敢相信會出現在張起靈眼中,在他跟前,吳邪總是莫明的一點自信也沒有。那一刻,對他沒有比這更強烈的催情媚藥了。

  他拉開張起靈的長褲,慾望已經半挺了,他剛想湊過去,那人一把抓住他的頭髮,讓他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隔間,聲音變得沙啞而不連貫,他說道,「我們那裡去……」

  吳邪笑起來,說道,「我忘了,你一直都很正經……」

  張起靈沒等他說完,一把把他拽起來,推進隔間。吳邪從沒這麼興奮過,亢奮的火焰把他整個兒燒透,剛進隔間,他就一把把張起靈推到牆上,在他跟前跪下。

  他含住那東西,滿意地聽到那人吸氣的聲音,那聲音脆弱、迷惘,像一聲嗚咽,他感到他的手抓著自己的頭髮,力量強大卻又有種無助的味道。

  洗手間的門被打開,幾個聲音罵罵咧咧地走進來,他感到張起靈的手指一緊,好一個害羞又正經的傢伙,他越發賣力地讓他沉浸於自己的世界,讓那一切外頭的生活見鬼去吧,只有這個小小的隔間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外頭來的幾人無視地上躺的傷者,逕自火併了起來,外頭四處遍佈著警察,他們只好到這個小角落裡解決必須解決的怒氣。

  一個男人重重撞在隔間的門上,讓整個小空間都震了一下。誰重重地砸在門上,有人發出聲慘叫,聲音還真是不小。

  吳邪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他聽張起靈說道,「停……下來……」

  吳邪一點也不想停,他感到張起靈拽著他頭髮力氣加大了,正在把他往後拽。

  「吳邪……停下,我集中不了精神……」張起靈說,這傢伙打從骨子裡就這麼一本正經。

  吳邪停下動作,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微笑。他的心上人靠牆站著,看上去虛脫無力,頭髮淩亂,瀰漫著淡淡情慾氣息,吳邪沒見過比這更美好的場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說道,「稍等一下,張起靈先生。」

  然後他站起來,伸手拉開門把,一邊說道,「三分鐘就好。」然後閃身出去。




  他讓張起靈全射在他嘴裡,然後瘋瘋癲癲地把精液全吞了下去。對方看著他,因為慾望顯得虛脫,幾乎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他溶化了那幾乎是永恆的距離,他想,這可是他人生中最重大的勝利了。

  那以後,張起靈拒絕吳邪碰他。

  至少他努力這麼做。但他大部分時候還是會栽進來,吳邪覺得這種遊戲有趣極了,張起靈說這種關係是不健康的,不過吳邪可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他從小到大就沒有哪次的感情是健康的。

  雖然他當真回想起來,也會覺得有點兒難以理解,他雖性生活混亂,但從小大到都是人家追他,他從來沒這麼瘋過。




  「監獄就是這樣,你總要教訓下什麼人的。」吳邪回答,「你也知道。」

  「我知道,但別這麼拿命不當命。我說過很多次了,吳邪。」張起靈說。

  吳邪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照著張起靈的話,他永遠沒有辦法接下去。



  吳邪接過來,手指有點發抖,他把煙放在唇中,似乎能從上面感覺得到兩秒鐘前張起靈留下的氣息。他們經常分享一根菸,菸草的味道混合著張起靈的,讓他迷醉。

  張起靈吸菸的樣子很安靜,像在思考什麼,讓他難以親近。有一次吳邪吸了口煙,然後去吻他,把煙全度到他嘴裡。張起靈很狼狽地咳嗽,如果換了監獄裡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生氣,可是張起靈不會。

  他只是說,「別再這樣了。」

  吳邪伸手去抹他咳出來的眼淚,說道,「嘿,你哭過嗎?」

  「走開。」張起靈說,揮開他的手。他眉眼間的神色顯得很溫柔,像在看一個小孩子。

  吳邪迷戀他這樣,但又恨他這樣。



  「你知道,這事兒你找誰都能辦的。」

  吳邪聽到自己說,「那很不錯,我能走了嗎?」

  張起靈不說話,他總是這個死樣子。吳邪猛地站起來,向外面走去,握住門把時,他回過頭,瞪著張起靈,說道,「你知道嗎,我們——」

  他停下來,覺得無話可說。張起靈也看著他,那眼神彷彿也想說些什麼,可最終同樣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



