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拙龜公錯放假天真 楊柳湖飄雪渡畫舫(吳邪說話辱人)


  承接上回,華和尚看見吳邪放髮的模樣,一時覺得面熟,卻記不起是誰。吳邪一見解語花同華和尚來,表情頓時變得比遇到張麻子和王八邱還驚恐,張起靈卻心裡傳聲道:『吳邪,冷靜。』吳邪張著嘴,差點叫出聲,又硬生生把哀號吞回喉嚨裡。

  華和尚搔搔他的地中海禿頭,滿臉疑惑的說:「這個人我似乎見過,但究竟是誰呢?」

  解語花一看,這明明是吳邪!可是隨著華和尚這話一說,竟連解語花都動搖了,不由附和了一句:「吳邪似乎沒這麼漂亮的,這到底是誰?」

  兩人的反應令吳邪萬分不解。張起靈面對強襲,竟無動於衷,又在心底暗暗傳話給吳邪:『他們認不出你,放心。』

  吳邪心說:『怎麼會呢?』霎時卻想起先前廚房裡搬水的小廝曾說:「你不正是最近從隔壁怡香樓來的玲瓏天真,玲姊姊嗎?」這讓吳邪慫了,心底偷偷「靠」了一聲,想:『我他媽是多像一個賣的?有傳言說,一個人與另一個長相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相遇,死期就到了,莫非我快死了嗎?』

  解夢見情形僵持,先恨:『都拖這麼久的時間給他們,居然還留在原地卿卿我我的,張少保是白痴嗎?我以為吳邪看起來本來就不可靠,可是連張起靈都能變慫?果然什麼鍋配什麼蓋!』雖然想到要是出手相救,壞了解語花的事情,花兒爺鐵定不會讓他好過,不過坐壁上觀也不是他的性格,乾脆先繞到遠處,從身上掏出一個荷包,接著佯裝剛走過來的模樣,一路叫喚:「玲姊姊--玲姊姊--」

  張起靈聽力敏銳,一聞這聲音,立刻朝吳邪的手背揪了一下。吳邪「噢!」了一聲,狠瞪一眼,就見張起靈眼神告訴他:『機會來了,快應。』

  解夢才奔到吳邪面前,差點一個滑倒,被張起靈撈住,隨即被吳邪拉了起來。

  解語花怪道:「夢兒,你慌張什麼?」

  解夢跌到吳邪的懷裡,回頭對著解語花點了頭,「花兒爺,我搞錯了,剛才看一眼,還以為是張少保會情夫,就忙著向你告狀,沒想到原來是樓裡的玲瓏天真!我起先還不相信,直到在不遠處撿到他的繡花荷包,才知道真的是他!」

  此話一出,解語花還不相信,脫下鞋子,高舉起來就想打人,「好夢兒,你又要誆我!」吳邪卻連忙護住解夢,把他摟著,用手臂擋住,一時還有些緊張,略吞了口水,拉高聲音說:「花兒爺,有話好說,不過是認錯了人,不都是小事,至於打夢妹子嗎?」

  解語花一愣,華和尚拳頭敲手掌,「啊」了聲:「怪不得我沒什麼印象,原來,這不是怡香樓來的那位頭牌?畢竟時間還不長嘛,又不是我經手的買賣。罪過罪過,今回第一次正面遇著,還真是漂亮,果然有資本。」

  解語花覺得這傢伙是老人痴呆了嗎?「張少保替玲瓏天真篦頭?哪裡有必要呢,老爹,你用腦袋想想吧。」

  華和尚一方面顧慮到,若真是玲瓏天真,畢竟是隔壁來的頭牌,極有可能會成為繼張起靈、解語花之後,樓裡的探花郎,屆時麒鳳樓就真的要大發一筆了!一方面,他也沒有直接看過吳邪,就算擦身而過,頂多兩三回,兼之以未曾好好見過「天真玲瓏」,當然抓不準眼前的這位到底是誰。

  解夢對著吳邪耳語道:「機靈點啊,你還要不要你那條小命!要是被抓住,小心屁股開花!」吳邪想到可能要杖笞,也可能打板子,最慘的可能是通屁股,整個人都機靈起來,接下那只「聽說是玲瓏天真所持物」的荷包,掛到腰上,咳了一聲,捏著尖細的聲音說:「好妹妹,多謝你了,我和你張哥哥聊了一整上午,感覺風寒,多虧你找來我的荷包,不然東西掉在園裡,還真不知找到何時才能回去呢。」

  張起靈心裡無言了一句:『原來他是個影帝。』連靠在吳邪身上的解夢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演得太好反而有鬼,解語花心思敏捷,發現這點,挑起了一雙桃花眼,雙手抱胸,扭了腰,昂首冷聲道:「呦,玲姊姊,猶記初見之時,你是個豪放的真烈性子,怎生得如今小女兒態,大不像我曾領教過的?」

  吳邪心叫:『不好!我以為小倌都是像小哥還有小花這樣溫柔體貼的,難道還有潑辣型的嗎?我不知道阿!』

  解語花才待揪人,那華和尚揮揮袖子,意興闌珊的說:「得了得了!就這等無聊事也來驚擾我,我都還沒睡飽呢,沒事就回去啦。張少保和玲瓏天真,你們自個慢聊,記得多加件外套,免得受凍了!」當然,這番提醒為的也不是關心二人,而是怕他們得了風寒,沒辦法接客。

  解語花見華和尚無心追究,雖不能說氣餒,心裡倒也不覺多好過,可再追著這種小事死纏爛打又不好看,淡淡說句:「不送了。」看那老龜自行離去。

  華和尚啐了口:「小蹄子,以前對你很是栽培,現在翅膀硬了,便成這性子,反要來欺負你主子。」

  儘管心中有許多的腹誹,恨不得老頭快點死一死,解語花仍是笑著搖搖頭,「沒有的事,老爹,我與你廂房位置不同,如何能送呢?要不,讓夢兒陪你吧。」

  那老龜伸了個懶腰,「呵啊--」打了聲大大的呵欠,往後搥搥自己的腰,「不了不了,夢兒當初許你也是對的,我看你比我更需要他。」話說到這份上,解夢的臉「唰--」的紅了,解語花卻瞪了夢兒一眼,恨夢兒又壞他好事。

  眼下無話,老龜又咧咧幾句,就馱著背離了園子,朝房間的方向走去。
  從事這一行業的人,到了不惑之年都容易早衰,總是一副精力不足的疲憊模樣。華和尚帶著青眼圈,兩眼窩凹陷下去,髮量早已稀疏,儘管身著華貴的翠綠裘,卻更襯顯出他中氣虛弱、有老衰之態。

  甚至由於縱欲過度的緣故,腎火過熾,腎水漲溢,陰陽失調,又曾受客人太多熾烈酒水以及胡僧藥的伺候,以至於後來,竟然無法再人道。

  從事小倌這一行,前景有多麼悲慘,華和尚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看著那佝僂的背影,解語花與張起靈同時心有所感。

  解語花想:『若說想出去,我反而不大可能,除非那死瞎子想贖我,否則去別人家裡當姨娘,也好不過繼續待在樓裡主持事務;然那瞎子是個負心人,又沾少保,又拈吳邪的,竟然想雙飛,他永遠都不會是我的人。或許我該做點心理準備,這就是我未來的模樣了。』

  張起靈則想:『能否出去,需看天意。文錦就算了,至於吳邪,我並不抱任何的期待。』

  待華和尚曳著長擺離開,餘下三人都直盯著解語花看。解語花畢竟相信了自己的判斷,自然不相信眼前是那什麼「玲瓏天真」,卻還是和和氣氣的,彎腰道了聲:「得罪。」

  吳邪得了便宜,還受解語花一拜,忙搖頭,「快別這麼說。」解語花復打量幾眼,想若是吳邪,則多三分媚態;若是玲瓏天真,又添幾點書卷氣,所以這人究竟是誰呢?

