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風】迴夢華都(完)





  永不西沉的烈日,瑩瑩燃燒的殘月,
  遊子啊,是散落的稀星在火雲中替你照路。
  迷惘的躊躇,不安的步數,
  遊子啊,是乾涸的沙漠在命運裡將你網羅。
  慷慨送君直至天國,悄然無息間將君吞沒,
  遊子啊,無論何者,你莫遲疑,莫落拓,
  因這已然數算的棋盤上,你未曾離開過。




  沙漠浩瀚無垠,特利爾還沒用手背擦拭,額際的汗水已然在炎熱厚重的空氣中蒸發。旭日自升起以來,未曾再落下,眼前的漫漫長路,彷彿一生都見不得盡頭,這是趟永不完結的旅程。

  他們一天騎過五十公里,終於在罕無人跡之處找到水井。「皇兄,要喝點嗎?」特利爾把裝滿水的皮囊自井裡打了上來,他本想趁機毒死他的兄弟,卻苦無機會下手。

  里塔赫搖搖頭,「弟弟,我不渴,我只需要休息。」

  特利爾心道:「也罷,你若不喝水,渴死了便用不著我殺你。」他扶著哥哥到岩壁的陰影裡休息,為哥哥鋪設坐席。

  「特利爾,你真好……」奄奄一息的里塔赫握住他的手。特利爾輕輕的握了下哥哥細皮嫩肉的手,隨即心虛的放了開來,「哥哥,你且安歇,我去舀點水讓你洗臉。」他替里塔赫蓋上披風後,回到井邊,一籌莫展的枯坐,「現在不殺他,以後就找不到機會了,可是……」

  一會兒,但見遠方揚起一陣風沙,一個全黑的影子自遠方奔來。待特利爾終於看清那人影,黑衣人已自腰間的刀鞘拔出亮晃晃的彎刀,刀刃在大太陽底下閃爍著嗜血的冷光。

  「大爺,請別殺我!」

  特利爾雙手雙腳伏在地上,將衣襟裡的錢袋甩了出來。那黑衣人原是個強盜,他彎下腰,撿起錢袋,掂在掌心裡確認重量,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將錢袋收進自己的口袋之中。

  特利爾顫抖著說:「大爺,這已經是我身上全部的錢。我的同伴身上還有很多的錢……」

  強盜想到此人的錢袋裡有不少金幣,決定相信特利爾,「好,我先放你一馬。如果你說謊,我就先殺了你的同伴,再殺了你。」


  強盜在井邊等了會兒,果不其然,有人來了。里塔赫來到井邊,當他看見強盜,不但沒有顫抖,甚至彎腰舉袖,溫文有禮的向強盜行禮,這使強盜一時間不忍殺他。

  里塔赫問道:「先生,你好,請問你有在井邊看見我的兄弟嗎?」強盜想到這般氣質高貴之人,竟有個棄他於不顧的兄弟,實在不忍將事實說出口,便佯作未曾看見,這讓里塔赫一陣失落。

  強盜說:「尊貴的先生,我能否與您一同進餐,順便陪您等候兄弟。」里塔赫感受到對方熱情的善意,於是點頭首肯。兩人鋪設坐席,以木棍支搭營帳,生火取暖,抵禦寒冷的黑夜。

  用餐時,里塔赫慷慨將盒中的食物分給強盜。久嘗人情冷暖的強盜大為感動,終於忍不住告訴里塔赫:「你的兄弟不是個像你一樣的君子,他告訴我你的身上有更多錢財,好引我來取你的性命。」

  里塔赫不敢置信,指責強盜來離間他倆的感情。強盜哭泣道:「尊貴的先生,我願以生命來愛您,也願從此作您的奴僕。我以生命擔保,欺騙您對我並無好處。」

  「不!」里塔赫頓時潸然淚下,坐在風中哭泣。強盜見狀,爬過去安慰他,氣急敗壞的里塔赫卻抽出短刃,割斷強盜的喉管。他道:「親兄弟都如此待我,我豈能信任你這途中遇見的陌生人。萬能的真主,我曾是富足的皇親,可惜如今失去了世上的一切!」

  強盜一生作惡多端,為了里塔赫改邪歸正,卻慘死在他的刀下,不知是否後悔。就算里塔赫真的失去全世界,他竟不知,那強盜的命如今實實在在是屬於他的了。

  里塔赫頹頹然騎著駱駝離去,特利爾則是回心轉意,從遠方風塵僕僕的趕來。但見井邊已經沒人,只餘橫死的強盜,地上以鮮血塗寫著數行字:

  我以誠摯的靈魂熱愛你,
  怎料你心險如落石陡坡;
  我花一生的時間信任你,
  怎料你心惡如蛇膽苦毒!
  願我成為真主手中的劍,
  自魔鬼手裡討伐你,
  直至海枯石爛、星月墜地。



