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重製版 ALL采明節選

一、采明X晨逸

  「嗯?你說……要找我去看電影?」

  「……對啊。」

  「……」認識這麼久以來,項晨逸從來沒有提出這種要求過,通常都是他這個「財主」請他看電影居多,畢竟一張電影票就是兩百塊出去,對項晨逸而言可是一筆大數字。

  「別猶豫這麼久啊!要不要,給個答案啊!就算有網內互打免費也不要拖這麼久好不好!」

  那頭的項晨逸開始鬼叫,好像是對衛采明的答案很心急似的,「你到底要不要啦!」

  「要,當然要。」就算還是由自己來出錢也無所謂,一想到可能是因為打贏公會戰,項晨逸想要答謝他的緣故,衛采明就有些飄飄然的,「那就說定了,星期五我去接你下課。」

  「好。」總算是談定了,雖然對於到時候要怎麼講還沒有頭緒,不過先看一場電影,接下來再一起去吃點東西什麼的,總是會找到機會開口吧?

  聊到晚上十一點,總算是約到衛采明了,項晨逸鬆了一口氣,怎麼以前都覺得跟他一起出去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現在反而要為此傷透腦筋呢?

  「你明天還要上課,早點睡吧。」衛采明說:「你書包整理好了吧?」

  「我…!」經衛采明一提醒,明天上課要帶的講義、功課之類的全都放在書桌上,動都還沒動過,他有些惱羞成怒,「你不要這麼囉唆啦!跟我媽一樣,超煩!」

  聽項晨逸的反應就知道自己是提醒得到位了,哈哈幾聲,衛采明輕鬆地說:「隨你吧,那就晚安了。」

  「晚安。」項晨逸回道:「祝你好夢。」

  「嗯,好夢。」衛采明遲疑了一下,「祝你夢到你女朋友。」

  「喔!這個這個,我非常需要!」該死的,別再讓阿軒入夢了啊啊啊!

  「……」項晨逸雀躍的語氣讓衛采明不免有些失落,不過想到自己星期五還是能跟他有個約會,不論如何還是讓他覺得心裡舒坦些。「我會期待星期五,到時候你不要拖拖拉拉都不出來,上課的時候就先把書包收好,知道嗎?」

  「就跟你說你真的很囉唆了!」期待什麼啊,兩個男的一起去看電影,這麼普通的事情是有什麼好期待的!鼓著嘴,一個白眼,項晨逸漫不經心地回道:「你自己都先跟我說晚安了,還一直找話聊都不掛電話,你再不掛就我掛了!」

  「好,我掛。逸,晚安。」

  「晚安!」

  「嗶」一聲按掉手機以後,雖然知道項晨逸的確是因為書包還沒收,才會催他掛電話,不過還是忍不住覺得他很無情--自己一樣是上學的人,根本就不覺得收書包是多重要的事,難道跟他這個交情這麼久的朋友比起來,跟他講電話就是一件這麼不耐煩的事情嗎?



  衛采明又騎著重機去學校接項晨逸了,當項晨逸慢悠悠走出來,以為衛采明沒這麼快到的時候,衛采明早就穿了一身皮衣站在重機旁等他,從校門走出來的女同學們目光都釘在他的身上一動也不動,讓項晨逸完全不想接近他。

  「……嗯?」發現項晨逸明明就出校門了,居然完全不走過來,讓他覺得奇怪,幹麻啊,還那個表情。「逸!」他朝著項晨逸招手,頓時,所有人都往他那裡看過去了。

  「啊啊啊!」可惡啊,好丟臉!這招果然有效,項晨逸抱著書包迅速衝到衛采明的重機旁,叫道:「不要在這麼遠的地方叫我!」

  「誰叫你都不過來?」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項晨逸有些苦惱,搔搔頭,「我真的不喜歡你到學校來接我,雖然不用走路感覺很爽啦,但是每次都有一堆女生在看你。要不是我以為你會晚一點才來,我一定會快點出來,才不會讓那些經過的人都圍觀你!」

  「哈,一想到今天能跟你一起看電影,我補習的興致都沒了,乾脆請假,所以來得特別早。」拍拍項晨逸,拎過他的書包,掛在鉤子上,並從置物箱裡拿了一頂安全帽出來,「來吧,上車了。」

  到了電影院以後,他們一邊排隊,一邊討論等等要看什麼。其實大多的電影項晨逸都沒有興趣,而衛采明向來都不看國片,這次卻意外地挑了一部國片看,還是恐怖的。

  「欸,你……」項晨逸面對著那部電影的站立看板,已經開始覺得害怕,「你一定要看這種東西虐待身心嗎?看電影明明就是要放鬆,你為什麼不選一些無腦一點的?」

  「現在還是大白天,你怕什麼啊。」衛采明笑著拍拍項晨逸的肩膀,「難道說你怕鬼?」

  「我……為什麼要怕鬼呢?」他把視線從恐怖立牌上轉走,「最近的鬼片明明就一點都不恐怖,無聊得要死,你別因為你自己怕鬼就覺得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好不好?」

  「好好好,算我怕鬼吧,怕鬼還想看鬼片可真是自虐喔。」攬了項晨逸的肩膀,離他近一點,朝著他笑了笑,「那你,難道不想看我嚇得發抖甚至叫出來嗎?」

  「真的很恐怖的話,全場都會叫啊,只差你一個嗎?」嘴上是這樣說,往上瞥見衛采明一臉的笑意,還是忍不住在想,能不能嚇到衛采明呢?

  最後還是挑了一部恐怖片,雖然不是剛剛兩人商量的那部就是了。

  開始入場以後,踩著樓梯找到座位,位置偏中後方,視野倒是滿不錯的。明明才在播廣告而已,項晨逸就已經對等一下要面對的片子心生恐懼。

  「欸,我聽說這個導演導的片子都很恐怖,是真的嗎?」

  「怕什麼?」項晨逸的樣子好像真的很害怕,衛采明一臉「你大驚小怪」地回道:「日本的恐怖片裡頭的女鬼還不都同一個媽生的?除了一頭長髮蓋臉,還有在地上爬以外,還會什麼?安啦,連這些東西都怕,以後你真的不用出社會了。」
  幹,出社會關這些東西屁事啦?

  項晨逸真的很想幹譙衛采明,但是感覺起來好像現在罵他,就等於是承認自己真的無法克服似的,於是他沒再回話。

  等了一會兒,電影終於開播,這部電影非常慢熱,不像以前看過的片子一開始就會下馬威讓人覺得很恐怖。

  然而電影的主軸一直圍繞在那棟受詛咒的屋子,片子極其安靜,只有一些不尋常的雜音不時穿插。

  「啊!!」

  女主角一聲尖銳尖叫。原來,只是放在老舊櫃子上的東西掉下來罷了。

  項晨逸緊捂著嘴,幸好,雖然剛剛全場都叫出來了,但是他就是沒有叫出來,他贏了!

  片中的女主角也是被嚇出一身冷汗來,癱坐在地上,再也走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配樂變得很尖銳,令聽者焦躁難安。掉下來的物品開始蠕動,許多肉色的東西,一條一條一條,伸出來,伸出很多很多條很長的東西。

  後來,一個更長更大的東西從那包物件中突了出來。

  那竟是一個人,長了許許多多隻腳,而那個人的身體潰爛不堪,長滿紅瘡和爛斑,模樣悽慘無比,令人作嘔。

  那個人拖動許多隻腳,身上長著很多顆乳房不斷晃動,一步一步靠近女主角。女主角腿軟不能走動,只能努力地在地上爬,一邊爬,一邊哭喊著救命,但是面前的門忽然一扇一扇關起,窗戶不斷用力拍動著,前面的鏡子忽然碎裂,「砰!」一聲,鏡片刺滿女主角的背還有膝蓋與腿,但是女主角只能強忍痛楚努力地繼續往前爬。

  「對了,這個人,就是當初這間屋子受到化學污染的時候,來不及逃出去的那個人。這麼說起來,這間屋子之前發生的現象,原來都是這個人在搞鬼,劇情還算是滿合理的。」衛采明一邊看,一邊喃喃道。旁邊的人沒有回應,衛采明將目光自大螢幕轉向身旁坐著的項晨逸,發現他用手捂著臉,樣子非常緊張。

  「……逸?」

  衛采明將手握上項晨逸的手臂,項晨逸居然在顫抖,而且顫得非常厲害,手臂上全是冷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逸,沒事吧?」自己一點都不覺得恐怖的東西,居然把項晨逸嚇成這樣。

  項晨逸顫抖著手,把摀住的臉放開。衛采明連忙從口袋裡抽了張衛生紙出來,壓到項晨逸的臉上。在電影畫面跳動的光芒照耀下,他滿臉都是淚水和汗水。

  衛采明從來沒有看過項晨逸這個模樣,任憑人再怎麼欺負他,他都不可能哭得這麼慘,如今卻被一部低俗的恐怖片嚇成這樣?

