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惜分飛雙雙斬情絲 挽離索進香月老廟

前面有一段檔案在家裡,不在學校,補齊了以後印份稿子,發別地方


  君兮有異悔白頭,漸忘依稀竟不猶。
  恨道當年知感遇,別離淚打月牙鉤。


  這一首七絕,題云故人心易變,就是曾有同袍同襗之情,共飲共寢之義,一經歲月時間催刮,仍是不保其貞。

  話說兩人藥性侵骨,張少保本是一麗質天生的娃兒,銷魂蝕骨的名器,吳邪則是藥性既發,滲骨侵脾,始發功效。少保扭腰,吳生打椿,突突的幹了一會兒,皮掀肉翻的,把那後庭花兒翻出許多艷麗的血來,自臀丘縫口流曳到地,把吳邪那件湖藍色綢裙子染作深紫色,就好似被客人不意間灑酒了一般。

  到了後來,少保腰都軟了,不能坐直,一手勉強扶地,在吳邪的身上歪坐,撐持一會兒,滿頭的汗,眼裡迷濛,面容極其羞恥,不願也不肯,偏是他自做的好結局、自招的壞情意。尊嚴尚在,為防痴態過露,右手抓著那半掛在肩的紅抹胸,衣襟敞散開來,獨露一抹潔白酥嫩胸坎,有紋身的圖騰隱隱橫亙過去。

  意識迷迷茫茫,直想:『我確實是個怪物,分明中了情藥,是下流的東西,卻不討厭這種感覺。』一顆心已然裂成兩半,連心脈也要撕裂了。

  心知不該接續,卻不願罷手,臀裡滾燙燙的,撐得極脹,四邊咬得鼓鼓的,棒與臀的交接,上上下下,血染玉莖,層層疊紅,間不容髮。

  隨著吳邪發紅熱棒,頻頻搗鼓,雪肉相拍,啪啪啪的,在那溼淋淋,軟綿綿的香穴裡翻來覆去,咕啾咕啾,左右搗攪,便覺辣騰騰的,這一下下抽刺,把渴望全殺住了。心裡又是不喜愛,身體又是愛,腦子裡雖然不認,這一身淫賤,卻直想被人活活操死了得,若對象是吳邪,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生生世世也不改,竟值得了!

  那口騷穴渴著愛人,攪得死緊,不令退出,一緊一縮,一抽一放,早已成為女人的陰戶一般的用途,哪裡還是個男兒身?引得少保悔恨不已,直欲身死。然這千萬恨,千萬悔,向何處!心道:『這全是我的報應。』

  吳邪哪裡知少保的悔恨?才有極樂將上,慾從中來,一個挺腰、騰動,少保身子一軟,禁不得往後就要跌,吳邪覺有力氣上來,遂緊扣那酥腰,挺陽抽拽百餘下之有。

  少保長眉蹙起,咬唇隱息,眉頭全是吞忍,雪白臉上都是癡紅,眼裡卻萬分的傷悲,如深淵般光光暗暗,浮浮沈沈。

  已有些許漿水,沿著那棒流淌下來,很是灼人腸道。這服食藥物之人,皮膚滾燙,一經觸手,更如電流通骨般,兀自酥麻不得,很是要命,這一抱,少保背腰裡,便震顫如春水蕩漾。

  吳邪本來相當畏事,是個經不起大擔當的小儒,唯有此時,眼盲盡去,才看出他小哥的美處,本來美貌,前文多處提過,不必贅述,說其身段,不肥也不瘦,是男子的體型,並非女子的嬌弱,分明有陽剛的寬肩,卻要生長著一截細嫩纖薄的楊柳腰,這冰肉玉潔的清骨,還不是捧著千金登門,就能尋上的。

  他小哥又有些痴態,是若非服下此藥,則一世也不見得的,把吳邪看得心醉神迷,一隻手撫摸那自卸褪的裙下裸露出的大腿,張少保常以米糠水澡膚,洗得相當滑潤,捏起來彷彿能出水,又將那隻手摸上厲害位置,百般捏弄,拂握那玉蕭,與己的同樣是脹得熱烘烘。

  「…啊!」

  這一摸,強忍了許久,張起靈淫津盡出,隔著衣服射在吳邪的肚子上,臉滿汗水,只顧喘息,眼中淚水,既是忘情,更是一千萬個悔恨宣洩不得!吳邪也全部噴在他小哥肚腹裡,令他承接濃精。

  兩人方完事,一頭解夢早尋了解語花來,也通告過老龜,想作樂一番,卻看張少保怏怏不快,不是從心所欲的模樣,便覺納悶,道:「原來強如張少保,與他愛人活在一處,也並不逍遙快活麼?」解語花道:「你不快活,他不快活,這樓裡有誰真是快活的,就是天王老子也不會。」

  吳邪清醒過來,摸他小哥身子軟爛,捏他手腕,觸到當初挑掉手筋的傷痕,結痂粗厲,心覺可憐,忽而想起方才,究竟作如何情狀糟蹋人,一邊向他小哥道歉,一邊取出絲帕來替他擦拭,甚有餘精,則全數喫了。

  張起靈見他狗舔模樣,大沒根性,只為取悅於他,是證癡情,也不好原諒,心裡仍舊掛懷,面上盡數不提,兀自默默的,任憑吳邪聽不見他心聲。

  身上衣物凌亂,逕自站起,以褻褲揩去下體凌亂,接眼均是亂紅,頭裡也一片暈眩,遠遠抬眼,卻見亭外花花綠綠的,有兩個人佇在那兒,早已觀看多時,一個是半路殺出來的解夢,另一個則是讓解夢帶來的花兒爺。

  少保知是解語花先放藥害吳邪,後來這裡看淫戲,並不動氣,倒有感慨,才與解語花對過眼。解語花心上一直都拿他喜歡,也含著兩顆多情的眼珠子,細細的睃他。藥性未退,一看少保那兩隻眼,愈覺水汪汪的,像含著兩汪泉水,淋漓動人,看得心裡喜歡極了,卻不知那是恨。