  『唉!不想也罷。』走向前,自吳邪懷裡拽出解夢,「別死賴在人家身上,整顆頭都埋進去,你那玲姊姊有多香阿?還不快走。」

  解夢與吳邪對過一眼,見吳邪的眼神透出感激之情,回頭道了聲「是」,立刻像那服侍林妹妹的紫鵑一樣,跟到解語花身後,兩人服服貼貼的走了。

  直到確定各路災星已經各自散去,吳邪大呼一口氣,往後靠著亭子的碧欄杆,惡聲抱怨了句:「憑什麼我一個正正當當的讀書人,非得裝成一個賣的才能瞞混過關!出這主意給我,你都不替我覺得丟臉?」

  張起靈知道這就是吳邪最真實的想法,可一想自己本身就是個賣的,這些話說者無意,聽者必然有心,這樣子侮辱,連點基本的自尊都不給,他該怎麼回話呢?遂默默的不作聲。

  吳邪不知道張起靈已經在忍耐,以為是不搭理他,或是沒聽見,遂繼續說:「我也曉得你是保我好,當下也沒其他方法了,但如果還要再穿女裝,或是像剛才一樣假裝成小倌,我真是沒辦法再無恥下去了,任誰都會覺得噁心的。」

  吳邪若不為張起靈心疼也罷,又做何發議論呢?他背負大量債務,沒有選擇,命運就此墮入冰窖,從來非他身能自主。

  他想,或許吳邪確實看不起他,所以總有那麼多意見,他是答應吳邪要忍,可又忍不住覺得自己賤,賤得難受,做何連吳邪的輕蔑都一併承受了?發心念道:『你若不喜歡,你噁心,那你現在就走。』

  吳邪一個激靈,想自己又惹到他什麼了?兇巴巴的是怎樣。不解的看著張起靈,「你兇什麼啊?我說你什麼了?」

  張起靈也不算特別有性子的人,但畢竟有幾分骨氣在,與其拿時人形容他的「傲」來說,不如說他雖不得已做了這行,明知自己不被當作人看,還是想得到一點尊重--至少他想喜歡的人,能尊重他。

  做得再低,被人看不起,或唾或罵,前回還有一個女人來掌嘴,張起靈倒是此心安然,他不偷不搶,更不像吳邪總因著他來貪便宜。心道:『你的吃相也難看,我在你眼中是怎樣的人,你就比我再低一級。』

  吳邪恍了一會兒,總算曉得張起靈在惱他什麼,回嘴道:「小哥,你也太敏感了,我說的是事實,又不是針對你所發的,你幹嘛這樣氣我!」話裡透出的小家子氣,就像是在爭輸贏,不願承認自己出口傷了人。

  張起靈瞪他一眼,表情已經有些陰沈,『你先氣我,我就氣你,沒什麼不對的。』

  這話一出,吳邪沈不住氣,轉身掠住張起靈的衣襟,前後晃了晃,把他整個人搖晃起來,「你是怎樣啊!今天就愛擺那副高端姿態,說點實話都不行,你把你那套架子擺給誰看!」

  「你覺得能成為花魁是你厲害,這有啥好了不起的啊?你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那又怎樣,還不是個賣的!要是你出師以後,我沒把整副身家砸你身上,誰會知道京城裡有你這麼一位玉觀音?如今人變得有名氣了,愛氣誰就氣誰?你了不起?

  張起靈身子骨軟,手無力,重心也虛浮,任由吳邪拎了一會兒,搖得頭暈腦脹的,他罵了些什麼,幸好沒聽清楚,否則鐵定更不舒服,吐了都有可能。

  直到吳邪把他甩開,他鬱著一口氣,才靠著欄杆,撐著頭,吁吁的歇著喘息,前襟鬆了開來,露出裡頭一塊酥白的胸膛。他低垂著眉尾,緊抿著發白的唇,披散的髮絲凌亂在肩上與胸前,面色越發慘白。

  吳邪又探過來逼他,張起靈回頭一顧,這下吳邪反而遲疑了,一時沒再出口傷人。

  張起靈心道:『你愛想什麼,干我何事,只是忍著不說,會很難嗎?你非得一邊睡我,一邊批評我,這麼看不起我?』

  這話來得強硬,張起靈其實很少有這些反應。吳邪一愣,大感不妙,呆坐在長凳上,肩膀一垮,訥訥的說:「……我不是那意思,我嫌你髒,然後跟你搞七拈三的做什麼。若真不喜歡你,我為了你,連書都不讀了,你還看不出我對你的意思嗎?我對你的用心有多少,你自己都清楚的,別亂說。」

  張起靈心道:『說話的人是你,是你先開始的。』

  吳邪方才盛怒當頭,火氣過去,總算開始服軟。其實他本來真沒那傷人的意思,張起靈一方面也芥蒂著自己的身分,何能無議?張起靈一回話,立刻讓吳邪發作了,於是兩人搞得這副德性,相對著慚愧。

  張起靈是個啞巴,兩人平時沒什麼話,若有話,不是吳邪花心力,在麻雀令時贊詠張起靈,被他嫌說根本不必要,就是現在吳邪嫌棄色子,惹得張起靈發怒,他們相處時,竟然總是沒什麼好話能說。

  張起靈平時跟隻貓咪似的,軟綿綿的,沒什麼反應;一逗生氣了,竟然激成老虎,反應著實令吳邪驚恐。

  吳邪把張起靈掉轉過來,壓在欄杆上,用拳頭來回揉他從襟口露出的清減胸膛。

  「哼……」

  揉著揉著,頗涉心火,好想在搔人似的,張起靈暈暈沈沈的,有些癢,只好抓住那只賊手,不讓動。吳邪立刻回握住張起靈手指細長的白手,挪在胸口上壓著,放軟了語氣,呵在他耳邊說:「得了,你這麼悶的一個人,就只跟我說話,再怎樣,我都是你最親的人,你當然希望我認同你。」

  張起靈轉頭不看他,『不必。』

  吳邪緊追不捨,把粉臉湊過去蹭了蹭。張起靈斜瞥一眼,不很耐煩,略躲了躲,兩人擠在角落,空間不大,吳邪動來動去的,他竟閃身不得,實在奈何不了。

  於是吳邪小雞啄米般,在他臉上「啾啾」親了幾口,嘟起的唇瓣潤濕了張起靈的臉頰,雖然心頭還有怨,這樣消磨下來,倒是不氣了。

  吵架是兩個人的事,他自己心累,吳邪也沒多好受,著急了,怕張起靈從此以後不睬他,頻頻喊不是:「小哥,是我今天說錯話,我真沒那意思,我知道錯了,你忍忍我,別生氣……」

  在遇見吳邪以前,張起靈一直是個挺冷性的人,對誰都那樣不冷不熱的。沒想吳邪總說話惱他,儘管面上冷冷清清,沒有慍色,實際上他心裡真的過不去這一關,偏偏對吳邪沒法發怒,吳邪在他耳邊喊著「小哥」「小哥」的,把人喊得酥酥麻麻、心眼子熨貼暖熱的,越是如此,他心裡就更加難受,是想罵點什麼,但什麼都罵不出來,又沒消氣、無法原諒他,反而悶作心病,鬱在裡頭。