  就連在班上放恐怖片的時候,衛采明都沒有安慰過班上哭得淅哩嘩啦的女生,如今卻要來安慰項晨逸,這讓他覺得有些彆扭,儘管如此,他還是放低了聲音問:「你還好嗎?」

  現在大概是電影最高潮的部分,整部片作怪的元兇現在正在追趕女主角,除了女主角的大叫以外,整場也是不斷有觀眾忍不住叫出來,顯得電影院很熱鬧,不知道別國的人看電影的時候會不會像台灣一樣叫出來?

  項晨逸勉強搖搖頭,但是淚水還是一直流出來。衛采明把手疊上他緊緊握著的拳,項晨逸的手有些冷,大概是因為大廳裡的冷氣太強了。有衛采明的手溫暖著,項晨逸的手很快就熱起來,漸漸的也不抖了。

  夾雜著哭得喘不過氣的呼吸聲,項晨逸的聲音很輕很輕,幾乎要被電影的音效蓋過,但衛采明還是聽見了。他說:「阿明,我……好怕…」

  衛采明頓時有種說不上來的情緒衝上心頭,項晨逸淚眼婆娑的樣子,幾乎能激起人的嗜虐慾。但願項晨逸永遠都這麼膽小,這樣他就有無限多的機會再陪項晨逸一起去鬼屋或是看恐怖片了。

  「你怕的話,就別看了吧。」

  「……!」雖然真的很想直接走出去算了,但是花了這麼多錢買電影票不是很可惜嗎?項晨逸低著頭,搖了搖。

  「你真的還要看嗎?」覺得自己現在很像魔王,明明知道項晨逸的個性,還問這種問題。

  項晨逸果然越激越是堅持,點點頭,雖然一聲也不出,但衛采明已經能感受到他的意見了。

  此時女主角已經被那個怪物吊到天花板上,數不完的蟲子自房屋各角落傾巢而出,爬滿女主角的身子,畫面極其噁心,還搭配蟲腳爬行數不完的沙沙聲。

  項晨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紫,看來他受不了太噁心的東西,但是他的眼睛還是死死盯著螢幕,也許是早就已經沒有挪開的力氣了吧。

  那個怪物忽然把手伸進女主角的裙子裡,有一陣翻騰的聲音,絞肉聲,汁液聲,隨著女主角一陣痛苦,竟有一條粉色帶滿血的東西被拉出來。

  ……是腸子,這部片根本就不像日本人導的,分級也不該是輔導級而已,本來還以為最恐怖的時期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後來居然越來越恐怖,一直刺激著觀影者的神經啊。

  「嘔!」

  旁邊的項晨逸立刻一陣乾嘔,幸好沒有買東西進來吃,也不是先吃東西再看電影,不然沒準真的會吐出來。

  衛采明轉過身,雙手去按著項晨逸的肩膀,「好了!你不舒服的話,我們現在就出去,我陪你,我們不要再看了!」

  項晨逸兩眶都是水光,眉毛擰成一團,看起來難受無比,簡直令人心疼。

  「只剩下半小時,我要把它看完……」

  為什麼到這種時候,會固執成這種不可思議的程度呢?如果帶他去玩雲霄飛車,不知道會不會也是這種情形啊。

  衛采明幽幽嘆了一口氣,「如果接下來還有更噁心的出現,我就直接拉著你下去了,不會再讓你看下去。」

  項晨逸彷彿期盼救贖一般,迅速地點點頭。


  幸好接下來的部分就沒有前面這麼動人心魄,項晨逸受了甚多折磨,後來也就不再大驚小怪,不過出場的時候,下樓梯的腳步還是很虛浮,需要由衛采明攙著才能不至於跌倒地走出去。

  現在這種狀態也已經不能再去逛什麼了,衛采明帶著項晨逸進了一間咖啡店,兩個人坐了下來,經過休息,項晨逸明顯好了許多。

  「我請你喝咖啡好嗎?就當作補償你……」

  「不用了。」平常一定會連聲答應的項晨逸,果然是反常了,有氣無力地說:「我身上的錢還夠,吃一塊蛋糕不成問題。」

  兩個人各自點了一杯冰咖啡,衛采明吃冰淇淋,項晨逸吃蛋糕,但是項晨逸吃的速度很慢,跟平常狼吞虎嚥的樣子一點都不相同,一口一口小小口的吃,女孩子都沒有他這麼文雅。

  項晨逸的臉色還很蒼白,該不會還沉浸在剛才的鬼片裡吧?

  衛采明忍不住伸出手,撫上項晨逸的臉頰,以拇指搓他富有彈性的臉蛋。

  「逸,還好嗎?」都已經沒有恐怖片了,怎麼還是這個模樣?難道是自己挑的片子太過火了?

  項晨逸大概是沒有心思去阻止了,竟然任由衛采明作這樣的動作。

  項晨逸的肩膀在發顫。他撇開頭,不讓衛采明繼續摸他,「阿明,你別再關心我了……」

  「?」現在又是在鬧什麼彆扭?

  「這次我會約你出來,其實是想問你,是不是你教Vino還有泡泡偷襲殺辰祭風?」

  「喔,你說這件事啊。」果然是為了問他公會戰的事情,才會找他啊。雖然心裡早就已經往這個方向想過,一被證實,還是不由得覺得失落。「你是想要教訓我嗎?」

  「……不是,阿明,真的不是。」如果是為了教訓他的話,就不至於迎合他的口味看恐怖片了。

  項晨逸為難的表情讓衛采明心中有些快意,他忍不住帶著勝利者的表情,悠悠地說:「你不要總是想著跟我吵架,要不然,我也會毫不留情地欺負你。」

  「……」項晨逸吸了口高腳杯盛裝的冰咖啡,面容有些複雜,「……呵,果然是很久沒見了,我竟然有點想念你這種強勢的語氣。」

  本來以為能再次激起項晨逸的衛采明,有些驚訝。而坐在對面的項晨逸說:「不論如何,謝謝你幫助黑色領域贏了這次的月公會戰,但是這種勝之不武的做法,我是不會承認的。」

  「勝之不武?笑話,營運商就是為了賺錢,只要有台幣,新手也能打老手。花再多的時間,你身上沒有稱手的裝備,還不是照樣被紫裝還有神兵殺爽爽。」

  項晨逸聽著,面容似是糾結,「我不否認這一點。只不過,下個月,我們勢必還要再兵戎相見一次,到時候難道你還會再給Vino和泡泡神裝嗎?」

  衛采明不但搖頭,還笑吟吟地說:「是,到時候,我不但不會再給你們任何幫助,我還會是你們最大的敵人。我會全身穿你最討厭的神裝,還會在蘭德法思娜法杖上打三個洞,我會在戰前把命運女神官袍衝+8,你等著吧。」

  「全伺服器屈指可數的,接近封頂的牧師就算了,連裝備都是最好的……」項晨逸蹙了眉,盯著衛采明的目光變得有些灼人,「你這種高級玩家,是戰友的話該有多好?偏偏是我把你氣走,讓你成為我最可怕的敵人。」