  眼裡說:『昔日在亭內,你手捧荔枝;今日在亭外,你睃我醜態。不是我恨你,而是你恨我。』

  解語花被瞪得周身一顫,忽而不穩,拉著解夢的膀子,才站得好,否則無處落腳。

  解夢伺候著問:「花兒爺,怎的了?這般怪面色,好似見鬼。」

  解語花咽著了,嘴裡一陣苦,話都說不出,只覺心肝子要翻,好像要死,便捏著胸心,只管顫。解夢不知他的苦,忙亂半天,無處可解,也不曉這是給妖物懾住了,才魂不守舍。

  亭子裡,良久,張起靈垂著眼,不目吳邪,也不視解語花,知這事既然在外頭讓人拿住,就並非外頭的人強他,而是他戕了自己、也害了吳邪,一會兒他與吳邪,勢必是被拉出去的份,於是一句話也不說,自顧自的穿衣服,把吳邪看得納悶,頻頻問道:「是怎麼樣的一回事?好哥哥,你原諒我罷,我真不知今日是怎麼了,糊塗害了性,脂油蒙了心,竟然這樣對你,是我不好!」左右兩邊,各自掌嘴了一次。

  張起靈朝他手語道:「沒事,別打了,這才是你真實的性子,我沒怪過你。」

  心道:『我怪自己,不謹慎才讓你吃到這塊糕;本性又無恥,才會騎在你的身上強迫你。』

  又說亭子外,解語花心亂如麻,寒顫著嘴,一個激靈,抖著聲說:「不好,這事若鬧騰出來,張起靈會來殺我,你快派人攔阻著,別讓老爹過來。」

  解夢一慌,想好容易立的功勞,可要飛了,又不願拂逆花兒爺,賭著氣說:「我若沒請示過你,哪裡敢太歲頭上動土?只是把男倌館當野園子偷情了,哪有這道理。」

  「小倌之間如此的胡做非為,有本事做了,還讓人抓到,是他們的不是。我要是他們,一頭碰死也罷,免得擔當虛名,讓人指罵。這回只管讓張少保入倉裡監守著,就不能動你一根寒毛了,還有提刀子殺你的道理!花兒爺,你平白是個頑強果決的人,怎麼一碰到那張少保的事,就唯唯諾諾的,像個小姐般懦弱!」

  解語花也不管解夢了,直接上前,入到亭裡,看到地板上一片淋漓,真像是打仗一般,少保剛穿好一片百花裙,卻被血濕成紅梅花,看得人相當磣心,才欲詢問,張麻子與王八邱冷不防便自後頭走上來,把吳邪跟張起靈各自架開。

  吳邪吵鬧了一番,往後頭王八邱猛打,說:「幹什麼,忽然這麼對待人!」又朝著張起靈叫道:「小哥!小哥!」張起靈卻靜靜不理,也不必張麻子帶,就跟著走,好像心死了一般。

  張麻子還特意問:「張少保,你會不會再像往昔一般算計我?」甚而指著腦殼子後頭,那一個大口子,上頭明顯有針線縫補的痕跡,道:「我怕的不是你起身欲逃,反而是你溫溫順順的模樣,或許有詐。」

  張起靈抿著薄唇,沉著眉眼,模樣相當的清冷,瀏海在額上凌凌亂亂,對張麻子搖搖頭。張麻子回頭欲看得詳細,卻見張少保服色尚未穿整,仍有些寬垮,微微露出脖頸之間的雪膚,還有些許麒麟墨印。

  松子色的薄襖,朱紅色的抹胸,極為撩人視線,襯得靛髮愈黑,而一張臉愈白。自裙子的衩處能看到瑩白白的雪腿,猶淌著幾絲紅血。這不看則已,一看,竟覺腦上充血,春心大作,幸而對張少保猶存著尊重,向來讚賞他的氣魄,這份淫心便壓制下來。

  王八邱的脾性就不如張麻子那般能說話,吳邪又掙又踢,王八邱起先諒他年紀小,雖然言語有惡,還是相勸了一會兒,說:「你既犯樓中規條,老爹已經知道,特地派我們來收拾,你就別再掙扎,興許刑則能緩些,否則就是有人能贖,你也別想出樓。」

  吳邪心有不甘,尤其掛懷他小哥,看上去好似相當不快,想道:『我對不起小哥,不能讓小哥這樣鬱鬱的去。』揮去王八邱的手,衝他嚷嚷道:「我們既是同犯,何不讓我們一處生死,還要如此拆散人,要攆就一起攆,若是與我小哥一同,就是要打要殺,都隨你們,雖教我死在你們這妖樓之中,我都心甘情願,奈何不得!」

  張起靈聽著這話,氣海翻湧,胸口悶悶的,有如吃了蓮兒心子般叫苦,心說:『吳邪,真的麼?……什麼才是你的真心話。』

  為了拖延些時間,好與張起靈說話,吳邪一直跟上去,卻被王八邱拖回來。王八邱朝他臉上揍了一拳,打得鼻血都掉出來,他痛得嚎出聲來,仍執意向前,抓住他小哥的袖子,直喊道:「小哥,你別走,回來,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求求你……」

  張起靈聞言一楞,真是大不忍心,雖隱隱放了些力道挽袖子,那力氣卻不大,不是真心有意要抽。

  解語花都看在眼底,暗想:『如何的,我盡只折磨這一對璧人。自我尚未出道,就見得他倆在廊上相擁,如今我不但出道,還成了頭牌,不成全也罷,竟要做這害盡天良的事。』

  那吳邪的腰板兒又軟又細,王八邱靈機一動,乾脆從後頭抱住那腰,把整個人扛到肩上,轉頭就抱走了。

  「死傢伙你放開我!讓我去找小哥!」

  吳邪四腳亂晃亂踢,想道如此一來,連拖也拖不得了,慌忙之下,白森森的牙齒一亮,埋頭就朝王八邱的肩上,咬出兩排的血印子。

  「啊!」王八邱一疼,怒極,乾脆把吳邪甩下來,一掌打在凳子上,腦門敲著了石凳,立刻暈死了半個去。

  張起靈一見,眼神一利,眉頭緊蹙,心疼之尤,腳步立刻滯住,衝身欲回。張麻子卻拉住胳臂,不讓去,心切的說:「樓內小倌偷情,受罰甚重,你現不領罰,或許等到吳公子出樓時,你也出不來。」