  吳邪看不出張起靈現在的反應是怎樣,也就更加忐忑,顧念著眼前人,求饒得更是賣力,把頭貼到他胸前,摟住那軟軟的纖腰,上下蹭著說:「我從小到大,爸爸有時責罵我,媽媽很疼我,二叔懲罰我,三叔打我屁股,可是我一個都沒道歉過。只有你,我一生中只跟你一個人道歉,你好歹體諒我吧。我讓你不高興,現在只好做高做低的跟你求饒,我這不是低進了塵埃裡去?你贏了,贏得可光彩了,我敗在你裙子底下,你都知道的。」

  或許真是無意。張起靈恨的是,吳邪就算不說,他都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唉。」

  張起靈摸摸他的頭。吳邪抬起頭來看他,兩人對視著,張起靈心頭一動,呼吸一乍,眼神一偏,停了一晌,沒忍住,兩指抬起吳邪細瘦的下頷。吳邪便主動對了上來,兩人又親了嘴。

  受張起靈的帶領,那人不時配合他,因為愛著他,不大懂得拒絕,所以吳邪早就學壞了,變得不大規矩,把舌頭往張起靈嘴裡招呼,兩人互刮了一會兒,張起靈推推吳邪的肩膀,吳邪終於氣喘吁吁的抽了出來,溼漉漉的舌頭猶泛著水光,伸出來,來回舔了唇瓣,笑得瞇彎了眼,臉泛桃花的說:「小哥,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你原諒我吧?」

  張起靈的心中實在有種哭泣的衝動,難過,糾結,糟心,不能忍,可他偏偏是個哭不出來的人。早在他第一晚被送進這樓裡,破身了,受辱了,被一二十個漢子輪了,手腳筋被挑殘了,以至於後面的三年,各式各樣不同的人都來糟蹋他,他就已經沒有任何的感覺,以為不痛了,不傷了,什麼悲啊、喜,或是苦的,都離他好遠了。

  對他來說,吳邪是唯一一個陪在身邊的人,他以為吳邪很真心,也想要兩個人好好的在一起。但是這一切對他而言,只是一種奢侈、不真實的想望,所以他強迫自己不要有這些期待,卻還是阻止不了自己的心意--那種需要吳邪,否則就感到空虛的感覺。

  『吳邪對我很好,很真的對我好。』

  掛念著他,也在意著他。他相信的。

  可吳邪究竟是不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他是一個很早很早,就把吳邪放在心上的人,所以他的心中,現在是風雨交加,悽厲得不行。

  他什麼都不知道,覺得一切糟透了。可吳邪看著他,還是看不出任何情緒來,當他親了吳邪,吳邪就笑了開來。吳邪是一個挺矯情的人,卻又很少鬱悶,他的煩惱不比張起靈的多。

  『但是,不論說不說,他都是那麼想的。』張起靈心如槁木死灰。『他覺得我很賤。』

  吳邪不知道張起靈這些想法,見他面上沒有起色,向他細聲道:「別再皺著眉頭,你讓我很糾結……」

  『糾結什麼?』

  「糾結你所糾結的。」

  「……」張起靈吸了一口氣,然後全部嘆了出來。

  真的沒辦法再怪吳邪,可是又忍不住難受,整個胸口裡好像有苦水滿溢出來,漲得人無法呼吸,臉上都放鬆不開。

  若真有這時候,人總要遭遇這樣的時刻,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世界上唯一在乎的那個人,卻是正在傷害你的那個人,你無法怪他。

  ……這當如何是好。

  張起靈無解。



  張起靈心道:『你要做什麼就快去,別繼續待在這裡。』這是有意思要趕他了。

  吳邪知道了,搖搖頭,沒走。張起靈停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讓他走,免得繼續留在這裡惹是生非。

  吳邪清了嗓子,「咳咳」一聲,隨即帶著笑,琅聲唱了首〈少年遊〉的下闋:「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本來這是前朝大詞人周邦彥尋李師師時,名妓為了留住情郎過夜的軟款之詞。吳邪這一唱,本意是他並不想走,張起靈卻發覺這下子,兩人地位竟宛若調換一般,他先是一愣,隨後,心裡竟不禁樂了一會,想來這用得挺恰當的。

  張起靈想回覆,在腰際的魚袋裡翻了一會兒,翻出幾張紙條來,已經摺得有些皺了。他揀了良久,終於翻出一小張交給吳邪。

  礙於手腕筋屆殘,張起靈握筆時沒有力氣,字跡不免有些歪斜,但畢竟是心上人的字,吳邪還是看得懂,如此看了一會兒,一抬頭,不覺已淚滿兩眶,「小哥……你是為了我,才抄來這些?」

  張起靈沒有回答,亦沒有點頭或搖頭。吳邪又動手掠去張起靈手中剩餘的那幾張,見了好幾張不同意思的,都是小曲子,「唉…為了配合我,讓你費了這些心……」

  張起靈搖搖頭,『還好,我不覺得是配合你。』

  吳邪把剩餘的紙條摺好,還給了張起靈,又把方才專程遞來的那張捏起一角,食指對著唱詞,問:「小哥,這首是〈思帝鄉〉,你知道怎麼唱嘛?」

  張起靈其實聽解語花唱過,那是一晚黑瞎子來找解語花喝花酒的時候,夜半時分,他肚子忽然有點餓了,想到庖房裡找吃的,途經解語花的廂房,聽見內中有琵琶聲,輪指撥了一會兒,聽得人花團錦簇,耳不暇給,隨即解語花便以他黃鶯初囀般的嗓音,珠圓玉潤的唱了出來。

  張起靈站在房外,聽完了一整曲,直到曲盡時,解語花嗔聲樂笑,一隻手臂掛在黑瞎子的肩上,另一隻手剝開了瓜子,含進嘴裡,喊了聲:「黑郎。」以舌頭遞過瓜仁。

  黑瞎子也發出「呵呵」的低笑,叫了聲:「花兒爺,你真是太可我意。」以舌頭接了。

  兩人復做了些聲色的把戲,房內便窸窸窣窣的,傳出脫衣服的聲音。透過花格窗,一雙人依偎的剪影映在窗紙上,你儂我儂,好不清晰。張起靈真是旁觀了一會兒,惹得走廊經過的人紛紛側目他,他才真的從房外離開。

  顧慮到這些小曲兒,吳邪也愛唱,其實讀書經濟的人哪該專精這些東西?偏偏吳邪唱得可好聽了,又愛現,於是向他搖搖頭,表示自己是沒聽過的。

  吳邪笑顏頓開,拉過張起靈的手,拿著那張紙,靠到他身邊,「來,我唱給你聽。」

  那〈思帝鄉〉是這樣的內容:「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唱完之後,吳邪歇了歇。張起靈耳邊一靜,餘下的,還聽園中有好鳥空啼,不禁慢慢的想:『這曲子很纏綿,那一晚解語花的意思,難道是在向黑瞎子表白?』

  一想到是張起靈這樣一個悶騷的人,所遞來的紙條,內容還如此發人情思,吳邪餘韻未去,胸中仍有些波漾,執起張起靈的手,蓋在手心上,眼含情波的說:「我、我是要走了,但我絕不獨留你一人……那些人都不在了,我才進來時,也沒見到保鏢,你懂得,這回我絕不一個人走……」

  吳邪仍說得挺躊躇,就怕張起靈不答應,又不能不說。張起靈則是心裡明白,就算這回真能走脫,有吳邪這麼一個招搖的人在,他就不安全。況且人在京城裡,絕對會被抓回樓裡,但是他的債契跟戶籍都扣押在麒鳳樓裡,更不可能出城,他還有惡債沒還,過關時,守衛會扣住他的。

  重新回到樓裡,妓女跟情夫私奔,名目難看,沒準要再受罰,全樓的人都來圍觀他。這些事想了都不好受,不如不想,冷靜如張起靈,腦子裡卻偏偏能料到全部的下場,那是一樣比一樣還淒慘,沒一樣能活的。

  『為了吳邪,我能麼?』

  對上吳邪懇求的垂眉,還有熠如星子的雙目,張起靈本來知道這都是不可以的,心中卻還是忍不住動搖。

  『……我能放下他麼?我放得下他麼?』

  吳邪靜了一會兒,約莫明白張起靈的掙扎,本來以為張起靈並不理會他,可一望過去,卻見那人眉頭深鎖,似有焦慮之情,深被事情所困,頓時知曉,他真是認真在考慮這件事了。

  吳邪陪著張起靈,或張起靈陪著吳邪,兩人就是一個相陪相伴的份。吳邪其實忌諱張起靈是個啞巴,不能唱曲子,但又怎樣?至少他自己能;或張起靈不會點樂器,這是可惜之至了,一個唱曲子的人,若沒有自彈自唱,好歹想一個人在旁伴奏,那便跟知音一樣,高山流水了!