  「你會後悔嗎?……」衛采明看了項晨逸一眼,目光就垂了下來,他攪著冰淇淋上的湯匙,輕聲道:「想不想要我回來?」

  「哈哈哈……」

  偏偏,項晨逸笑了出來。

  衛采明看著他,不能理解這笑是怎麼一回事。項晨逸說:「就跟看恐怖電影一樣,平常都不願意看,就不會發現那其實很有趣。」又吸了一口冰咖啡,緩緩地,他吐掉吸管,嘴角上揚,面帶喜色地說:「被打爆也好,盾跟槍都損壞也好,全員噴煙火也沒關係。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一直是我的同伴,我不曾與你對敵過。這次正好,就讓我體會看看你有多強吧,『暴力牧師』。」

  先是對著項晨逸的話愣了愣,衛采明這才跟著爆笑出來,「哈哈哈……」他笑得眼眶都泛淚了,看起來反而顯得很無奈,「逸!果然很像是你會說的話。」剛才問的問題,等同於是廢話了。逸從來不會對他做的任何事情感到後悔。

  恨自己這麼軟弱,明明就已經整個人都踏入了雪夜抄,卻還三心兩意地期盼著逸會需要他的回歸。從他選擇離開黑色領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沒有第二種選擇了。

  「我會期待的,一週後的公會戰。我絕對要幫助雪夜抄,奪下伺服器總冠軍。」


二、符文X采明

  衛采明近日來已經很少上線。

  文霰祥請求與他見面,他並沒有答應。

  一直以來,衛采明在許多遊戲中穿梭,有各種不同的身份、面貌、職業,他喜歡取各種不同的id,從人們叫他的方式來區別這是在哪款遊戲裡認識的朋友。只是隨著不玩哪款遊戲,話題就漸漸變少,直到現在,他高二下,快要學測了,隨著壓力越來越大,上線時間越來越少,遊戲從以前可以同時玩三款,換著玩甚至到五款,到現在只剩下鎮世之星而已,曾經聯絡人列表一排綠燈,認識的人多到可以在RC開歌會的盛況,都已經不復存。

  其中不乏很多人,曾與他有過約定,說「婆就跟衣服一樣,穿了就丟,沒什麼重要;哥兒們才是真的」、「我們要當一生的朋友」,那些話聽著固然溫馨,直到現在,衛采明已經認識到,自己練等很快,幾乎在開始每款遊戲的第一星期,等級都可以上到75左右,在熱門的遊戲光是賣帳號跟虛寶,一個月的收入一萬跑不掉,這對於只會做些瑣碎零工的高中生來說,是很了不得的零用錢數字,他手上的寶很多,商城道具也多,這些人根本是因為跟著他可以吃香喝辣,才會說出這些話,就跟奉承的意義差不多。

  衛采明覺得有過承諾的人一定會離開,他也不需要再跟任何人有承諾,就是對項晨逸,他都不曾開口承諾過什麼。

  哪怕換過幾個號,開過幾支馬甲,同樣是屹立不搖的王者,其實坐在電腦前的,還是區區一名高中生罷了。

  衛采明的休閒實在不多,他甚至很少出門,大多時間就這麼消耗在遊戲上,用錢滾錢,玩遊戲賺點數,再用點數把遊戲玩得更熟手,買神寵,僱傭兵,戰場、副本、特殊任務、活動都無往不利,得到的神器就更多,在交易網上賣掉又能賺更多錢,反正多得是搶著要拿真錢換假錢的人。嘻,雖然嘲笑那些把身家傾蕩在遊戲上的人,自己又何嘗不是把遊戲看成人生的重心,若是不上遊戲,幾乎都沒有人際上的往來了。

  直到這一次遇到文霰祥,他才發現,文霰祥這個人根本就有巫術,不然自己怎麼會想跟他交換FB,作這種等同於把身上的馬甲扒掉的蠢事?

  有網路這層隔閡,有虛擬的身份作掩護,衛采明有恃無恐;一旦沒了,就連聽見對方叫他一口「采明」罷了,他都打自內心生寒,簡直不敢承認自己就是衛采明。所以他非常堅持,文霰祥一定要叫他的id,要叫他「殘觴」,要時時讓他記得,自己只不過是網路上的滄海一粟,對方也是,兩人在現實本來是毫無交集的,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

  他根本不想跟網路里認識的人有更深的牽扯,台灣的線上遊戲正起飛的時候,網咖裡的慘案,還有網友見面發生的社會新聞還不夠多嗎?線上遊戲上一旦有了利益牽扯,猶是如此,既然他的父母都不在,就只能儘量照顧好自己,不要惹麻煩。衛采明打定了主意,網路跟現實根本就不一樣,跟對方見面這種事,是男是女都不可能考慮。

  衛采明再也不敢上線,他的預設狀態都設成隱身。他曾經無法理解那些把隱身當成習慣的人,與其這樣,幹麻上線,誰找得到他們?但是他現在可以體會到「隱身」這功能確實有其必要性,同時很慶幸這款通訊軟體有防偷窺的安全保護,別的用戶就算用外掛也不能看見好友是不是有隱身上線。

  離開了一直以來的BLACK RANGE,跟項晨逸還有程薰失去聯絡,雖然每天在學校還是會遇到程薰,程薰總是在午餐的時候逕自坐到他的面前,把椅子掉過頭來,一邊在他的桌子上吃著鐵便當盒的飯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些關於公會戰晉陞那些千迴百轉的戰況,衛采明卻越聽越鬱悶。

  雪夜抄還是一如往常,自從上次成了BLACK RANGE的手下敗將,目前穩坐第三,看來就算沒有他這位「新加入的副會長」,也不會改變什麼。他從來不在雪夜抄幫忙,公會戰一次都沒參加,符文戰記也不怪他。雪夜抄裡的人罵聲連連,從底下的小新手,到一路打拚上來的幹部們,每個都有怨言,想要撤換這位不聞不問的副會長;面對這種千夫所指的情形,符文戰記竟然發正式公告:誰敢再黑殘觴,就降等回平民。那些已經拿到元老級、養老級的都是平常說話最倡狂的人,這下子是受到最大脅迫的,都安靜了下來。


  「殘觴,最近還好嗎?」

  「嗯……」

  一天的午休,教室內寂靜無聲。

  當他在午餐時間收到一封簡訊,內容寫著「殘觴,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的時候,他有些吃驚,隨後竟然覺得不錯……看著教室裡庸庸碌碌的同學們,自己與他們的氣場天生不合,聊什麼都無法投入,如今有文霰祥願意陪他,總算有比較不寂寞的感覺。

  他偷偷溜到四樓的中庭,背靠著白色的扶手,脫下眼鏡,他顯得閒適自在。反正是對方打來的,還是網內,他不怎麼在意通話時間。

  電話那端的說話聲向來溫和,跟程薰那種同齡的小孩子比起來格外不同,他溫柔地說:「我知道你不上遊戲,是因為功課忙。你不用管雪夜抄,也別為了鎮世這款蠢遊戲犧牲你的前途,這個關頭很重要啊,撐過去你就贏了。」

  衛采明讀起書來遊刃有餘,最近都努力埋頭讀書只是因為,他不敢再上線了……不敢再面對符文戰記。

  除了讀書以外,他已經沒有別的方法打發時間,不上遊戲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學業。他回起話來有些心虛,同時覺得從身後吹來的風有些刺骨,「我當然知道……被那些整天到晚說黃色笑話的老師們荼毒三年,不就只是為了學測兩天而已嗎?我才不要指考呢!誰能撐到那個時候?」

  聞言,文霰祥發出笑聲,他的背後有操場嘈雜的聲音,也許現在正一邊聽電話,一邊走路也說不定。「你聽起來很不耐煩。」

  自己也很想心平氣和,浮躁卻掩不過文霰祥的眼,或許這個人真的是自己遇過最特別的,他看中的不是自己在遊戲中的繁華,反而注意的是他衛采明這個人本身,也許這是因為文霰祥在遊戲裡也同樣傑出的緣故吧,他不需要定睛在那些沒有意義的俗事上。