  邁克和克里斯一直是監獄裡有名的冤家,他們爭奪地盤和生意,試圖殺死對方和不斷殺死對方的手下,他倆坐同一班囚車來到監獄,而從車上就篤定了兩人死敵的身份。

  世界上有些人天生不對盤,在不良份子的世界裡,不對盤往往會演變成真正的行動。邁克和克里斯從進了監獄開始,打鬥就沒有斷過,大概在三年前,他們發生了一次相當兇狠的械鬥。

  克里斯大獲全勝。本來兩個幫派間一直互有勝負,只要兩個頭目還活著便不會停止,但是這一次,邁克從樓上跌了下去,他並沒有死,卻得到了一個比死更糟的結果。

  他撞到了腦袋,產生了嚴重的失憶和混亂,——他變成了一個傻子。

  而最糟的是,他還是要在監獄裡服刑,和他那個死對頭,克里斯同一個監獄。

  監獄裡經常有些很殘忍的事情發生,因為大家太無聊,必須找事情做,不然會發瘋。所以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克里斯迅速吞併了邁克的幫派,一部分人順服了,一部分人離開,還有一部分跟了別人。監獄是個現實的地方,你不能跟著一個痴呆的老大,如果他被克里斯逮到並虐待,那只能說是他倒霉。沒有比罪犯能更清楚並接受這麼個現實的了,——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人倒霉,他們看得多了。

  吳邪和邁克並不熟,頂多是見面點頭的交情,——而張起靈,他和誰都不熟,大家只是怕他。

  邁克被迫搬到了克里斯的房間,誰都知道他們整天都在發生什麼事,誰都不管,倒挺幸災樂禍,他們有一種能在一切災難跟前找樂子的本事。

  那不僅是一個人倒霉,那是一個驕傲的傢伙尊嚴盡失。

  傻掉以後的邁克熱愛克里斯,就像小狗熱愛他的主人一樣,把他當成自己的整個世界,做所有他要他做的事情,而克里斯只想報復,只想找樂子。

  吳邪經常看到克里斯打邁克,後者縮在角落裡,不會躲,連伸手保護自己都不會。邁克進醫務室時,克里斯一臉無辜地對警察說,「我沒有打他,那是他自己跌的。」

  「白痴才會跌斷六根肋骨和一根胳膊,克里斯。」警察說。

  「不信你問他。」克里斯回答。警察去看邁克,後者就會用力點頭,說,「是我自己跌的,和克里斯沒有關係,他很擔心我。」

  克里斯朝他露出一個獎賞的笑容,他就朝他傻笑,一副世間最幸福人的表情。

  誰也管不了這檔子事兒。誰也不會為這麼一個人生已經完蛋的傢伙惹上克里斯。

  有一天,正常的午飯時間,克里斯要邁克替他口交。

  那會兒吳邪就坐在對面,簡直因為那場面傻掉了,邁克順從地鑽到桌子底下,解開克里斯的褲子,後者得意地朝桌子前的眾人微笑。

  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幫他口交的,是他的死對頭,一個曾經囂張傲慢、極度危險的男人,他曾折斷過克里斯的胳膊,打斷他的牙齒,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敵人。