  再看張起靈,胸無點墨,不能與他暢話詩詞,談諸子奇書,這些無不是他的遺憾,雖那黑瞎子會彈琵琶、解語花能解詩詞,然對吳邪而言,最情深義重的,竟還是那步步為營的張起靈了!

  吳邪一知張起靈的意思,點點頭,心情一激動,好大的欣慰,沒忍住哭了聲:「小哥,你果然對我好。人說:『黃金萬兩容易得,知心一個也難求。』本來我是看錯你了,以為你我沒什麼話好說,但就你這顧念我的意思,我夫復何求呢!」

  張起靈在心裡暗嫌了句:『你好囉嗦。』可一見吳邪真情流露,就更不願拂逆他了,對上吳邪,總是一個體貼的性子,想道:這樣也好,當如何就如何,看天吧。遂心道:『好,我陪你。』

  吳邪一得話,隨即兩袖一揚,鐵鉤臂一把橫抱起張起靈,拔腿就往園外跑,跑得迎面生風。張起靈暗喊一聲:『你非得這樣?』吳邪大叫:「我喜歡!!」張起靈立刻捂住他的嘴,又狠瞪他一眼,『噓,安靜。』

  一逕出了園門,遠離那金粉脂香,酒醉花迷的麒鳳樓,逐漸大隱於市中。吳邪把外衣橫蓋在張起靈的身上,瞞起他的模樣,免得被發現是樓裡偷跑出來的色子,又把他緊緊往懷裡揣,直讓張起靈的臉貼在他熱騰騰的心口子上,聽他隨著奔跑而起伏的紊亂心音。

  吳邪跑得顛簸,張起靈的手握不緊,幾回都差點摔下去,吳邪便拉住他的手臂,勾到自己的脖子後。張起靈的頭臉上有衣服蒙著,所以勉強忽略了這事,但心裡還是有些痿,想:『居然要這樣讓吳邪抱著走。』面上有幾分苦澀混著複雜。

  直跑了一陣,儘管已遠離樓外好幾條道,吳邪內心有愧,還不免心虛,仍在呼哧呼哧的大口狂奔。行人見吳邪賣命奔跑,問:「這位公子,趕投胎啊?」吳邪怕偷抱小哥回家的事情敗漏,低著頭說:「送貨呢。」頭也不抬的衝著走掉了。

  過了東市,逐漸到人煙罕至處,吳邪見路邊有茅草搭成的舊馬廄,裡頭一馬伕正在刷馬。吳邪緩緩停下步伐,並放下身上的張起靈,告訴他:「三叔要我到瓊花觀讀書,我老早不願意了,把行李寄在蘆雪庵,我想帶你去那裡,可必須渡楊柳湖,在城郊外三十里處,沒有馬是不行的。」見那馬身蓋過官印,價格比之市價,還能再便宜一半以上,便上前問那刷馬的:「你這裡的一匹馬我要了。」

  刷馬的也不忌諱,說:「最便宜的雜種花色,也要十兩銀呢,你有嗎?」吳邪在腰邊摸了一會兒,又抓抓袖子裡,發覺真是阮囊羞澀,好不丟臉,就感覺身旁人偷偷把手遞過來,吳邪端手一看,掌心裡,竟是一錠白花花的十兩銀。吳邪往旁瞟著張起靈,多不好意思,張起靈暗道:『付錢吧,不宜再拖了。』

  吳邪心下一抖,頓時感覺自己是個吃軟飯的,拿人有多手軟。張起靈知他堅持,心道:『當用之時,也是沒辦法的。』遂把錢奪過來付了。

  馬伕自馬廄中牽過馬,吳邪端視了一下,想十兩銀至多是這種花色了,於是扶著張起靈上馬。馬伕在一旁,看張起靈身似不禁,腿腳也不好,上馬極為困難,單看長髮披垂沒挽著,面色蒼白,身形削瘦,還穿著女衣,以為是個女子,忌諱著不敢出手幫忙,趕忙問了句:「公子,你夫人要不要我幫個手?」

  張起靈一愣,想:『在說誰?』吳邪可樂的很,搓搓手,「好好,有請大哥幫忙。」那馬伕一推,力氣紮實,果然讓張起靈蹬了上去。

  他過往還有鍛鍊,看出馬伕身手了了得,心道:『好功夫。』吳邪再緊接著跨馬而上,萬事俱成,回頭又向馬伕拜謝一次,就持鞭駕馬,揚起黃沙而去。一匹瘦馬承載兩人還不成問題,就是跑著不穩,吳邪只好將速度放得很慢,打著馬邊晃邊走,賞玩著城畔風光。

  他們逕直往楊柳湖的方向去,今日雲層低矮,天色陰沈,空氣裡乾剌的冷,隨時都像是要下雪,果不期然,路程不到一半,寒意驟升,天空中徐徐降下一片片瓊花,幾片雪花飄在張起靈的肩膀上,一下融化在髮間,墨襯梅雪,好不漂亮,不一會兒吳邪跟張起靈的頭臉身上,都滿是零落的小雪片。

  竟然有機會能與愛人共度這瑞雪初落的美景,吳邪瞠大了眼,笑了開來,放聲高吟一句:「梅共雪,歲暮鬥新妝!」張起靈點點頭,『不錯,八十分。』隨後「哈嚏!」一聲,老吸著鼻子,往手心裡呼氣,還瑟瑟地抖著身體,苦叫道:「欸呦,小哥,救命哇,冷死我了!」把情調全毀。張起靈搖搖頭,『不行,五十分。』

  這雪雖然漂亮,卻實在冷,濕氣冰寒,要是侵入身體裡,鐵定受凍。吳邪弱弱的說:「咱們沒傘,小哥你都病了,再讓你淋雪不好。該怎麼辦呀?」

  吳邪話才落下,張起靈反而解下披在身上的外衣,還給他。『別多事,你太弱了,會感冒的人是你。』

  吳邪訥訥的接了,想這張起靈就跟大哥哥似的,多麼關心他,一份用心不比他家人的差,遂把外衣穿好,又從後方緊扣住張起靈的腰,把他拉到胸前靠著,軟軟熱熱的,好不舒服。張起靈微微回頭看他一眼,拍拍他的手臂,『放開我,這樣不好看。』