  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又是個無風無雨的日夜。

  炙熱的空氣厚重,白砂在燦金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繁星;豎立在熱砂上的筆直棕櫚,是沙漠中僅存的點點綠意,片片偌大的羽狀扇葉油綠而光亮,卻低垂著不動。

  白砂與群樹簇擁著一面無垠明鏡,獨映著一座晶瑩剔透的空中樓閣。千年來流沙裡埋骨無數,遠處的行人持續在乾渴中死去;這樓閣的存在太過離奇,美妙得宛如超脫世間的苦痛。自湖中樓閣傳出的笙簫,隱約敘述此物的存在只與一切享樂有關。

  樓閣中有金絲攀藤的圍欄,琉璃瓦鋪成的地,馬賽克磚貼作的牆。房內長年燃燒貴重的香料,縈繞一股甜而神秘的白檀香氣味。自欄杆遠眺出去,直面著波光粼粼的曼蘇爾湖,這是座漂浮在白砂上的鹹水內陸湖。

  「專屬王族的曼蘇爾湖儘管以湖為名,它所囊括的生命卻遠超一座湖泊的所為,甚至比海更加尊榮,它是天上的湖,地上的海!」

  赫特士自斜倚的皮草上起身,迎風走向金絲爬藤欄杆,鹹鹹的海風吹立他的寬襟寬袖,自襟口透進朏尼基人染製的紫袍中,拂過他的全身。「伊茲密,這不只是我的海,更是我們的海。」赫特士王子回過頭來,但見一人身穿素袍,腰繫金帶,束手隨侍在後。

  那人偷偷瞟了王子一眼,輕嘆一口氣,音量幾不可聞:「殿下,既然您已擁有全世界,究竟是為了何事呼喚微臣前來?。」

  赫特士回望他一眼,眼神中帶著狐狸的狡猾與獅子的驕傲。他將視線投向行宮之外的海,那海一望無際,與細膩的金沙交作斑斕的三角洲。「金錢與權力使人神往,愛情的芬麝令人迷醉,此二者競引世上無數豪傑折腰,如今我已擁有其一,後者便來將我網羅。」

  王子仍在發表他的大演說,一名宮女經過通報,悄悄進入宮室,自簾子後方現身,向伊茲密傳話道:「大人,做早課的時間到了。」伊茲密點點頭,「好的,你下去吧。」宮女退下之時,王子正好問道:「卿認為我當如何擄獲那民女的芳心?」

  伊茲密雖漫不經心,王子的話倒也入耳了七八成,他面對著王子,微微鞠躬道:「除非您將她召入宮中,否則在宮外隨意發生接觸,是辱沒了您的威信、神的威信,更是玷汙了該名女子的貞潔。」

  王子年輕氣盛,想再商量些法子。伊茲密輕輕撣開他的手,低著頭道:「殿下,早課的時間已至,恕微臣先行告退。殿下也當焚香更衣,迅速前來會合。」

  王子欣慰的笑了下,「有愛卿每日每夜虔誠地替國家祈福,這是我等的幸福,更是國家的幸福。」伊茲密點頭告退,他的身影沒入走廊的陰影之中,窗戶射入的陽光太過強烈,覷得未照光處陰暗無比。

  伊茲密靠著牆壁緩緩獨行,他把手放在胸前,撫摸著玫瑰石墜飾,喃喃自語道:「殿下不適合接觸凡俗,甚至不應活在龍蛇雜處的人間,他只適合穿梭在斑斕美麗的仙鄉。父親大人,願你的神多多庇護王子。」



  「囈、哇啊──哇啊──!」

  東國迪邦的地下密室中傳來陣陣嬰孩的哭泣。熱鐵浸入水中的瞬間,水霧迸發而出,哈里發以小刀割下孩童如玉的部分,替他插上了一枝鵝毛管。

  當王后終於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她匍匐上前,淚流滿面的抱住夫君的大腿,懇求道:「陛下,我們只擁有一位王子,你豈甘心絕後,眼看著迪邦葬送在你的手裡!」

  哈里發將殘有餘溫的玉笛塞入王后的手中,語氣平淡的說:「妳既捨不得,便將手中的血肉緊緊握住吧。自從王弟背叛我,復仇已成為我人生唯一的養分,沒有這個道標,我將無路可行。」

  王后捧著兒子的血肉,聽見石台上兒子的哭聲,忍不住垂頭發抖,「夫君,這不是恨,是愛啊!你仍深愛著你弟弟,若非如此,你早已無愛無恨,隨著時間淡忘世間可憎的一切。為何你要招致你的兒子進入地獄的深淵,與你同樣飽受恨火的煎熬呢?」