  有比這更徹底的勝利嗎?讓這樣一個男人跪在你面前,像小狗一樣順服。



  就在張起靈離開前半年吧,一次邁克肯定是被打得厲害了,跑到張起靈的房間去,縮在牆角。當時張起靈和吳邪都不在,當他們回來時,邁克蜷在地上,而克里斯正在往死裡踢他。

  張起靈跑過去,把克里斯扯開,邁克蜷成小小的一團,漂亮的金髮被血染得通紅。吳邪能看到張起靈的臉色都變了,他迅速把他放平,探了一下他的氣息,又伏下身聽他的心跳。

  克里斯把拉住他的吳邪推開,說道,「這小子又裝死?你知道嗎,他把我的貨全丟到馬桶裡去了……」

  他停下來,因為他看到張起靈慢慢離開邁克的胸口,臉色嚴峻。「我想他沒有裝死。」他說。

  「他死了?」吳邪說。

  「別他媽跟我開玩笑,這雜種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克里斯說。

  「心跳停了。」張起靈說。吳邪看到他解開邁克的扣子,動作利落,目的明確。在監獄裡發生這種事只能認命,但他看上去卻能挽救回什麼。

  他清楚記得那一刻克里斯的臉色,他一直覺得這人就是惡魔轉世,心臟肯定是塊石頭做成的,可是第一次,他看到那人恐懼的表情。

  他盯著躺在地板上的人,結結巴巴地說,「可、可是我沒用太大的力氣……」

  張起靈理也不理他,開始做心臟復甦,他的動作熟練,顯然受過相關的訓練,——又是一個他身份上的證據。克里斯呆了一會兒,猛地衝過去,大叫道,「這不可能的,他不會死,他只是在裝死,他一向很狡猾——你在幹嘛?!」

  吳邪一把拽住他,把他拖離張起靈身邊,一邊說道,「心臟復甦術,他在搶救他。」

  「他肯定不是死了,他只是昏過去了,他有時候會昏過去,過幾個小時就會醒過來,有一次他昏了兩天——」

  「我隔著一層樓都聽到你在把他往死裡打,克里斯,你打死他一點也不奇怪。」

  「他把我的貨全丟到馬桶裡了!我沒想殺他,我只是——我只是很生氣——」

  「你知道嗎,世界上的絕大部分謀殺案都不是故意的,而是因為生氣。」吳邪說。這是他從張起靈那裡聽來的言論,不過那人說起來時,比他說出來文雅和有說服力多了。

  張起靈一下又一下按著邁克的心臟,為他做人工呼吸,他動作篤定而專業。克里斯死死盯著他,好像這輩子的身家性命都壓在他這些動作上。

  過了一會兒,邁克猛地吸了口氣,張開眼睛,滿眼驚懼和茫然,剛剛從死神那裡逃回來,他看到克里斯,猛地蜷起身體,一隻手只抓著張起靈的袖子,恐懼地看著他。

  張起靈舒了口氣,摸摸他的頭髮,這傢伙的心跳停了差不多一分鐘,居然能在監獄的單間裡,由一個囚犯搶救回來。

  克里斯走過來,邁克抖得更厲害了,那殘忍冷酷的罪犯慢慢跪下,伸手去抱住他。他把下巴抵在邁克的頭頂,喃喃說道,「老天哪,你活著,你還活著……」

  張起靈皺皺眉頭,看著這一幕。

  邁克小心地往後縮,克里斯死死抱著他。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邁克小聲說。

  「我不生氣了,我不生氣了。」克里斯說,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抱著邁克,像世界上的任何力量也別想把他們分開。他說著,「你活著,你活著,謝天謝地,我很抱歉,我很抱歉邁克……」

  然後吳邪看到邁克露出一個笑容,鬆開了張起靈的袖子,回手擁抱克里斯。他也跟著笑了,那是只有嬰兒或孩子才會有的全然快樂的笑臉,彷彿他的世界充滿希望,那僅僅是因為克里斯說不生他的氣了。

  「再也不會這樣了,再也不會這樣了……」克里斯說,把邁克按在他懷裡,緊緊攥著他的頭髮。

  那以後,克里斯對邁克確實好了起來,那不是「怕下手重他死掉了」的好,而是「他就是我生命中一切」的好。

  他照顧他吃飯,照顧他的安全,小心地呵護著一切。

  這挺古怪,但是吳邪很理解,在整個世界,你找不到一個比邁克對克里斯更加全心全意的人了。克里斯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他們這些人從未被人真心對待過,因為他們不配,於是這樣的愛像一線曙光,抓住了,就再也不捨得丟棄。