  張起靈聞言,雖不再使力要脫手,心中仍有猶疑,為著吳邪所動。單看吳邪倒在那兒,無辜可憐,疼痛呻吟,心裡就苦楚萬分,彷彿有千萬根針同時在扎,談何記恨?雖仍有疙瘩在心,卻比不上眼下的焦急。

  張麻子瞧他眉目略動,猶記此人三年前入樓之時,是個爹娘不認的冷酷模樣,與如今的有情相比,真是大大不同,暗想:『這個吳邪,到底是何等的手段,令玉面觀音張少保沉淪至斯,甚至心甘情願為他兩度受罰,前是杏華園,後是這一回。』

  知他心有罣礙,又催促說:「你就是今兒個人不在,待他出樓以後,你依然不能在他身旁,難道他真要靠你護著一輩子?你又真有那通天本領,能護他一生一世?別傻了,走罷。」

  張起靈眼睜睜看著吳邪為了與他在一起,竟不惜以身犯險,就算被打倒都在所不惜,心想:『要是你真的嫌棄我,何必對我好?為什麼要與我在一起?』

  情勢迫在眉睫,眼下不能容張起靈多想,種種的是是非非飄過眼簾,吳邪在樓裡的這段期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大多時候吳邪對他真的很好,無意識或是有意為之的傷害也不少。

  吳邪永遠是傷他最深的人,解語花與黑瞎子再怎麼傷害他,都遠遠不及吳邪一句輕易的話,帶給張起靈更深的感受。

  張起靈是一個早已忘記要怎麼哭的人,吳邪渾然天成的憎惡,卻把他害得好苦。他不知道吳邪對著他,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心情。

  至少他對吳邪一直都很真誠,從來沒變過。他也認為吳邪是很真誠的人,卻感覺吳邪已經變了好多──或是他從來沒有真正的看透吳邪的性子。

  張起靈在樓裡見識過太多的人物來去,他知道像吳邪這樣的人,或許願意對自己很好,但一來是出於可憐色子的心態;二來,透過對著色子好,他們便能感覺到自己是正義的;三來,他們的傷害來得出奇不意,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吳邪仍是屬於「樓外」的那群人──冷眼旁觀,不會真正的陷入痛苦的情境之中。只要套用他們的價值觀,評論什麼都很輕鬆。一輩子也不會曉得別人的痛苦,這是他們的特色。

  吳邪被張起靈保護得太好了,哪怕真的入了樓,仍無法嚐到那種切身之痛,若是他能,也就不至於在差點被梳攏之前嫌棄張起靈,甚至至今還把張起靈當成怪物。

  『……沒事。』

  要是善惡真的有這麼容易劃分、要是情感真如此淡薄,早就分了。人與人的感情重於一切,這之間的複雜,正因為不單只是恩與義,更多了恨與厭,直讓人分不出輕重來。

  ──吳邪,你真的對我很好。

  ──你是一個知道我的人。對我而言,你並不是別人。

  『吳邪,我相信你。我會相信你。』

  電光火石的一頃,張起靈甩開張麻子,鑽到王八邱的面前,把吳邪從石凳子上拉起來,夾在一邊腋下,隨後一隻手拎著裙子,跨步衝出亭子,拚著平生的所有力氣,提著軟弱無力的腳,那爆發力竟可以把所有人遠遠甩在身後。

  實在跑得太過凶猛,吳邪晃了一會兒,下半身在地上拖來拖去,終於驚醒過來,抬頭一望,見張起靈居然帶著他逃走,腦裡一個激靈,哭喪著臉說:「小哥,別帶著我,你一旦這麼做,罪會更重的,我不想再看你被人虐待了!」

  這些話全在張起靈的預料之內,因為吳邪根本沒辦法迴護他,他早就習慣要反過來迴護吳邪,哪怕他才是那個最累、最需要被保護的人。

  『沒什麼,我已經做了。』

  他放開了吳邪搖搖晃晃的身體,扶著他站好,隨後緊緊攢住吳邪的手,嚴厲的瞪著他,以不容反駁的口氣,心說:『別廢話。我帶你出來,不是要聽你說這些。』

  吳邪一怔,悲苦交加,心裡十分掛記他剛才藥性入體時,對張起靈曾有的嫌棄,一邊緊隨著他,一邊喃喃著:「是我對不起你,是我配不上你,你為了我有多少的付出,我已經承受不起!」

  「你的人品太高潔了,這樣的我與你怎麼會適合!就是當朋友也不配,我真的不敢再跟你在一起了,我總是一再的傷害你、對不起你、我好恨這樣的自己。」

  ──你配的。我沒想過第二個人。

  ──那個人只能是你。吳邪,你是我的。

  吳邪相當沒信心,他知道橫豎會有人趕來的,甚至想勸張起靈別再拖著身子跑,然而張起靈就是走起路來一跛一跛,嘴裡也有一口氣、沒一口氣的,仍在積極地計算著兩人現下在園中何處。一發現往哪個方向去,是不會有人在的,他便不由分說的抓著吳邪過去。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杏華園的東南角,有一層矮牆,只要翻過去就能離開麒鳳樓,重獲自由。張起靈抓住吳邪,沒顧他的意願,就把他推上去,用肩膀拱著他。

  吳邪遲遲不肯上,頻頻回頭說:「小哥,別,要逃我們就一起,不要只有我一個人上去!我不要一個人走!」

  張起靈心知自己的力氣已經所剩不多,更何況他的腳殘得可以,哪裡能做翻牆這種高難度動作,而且他若不留在樓裡替吳邪受罰,吳邪就是真的出樓,樓裡也會派保鑣出去追殺他。

  ──吳邪,我只想你好好的。再見。

  『你先過去,再拉我上去。』張起靈對著吳邪心說道。

  「可是……」有過先前張起靈頂替他入房的經驗,吳邪真怕張起靈為了保護他,又騙他一次。他總是為此感到不安,不知道張起靈的打算、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有什麼目的,這讓他感覺自己在受張起靈的擺布。