  「哪有什麼好不好看的?那個馬伕還當你是我夫人呢。」吳邪窩在張起靈的後頸邊,笑著蹭了一蹭,捧起一束青絲,湊到鼻間一嗅,「哇,小哥,你的身上真的好香。」

  張起靈心說:『真是夫妻也沒你那樣子。』可是這樣依偎著,背後充實不少,身子不再向方才一樣徂僂,隨著馬行晃來晃去的,一方面也取暖,於是沒再多表示什麼,任著吳邪隨意。
  

  兩人共騎在青石板道上,一路上吳邪有說有笑,外人看來都是自言自語,其實張起靈在心中一一應了。

  天上落雪成白,素華弄色,鵝毛吳鹽交錯紛飛。

  吳邪抱著張起靈的小腰,靠在他寬背上,於他耳畔唱了句:「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張起靈聽了,只嘴角微彎,並不作聲。

  亂地的碎瓊銀玉,漸漸堆積成薄薄一層,馬蹄沿途慢踏,留下深深淺淺的蹄印蜿蜒,直走到夕照時分,殘陽把雪地晒作橘紅色,輝亮亮的生著砂金,總算到了那楊柳湖。

  「哇啊,到了啊!」吳邪一聲狂喜,呼出來的霧氣也成凝霧狀。

  張起靈往後用肘頂他一下,『別把嘴張太開,冷氣會灌進肚子裡。』吳邪隨即閉嘴,尷尬的搔搔頭,「抱歉抱歉,太興奮了,畢竟能和小哥你一同出樓,這可是第一次,多難得啊。」

  聞言,張起靈不禁莞爾,『這倒是。』這笑,如春意融冰,恬淡安靜,又如風裁湖面,獨我自然,帶出緩緩的漣漪來,鐵定要映在吳邪的波心上。可惜張起靈坐在前頭,沒回頭顧盼,故吳邪並未得見。

  『人生中,也就這一次。』他想。

  「嘶--」兩人打的瘦馬,似乎同有所感,發出蕭蕭馬鳴來,聲音高亢清亮。

  吳邪縱身下馬,再將張起靈整個人從馬背上抱了下來,雙手揣得極為小心,像是怕把寶貝摔碎了似的,而後將張起靈輕輕的放了下來,站到地上。

  他往地上踩了踩,感覺泥土濕滑,便告訴張起靈:「來,小心點。」又把他上半身搭在肩膀邊靠著,摟著他緩步徐行,還把臉貼在他的臉頰邊,笑著擦了擦,呵了口熱氣:「這裡鐵定沒人知道了,放心,走慢點就是。」

  張起靈心想:『我很殘,但沒到這地步。』可轉念一想,連吳邪這弱質書生,都能抱著他滿場跑,自己是怎樣的身子本,也就可想而知了,於是沒拒絕他。


  兩人牽著馬,一塊兒沿著岸邊繞了一圈,直到渡頭處,見一棵百年柳樹,枝葉還茂密,骨幹卻生得歪歪曲曲。吳邪打量那老樹:「為何他其餘的兄弟都生得挺直,惟他一人,生得這般不體面?扭扭捏捏的猥瑣樣。」

  張起靈暗道:『這要問你了。』吳邪瞪他一眼,才打算來搔他癢癢。見他擺出螳螂拳、龍門陣,眼放精光,張起靈根本就不怕癢,可還是讓吳邪知道:『這樹生在迎風處,枝幹要是不曲折,就會被吹斷,這是自然而成的。』

  吳邪想了想,「唉,是了。」又回看張起靈一眼。

  吳邪做什麼頻頻看他?『怎麼了?』

  吳邪道:「我看你很是那樣的道理,高處不勝寒嘛,許多風雨來摧折,都是難免的,但見你還活得挺好,可惜稜角磨去許多。」

  張起靈愧然有感:『我活得還好嗎?……或許吧,的確能活。』同是在樓裡,都還有高下之分,許多的人看不起他,作賤他,哪裡活得好過,實是不好得緊。然而比之外頭還有許多無處可棲的,沒飯吃的,衣不蔽體的,自己就是沒尊嚴了些,好歹自食其力,也過得去。

  吳邪把那匹馬的馬繩拴在那百年老楊的幹上,「我看這棵樹下頗有露水陽光,草發得茂盛,不如讓驢蛋蛋在這兒吃點草。」

  又彼此攜手,一路尋覓罟夫,預備渡湖。時初雪時分,冬意未濃,河岸邊煙渚垂楊,芳草萋萋。雖有些密密橫葉,不免黃乾了,對那青青柳色,倒不妨事。吳邪對著這番情景贊道:「絕勝煙柳滿皇都!」

  張起靈搖搖頭,『你別掉書袋。』哪怕他並不討厭那吳邪,總是一張嘴動個不停。

  吳邪鼓了臉,不服氣的說:「我這是有情調,哪裡掉書袋了?」張起靈想:『不如你換一句。』

  吳邪便往旁折下一枝柳,他人高馬大,折這柳枝條,簡直探囊取物,又特別揀了枝簇新鮮綠的,塞到張起靈的手裡,按著他的手指,啟粉唇,露貝齒,唱了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聞聲,張起靈依舊搖頭,『你既無往來,何得今昔比?』

  吳邪不服氣了,皺著眉,嘟著嘴說:「你就想我走?你是不懂我的好!我一直不走,可是因為我乖著呢!」張起靈抬手,摸摸他的頭,『好,你乖。』吳邪忙笑著點頭,「這是!」

  張起靈往昔在城北做工,未從來過城南,慣看麒鳳樓裡幃屏幽窗的,對這外頭風景很是新鮮。吳邪見得有表現機會,向張起靈說:「這裡叫風滿林,本來是個不為人知的小去處,直到前朝一名宰相途經此處,詠一名句:『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這裡就以此得名了。」

  張起靈想:『你光會說,能不能也做一句?』

  吳邪搭著張起靈的手,勾在臂上,斜頸向他頰邊靠去,「呼」的吹了一氣,粉膩膩的道:「你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你替我回答吧。」

  張起靈想:『看你也沒辦法。』吳邪兩顆虎牙,往他頸邊咬了一口,還舔舔嘴。張起靈被咬,撇頭,一瞟眼看他,他便笑著點頭,「小哥--你明知道,還問我!」

  張起靈本以為吳邪還會再和他閒扯,卻見他輕輕一笑,沒再胡鬧了,整個人都靜了下來。張起靈先走了一步,一發覺吳邪沒跟上,便回頭看著他,『怎麼了?』

  吳邪也不知為何,只待在原地,遠看著張起靈。一陣陣涼風緩緩颳過,把他寬鬆的襟子還有袖子吹了開來。

  飛起的髮絲遮蔽了視線,張起靈把頭髮塞到耳後,還在等候,就聞吳邪說:「像今天這樣,實在是挺好的。我們雖然吵架,可是也說了好多的事,我一直感覺這種時候並不常有,就是一生也難遇幾回。」

  「……」張起靈也隱隱有相同的感覺,此時一聽,卻不能說得上是認同,畢竟太過悲悽,只以眼神呼了他一聲:『這沒什麼好說的,走吧。』

  吳邪一時還沒走,朝著前方那人喊道:「可是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想知道你的事,喜也好、悲也罷,想知道你心想的一切。我一直感覺比起你對我的了解,我知道你的其實太少。」

  張起靈覺得:『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你和我的價值觀並不相同,我的想法你從不認同,既然如此,又何須瞭解。』

  吳邪方纔說那一襲話,至今仍不解張起靈心中所想,直在岸邊站了一晌,周身有點微寒,才打起楊柳枝跟上,來到張起靈的跟前,握住他那雙蒼白的手,執在自己的胸前。

  那頭張起靈為了等他,原來雙手早已凍得冰冷,吳邪直到握住了,才忽然曉得這事兒,偏偏那人又是個不作聲的主兒,冷好,熱罷,風吹、雨打,都是個不開口的啞巴。吳邪一心疼,忙道:「罷了,要說體己話,還不急著在這兒說,我看前方不遠處有位罟夫正在繫舟,我們去問問。」張起靈點頭,兩人遂往那方向去了。