  好像忽然找到了一個適當的宣洩管道似的,衛采明原本不是喜歡跟人說心事的人,卻忍不住在當下一股腦倒了出來:「我不想再看週考表,也不想再管那些週考,那些屁小考,那些複習卷,甚至是模擬考,沒有一個是有用的,我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東西就煩!」說到氣頭上,竟有種想哭的衝動,衛采明才發現,平常一直以為自己根本就沒有壓力,事實上那些無形的壓力竟是早就快要壓垮他。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淡藍色的天空,空中一片一片的薄雲正在緩緩浮動。他在電話裡聽得見文霰祥的呼吸聲,聽得到他的笑聲,也能與他說話,衛采明卻開始感到不踏實,明明好像擁有得多,已經夠多了,也時常會有短暫的快樂,可是都已經過去了,只有現在特別空虛,這種感覺是他未曾有過的,好像在彰示著他衛采明這個人其實一無所有。

  二人無話,靜默了一會兒,文霰祥也沒有出言安慰,好像在等待衛采明的反應,而衛采明已經不願再說,文霰祥只緩緩開口道:「還有我陪你,只要你想找我,你就打電話過來吧,我開震動,可以出去接。」衛采明當然不會打過去,萬一文霰祥在上課怎麼辦?為了自己的屁事耽誤對方做什麼?

  但是這樣的話語還是讓衛采明有種莫名的欣喜,這種話是此時的他最需要的。

  後來幾天,衛采明在學習上終於有了幹勁,他在學校努力學習,也有的時候連捲子都不做就直接趴下來睡覺,他真的不想管週考成績,反正沒有父母幫他看成績單,他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簽聯絡簿還有拿印章蓋成績單,這些折磨人的東西只會越看越煩。奇怪的是,就在有些神經比較敏感的同學,為了那些無謂的班排哭泣或是吃不下飯的時候,衛采明的成績卻穩噹噹的一直都在前五名。

  在學校熬了一整天,一回家他就按捺不住,明明折騰完一切瑣事以後都已經要凌晨一點多,在這種鳥不生蛋的時間,他還是忍不住想上線。

  一上線就看見「符文戰記」這個聯絡人,還有他所熟悉的護魔骨骸將軍的頭像都是亮燈的,他的心裡忽然咋了一下。
  只是看見就好。衛采明默默地關了機,開了音響,播放著鋼琴音樂,上床睡覺。

  停留在他酣睡之際,綿長悠遠的旋律,像是清芳一樣飄蕩滿室,哄著疲累的人兒逐漸沉入醉夢潭內,是一首〈懷念〉以及下一首〈惡作劇之吻〉。


  有時開機,有時用手機,有時用平板電腦,只要上網,總是能在狗屁倒燥的時間看見符文戰記的燈亮著。衛采明很懷疑,是不是住學校宿舍不用付電費,所以文霰祥乾脆就二十四小時都掛著不關了?雖然別人要這樣也不關他的事,不過當其他所有聯絡人都是灰色,只有符文戰記一個人燈亮的時候,衛采明總是有種錯覺,彷彿自己隨時都能密他,隨便跟他說些什麼,這讓他很安心。

  默默地觀望了一個星期,衛采明終於忍不住把狀態切換成上線,過沒多久,符文戰記立刻撥了語音過來。

  衛采明不緩不急地接起通話請求。文霰祥首先開口:「殘觴,還不睡嗎?」

  衛采明有些好笑,儘管心情有些緊張,自己與他很久不曾說過話了,這種懷念的滋味籠蓋在他心頭,衛采明卻改不了性子,還是想取笑對方:「如果我現在要睡了,你不是在耽誤我嗎?」

  「唔……」

  文霰祥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懊惱。

  衛采明什麼都沒說,靜觀著文霰祥的反應,想看文霰祥掙扎,他有信心文霰祥一定很在意他、很想跟他說話,不會乖乖認輸;事情卻不如衛采明所預料,良久,文霰祥真的道了聲「晚安」,就自己切斷了通話。


  後來幾回,衛采明上線,文霰祥總是很快就密了過來,好像在等他。

  這種一直有人等著自己的甜美滋味,一日一日燒灼衛采明的心,使他被文霰祥的熱情與恆切所困迫,他總有種對不起人家、不好意思別人對他付出這麼多的感覺,但他又捨不得放,他情願接受這一切,所以他從不再像那天一樣,說「如果我現在要睡了,你不是在耽誤我嗎?」,可是文霰祥還是不敢耽誤他太久,總是草草說聲晚安,叫他多注意健康,不要太晚睡,就趕緊切了通話,就算只是打字不語音,他也會再三催促「晚安」、「好夢」讓對話早點結束。

  衛采明開始覺得不耐煩。

  這天晚上,他上了線以後,刻意去廚房煮了一碗麵吃,等得久一點,當他胸有成竹地回到書房以後,卻發現文霰祥沒有密他,心裡覺得特別不踏實。他看到文霰祥也在線上,不明白文霰祥為什麼不找他了?雖然覺得面子掛不住,事情根本不該這樣發展,他還是插上麥克風,撥了語音過去。

  「殘觴。」語音接通以後,喇叭傳出的,是文霰祥壓低的聲音。

  文霰祥大概是煩厭了吧,衛采明也不好意思再要求對方等他,自己根本沒這個資格要求,明明是這麼想著,說起話來卻戰戰兢兢,一點都不曠達,良久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來:「…你怎麼每天都這麼晚了還不睡覺?」說完自己都覺得智障。

  那一方的文霰祥聞言卻笑了開來。「我通常會掛著擺攤,擺完以後就去睡了,但是我發現你都很晚睡,所以…總是隱隱有些期待,希望每一天都能跟你說說話,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

  衛采明的心撞了一下,沒想到文霰祥對他有這樣的期待,他忍下愕然,若無其事地問:「你平常就這樣去睡,不怕別人看到你燈還亮著,就密你嗎?」

  「我有對你開小眼睛,隱藏的時候只有你看得到我,我對你有設上線音效,你上線了我也知道。」

  衛采明聽了文霰祥的話,忽然覺得嘴裡很苦,舌頭都是麻的,大概是文霰祥對他的關注,跟自己偷偷上線,窺探著文霰祥動靜的動作,太過相似了……像得令他害怕。

  此時此刻,終於有種不明所以的感動爆發,充斥在他全身。他明白自己認識文霰祥的時間並不長,他們之間的情誼實際上絕對不像他想像的這麼深,可是在這個當下,衛采明真的渾身發顫,他投降了,他的腦子裡開始充滿各種讓他血脈賁張的錯覺。

  明明,兩邊都是男生啊,為什麼腦子裡卻漸漸變得,只容得下他一個,總是動輒想聽見他的聲音,對方竟然在自己的腦海中成了霸氣的存在。雖然跟文霰祥真正說上話的時間很少,但是在學校長時間煎熬以後,只要一想到回家還能跟他聊幾句,還是會覺得莫名地有盼望,覺得明天並不黑暗,日子不那麼緊張了。思念他的事情的時間,顯然比實際互相陪伴的時間要長得太多;以前從沒有跟別人互傳簡訊的習慣,現在則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跟文霰祥來回傳了上百封,而且幾乎每封都有寫滿字數上限……

  絕對是錯覺吧,這種曖昧得令人渾身發熱的悸動感,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衛采明一直想開口說些什麼,喉嚨卻又啞又澀,他頻吞口水。

  這個人……莫名其妙地跟他認識,莫名其妙地熟了,每次都是他主動要幹麻幹麻,本來是不想在網路上有麻煩的事情……

  「殘觴?怎麼不說話。」

  文霰祥很少催促人,但是也許是衛采明一直沒有發出聲音,讓他懷疑衛采明到底有沒有在電腦前。

  「我…我在……」衛采明呼了一口氣,覺得肩膀很沉重,「符文,我一直都在。」這種見鬼了的感覺,甚至還鮮明地存在唇瓣上,叫了對方的暱稱以後,就覺得嘴上好像抹了一層蜜似地甜膩無比。

  「怎麼今天幾乎不說話?」

  「……」聽著文霰祥刻意壓低的聲音,知道他是顧慮這個時間其他室友們都睡了,而自己家裡明明就沒有人,幹麻說話也跟著小聲呢?