  『吳邪,快,沒時間了。』張起靈心裡催促道。

  「……好!」

  吳邪打算快點爬上去,好將他小哥拉上去,爬到一半,一隻腳勾在牆上,另一隻腳才要踩上去,一顆李子卻把他那一隻踩著的腳給打下,整個人便從牆上摔下來……

  「……唉…」

  吳邪揉著頭,緊閉著眼,吭了一聲,原以為會摔個狗吃屎,卻被王八邱接住,還沒記得從王八邱懷裡跳下來,就忙抬頭看張起靈,卻見解語花已經站在他的身後,把他的雙手扣住。

  解語花以前是學功夫防身的練家子,功夫完全不比王八邱、張麻子兩人差,樓裡甚至有些難纏的客人是被他打跑的,不過他是樓裡的管理者,並非打手,向來很少親自出馬,這回若不是為了張起靈,斷不可能由他直接出手。

  「小子,你也不懂得羞,快點從我大哥身上下…」

  還沒等到張麻子把話說完,吳邪就從王八邱的懷裡跳下,往張起靈的方向去。解語花知道吳邪要來,冷不防又打了顆李子出來,這力道之大,彈在吳邪的額頭上,讓他「砰」的一聲跌倒在地,揚起沙塵來。

  吳邪暈乎乎的,還來不及爬起身,張麻子跟王八邱就從兩邊圍上,分別抓著他的兩臂,把吳邪拖走了。

  張起靈眼見著拚死一搏以後,卻還是離不開這樣的命運,不禁悵然,想:『吳邪,對不起,是我害了你。』然而他這個人的個性是這樣的,如果從來沒試著逃逃看,他絕對不會甘心。

  他不能理解,這條路合該是最隱密的路線,為何會被找到。解語花看著他低低的側臉,像是知道他的疑惑,主動向他解釋道:「張少保,你確實選了一條隱密的路,但你漏想了一點。來,看看你的腳邊。」

  張起靈一回頭,赫見綿延不盡的草地上,一路都流有血跡,再低頭一看,就見自己的裙子上斑斑都是血跡沁透的深紅色痕跡。

  --是我的血……!

  「你已經很厲害了,你也盡力了。」解語花摟著張起靈的肩膀,下手雖輕,卻隱含著不可違抗的力道,把他往回樓裡的方向帶。

  「吳公子已經沒錢再登樓,他出樓之後還要考試,沒辦法再找你了,只要你答應我,日後別再跟吳公子偷雞摸狗的,這一次的事我就既往不咎,好嗎?」

  「……」

  解語花把話說得很動聽,張起靈卻默默不語。解語花又問了一次,這一回,張起靈抬手向他手語道:「我不能答應你。」

  解語花不能理解張起靈在想什麼。就算只是騙人好了,只要能躲避掉這次的刑罰,就是暫時敷衍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卻見張起靈心思與解語花完全不同,動著修長的手指,一字一個手勢的比著說:「因為我做不到。」

  見狀,解語花笑得淒然,顫抖著唇瓣說:「你寧願進倉庫裡挨鞭子的打,也不願意放棄吳公子?難道你真要等到你或他死去的一天為止?」

  張起靈一聽,眼神一黯,心裡暗暗的說:『死能分開我們麼?我不知道。』



  吳邪自從被罰到火房裡幫手,心情就相當的鬱悶,只因見不到他的小哥,就日思夜夢的,雖然三叔來贖他,卻因他觸犯了樓規,樓裡不願收下贖金,自然也不能放人,暫時還不得離去。

  下人們睡的通鋪裡人擠人的,更不比張少保的房間舒服,沒什麼空隙,有時還會有跳蚤、蝨子爬到身上,睡得並不舒服。吳邪有時會被雨聲驚醒,醒來才忽然想起來,剛才夢裡出現的,全是張起靈的身影,也想像著張起靈正與他作相同的夢,兩人才得以重逢。

  一日,吳邪垂頭喪氣的提著高麗菜與花椰菜回來。先前給過他葡萄的小廝哥哥,一直有在注意他,見他的精神一日日削減下去,腰也消磨得越來越瘦了。儘管大家私底下都譏笑他明明是個讀書人,卻來作小廝的工作,那小廝哥哥口頭上還是稱他公子,說:「吳公子,你怎麼一天不好似一天的那副模樣,就是國破家亡的也沒你這麼消沉。」

  吳邪有氣無力的把菜籃子放下,見火房裡此時當差的只有這位小廝,知道是可以偷懶的時候,便靠著牆蹲下來,仰著頭,垂著嘴角,表情悽愴的說:「我完全不知道我小哥現在的情形,很怕他有事,就是想見見他,或是能陪他也好,這事動輒一想,就覺得不堪忍受,可苦是苦在不能不想,隨時也在想。」

  小廝哥哥也不忍心看吳邪這樣一個小孩子似的少年人成天愁眉苦臉的,方出主意給他,說:「要不,這樣得了,你寫一封小箋子,我替你遞給看門的宋哥如何?」

  吳邪聞言一喜,但想到樓裡有嚴禁私下傳遞的規定,怕帶累到這位好心的小廝,遲疑的問:「不大好吧,萬一被上夜的查到怎麼辦?」

  小廝哥哥既然決心要幫他,就算有這層險,冒險過去也好過一天天的看吳邪消磨在這兒,於是決心要兩肋插刀,說:「無事,我就趁著倒夜香時夾帶過去,也就沒人懷疑了。」


  張起靈收到門後遞上的紙條時,已經在柴房裡被關禁了整整四天的時間,期間連解語花都沒來看過他,似乎是故意要讓他吃點苦頭,因此沒有人被准許與他談話。

  監禁的日子裡,他的吃食很清淡,便溺也很少。一餐通常只有一顆饅頭配著一杯涼茶,都是從門後遞來的,洞的大小卻不足以讓他脫逃。

  那張紙條上寫:「五更時候,畫堂南畔見,夜冷寒重,注意保暖。」那一筆娟秀的瘦金體,立刻讓張起靈認出是誰的筆跡。

  送餐的人同時負責確認張起靈是否安好,有沒有餓死、暈死。於是他待在原地,安順的收下遞進來的饅頭,吃過晚餐之後,坐在柴房裡靜靜地等,直到空氣裡有淡淡細細的香屑飄進來。

  麒鳳樓為了使客人流連忘返,給人一種置身天國的感覺,每隔一個時辰都會換一種不同的香味,使主香的小廝或是色子撒香、飄香,這是他們有別於其他樓的攬客方法。香料的調和有特別的技巧與秘傳的香料譜,原料也相當的昂貴,只有麒鳳樓這種高級酒樓用得起,隔壁的怡香樓曾經想學,卻學不起來正是因為此故。