  吳邪看著這場面,說道,「我真不敢相信我在監獄裡,還能見證這樣的愛情故事。」

  「那都是虛假的。」張起靈說。

  「反正邁克腦子壞了嘛,至少現在,他倆看著真實極了。」吳邪說。

  「假的就是假的。一個騙局。而騙局總會結束。」張起靈說。

  後來想想,他大概在說別的事,不過當時的吳邪還沉浸在他幸福世界的觀點裡,他說道,「我覺得不會的。」

  張起靈沒有再說話。

  愛和親密是幻象,最終你總歸會落回灰暗的現實,落回監獄冰冷的水泥地面。

  克里斯和邁克那段情感,虛假到了慘不忍睹的程度,那麼之後,以另一種慘不忍睹作為結局,也沒有什麼奇怪。但克里斯就是不肯承認,他希望邁克永遠是個傻子,他能永遠騙他,而他也能永遠的去欺騙自己。

  吳邪怎麼也看不明白,但是張起靈早就看到了。

  了不起的張起靈。




  「不可能的,藥在醫生那裡,每天都有監測,但是……你知道嗎,吳邪,我絕對不會讓那件事發生的,他不會恨我,他到死都會愛著我。他到死都會是我的寶貝兒邁克,而不是那個精神病的雜種。」

  他現在才精神病吧,吳邪想,他說道,「你要殺了他?」




  「有煙嗎?」他說。

  「我準備戒掉。」張起靈說。

  「為什麼?」吳邪說,「當然,為了健康。」

  「我從來不喜歡抽菸。」張起靈說。

  「我真不理解,我可離不了這玩意兒。」吳邪說。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吳邪繼續說道,「我挺喜歡你抽菸的樣子。」

  「我不喜歡。」張起靈說。

  「我知道。」吳邪說。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他說。

  張起靈看了一會兒桌角,他有說話慢條斯理的毛病,好像半個靈魂都在另一個世界。「我來看看以前的室友,有什麼不對嗎。」他說。

  「當然不對。」吳邪說,「說真的,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是上次的事沒了結,還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帶話?」

  張起靈看著他,張了下唇,卻沒有說出話來。

  吳邪繼續說道,「我不想給警方當探子,這可是會要命的。不過你可以說說你的意思。」他靠向椅子,抱怨道,「嘖,你應該帶包煙來。」

  「我不是來遊說你當探子的。」張起靈說。

  「那你也該帶包煙來。」吳邪說,「去看個在牢裡混了差不多十年的人,連包煙都不帶,外面的生活一定滋潤得厲害,讓你迅速恢復精英風範,一點也不記得牢裡日子怎麼過的了吧。」

  張起靈沒有說話,低頭看自己的手,以前吳邪覺得他這些小動作顯得有深度極了,後來他發現他只是在發呆,還有他覺得茫然、害羞、不知所措時,都會這樣子。



  「我不是來遊說你當探子的。」張起靈說。

  「那你也該帶包煙來。」吳邪說,「去看個在牢裡混了差不多十年的人,連包煙都不帶,外面的生活一定滋潤得厲害,讓你迅速恢復精英風範,一點也不記得牢裡日子怎麼過的了吧。」

  張起靈沒有說話,低頭看自己的手,以前吳邪覺得他這些小動作顯得有深度極了,後來他發現他只是在發呆,還有他覺得茫然、害羞、不知所措時,都會這樣子。

  不過他不該再對這些感興趣了,吳邪敲敲桌子,像一直學習到的那樣,在警察面前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是因為那個誣陷你的『老朋友』出車禍,其實是你策劃的嗎?是的,我聽見了,但我不會說出去的。」他說,「我還想留條命出獄呢。」