  衛采明調整了氣息,想讓自己清醒點,不要隨著對方起舞,不要產生莫名的好感……「很晚了,我不是很想多說什麼,但是又懶得打字。」

  文霰祥居然很誠摯地道了歉:「殘觴,對不起……」

  「幹嘛?」莫名其妙,怎麼忽然道歉,而且語氣聽起來好像真的在乞求原諒似的。

  那頭說:「你隨便說點什麼都好,我…我……」

  衛采明頓著,側耳傾聽文霰祥把話全部說完。

  那頭的聲音壓得越發得低,衛采明只好把音量再調高。文霰祥的說話聲聽起來既躊躇又急迫,甚至有一點點的泣音:「不要不跟我說話,我很想你,想聽你的聲音……」




  這個假日,衛采明沒有去上全天自習的輔導課。見鬼的輔導課,沒有老師來上課有屁用?他起床以後連早餐都沒吃,就懷著雀躍的心情打開電腦,RC裡他們都掛在非公開的二級頻道,文霰祥說:「殘觴,你終於上線了。」

  衛采明覺得一整個星期都很累,不論是生心理都疲勞,最近走神也越來越頻繁,終於得以睡到自然醒讓他一早心情就不錯,聽見文霰祥叫他更是倍覺愉悅,「早安。」

  「早安。」文霰祥笑著回答:「殘觴,上個星期四的更新裡開放了一塊新地圖,我們去看好不好?」

  文霰祥除了熱衷於裝備、打架以外,似乎對遊戲裡的風景也滿有興趣,之前他就說他很喜歡去坎沙星島,那裡可是鎮世之星的約會勝地。之前看電視節目的遊戲報導時,遊戲特派員說的一句話讓衛采明印象深刻,那就是「鎮世裡的人似乎都特別容易認真」指的是感情方面,常常去坎沙星島約會的情侶,聽說在現實都會成為真正的男女朋友。

  衛采明想也不想,就回答:「好啊。」


三、采明X程薰

至少,項晨逸是這麼認為的。他覺得衛采明已經把他看透了,而他自認對衛采明至少有一點點的瞭解。

  說到Nokia就想到貪吃蛇,項晨逸無聊至極,還真的玩起貪吃蛇來了。一步步越吃越多,尾巴越拖越長,長得都快要把自己給吃掉了……

  「阿明……」項晨逸嘆了一聲。

  自己何嘗不是這貪吃蛇?要是與衛采明認識得沒有這麼久,互相交流的層面僅止於遊戲,不包括現實與心情,是不是現在就能輕輕鬆鬆地沉浸在戰果中,與隊友們愉快地聊天--而不是自己一個人,這麼鬱悶地倒在床上,去猜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得罪了他、是不是自己使得他不開心了?

  自己卻是這麼想瞭解他……從一開始認識的時候,就被這個人神秘的作風深深吸引。是自己死纏爛打了三個月,每次看見他上線就狂密他,鍥而不捨地一直關注著他,從遊戲聊到生活,又從生活聊到學業,逼著衛采明非得正視他不可,才終於讓衛采明對他屈服、讓衛采明像現在一樣死心塌地跟著他。

  這些都是在懷疑不動如山的衛采明到底會不會搭理自己的絕望之中,拼了命地撐過去才得到--得到一句「我這人最怕的,就是有耐心又恆切的人。其實我這個人根本不配你對我這麼好,因為我從來不在網路上把誰當成朋友,我從不正眼看過任何人--而你,會是我的第一個,我會把你放在心上。」

  如今,難道會莫名其妙地把這麼努力得到手的珍寶給丟失掉嗎?

  ……

  第二通電話,始終沒有再撥出去。



  衛采明離開頻道以後,其實還開著隱身模式掛在遊戲裡。

  他試著想了一下,項晨逸會不會來敲他?即便不確定他在不在,可會不會留些話給他?

  等了一會兒,沒有,全然沒有。彷彿一點心都不曾用在他身上一樣,然而自己,卻是早已把三年來的心都放在那人身上……這讓衛采明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也才三年…人生還有很多三年,現在收手,還來不來得及?

  正當衛采明這麼想著,一聲「叮」嚇著了他!衛采明這才發現,自己跟項晨逸那是什麼死生交情了,真要說起來,項晨逸甚至是來家裡住過的,都不只是一般的交情而已,什麼三年…自己就是花一生在那個人身上,都該是心甘情願、沒有二話的,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死心眼?只是為了區區的鳳凰頭飾--或是為了煞汽娃娃,為了許儀優那個女人,就在鬧本來不該存在他身上的怪異脾氣!

  衛采明回神過來,黯淡的眼神掃到螢幕上,遊戲的聊天欄裡,有人傳了密語給他--密語傳到了,就表示該名玩家在線,即便隱身也瞞不住傳訊息過來的人。

  衛采明偷偷地猜想那傳密語給他的人是不是項晨逸,要是能讓他知道自己正是隱身的,那也不錯,於是刻意從密語的後頭開始看,遲遲沒有看發話者的ID。

  然而越看到前面,越是讓衛采明驚訝,等到短短的一行話都看完,衛采明還沒有反應過來,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回覆。

  陌生人[符文戰記]:殘觴,你真的很強,你的身上有我所不能達到的傲氣,與你一戰以後我甘拜下風,希望能跟你交個朋友。

  「噗哧!」這是什麼正經八百的口氣啊,勾搭就勾搭,有必要如此煞有其事?他殘觴難道就這麼可怕嗎?衛采明終於笑了出來!

  雖然知道以項晨逸那個牛脾氣,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跟雪夜抄的會長勾上了,一定會鬧得不開心,尤其瞞得越久越容易吵架,但是此時,衛采明自暴自棄地想--自己也依附著項晨逸夠久了,他殘觴難道就只是這個行情的人?要他自己出去開公會,結盟搞一搞都能涵蓋下伺服器十分之八的人了!為什麼非得看那個小子的臉色,成天隨著那小子起舞,替他賣命反而受他的氣?

  衛采明正嫌無聊,有人自己找上門來慰藉他的心靈那正是再好不過了,衛采明在熱鬧的時候應對人總是草草了事,但如果是在需要的時候有人來找他,那他必然是全心對待的。

  他立刻親熱地寒暄了幾句,細數對方身上的裝備多好又多好,卡位子有多高超。符文戰記被這話哄得一愣一愣,連連驚嘆衛采明怎麼會知道他身上穿什麼,殊不知衛采明根本是一邊跟他唬爛,一邊開官網上鎮世豪傑榜鍵入他的ID找出來的。

  聊到後來,總覺得符文戰記打字為免也太沉穩了些,說不出的書卷氣,他卻直覺認為符文戰記根本不該是這樣的人,提議道:「跟你聊真的很開心,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多聊。我們交換MSN吧!」

  符文戰記又是一派認真地謹慎答道:「我在遊戲裡認識很多人,但我比較怕麻煩,只有很熟的人才會加MSN,可我跟你真是一見如故!早就想要你的MSN,只是你實在太健談了,我都不好意思問啊……」

  啥鬼?衛采明笑倒在螢幕前面,這是在拐著彎誇他自來熟,還是在隱喻他很會虧妹?所以如果是比較不健談的人,他反而會勇敢地跟對方要MSN嗎?原來他比較喜歡不健談的人嗎?

  衛采明一邊笑,一邊啪啦啪啦地把自己的FB、MSN、噗浪、RC什麼的全丟給他了。

  對方良久未答,衛采明忍不住想說自己是不是太開放了,人家都是短暫聊個三四次,再聊一次深入的,下一次才交換這些;自己才跟這個人聊了十幾分鐘,就一股腦把有的沒的全都往人家身上砸,儼然太倒貼了--他衛采明從來就只有別人捧著這些來求他,可沒有自己這麼做的啊!