  當張起靈聞到空氣裡的香屑味,帶著蘇合香還有薔薇水的甜蜜香氣,就辨認出來,心道:『這是南唐宮裡時常上的香,看來五更天已至。』他早在這四天裡把柴房裡翻得透徹,找到一面已經腐壞了一角的牆,拿起斧頭往那角一砸,沒多久就砸出一個洞來,匍匐著身子能爬行過去。

  夜晚涼氣很濃,但是張起靈並沒有別的衣服可以穿,身上只著單衣,就從柴房裡出來,準備與吳邪會面。

  論起私逃,是他主動帶著吳邪逃走,後來又拒絕了解語花的提議,理所當然他的罪比較重。其實他知道,不論在樓裡還是樓外,吳邪至少會過得比他更好,但他還是忍不住掛心這件事。

  他只是心裡有些虛浮,設想著在柴房裡關著的這段時日,吳邪隨時都可能出樓。如解語花所言,在這之後,他今生今世,也許再也見不到吳邪了。

  --沒有我,他會過得比現在更好。如此一來,我卻也不能知道他的情形了。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皎潔的月光把杏華園裡的各色花草照耀得明豔動人。不是每個夜晚都像今天一樣晴朗,今晚雖然有些濕涼,卻帶些迷濛的淡淡霧氣,園內飄散著淡淡的花香味,無疑是個適合私通的日子。

  張起靈探了下周圍的環境,雖然空曠,周圍還是有為數不少的空廂房,裡頭可能還有人在看守,發出聲音會驚動到人,於是他除下鞋子,提在手上,只穿著襪子就往畫堂的方向去。

  就像頭豹子一樣,步伐輕盈,腳步幾近無聲,但張起靈走得相當挺直,完全不像是個偷情的模樣,反而相當的光明磊落。依約來到畫堂南畔,就見低矮的桂花樹下蜷縮著一個人影。張起靈才走近,那人便朝著樹叢裡後退,更加的蜷縮,好像是在發抖。

  張起靈蹲下來拍拍他的肩膀,那人甚而把頭往裡面那一側避,像是很怕被發現。張起靈便把他那兩隻奇長的手指伸到那人的面前。那團人一看,立刻張嘴含住,回頭過來望著張起靈,眼睛裡滿是高興。

  張起靈想抽出被舔得濕淋淋的手指,那人嘴裡卻吸得緊緊的,當張起靈手指欲抽,那嘴裡的舌頭又朝他的指尖舔了一下,讓他的指頭發癢,隨著手指整個抽出來,接觸到冷空氣,小嘴便發出「啵」的聲響。

  張起靈抿著一絲輕輕的微笑,開口,啟唇,說了兩個字:「吳,邪。」沒有發出實際的聲音,只有些許的氣音。

  那一團人看了,就乖乖的從桂花叢裡走出來,畏首畏尾的站在張起靈的面前,握著自己的手,低著頭,顫抖還在。

  怪不得吳邪時有壓力。若是色子與客人的關係的話,吳邪沒有錢;同樣是色子,樓裡卻明令規定不可以偷情,如今則是比起後者更為淒涼,吳邪被罰作小廝,張起靈則是關了禁閉。

  兩人曾經朝夕相處,直到吳邪都膩了,如今他們光是要見上一面,卻是千萬難,難上加難。

  在樓外的社會,姑且有倫理、禮教的不容,在樓裡卻也不允許他們在一起,好像兩人天生就不配、不適合似的。哪怕相隔著,兩人的心裏卻同時都有主張,就是想與對方見上一面,哪怕是最後一次都好,錯過這一次,就沒有下次了。

  張起靈知道他怕,畢竟先前才被張麻子跟王八邱架走。張起靈在麒鳳樓待了這三年,怎麼被攆走的客人他都看過,吳邪卻很明顯是被這兩位保鑣對付過最多次的,心道:『為了我,他確實很辛苦。』

  張起靈摸摸他的頭,瞟過他全身上下,看有沒有哪裡受傷。

  吳邪感覺到張起靈關心的目光,見他臉上帶著微微淡淡的笑意,很溫和,光是看了這個臉容、收到這微笑,心下的忐忑便消散許多,變得相當愉快,直覺這一刻,世界的時間都要靜止,其他的所有人、所有阻礙全消失了,兩人的心已經合而為一,這讓他們都得到莫大的安慰。

  兩人溜著烏溜溜的四隻亮眼睛,一個對眼,先是吳邪用手搭他,張起靈碰了他的手背,吳邪抓住他的手,隨即,他們就抱在一起,胸貼著胸,娑在一塊兒,衣服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張起靈把手抱在吳邪的背上,吳邪則是把手摸在張起靈的翹臀上,張起靈一個抿唇,默默的把頭埋在吳邪的肩膀上,卻覺得吳邪的肩膀好像沒有他自己的寬。

  兩人抱了好一會兒,都覺著甜蜜溫馨,很有與對方相連相繫的感覺,比起其他的什麼運動,不知好上多少倍。張起靈能微微的感覺到吳邪起伏的心跳變快,吳邪也看到張起靈雖然臉上沒什麼反應,耳根卻變得很紅,而且張起靈的身體又熱又軟,不論是抱著還是靠著都很舒服。

  吳邪慫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話來,說:「小哥,我好想討你回家,平常沒事靠著你當枕頭,洗澡的時候就互相搓搓背。」

  張起靈聽了,也不知該做何反應,心下直覺想到的,是就算跟他回家,作了這些用途也比不上寵物或下人,更不是填房的,他的存在有何用處,有什麼意義。不過是拍拍吳邪的背心,其餘的,一律無話。

  直到兩人分開來,重新端視著對方的臉,都覺得不過是四日的時間,卻像已經有千秋萬年流逝過去。

  吳邪一隻手握著張起靈細瘦的手腕,搖搖頭道:「小哥,我真沒事,你別擔心我。倒是你消瘦好多,總有一天你走在路上,會忽然被風吹走的,我好怕。」

  張起靈想:『到這種程度,人要餓死。』向吳邪手語道:「我也沒事。你下次別躲在桂花叢,會被發現。」

  吳邪垂了眉,想起剛才自己有多拙,全讓他愛人看到了,便搔搔頭,苦笑了下,嘟著嘴委屈的說:「沒辦法,附近沒有別的樹,要是不躲在桂花樹後面,我就要學老鼠打地洞了。」

  張起靈想像了一下吳邪像老鼠一樣,兩隻手狂撥土,朝著地板打洞的樣子,覺得那種老鼠應該是所謂的土撥鼠,雖然很想笑,不過怕傷害到吳邪脆弱的自尊,就忍住了完全沒笑,臉上也沒有變化,看起來仍是那派輕輕靈靈的閒適模樣。