  前方的小橋邊,還真有一名罟夫,穿著簑衣,戴著斗笠,看不大清面容身形,把舟繩繫在船頭,愛繫不繫的,像是在等人來乘船。吳邪上前問道:「這位先生,我們要渡湖往蘆雪庵,你能載我們一程嗎?」

  這風滿林是個僻靜之處,四面無人,對岸湖邊卻有幾戶稀落人家,幾名女子本來正在漂洗衣服,遇雪了還不打算歸家,彼此聊天時,順著雪景唱了句:「風一程,雪一程,長亭更短亭。」那歌聲混著彼岸的花香,風送而來,罟夫靜心聽了一會兒,也覺暢然,方說:「你們既是有緣人,我當然要渡。」

  吳邪聽這一偈,畢竟知道自己身入情劫,求不得苦,對那罟夫雙手合十,點頭會意,「世間有眾生千萬,如恆河沙數,難道凡過你眼前之人,都是你的有緣人?既是如此,如何能一一的渡呢?」

  那罟夫好雅興,掩在斗笠下的面容,雖有一半被帽簷遮住,猶能看出是一副俊雅的男子皮相。笑了笑,「這位好公子,你真是太可愛了,難道沒聽過『任憑弱水三千,單取一瓢飲?』」

  吳邪哪裡甘願受這調笑。但見他氣度還算沉著,經過一番深思,纔回道:「觀音菩薩發本願,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祂要斷去眾生諸煩惱,才願成佛。你若單取一瓢飲,如何能算是『渡人』呢?」

  「哈哈哈。」那船夫聞言,竟低聲笑了出來,聽起來也不似嘲笑,不過是得了個樂呵罷了,「所以我作不了那菩薩,只能作小小的船夫。人若無私心,個個是菩薩,可見得人有私心,本我然也,對你這樣好的一位公子,若不起私心,又怎地能算作一個『人』?」

  吳邪一聽,暗道了聲「是」,知曉此人看得如此開闊,必然是個風月場上極慣的老手。他鮮少與張起靈以外的人,談論這人情一事,今回一遇,也算受教。

  張起靈聽這罟夫的聲音何其耳熟,已知此人身分,拉住吳邪的手,就要轉身離開。吳邪不解,硬是阻了下來,「小哥,你怎麼了?」

  張起靈心道:『別搭這個人的船。』

  吳邪搖搖頭,「不搭這人的船,其他地方也沒船了,我們到不了彼岸。」不說還好,一說,後頭那人都聽見了,張起靈真不禁覺得吳邪太笨了,笨在錯的地方。

  張起靈知道途窮,在他看來,渡不渡湖都相同,眼下自己從無容身之處,並不因為是否過岸而改變,眼下他既配合了吳邪,不過是寵著他,要讓他高興罷了。

  罟夫眼見張起靈要走,立刻解舟,將舟身自岸邊推進湖裡,若無人登上,這船不一刻時就會自己飄走。那人揮著手,高聲道:「來來,別彆扭了嘛,老夫也要往對岸去,就不收你們的錢,既是同路人,且不妨同行。」

  張起靈不知怎地,竟心生隱憂,感覺這前面會有不好的事,然而吳邪央著他一求再求,「小哥,我們渡河吧,我不敢待在這兒,這裡四處的人都認識你,人人盡與我為敵。小哥,你就當作是保護我,同我一塊過去吧。」

  張起靈眼下無解,雖沒點頭,可已經回身往岸邊行去。罟夫早已等著要接張起靈上船,張起靈一見罟夫那氣定神閒的情態,知道他肯定自己最終還是會上船,直覺這人有威脅性,內心已然起敵意。

  『我和你談不成,你就換成對吳邪下手,到底是什麼意思。』張起靈看了那罟夫一眼。罟夫雖不得其意,卻對那兇狠的眼神很有七八分領會,笑意更加濃厚了,低聲道:「我何時害過你?我一直都對你很好,你為何要這般瞪著我看,就因為你的吳公子要隨我去了。」

  張起靈不大高興,但也看不出有表情,逕忽略了那話,讓人沒挑釁成。那人想攙他,他並沒有接過手,而是自己提著裙子,自岸邊跨到船裡,雖步伐有些不穩,幸而他身子輕,著力不大,總算兀自在小舟裡坐了穩。

  那頭吳邪也來登船,罟夫特意前去迎接。對這生份人,吳邪不大好意思,道了聲:「你既不收錢,就不需這般煩勞,我們自個兒來就是了。」

  那罟夫微微搖頭,笑道:「這可不行,怎好怠慢你這般儒雅人?我不過是一介鄉野匹夫,能見到你這麼位美風采的官人,也不是一年到頭都有的好事。」

  吳邪本來聽了還覺噁心造假,然那張起靈習來非但不讚他,還時常要他檢點些,比之當下,那罟夫的話自然順耳得多,既形容他儒雅,還說他是個官人,都是他最喜歡的,真是熨在心頭服服貼貼了一把。

  吳邪自書上看不來的道理還多得是,不知人前批評、人後讚美的才是真君子,他年紀不大,對人也無甚懷疑,竟不想此人蓋頭蓋臉的,是為掩飾身分。當吳邪要登船,那罟夫還先行上船,導在前頭,牽著他一步一步的登上船裡。

  張起靈見狀,知道吳邪在家驕縱慣了,想:『他居然比不過我一個廢人。』

  待吳邪在船中坐穩了,罟夫還特意把他拉在身旁,又有意無意的回視了張起靈一眼,好似在炫耀一般。

  對這情狀,張起靈不能欣然,但吳邪既起了興,與那罟夫說說笑笑起來,罟夫也真奈何得了這事,把木槳放進湖中,竟能邊划邊回話,回得好有意思,立刻把吳邪逗樂了。

  張起靈想:『他果然聰明,知道吳邪想有個人說話。他的方法是對的。』

  其後日晚飄絮雪,舟渡楊柳湖之事,容下回再敘。

【謹祝各位看倌,日日睡懶覺,天天賺大錢!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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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 : 盜墓筆記w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不語]【邪瓶/ALL瓶】不語(古風青樓)【完】  Trackback:0 comment:5 

Comment

藍光 URL|
#- 2014.03.12 Wed01:15

315295667:

一無是處的吳邪,一無是處的愛
厭棄自己向苦行僧那般修煉,過這種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生活?



comet1224: 小哥現在應該就是老實賺錢老實還債,雖然感覺一輩子都還不完的,而且這趟跟吳邪跑出來他也本來就不認為能成功

吳邪沒有遇見小哥的話,本來會老實在京城窩到考試的時候,沒有考中就繼續讀了再考,年復一年的考,算是挺無聊的,能不能中也是個未知數

吳邪確實把他的很多理由與藉口都抵賴在小哥的身上,但是遇見小哥也確實改變他的一生,真要說來小哥其實也太過縱容他了


315295667:
小哥金玉之質,小哥要求的很多嗎,而且這篇的小哥是泥中的爛泥

你將吳邪作為俗人包容他的缺點,將小哥當作「斯人」給於各種磨練。就這篇的環境而言,應該吳邪的修養 氣度更好些,就你給小哥的背景撒潑 打滾 罵街可以接受的(雖然我想像不能),所以不要用吳邪是普通人來掩飾和拖延,讓他「天真」更久點。直接說這是劇情需要


comet1224:
我是就人格來說的,尤二姐說過,我們娘們倆都是金玉之質的人,所以我是同樣這麼想小哥,覺得他人品高潔

其實這文本來重點就是哥,有一路看下來的人大概都能感覺到,這就是一部小哥蘇文,小哥承受的比較多也是因為他比較有能力去忍,換做盜筆原作的吳邪,那麼玻璃心還不崩潰嘛

吳邪一開始的修養氣質看起來是很好的,但是這文裡吳邪的對照組是文錦,文錦幾乎就是吳邪有考上官做,學會武功,有一技之長,而且開始懂得體貼別人的模樣

我自己的感覺是,小哥他認定了吳邪是那個塵世中最能識得他的人,他愛他並不是因為他多有修養與氣質,反而是因為他的天真,還有他的義無反顧,就算現在看起來渣,這些特質確實還是存在的