  衛采明這時居然有種,自己是一尾生魚,跑進醋飯桶裡滾了一圈飯到身上,再走到海苔片上把海苔捲到身體的飯上,最後自己躺平到哇沙米醬油碟子裡對著對方說:「請用!」的感覺……靠。

  還以為像符文戰記說話這麼含蓄的人,一時招架不住的,孰知掛著的FB居然有了交友通知。衛采明一懍,果不其然,開了噗浪也有通知,重新登入MSN以後,也出現新增聯絡人的訊息(還很細心地填寫了好友訊息)、RC也是……

  「噗!」人家是這麼順著他的意思做,衛采明卻又忍不住再次笑倒在電腦前面,一邊笑,一邊捶著桌子,「哈哈哈……這麼久不回話,原來是去把這些東西全加了!」

  他忍不住先去開FB看,名字顯示的是「文霰祥」,大頭照是個長相很斯文端正的男孩,一頭栗色的頭髮,白淨的臉上掛了副圓框眼鏡。好友有七百多個,但是瀏覽了一下他的動態,他很少按讚也不大回覆人,開了FB該不會只是為了要玩小遊戲吧?真典型的一人樂!這個人太寶了,寶得衛采明對他的興趣更為濃厚。

  他遂打開了RC,把文霰祥邀請到頻道里。文霰祥在RC的大頭貼,用的是遊戲裡的人物圖,人物暱稱後面還加著雪夜抄的標記,顯然他的RC不像別人是用來交友的,還是一貫的遊戲用途。

  衛采明拈起麥克風來,「你聽得見嗎?」

  RC裡傳來很細聲的雜音,而後聲音出來了,霰祥那裡的麥克風燈再也沒有熄滅過,不是因為他一直說話,而是因為他背後的雜音太多了。

  「我聽得見。」簡直可以說是美聲的男孩子嗓音自麥克風那端傳來。文霰祥自己笑了一下,顯得有些尷尬,但他那聲溫和的輕笑,足以令聽者風中凌亂。

  還想聽得更清楚些,衛采明覺得文霰祥那裡的雜音簡直令人煩躁,忍不住問道:「你人在宿舍嗎?好吵啊,我都聽不見你的聲音了。」

  文霰祥驚訝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隨後貌似是向室友們說了什麼,吵鬧的聲音才稍歇,也總算是能明顯聽見文霰祥清澈的人聲,屬於少年的聲調,聽起來年輕又調皮,又因為已經變聲完全,帶有一絲成熟的韻味,真是讓人想多聽,更想去追隨與陪伴的好聲音,再加上人也長得這麼優質,衛采明忍不住「嘖嘖」幾聲:「不簡單啊你。」

  「啊?」文霰祥不明白了,衛采明在讚嘆什麼?

  他又發現自己那聲「啊」簡直是無意義發聲詞,只好再問了一次:「殘觴,怎麼這麼說?」要不是衛采明還說了個「你」字,文霰祥甚至會懷疑衛采明其實正在逛別的網站,才會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

  終於開口叫了他的ID,那聲「觴」捲舌得真是好聽得緊,讓衛采明有點飄飄然的,真想知道有沒有人稱讚過符文戰記,怎麼他的聲音這麼讓人銷魂?

  衛采明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讓自己不要受這該死的美聲誘惑,才接著說:「沒怎麼,我剛去看了你的臉書,才知道原來你已經讀大學了,發現你人長得很好看,聽你的聲音也覺得很好聽…呃,你的聲音,很乾淨,所以才說你很不簡單。」

  彼方傳來喝水的稀疏聲響,還有放下杯子的叩聲,貌似是文霰祥喝水了--還沒說幾句話就喝水,是在緊張嗎?

  受稱讚的不得瑟,稱讚人的倒得瑟了。衛采明很有悠然自得的感覺,問道:「怎麼不說話?難道沒有人這樣說過你?」

  他瞟向文霰祥的ID,旁邊的等級圖案只是盾牌,他自己的都已經是皇冠了,真是的,這個人恐怕也很少用RC跟人聊天吧,可這明明就是時下糜爛的年輕人們都在做的事情啊!光是衛采明自己得到的小花就多得不能再多,積分也高得嚇死人,足夠一口氣開三四個頻道了,還可以換好多遊戲特權,這都是多少日夜掛在那邊跟人閒嗑牙博感情博出來的。

  體會到這個人的本質並不活躍以後,衛采明確定文霰祥當初提出欲與他結交的請求時,所需要的勇氣該有多大了,也就不由得對文霰祥更上心了些。「沒事的,別緊張,以後還多得是機會聊,你多少跟我說說話吧。」

  文霰祥鬆了一口氣:「……嗯。」隔了會兒又道:「你確實是第一個這麼稱讚我的人,我很開心喔。殘觴,我不討厭跟你聊天的感覺,但是我這人說話比較沒梗,你能接受嗎?」

  反而是文霰祥這個主動說要交朋友的人,說話生分得不得了,顯然這個人是必須花很多時間去交往,才能慢慢有交情的類型,第一天能混成這樣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在遊戲上遇到的人,不外乎毒舌、話癆啊,說話亂七八糟歪題甚至自cue自爽的,衛采明當然覺得文霰祥完全沒有問題!文霰祥好聽的聲音於他而言,豈止不討厭?根本就是好…好想再跟他聊天!

  不行,這人得把握住才是。衛采明忙道:「這都沒什麼,用文字多冰冷呢,以後多用RC吧,說話聽著特別有感覺。」至於特別有什麼感覺,天曉得是不是因為RC自帶混響,才會讓文霰祥的聲音這麼惑人呢?他不知道,啊,隨便啦,遇到悶葫蘆就是要有話找話。

  「謝謝你,殘觴,你人真的是太好了。」

  衛采明一聽,差點要大罵「你沒事送我好人卡做什麼?我不想給一個男人發卡!」然而聽到外放喇叭裡傳出的,又是那人含笑的聲音,衛采明都罵不出來了,只覺得曾經被項晨逸與許儀優搗亂的心情,現在平復得沒有漣漪。

  治癒系的動物啊,這個人絕對是治癒系的動物。衛采明心想。

  「吶,殘觴。」文霰祥喚道。

  人聽到還沒問出來的問題,或是被叫了名字,好奇心往往會被提起,想快點知道對方到底有什麼事。衛采明也不意外,連忙回問道:「有事嗎?」

  「我知道這有點突兀,不過,你能跟我PK嗎?一場,一場就好!」

  「……」治癒系動物?真的是治癒系嗎?怎麼會提出這麼兇殘的請求?




  衛采明感冒了。

  原因是他流汗還吹電風,打鎮世直到凌晨四點才闔眼,被鬧鐘叫醒的時候是早上六點,隔天進教室考模擬考的時候,班上在吹冷氣,他覺得很冷,但是早起的時候昏昏沉沉的,害得他忘記帶外套了。

  等到他因為腦子發熱,趴在桌上奄奄一息的時候,腦子裡充滿的都是鎮世的戰鬥場景。「洞洞洞」的背景音樂、刺擊發出的「唰刷聲」,火光激烈的戰鬥特效,還有他親眼見證身上的90等橄欖套就這麼硬生從「嶄新」被打到「損壞」那可是三千萬啊三千萬……

  「殘觴,再一場好嗎?我就快要悟出來了,啊,原來如此,我懂了,對付奶爸一開始要打麻痺上去,就用那招螺旋刺擊。」

  「……」衛采明快死了,不是指遊戲,而是指現實,他快要被文霰祥給蹂躪死了。

  衛采明很愛刺激,向來愛下本,越高等的本他越要去;PK更是樂此不疲,什麼職業的幾等的穿什麼裝的他都打,他特別喜歡挑夜深人靜,廣場上有許多人聚集著要約戰的時候,直接開紅一次二十人斬--哪怕一次有二十人追殺他,他都能一邊拖著被打掉一半的血,一邊打帶跑把那些煩人的蒼蠅都甩掉。就算最後會因為罪惡值過高,被守城門的NPC士兵殺掉,都比被其他玩家殺掉再被撿裝要來得爽!