  他向吳邪手語道:「桂花樹很稀疏,容易被發現,你可以躲進屋子裡。」

  吳邪搖搖頭,垮著臉說:「唉唉,心驚膽顫的,你都不知道我剛剛腦子裡有多熱、感覺有多無助。我一直有覺悟,下一秒就會去死了,直到我見到你為止!……這種事還是別有下次的好,要是又被發現,手腳也許會被打斷。」

  張起靈點點頭,也覺得該是如此,畢竟麒鳳樓的狠勁,全昇平街都知道,原本想勸吳邪別再冒這種險,卻忽然想起,當解語花問他願不願意再也不見吳邪那時,自己連思考都沒有,直接回絕了。

  『雖然我認為吳邪被帶走以後,我就不會再見到他,事實上,我卻還是想再見他一面。』

  吳邪會為了這件事發抖,自己卻是個比吳邪更軟弱的人,沒辦法割捨掉關於吳邪的一切。想到這裡,他就收了聲,完全沒有談論的意思。

  吳邪的心思則是漂浮著,怔怔的望著張起靈發呆。

  吳邪與他既然無話,張起靈也看著吳邪發呆。兩人同時發呆了一段時間,誰也沒記得要做些什麼,直到吳邪忽然說:「小哥,我有時能聽到你的心聲,這不,你先別向我比手語,反正有些我也看不懂,你先在心裡跟我說點話。」

  張起靈心道:『這樣?』

  吳邪眉目一展,笑著說:「我聽得見的,小哥,你多這樣跟我說話。你說話的聲音好像直接進到我腦子裡,像水一樣清清的、沉沉的,真的很好聽。」

  張起靈一木。他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究竟是怎麼樣,他自己其實都已經不記得了。

  吳邪說:「這裡有間廂房,剛才有人用過,燈才剛吹掉,茶爐還是熱的,裡頭很暖,我們進去避避。」一邊把手環在張起靈的腰上。

  張起靈也不曉得自己的直覺準不準,大多時候很準,從吳邪的種種小動作上,他感覺吳邪與前一回的態度又不同了,今晚似乎是很想與他親熱。


  兩人進到廂房裡,窗明几淨的,最顯眼的卻是靠牆一張大大的繡床,簾子半掛半垂的,好像不久前離開的人才用過。吳邪手臂輕碰著張起靈,主動提議道:「那張床好大,我們到床邊坐坐。」就見吳邪嘴邊一直帶著甜甜的笑意,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

  兩人起先真的只是坐在床邊說話,吳邪先問張起靈的情形,張起靈本來話就不多,而且他只是被關在柴房裡,說是讓他反省,其餘的什麼都沒做,四日來都在發呆。吳邪便主動說起他這四天在做什麼。

  「我去幫小花房裡的客人倒過夜壺,他接的客人好像層級比較低吧,沒有你那邊的客人長得好看啊。而且那個人喝醉了,好噁心,吐得一地都是,我還要過去擦地板,好臭……」吳邪用很誇張的神態抱怨道,期間的一些雜事都被他形容得活靈活現,聽得張起靈饒富興趣。

  張起靈知道,吳邪畢竟不習慣做這些事。當他還在親戚家裡當養子的時候,收拾地板是他常做的事,由於寄人籬下,不得不被人使喚,習慣以後,會自然而然覺得這是自己的分內之事,雖然真的不好清理,但並不會覺得麻煩、討厭,也不覺得髒。

  吳邪接下來又說了很多事,顯然他當小廝的這段日子,遠比當賣藝不賣身的藝妓陪客清談,要來得更加忙碌。

  吳邪說的時候,張起靈除了專心聆聽以外,偶而會給出適當的反應,讓吳邪開心,同時也表示他真的有在聽,沒有在發呆,其餘時候他還是沒什麼大起伏。

  直到吳邪說:「解夢那個小鬼,先前曾經當過雜役,提醒我要小心。我原本不能理解是什麼意思,他只說了我可能會被欺負,我想說也就是挨個揍罷了,挨過去就好。誰知道沒有人揍過我,反而從第一天就有人照顧我。」

  「當下人的,伙食吃得比色子還少,特殊行業虧待勞工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告到陳文錦那邊去……總之,我們吃的都是火房裡送出去以後剩下的餐食,或是你們吃剩了送回來,我們才有的吃。但是那裡似乎有個頭頭,第一天就送我一碗麵吃。」

  張起靈聽著,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但是並沒有出聲。

  果然,吳邪接著說道:「當天晚上,我睡到一半,感覺屁股怎麼涼涼的,揉揉眼睛醒過來,就看到睡我旁邊的人居然都不見了!然後那個送我麵吃的人騎在我身上,把我嚇死了!還說這是我該付的麵錢,我的天,這果然是棟妖樓,從上到下都沒人性啊。」

  張起靈點點頭,『你說得沒錯。』但是看吳邪的模樣,也不像是真的失身了,他心中問了句:『結果如何?』

  「結果--」

  那吳邪話也不說明白,單是神秘兮兮地朝著張起靈笑。張起靈看他笑得莫名其妙,正一頭霧水,吳邪忽然撲了過來,把他拉到床鋪裡,壓倒在身下,佯作要對他胡亂施為,兩手扯開他的衣襟,露出白白的胸,還有紅紅的兩點小櫻桃來,涎著臉說:「沒什麼,我差點把那人的眼睛戳瞎,那人不敢再怎樣啦,但是小哥你呢--你可就要倒大楣了。」

  張起靈對吳邪那一副淫魔的模樣完全無動於衷,甚至可以說是麻木,只覺今晚的吳邪真的蠢到一個無以復加,心裡卻又覺著說不出的憐惜與可愛,想:『你沒事就好。』想到雖然人在妖樓裡,吳邪確實有自保的能力,他才放下一顆沉重的心。