小哥不會打滾也不會罵街的,他除了忍就是忍,他會反抗但他現在能做的反抗不多,這文的設定給他的條件太嚴苛了

我也明白是劇情需要,但是跟你講這麼白也不好,劇情需要那就是作者故意為之了,我不想給人那種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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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3.10 Mon00:44

桂兮蘭

白臉邪一陽指一天之內探洞兩次辛苦了,算上上回浴桶play已經三回了,指君你這麼搶戲小弟弟知道麼2333
看到這裡,這兩位似乎已經不合適了,人與人相處的前提是尊重,甚至利益都要排在尊重後面,缺乏尊重,等激情退卻,就沒啥好說了
寶玉知道黛玉玻璃心並小心翼翼避雷,就是一種尊重,這裡書生邪說話簡直太那啥了(太仙了,不接地氣),他適合先去官場上被各種明規則潛規則操上幾年,多觀察人間百態,理解世俗人情,才能和另一個階層出身的人談精神交流


comet1224: 尊重真的很重要,很重要,但坦白說...你相信如果一個人真的愛著另一個人,即使對方一直傷她,他也願意包容並退讓下去嗎?

其實不語我也是寫得很現實的,你這裡看法有點太客觀,但愛情畢竟不是全然的客觀可以訴說的。寶黛的例子,其實有時候寶玉沒惹到,黛玉也不高興的T T

我到現在還是不會討厭大邪的,還記得以前光輝邪也被大家諸多批評,我想過一段時間,吳邪的個性可以變得更全面的,你說他們現在就該結束,我覺得有點慘OTL你別嚇我

By_小邊

你這心也是在腋窩裡長偏的,他兩個愛意明了這麼久了也還沒溫情起來,吳邪對小哥最暖的時候也就是撒撒嬌,別的都沒怎麼看出來他對小哥的好,反而總是愛深傷深的樣子,你看你對吳邪多好,讓小哥這麼死心踏地愛他,完蛋了!錦爺帥斃了我現在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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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3.09 Sun16:39
ustbspring2:

這段三個人的心理都描寫的妙極了。吳邪小哥兩人相愛卻不相知。吳邪那種少年紈褲子弟不識人間愁苦的性子很難去體貼小哥,這兩個人從出身到經歷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難免諸多誤會。倒是瞎子,三教九流無不往來,閱歷豐富,同做那二人的知己
。。。瞎目君,你的淫器包兒呢


comet1224:
都不造幾千字了淫器包還沒出來hhh別急,用了船會翻(囧

很高興你稱讚我的心理描寫阿,我自從寫了光輝以後,現在幾乎不能沒有一點心理描寫,好吧我也不曉得這能不能成為高潮點,因為我不寫打架也不寫宮鬥的,都是些小言情

相愛不相知用詞中肯實在,點贊,總之我確實給了吳邪這個不利的設定,同時我也開了很大的掛給他(不過我認為紈褲子弟+不知世事,這兩點完全是與原作相對照的)

小哥早從這文的一開始就覺得自己跟吳邪是兩世界的人,更何況兩個不同個性的人一定會有很多的誤會。其實這文裡的解語花是瞎子,他可以同時理解吳邪、小哥還有小花的心聲OTL我感覺給他開的掛太大了


夏梓川:

我來了我來了!其實不管在哪裡,小哥都是情願把所有的苦衷都留給自己,看到這裡還是不由得擔心邪瓶兩人將來會怎樣,吳邪高中後他家裡絕對也不會同意他們兩人,依小哥的性格也不會再和他在一起,哎!想想就糾結!藍光加油啊啊!


comet1224:
這文會很久很久的,所以每次有人擔心他們的未來(其實也是我時常提的緣故)我都會很想讓他們別擔心XDDD(拖到死為止(我草

吳邪只要高中,他家裡的人就不能命令他什麼,他想幹嘛一定都是出於自己意願,但我不相信他一高中,就會娶小哥當正妻的,以小哥的個性不會輕易的與吳邪在一起也是必須的,嘿嘿,不過跟光輝比起來,小哥的拒絕會出於不同的原因



espergade:

吳邪口交那段真的很情色,有人在旁邊他還更來勁了。這樣叫一旁的瞎子情何以堪。是說吳邪真昏頭了,騎馬半天沒人不做,有人在旁才做,如果那不是黑瞎子,一般人不是早就轉頭了。

雖然這文每段會有些有意思的地方,但總體來說,還是會關心邪瓶何去何從。我並不覺得吳邪高中後兩人關係會有實質改變。吳邪現在只喜歡風花雪月,無心也無能力贖小哥,而小哥也沒想他贖。吳邪若真高中,小哥恐怕只會更自慚形穢。眼前還有更迫切的,再過兩年要被賣到底層私娼寮(這是怎樣的情形,聽起來就很糟的樣子)。

雖說吳邪年紀不大(18、9或20歲),但我們在大學時也是他的年紀,趕project時都沒怎麼睡覺,同學間平常會相互討論自己的design concept,我們也有打工,哪來紅顏知己伴讀。好吧,吳邪出身好所以沒想那麼多。好吧,不這樣這文就沒矛盾也沒那麼多故事了。不過還是要說,吳邪讀的是《西廂》之類,要對國家有用,不是該學些經國治世?其實我有點想知道小哥是喜歡吳邪哪裡。好吧,我也喜歡吳邪最後想的「今生今世,唯張起靈一人」。還好他就是痴心。



comet1224:
其實是我寫吳邪總忍不住癡漢變態急色,吳邪對手帕的問題發言把小哥都嚇到了,後面瞎子就會報復吳邪了...那段是3P,而且吳邪跟瞎子都會各對小哥做一次,先告訴你,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你如果真的雷的話,到時候就迴避一下

在馬上做也很有問題阿我覺得很怪,不怕摔下來?更何況挨光的樂趣,文裡也有提到的,就是友人看才會覺得有意思,金瓶梅裡也都是這樣的

我寫文一直都希望每一段能有些不同的興味,大家當然都擔心邪瓶何去何從,未來如何,但因為這文我不打算寫短,所以可以的話我其實是雖然還繼續在提他兩的未來,卻不希望大家有過多的焦慮和急躁

你想的基本上都是對的,因為你對這文裡的吳邪了解得挺透的,可是小哥喜歡的還是吳邪整個人,所以不論他有怎樣的特質,小哥都會忍不住喜歡,在全文裡,小哥也只會對吳邪的求愛有反應而已

賣私娼寮的話,就不能像麒鳳樓裡那麼乾淨,會更沒有食物吃,沒有衣服穿,而且可能會染上性病,幾乎就跟死是沒兩樣,而且會有很多很髒的客人來糟蹋的,小哥不可以到那個地方阿

古人的情趣可能跟今人還是比較不同的,不過因為這文裡的吳邪有點文人情懷,就是除了讀書還有當官以外,其他的事情都不做的那種,所以跟現代人尤其是不一樣的,這是這文裡我給他的設定,書生跟妓女是唐傳奇比較常出現的類型