  任何人都碰不著他的神走位,可是衛采明打遍各類型遊戲,多年來奠基下來的。

  然而文霰祥也著實不簡單,渾然一戰鬥狂,一戰再戰屢試不爽,搞得衛采明很想問--我去你妹的蛋,跟你打的當初是神諭,你為什麼要來七五我一個奶爸呢!你現在七五我很有成就感是咩?你當初是哪裡覺得我強了!

  文霰祥從劍換到西洋劍,從西洋劍換到軍刀,再從軍刀換到長槍,又從長槍換成矛……源源不絕的,不同等級與類型的系列武器層出不窮,不變的則是遊戲另一頭坐在電腦前面好像喝了蠻牛一樣睡不著覺的文霰祥,那顆好戰的心根本無法平息。

  RC那頭傳來越發興奮的聲音:「殘觴!你真的太強了,好厲害,不知不覺間就把我的藍都耗光了,從來沒有人可以把我的藍耗掉。」

  衛采明只想叫那個人去死--我拜託你死一死好嗎!你再按我PK,我就開紅肛爆你全家!!

  把對方的MP耗乾,符文戰記自然就沒戲唱了。非常溫柔的牧師先生殘觴終於可以放出很殘酷的大絕一口氣KO了符文戰記,還因為戰鬥期間放大絕的次數太多,已經達到獎勵遊戲的條件,可以跟系統玩洗芭樂。

  ……這傢伙的血量,多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魔騎士,說他是魔戰士才比較合理吧?

  耶!難怪,難怪他的血會這麼多!他身上那套+10金色法衣是怎麼一回事?HP+10000!啊,吼,嗷,嗚,啊啊啊,What the FXXK!

  衛采明開始打從心底讚歎神諭的輸出,想必神諭當初一定撐了很久,甚至可能面臨絕體絕命的境界,不然到底是怎麼把這個渾蛋的血量給逼乾的?於是現在也可以理解當初神諭對自己的遲到該有多麼憤怒了……orz


  「杯子,杯子……」

  一道熟悉的呼喚在他耳畔響起。衛采明還身陷惡夢裡難以逃脫,彷彿鬼壓床一樣,精神奮力掙紮著,身體卻動彈不得。

  那人彎下腰來,搖搖他的肩膀,「杯子,午餐時間到了,你怎麼還在睡?不想吃飯嗎?」

  衛采明還是起不來。他很想快點回答程薰、叫程薰把自己搖醒,不然跟符文戰記PK的夢一直無限迴圈下去未免太可怕了;但他還是動不了,整個人就像卡到陰,《潛水鐘與蝴蝶》的作者就算全身癱瘓都還能眨眼睛,衛采明卻連眼睛都眨不了,簡直比癱瘓要來得更不對勁。

  程薰注意到衛采明的異狀,語氣沉了下來,自個兒喃喃道:「今天怎麼睡得這麼多呢?昨天不是很早就下線了嗎,有可能晚睡到哪去?」程薰平時對衛采明就諸多關心,一直都有在留心他的活動,立時就發現到事有蹊翹。

  伸手去碰衛采明的額頭,手指與掌肉確實地感受到衛采明燙得嚇人,遲疑地收回了手以後,他面色驟惴,「--發燒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說來其實滿囧的,卻足以讓兩人長嘆不絕。

  程薰顧不得自己的便當都還沒吃,就跑去告訴班導師。班導師說是該送去保健室,但是衛采明根本就醒不來,導師只好知會保健室,就有公差推著輪椅,從殘障專用電梯把衛采明運到保健室去了。

  衛采明這人平常根本就不生病,一病卻燒到四十度去,已經是可以把人燒成智障的程度了,保健室的阿姨說:「把腦袋燒壞掉的話,我們保健室承擔不起啊!」直接要程薰簽外出單讓衛采明回家。

  「阿姨,我可以幫他簽嗎?」程薰覺得很奇怪,他幫衛采明簽假的話,衛采明到時候要怎麼銷假?難不成又要自己再來幫他跑一趟?

  阿姨自己都覺得有點無奈,剛才聯絡了衛采明的家長,才知道他爸人在上海出差,他媽則是死了一年有,根本就沒有家長可以過來接送,緊急聯絡人那欄也是空的。

  雖然請病假還沒有家長前來接送,甚至簽假的還不是學生本人,完全不符合學校程序,現狀卻也只能如此……阿姨語重心長地向程薰叮囑道:「你先叫計程車帶這位同學回你家,再讓你媽媽載他去醫院吧。」

  程薰點頭如搗蒜,看似鎮定,實際上心亂如麻,還在擔心他還沒吃完的便當。

  最後,他也沒有叫計程車,卻是去車棚解開鎖,把腳踏車給牽了。這時,恍惚的衛采明好歹稍微清醒了,但程薰還是很不放心,就用上綜合課的時候學到的童軍繩用法,把衛采明在他背上綑了一圈。

  當他要騎出校門的時候,警衛伯伯用很疑惑的眼神目送他們回家了。程薰一點都不理會一路上投來的注視,好不容易拚死拚活地飆車到公車站,明明是想讓采明越快去看醫生越好,現在卻得開始等候三十分鐘都不一定來一班的,開往郊區的公車。

  「杯子,你還好嗎?」程薰一邊解開繫在腰上的繩子,一邊回頭查看衛采明的情形。衛采明的臉色很差,兩頰都被燒紅了,額頭脖子都是汗水,眉頭始終緊鎖,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程薰碰到衛采明緊緊抱在他腰上的手,發現他即便是在迷糊間都很害怕摔車,所以抱得很緊很緊,就好像無尾熊抱著樹幹一樣不肯放開。程薰拍拍衛采明的手背,終於讓衛采明鬆手了,他往上一撫,只覺裸露的手臂下段燙得厲害,要是…要是衛采明有了個萬一,該如何是好?這使得程薰不安的心情加劇。

  將腳踏車停在一邊,即使無法平復緊張,程薰還是穩穩地扶著衛采明在長椅坐下。程薰才坐到椅子上,衛采明的頭就靠著程薰微涼的肩膀倒下,身體也軟軟地倚在程薰的側身上。

  夕陽西下時吹的晚風清涼宜人,還帶著一絲綠草香氣,衛采明已經吹風很久,身上高熱卻絲毫未曾退去。衛采明的牙間不時有細微的呻吟,明明就這麼燙,沁滿冷汗的身子卻開始打顫。

  程薰看得心都碎了,臉上滿載悲苦,卻想不到還能再幫忙什麼,只有一邊來回撫摸著他的肩頭,一邊輕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你快到家了。你家那邊有一間診所很厲害,只要去打一針就會退燒了。」

  「…嗯……」衛采明的眼還是撐不開來,好不容易張了一絲縫隙,橘黃色的暮光直射進他眼裡,刺激著他久未見光的瞳孔。模糊的焦距裡,同樣雜亂的黑髮,同樣纖薄的身體,還有一身制服襯衫……

  衛采明無法思考,只能摟上這個讓他感到安心的人,儘可能索求著溫暖。「哈啊……哈嗯……」他頻頻喘著氣,即便喉嚨因為發炎的緣故而乾啞,還是吃力地喊著他眼裡所見之人,喊著那人的名字:「……逸…」

  太過小聲,聽不出端倪來,程薰只當衛采明還在難過,又呻吟了。手繞過去撫摸他富有骨感的後背,把衛采明摁在自己瘦薄的胸前密密地摟著,「撐著點……」想到衛采明的家裡,竟是這樣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能作他的靠山,明明正在承受折磨的人是衛采明,程薰竟忍不住潸然淚下。

  衛采明感覺到幾點濕濕的液體滴到頰上,受晚風吹拂一下就乾了。他忽然明白這個人不是逸,因為逸從不屬於他,逸不會為了他而哭--然而,不論這個哭的人是不是別人,只要這一世能得到一個願意為自己而哭的人,何嘗不是一件讓人生無悔的事?……