  吳邪裝成要非禮他的模樣,張牙舞爪的。張起靈死魚般躺了一會兒,發現吳邪慢慢的沒了動作,頹著背,低著頭,非常的沮喪。

  張起靈立刻知道這都是他的問題,只好抓住敞開的衣襟,皺起眉頭,踢著膝蓋,想辦法把身上的吳邪抖下去,為了製造逼真效果,還在心中以誇張的語氣說:『你要做什麼?』

  吳邪一聽,大感驚喜,喜形於色,瞇著色色的小眼睛,笑盈盈地說:「小哥……我要做了你!」

  張起靈當機立斷,滾進牆邊,吳邪卻從後方貼上他,頂著他的屁股不放。

  張起靈往後一個肘擊,正好打在吳邪的腰腹上。吳邪「噢!」的一聲,一個吃痛,被打得口水都噴出來。張起靈聽了,立刻知道不好,翻過來面對著吳邪,見他不是裝的,臉上又青又白的。心下便問:『吳邪,還好嗎?』

  「嗯……」吳邪緊蹙著眉,咬著唇,抱著肚子,痛苦的沁著汗,虛弱的說:「你等等……我休息一會兒。」

  『好。』

  於是張起靈順著吳邪的背,讓吳邪靠在他的臂懷裡休息了一會兒,直到吳邪恢復了氣色,主動說:「那個…我們可不可以繼續?」張起靈點點頭。於是兩人又抱著繼續翻滾了一會兒,這一次張起靈不敢再真的打下去,這讓吳邪更加放肆,甚至朝著他的耳廓裡又舔又呼氣的,把他呵得很癢。

  張起靈早就知道吳邪又摟腰又摸他屁股,還邀他到床上是要幹什麼,吳邪卻以為張起靈不知道,所以玩得很起興,一直叫他小哥「別逃」。

  兩人官兵抓強盜了一會兒,從床頭打到床尾,衣服都扯光了,零零落落的散在床上的各處,兩團娃貼作一起,白肉靠著白肉,漸漸摩出了感覺。

  情投意合之下,兩只白嫩的玉人懶懶的躺在一起,轉頭看著對方,吳邪情眼看張起靈,張起靈媚眼看吳邪,雙方都非常的情癢。

  直到這時,吳邪還是不知道張起靈只是陪他玩小遊戲,以為自己的功勞巨大,張起靈是被他硬生掰彎的,因而沾沾自喜,那淫賤的小臉也一直沒有恢復正常的表情。

  吳邪樂得不行,笑瞇瞇的抱著張起靈蹭了蹭,看得張起靈又有點想把手插進他嘴裡攪一攪。

  他感覺到吳邪的玩意兒已經頂在他的小腹上抖動著,相當的有精神,這讓他不禁有些臊。可是當吳邪也把住他的,而且在他耳邊色瞇瞇的說:「小哥,你今天好像很喜歡嘛……」張起靈頓時就不臊了--誰叫吳邪比他丟臉多了,根本沒有下限。

  --罷了,畢竟只有我們在,沒什麼關係。

  吳邪又靠著蹭了一會兒,說了很多猥瑣的話,什麼「心肝肉」啊、「親親娘子」的,相當的不到位。

  張起靈心裏默默地說:『不懂就別學,我知道你是從解語花那裏聽來的。』吳邪一聽,眉毛又垂下來了,兀自黯然神傷,模樣儼然淒苦,咕噥著說:「小哥居然不喜歡我猥褻他……嗚……我的小哥不讓我猥褻……」

  這一發,張起靈居然裡外不是人,只好捏捏他的手臂,按捺著說:『別哭了,你儘管猥褻,我讓你來。』腦子裡想著這些話,自己都覺得亂七八糟,什麼鬼跟什麼鬼。

  於是吳邪又繼續咬著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呵熱氣,一邊舔他的下巴還有脖子,一邊叫他「親親心肝肉兒--」,就連張起靈這麼好性子的人,都禁不住聽得有些煩燥。

  兩人在榻上打滾,除了磨鏡貼餅以外,沒別的把戲可玩。張起靈顧慮到身上的傷好歹將養了四天,自己也不是一個這麼容易破的身體,便靠著枕頭坐起身子,自行脫下底褲,張開腿,把粉紅色的部分都露了出來,那裏總是光溜溜的,一點毛都沒有,惹得吳邪看個不停。

  張起靈忍受著吳邪的視姦,心裡吩咐他道:『我下面有傷,不能亂來,你靠近一點,我拿起來,自己放進去。』

  吳邪一聽,腦子裡頓時熱炸了,顫抖著聲音說:「小哥,不好…吧,讓你自己放進來,這是什、什麼道理!太奇怪了…」

  張起靈也很無奈,其實他想讓吳邪今晚好好表現一下,重拾他前面散落的那些自尊,雖然大家都知道,那些虛假的東西不值三文錢,吳邪卻向來看得很重。

  兩人商量好了以後,吳邪還是很掙扎,甚至抱怨道:「這樣感覺很像是茄子或是黃瓜之類的,不像是我自己身上長出來的東西,好怪啊,我就不能自己挺進去嗎?」

  張起靈知道吳邪根本不懂得控制輕重。要是沒有吳邪在,他身上的傷只要抹點特效金創藥,不用一星期就好了,怎麼可能拖到現在?都是因為裂開來的緣故。於是一整晚下來,唯一一次罔顧了吳邪的意見,堅持要這麼做。

  他先從枕頭底下翻出通合散。這東西只要是樓裡的廂房,每一間都有,就連茶室裡都會有,因為有些客人喜歡在房間以外的地方做這些事情,但是男人之間畢竟不是陰陽之交,是很容易受傷的,故通合散是向來不可缺乏的物事。

  他相當仔細的把吳邪的東西,跟他等會兒要承接的部分都塗個仔細,甚至以手指戳入,確定已經相當的軟熱,才慢慢的捏著那玩意兒,引著吳邪放進來。

  「…嗯……哼--」

  吳邪剛才看著他小哥確認鬆軟,就感覺像是在看著張起靈自瀆,果不其然,當張起靈真的拿著他的東西,親自放了進去,咬著唇,瞇著眼,緊著眉,十分禁慾的,泛著某種既歡愉又痛苦的微妙表情,卻還是執意著把那東西一寸、一寸的緩緩崁進去,吳邪居然從這個刺激的畫面之中,得到一種全新的體驗。