吳邪喜歡讀風花雪月,從他喜歡對小哥唱宋詞就能看出來的,其實文人大多覺得宋詞是無益於世的,反而經世濟民的書,吳邪是看不下去的,前面就一直有這樣的情形,所以我也不覺得他能靠實力考上,一定會潛規則的

吳邪在這文裡有很多一廂情願的想法,包括你提的最後一段也是的。小哥為何會喜歡上吳邪,我想在這文裡就是有過分的雛鳥情結,而且吳邪一個人守了他三年,在他最困頓的時候認識他。

小哥這個人,誰都不能了解,他肯定會希望被了解的,而第一個用心並花時間去了解他的人,就是吳邪了,吳邪一直都對他很好,也很關心他,應該要說他是從小哥帶著他做了一次以後才變壞的,所以小哥對此一直很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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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3.09 Sun02:10

世水千葉:
黑花才是個真•拉郎配吧……實話裡說,您這文裡吳邪是甚不得我心,這倒不是文的問題,設定如此三觀如此,您說的也是改不了了,不過也不怨,少保喜歡,就愛屋及烏不厭他,這是我個人不喜這種人的性格,就算是盜墓裡也不是很喜歡,比起來但是藏海花和沙海裡吳小佛爺是真喜歡


comet1224:
黑花超級拉郎配,我超討厭黑花的,但因為光輝裡的小花有當小三的紀錄,後期我就讓他跟著瞎子滾了

不語則是因為,裡頭畢竟故事自己已經創造了淵源,文裡的黑瓶,黑花都是從文本身的劇情而來的,跟原作的牽絆沒有關係

從以前我寫的吳邪都相當的惹人厭,有一段時間大家忽然開始心疼起我寫的吳邪了,我以為我已經學會如何寫吳邪了,然後我發現可能我初期的吳邪,在還沒受虐以前,大家肯定都會討厭的,非得要虐了吳邪大家才會開始有同理心,可是反而有可能會討厭小哥,因為小哥虐吳邪,群眾心理太奇怪了

其實我對吳邪有很多我自己個人方面的理解,不過不語,因為裡頭的吳邪更沒見識,年紀更小,初出茅廬,而且還是個讀書人,通常唐傳奇裡的書生都會跟妓女談戀愛的,不語沿用的是這設定,以前我只擔心不語哥OOC,結果聽到人家說哥不OOC,邪很OOC,我都精崩了

不過因為這文比較偏蘇小哥主體的,所以很多哥粉基本上都有得到些許的滿足,也就不會那麼追究吳邪方面的事情了,我也還在研究到底能不能把吳邪掰回來,雖然我感覺可能性是越來越低,因為這文裡的角色很多已經步入定型時期,他們會做他們自己想做的事情,說自己想說的話

如果你前面有爬我的樓,你應該會看到我曾跟人家討論黑瞎子推討哥的事情,當時別人也有埋怨那一段,但那一段我自己的感覺是,黑瞎子他很想做那事,很想與哥有肌膚之親,所以我放手讓他做了。

接下來的3P,瞎子不但會與小哥有肌膚之親,也會進入他就是了,我認為全文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地方,會出現像這樣邪瓶以外的H畫面,主要是因為這段有邪瓶H,我覺得應該能稍微庇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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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03.09 Sun01:56
By_小邊

爬起來看看果然有福利!話說藍大你畫工越來越好了啊,不知怎的這後面一張身上有遮物的讓我更覺得誘人,舔…文風又微妙的變了,你是最近看了什麼書嗎?前面紅樓風現在是什麼風~


comet1224:
我最近看的書挺雜的,我一直以來都有看點紅樓跟金瓶梅,不過這兩段基本上都跟書不大相同,有點類文言但不是文言的,總之我寫的一直都是雜種文風,要說仿也仿得真不像


禽獸_琴受:
我很想問啊!擼主這文你準備給什麼樣的結局…
傻逼邪出人頭地明媒正娶了綿綿哥?
傻逼邪一時頭腦發熱帶著綿綿哥私奔?
傻逼邪和綿綿哥私奔被抓回來一起關在樓裡賣,順便通個奸?
傻逼邪還是跟以前一樣被小哥包養著?
這裡小哥不長生吧??會老吧??難道是等小哥年老色衰沒資本以後才被放出來,然後傻逼邪和老綿綿哥一起生活,哦不,怎麼活?討飯??
【請原諒我以上惡意的揣測】


comet1224:
結局我有想,是一個不特別開心也不特別悲傷,也不會虐,而且有點邪瓶又不大邪瓶的劇情0 0不過也可能以後就不會想這結局了

阿邪會出人頭地,但他只會讓小哥當他的小妾,小哥會拒絕的。私奔的話如這次,過不久就會回去了阿,私奔沒用

其實我覺得把阿邪抓進去賣也不錯,他真的好會幫人吹喇叭(我靠別亂說)不過就算兩個人都在樓裡賣,通姦其實也是不可以的,被抓到也要懲罰,差別只在於可以偷情的時間更多,但一輩子都只會偷情的

話說你這裡還真的給我靈感了,你要的阿邪進去賣,我後面會寫一段,不是真的,不過也會挺有意思的

至於包養,其實也不是包養,頂多就是半倒貼吧,小哥的身體其實是樓裡的財產,但他還是自己拿來貼邪,這就是他自己的決定就是了,這文裡的小哥每次對上吳邪就沒有理智,又有點不要臉T^T

這裡的小哥很年輕,而且不長生,但再兩年就會被賣到低等妓院去,所以他只剩下兩年的時間能跟吳邪在一起,總之不語還能寫得很長就對了。

Emoon星:

那船一點也不隱蔽好吧?!!吳邪真是到處發情阿……那個 ,撐船那個,,黑瞎子是吧,你怎麼還能忍下去呢

comet1224: 是的,一點都不隱蔽T-T開放性空間阿救命...文錦快去把他們抓起來
其實大家都嫌棄吳邪發情,我真的很想說這段裡小哥也發情,可是都沒人覺得小哥發情T T
瞎子等等就忍不下去了...一上岸以後立刻把兩人給幹了-_-



Emoon星:
不過好神奇的就是不論小哥心裡想的是什麼,吳邪都能猜出來,真是心靈相通沒得說阿!其他人羨慕不來~

comet1224:
嗯,這是我給他開的內掛,小哥想什麼他能知道,但這個不是每次都靈,通常小哥恨他,會被吳邪聽到,可是小哥要他停手,吳邪不一定會知道,這個掛還滿失敗的

像黑瞎子那樣能懂小哥說啥,還有小哥需要什麼,也許會比吳邪那樣好一點,解夢說過,這兩個人會意但不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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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光光

Author:吃光光





永久本命:歷史衍生
特別偏好:異國風情
    (西亞/印度/泰國)
主要進行:自創長篇
喜愛作品+CP:詳見文章分類




本BLOG性質主自創文庫
會將文章做最好的排版,歡迎大家坐下來賞文^_^

除了自創文以外,兼轉收其他格主自己喜歡的文章。
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反正本格內收之物,不論是自創或是轉載都有可看性~

*主推則是藍光寫的各種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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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各種留言與拍手 *

主更新自創/同人圖、文,各自創長篇另有人物插圖可供認識。



自創小說有以下四部:



(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究竟何時能真正迎來安寧之日?在蘇葉神的主導之下彷彿不可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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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我已經過了288天下斗的日子0 0

自從搬家,已經過了天(忘了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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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是朵情花
〈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已孵化區】 ☆★☆★

我的龍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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