  過沒多久,公車就來了。裡頭的乘客並不多,司機耐心地等著程薰一步一步把衛采明扶上車,還有熱心的乘客下車來幫程薰把腳踏車牽上去。

  公車長驅直行,不平坦的路面偶而使得車身有輕微的晃動。車內的燈光昏黃不明,乘客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看小說,共通點是都很安靜。

  程薰與衛采明坐在公車最後面皮椅最長的位子,這讓衛采明有更多的空間能斜坐著,他還是像剛才一樣倚著程薰的身子昏睡著,而程薰一邊看著自窗外呼嘯而過的風景,一邊繼續規律地來回撫摸著衛采明的背心。

  到站下車以後,程薰載著衛采明,騎著腳踏車一路疾馳至診所,踩踏板的猛度彷彿磨動路面的輪子隨時都會迸出火星似的。

  好不容易騎到診所,程薰已經滿身是汗,已經睡飽的衛采明醒來的時候神色很迷茫,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程薰推進門裡。幸好衛采明本來就很獨立,皮夾裡身份證、學生證、健保卡、電話卡、悠遊卡一應俱全,不必擔心沒有健保卡不方便看醫生的問題。

  衛采明幾乎整天都沒有吃過飯,醫生替他安排了一間病房,開始輸營養液,點滴瓶裡含有退燒的成分,非常見效,過了約莫半小時,煎熬了一整天的衛采明臉色已經好轉過來。

  「…采明生病了,家裡沒人…嗯,我知道,嗯,好……總之,我今天先留下來照顧采明,媽媽,你明天幫我請假好不好?采明那邊可以的,有保健室的阿姨蓋章,簽了兩天份的假單……嗯,知道了,媽媽,謝謝。」

  依稀聽見在講電話的聲音,這讓衛采明自再次陷入的沉眠中醒來。

  咦,什麼時候身體變得這麼輕鬆了?空氣忽然涼好多,呼吸也舒暢了,就連眼皮也不那麼重了。

  衛采明終於能好好地張開眼,只見程薰坐在病床邊的鐵椅上正在講電話,顯然是打給家人的。病床旁邊本來應該要放水果籃還有花束的桌子上,如今放著程薰本來應該在午餐時間就吃掉的便當,但是那盒便當連開都還沒開。便當旁邊還放著一杯正在冒蒸氣的水,以及他的眼鏡。

  「嗶」一聲,程薰按掉了手機,將寶藍色的蓋子蓋上,把手機收進書包的時候,他的神色非常疲累,不知道的人看了可能會以為他是剛結束山訓正要回家的人吧。才發現有視線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一對上衛采明的目光,他驚喜地叫出來:「杯子,你醒了!這次是真的醒了!」

  衛采明見到程薰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眉眼帶笑,嘴角含春,煞是好看,跟剛剛疲倦的樣子相差甚遠,頓時愧疚得不得了……這種討厭的感覺該是什麼?為什麼非得這樣死命地照顧我?我能給你什麼好處嗎?我有什麼能同樣奉獻給你嗎?

  「太好了,沒事就好!」程薰才在「咯咯」地笑,忽然想起什麼,要扶衛采明坐起身來,「醫生給你開了一杯維他命C水,你趁熱喝下去吧。」程薰把那杯冒著熱氣的水端了過來。原來這杯東西是要給他喝的,看著那杯黃橙橙的,有檸檬香氣的熱水,衛采明舔舔乾燥的唇瓣,的確覺得口渴。

  他一邊喝,一邊瞥著程薰--他的神色又恢復成方才疲倦的樣子,只是嘴角掛著幾分欣慰的笑,不再垂著臉了。等到衛采明喝完,程薰就把紙杯接過來放到桌上,儘管衛采明已經清醒不再昏沉,程薰還是不放心,又切切地問了一次:「你的身體還好嗎?」

  衛采明確實覺得整個人都清爽多了,也就點點頭。程薰嘴角上揚了一下,本來溫潤的面容,頓時換了一個氣勢,咬牙問道:「你個小傻逼,你做了什麼事把你自己害成這樣?我可不記得班上有誰是感冒的,你是怎麼搞出來的!」

  程薰這個河東獅的模樣還真讓衛采明退避三舍,他想推鼻樑上的眼鏡,卻想起眼鏡早就被拿下來擱在一邊桌子上,他沒有任何動作能讓自己顯得淡定,只好垮著肩膀回答道:「我…昨天跟符文戰記PK,他逼得很緊,我打得全身出汗,把衣服都脫了,只剩下背心而已還是覺得熱,只好開電風吹……」

  程薰越聽臉越越黑,到後來那表情已經凝聚到一個驚悚,一起身居然就兩手抓住衛采明的肩膀猛搖起來,「你!你!自己一個人住,還這樣搞!而且你居然開隱藏,不讓我知道你在線,你個渾蛋--!」

  衛采明的身體就像紙片一樣被程薰不斷搖動,才退燒的頭又被這樣搖真是暈得厲害,他卻沒漏看程薰眼裡的擔心,也讀得出他緊皺的眉頭間夾雜的難過--程薰是在替他糟蹋自己的身體健康感到不忍。

  程薰終於累得放開手,頹坐在椅子上,身體都快要滑下來。衛采明怔怔望去,才伸手要碰他,「小薰……」

  「咿咿咿--不准這麼叫!」拍掉衛采明的手,程薰破口大罵。

  「……」衛采明立刻噤聲。

  等到收斂了兇惡狀態,程薰才雙手抱胸,繼續碎唸:「你稍微休息一下,等我吃飽飯你吊完點滴,我就載你回家。以防你半夜又燒起來,今晚我去你房間打地舖睡,知道不?」

  反正也不可能拒絕的,衛采明本該英氣煥發的眉都垂了下來,一陣苦笑,「你幹嘛這麼委屈?來睡我的床就好了,反正我們公民訓練的時候就是這樣。」

  「我是怕把你擠得難受罷了,誰叫你那個時候說我差點要把你給踢下去了?」

  程薰掉過頭去,鼓著腮,靈動的眼珠子偷瞟了衛采明一眼,「算了,你說得也對,省得我還要抱被子來來去去的,麻煩死了。」

  看著程薰這種彆扭樣,衛采明只是好笑。真是的,不只符文戰記這樣,就連他同窗兩年半的好友,也是這麼生疏啊。

  衛采明的記憶還很清晰。公民訓練那兩天,男生住的雅風閣每一間都是單人床的四人房,但是班上的男生是奇數,他這一組硬生多出一個人,會館裡沒有這麼多張單人床,只給他們加了一張雙人床,房間裡就有了三張單人床還有一張雙人床,於是他和程薰一起睡了那張雙人床。

  那天是很熱的夜晚,全房的男生都只有穿著一件背心還有一條內褲。即便上午有各種不同的山訓,讓他累得不行,跟程薰同床卻讓他根本就睡不著--

  程薰這人不能算是頂文靜,但也不至於吵人,誰曉得他睡相竟然這麼不好,一直在床上扭來扭去,快要煩死人。衛采明已經很讓位子給他,自己睡的只剩下床的三分之一大,程薰卻一直往他那裡滾,快要把他給擠下去。

  衛采明把他往旁邊一推,程薰總算是不再滾動了。正當衛采明鬆了一口氣,以為終於能闔眼的時候,涼涼軟軟又有彈性的東西勾上來,衛采明一驚,是程薰的腿!他的大腿勾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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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Early Summer(完)]重製(完)  Trackback:0 commen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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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用途則是學術研究(?),通常是BL方面的(??),與中國文學有關。
格主是中國古典文化廚,蓋章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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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祭司之路是幻想架空的奇幻輕小說,筆調以時而搞笑、時而緊湊為主,是祭司艾德霖與魔劍士普隆賽斯踏遍異大陸拯救世界的輕快作品。

(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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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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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大學新生活已經過了天(我要變得更成熟!!)

距離我的生日,還有天~(請記得送我禮物XDD)

***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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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已孵化區】 ☆★☆★

我的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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