  「我只是來看看你。」張起靈說。

  「你現在看完了,」吳邪說,「我能走了嗎?」

  對方抬頭看他,也不說話,眼瞳深不見底。吳邪對他這眼神極度沒轍,不管自己多麼的天不怕地不怕,這雙眼睛都能讓他窒息在裡面。

  「關於我們的事……」張起靈說。

  「那是個錯誤!」吳邪說。

  對方又沉默下來,盯著牆角看,每當他這樣子,不管他本人是什麼意思——也許是茫然,也可能只是走神,或甚至就只是警察慣有的不懷好意的沉默——吳邪都有一種衝過去道歉的衝動。這段關係的開頭,就是他被張起靈吃得死死的,而他也願意被吃得死死的。只要能跟他在一塊兒。

  但是現在,不會再那樣了。

  他猛地站起來,朝門外走去,一把拉開門,離開房間。張起靈仍坐在那裡,沒有阻止。

  外頭一個獄警正在抽菸,一邊聽音樂,看到吳邪出來,他拿下耳機,從腰間翻出手銬,說道,「完了?」

  吳邪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香菸,憋了幾秒,張起靈還是沒出來。他說道,「還沒,再等等。」

  他真是個失敗的人。

  他又把門打開,走回去。張起靈還坐在那裡,正盯著桌角發呆,看到他回來,用一副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吳邪走到對面,坐下,雙手放在桌上,擺出談判的表情,說道,「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我們都知道,你根本不喜歡我,張起靈,我只是個和你住一間房子的小混混而已,過了五年,我們呆在一起還是無話可說。我喜歡你……這事兒只是個錯覺,現在我也知道了,我們根本不是同一類人!」



  他停了一會兒,說道,「我來看你,因為你是這麼久以來,我唯一感到真實的。」

  吳邪呆了一會兒,知道自己不應該感到興奮的,他把那感覺壓下去,因為那是不真實的。他說道,「得了吧,我的生活就是一團狗屎,張起靈,不及你『真實』刺激的百分之一。」



  「現在開始,我每星期來看你一次,」張起靈說,「你再過一年就能假釋了,別惹事,好能順順當當地出獄。到時你可以住在我家裡,找個工作,然後我們打掃房間,學習做飯,一起工作。你會覺得我很悶,而我抱怨你太會惹事,我們互相爭吵,然後合好,這樣是健康的。」

  吳邪呆呆看著他,然後說道,「我不明白。」

  他搖搖頭,好像張起靈在說一個謊話,而他承受不起更多的謊話了。「……你從不解釋任何事,張起靈,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猜是因為你恨這裡的一切,我,我們,所有人。當然,誰不是呢。你從來不屬於這裡。」




  他的情人點點頭,走過來,然後俯身吻了他的唇。

  他第一次主動吻他,他的唇乾躁而安靜,沒有情慾的氣息,也許生活就是這樣子,吳邪想,那些糟糕透頂的不能代表它,那些好過頭的也一樣,它就是一個抗拒掙扎的持續狀態。

  而當坦然接受那些阻力,一切就變得非常簡單。

  它既不神秘也不遙遠,倒是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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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盜墓筆記w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BL小說]監獄文  Trackback:0 commen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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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光光

Author:吃光光





永久本命:歷史衍生
特別偏好:異國風情
    (西亞/印度/泰國)
主要進行:自創長篇
喜愛作品+CP:詳見文章分類




本BLOG性質主自創文庫
會將文章做最好的排版,歡迎大家坐下來賞文^_^

除了自創文以外,兼轉收其他格主自己喜歡的文章。
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反正本格內收之物,不論是自創或是轉載都有可看性~

*主推則是藍光寫的各種單篇*

格主非常喜歡別人來搭訕,會盡快回留言!
請各位在各篇文章不要吝嗇地留下想對藍光說的話吧!
* 歡迎各種留言與拍手 *

主更新自創/同人圖、文,各自創長篇另有人物插圖可供認識。



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究竟何時能真正迎來安寧之日?在蘇葉神的主導之下彷彿不可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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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大學新生活已經過了天(我要變得更成熟!!)

距離我的生日,還有天~(請記得送我禮物XDD)

***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我已經過了288天下斗的日子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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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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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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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孵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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