  『我的小哥為了我,總是自願忍受這些事,他一直都是這麼的……』

  待張起靈強忍著,終於把那棒身的全部,一小截、一小截,緩慢的、有毅力的,用他那小小的嘴全都吃了進去,甚至微微翻出點濕亮的紅肉來,他那張玉白的面上早已潮紅一片,汗水點點,眼睛裡迷迷濛濛、濕濕霧霧的。

  透過這個面對面的大膽姿勢,吳邪一低頭,能看見他小哥下面那張精致的花嘴,竟然有本事吞吐他的胖鵰。

  一下、一下,濕漉漉的,隨著他的運動,出出入入,那嘴就一開一闔的咬著他,吸著他,張起靈也會瞇起眼睛,輕顫著身體;當他在那濕熱軟的腔內攪動,劃著環,張起靈甚至會不意間微微張口,發出輕輕的聲息,很小聲……

  『小哥的模樣是多麼的吸引人,怎麼看都不能厭膩。』吳邪癡迷的心想。

  吳邪雙手接過張起靈的臂膀,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單單是憑藉這最親熱的部位,無縫隙的連接著,透過感受張起靈體內的高熱,還有那份無可匹敵的緊緻就讓他安心。

  兩人緊緊靠著,一時房間裡寂靜下來,吳邪靜靜感覺著張起靈那汗濕的瀏海,貼在他的頸窩上,傾聽著張起靈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頓時想到:「『一晌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從前我只以為是詞裡才會出現的旖旎景象,卻沒想到真實的就在我面前發生。小哥居然能讓我做這些事……」

  若不是聽見張起靈粗重的呼吸聲,同時感受到張起靈抱住他,是有力度、帶著佔有慾的,他甚至會以為剛剛兩人在榻子上翻滾的事,都只是一場春夢了無痕。

  --我怎麼可能會跟一個這麼美好的人在一起?

  --這樣的人應該只存在小說或傳奇裡才對,他卻喜歡上我?我有哪裏好?這是真的、還是假的?這一切也許從來都沒發生過,只是我的幻想罷了。

  --這樣完美無瑕的一個人,就是真的會有垂憐的對象,也不可能會是那個平凡的、懦弱的、沒用的我。我有什麼資格,讓他付出這麼多,讓他主動去握住我的東西,來「教君恣意憐」呢?

  ……吳邪緊緊抱著懷中的張起靈,一晌無話,儘管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他的心神卻飄移開來。張起靈不知道吳邪的想法,一如吳邪也從來不知道張起靈的堅持。

  「…哼……」

  張起靈吸著氣,沁汗的胸膛隨著吐息而起伏,他正試圖調節著呼吸,平息住身體裡那一股情慾的翻湧。

  今晚開心的人不只有吳邪,還有他。四天以來,他像灘死水般,沉沉的倒在柴房裡。在這個人世間,他了無牽掛,除了吳邪以外,再也沒什麼能撩動起他死灰般的一顆心。

  『太好了。……吳邪,我只是想你高興。』

  現在的吳邪,竟然再次的聽不見張起靈的心聲。


  事情還有許多,一時不能說盡。時辰既至,茶資已盡,若有心喜的,客官們只管再來捧場,我們下回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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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不語]【邪瓶/ALL瓶】不語(古風青樓)【完】  Trackback:0 comment:3 

Comment

藍光 URL|小p
#- 2014.04.18 Fri00:51
藍光,我來了,果然是甜的……都不希望時間過去,不希望吳邪走啊! 有時候覺得,不語的確讓我看到了很多新的東西,是我沒有想過的新的方式。
就拿兩個人的感情來說,明明情投意合,但偏偏有一道抹不去的隔閡橫在兩人之間,夢幻唯美之中,顯得無比現實。在其他的文裡,是從沒有過的。想來想去,也找不出。《傲慢與偏見》《哈代的苔絲》……?想來想去,還是不像!
呵,這是你的獨特之處吧。
藍光 URL|小邊
#- 2014.04.16 Wed02:09
我想著這邪瓶戲份很多,你也說了甜,可是這果子就只是裹了一層軟糖皮的…裡面不甜…

吳邪很會說情話,但也很不會說話,這兩種我看的都覺得很真實,愛小哥的情誼是真的,質疑小哥的想法也是真的,心疼小哥的同時又讓我覺得他還是看不起他,我要精分了…

你這次描寫樓內環境讓我聯想到了千與千尋裡那個洗浴一條龍的地方唉,好像也不是很可怖了,讓小哥出樓的想法變淡了些,好吧我還是對小哥偏心多點,

吳邪如果不能放下芥蒂完全真心對待哥的話就讓他們一直無法在一起好了,使勁折磨下去,磨到吳邪悟醒好了,或是磨到我悟醒(隱隱覺得吳邪的環境造就他沒辦法達到我想要的甜蜜了…精神靈魂上的那種…)

吳邪對小哥沒做過不好的事,都陪著他,也關心他,哄他逗他,但還是會產生吳邪做的不夠好的想法,是因為不語是從哥的視角描寫的嗎,所以看的過程裡也會產生跟哥一樣患得患失的心情,也會對哥的感情產生共鳴比較能理解,

所以吳邪的心理感情還是太少了,如果多透些吳邪視角的想法可能就會讓人理解他多些了
藍光 URL|小夏
#- 2014.04.15 Tue21:54
看了藍光真的很勤快,沒想到更了這麼多,看了這一段,我就不說我心疼小哥什麼的了,這樣的話我實在說的很多,但是藍光有一句話戳到我淚點了,吳邪永遠是傷他最深的人,

也是,愛得越深就傷得越深, 這一路走過來風風雨雨,黑瞎子解語花陳文錦都沒有讓小哥在心裡真正傷過,即便有波動也不及吳邪來得厲害。我很喜歡新更的這一段,兩個人有淡淡的甜蜜,但是真的很遺憾他們聽不到對方的心聲啊。若是能夠敞開心扉說出來多好,不過話又說回來,說了又能怎麼樣呢,終究是改不了的命運。睿智冷靜如小哥,可能也有深深的無力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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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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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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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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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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