  哈里發充耳不聞,他將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拔下,用鑷子夾起,放入火中烘烤,直至赤金燒熱,再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圖騰押印在孩童的心口。印記烙下,鮮血自印口湧出時,孩童哭得筋疲力竭,終於暈死過去。王后看見眼前的景象,也不禁癱倒在地。哈里發自王后的脖子上拽下一條玫瑰石項鍊,綁在孩子的頸上。

  他拿出絲絹的手巾,自金盆裡沾水,替孩童揩淨了血後,以搗碎的藥草替他敷抹。他道:「我一生過得無風無雨,卻因恨火的燒灼禁錮終生;你雖是我的兒子,卻在出生時就必須用瘦弱的頸項背負這沉重的玫瑰石。伊茲密,你是忍耐痛苦的男人,我將這個名字賜與你。」

  「孩子,我貴為哈里發,卻不能圓自己的夢。有朝一日,願你為我報仇雪恨,我就是將王位讓給你,做你腳下的奴僕也甘心承受。」



  赫特士第一次見到伊茲密時,伊茲密一身髒亂,臉上沾滿風沙,正蹲在城外的井邊喝水。赫特士騎著駱駝過去,試圖看清此人的模樣。伊茲密發覺到有人接近,猛然抬起頭來,見對方一身紫袍,以金帶束著頭巾與袍子。

  赫特士翻身自駱駝背上下來,「你是自埃瑟城中逃出來的?」

  伊茲密自腰間抽出短刀,揮向赫特士,「是又如何?別過來、別靠近我!」

  「快跟我回去吧。」赫特士站在原地,不再靠近,他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沒有其他意思,「不和我回去的話,難道你要獨自跨越城外的沙漠,或是被宮中的戰士抓回去?不論何者,你都是死路一條。」

  「我不要待在神廟裡,這不是我的選擇!」

  伊茲密雙眼直盯著赫特士,直到確定他不會再上前,隨即轉過頭去,飛也似的離開,揚起一片塵沙。

  赫特士想告訴他:「我的生活也不是我決定的。」可惜沒機會說出口,那孩子就走了。


  赫特士再一次見到伊茲密時,伊茲密已經變了個人,讓他無法聯想到這位就是他曾在城外遇到的人。

  「殿下,請容我為你誦讀〈奧義章〉。」他躬身進入做早課的帳篷中,逕直走到赫特士面前,先是跪下來親吻他的腳背,而後坐在他的身旁,與他一同誦讀神的經典。

  赫特士聽這語聲綿綿軟軟,尖細得好似歌女,不禁疑問:「你是什麼人?我從未在宮中見過你。」

  伊茲密低著頭,輕聲細語答道:「殿下,你確實沒在宮中見過我,我們初見是在宮外,今日是我入宮的頭一日,陛下召我作你的伴讀。」

  「陛下會指名怎樣的一個人作我的伴讀?原來是像你這麼漂亮的一個人。」

  赫特士無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早課方畢,伊瑪目 尚未離去,他便伸出手,解開拉繩,褪去伊茲密的頭巾,隨即,一頭如墨的長髮,帶著滑順的光澤,自頭巾裡蓬鬆的迸了出來。見他仍低著臉,赫特士不禁笑道:「你的臉容白潤如明月,齒似珍珠貝,髮色若大馬士革的夜空,儘管如此,你卻不是個女子?」

  於是伊茲密挺起胸膛,扯鬆衣襟,引著赫特士去撫摸這男子獨有的寬瘦骨架。直至赫特士縮手,伊茲密才蓋回衣襟,將頭巾與繩子纏回頭上。

  「殿下,我雖是名男子,卻擁有這般容顏,便非真主的造化,而是魔鬼的詛咒了。」



  今日。趁著衛兵空班,赫特士易服出宮,伊茲密扮作他的僕人,與他一同前往湖邊的集市。

  直到終於遠離宮門,赫特士才放慢腳步,回頭向伊茲密笑著說:「謝謝你,沒有你,我斷無可能輕鬆地溜出來。」

  見了王子笑瞇瞇的,伊茲密愣了會兒,方回道:「不管你想做什麼,我總得親眼看著才放心。」

  每日早課一結束,伊茲密便督促赫特士學習,直到擊劍課結束,他們隨即披上斗篷,離開宮殿,來到曼蘇爾湖畔與那民女相會。赫特士形容那女子的名字芬芳無比,嘴唇有花瓣的氣息,雙眸宛如星辰,頭髮則是吊掛星辰的黑夜。

  赫特士在路上轉了一個圈,舉起雙手迎風,回過頭面對著伊茲密,「這是我一生最暢快的日子,感謝有你!」

  「這也是我一生中最暢快的日子。」伊茲密真心誠意地說。

  翌日,伊茲密往花園裡尋訪王子時,但見他獨自坐在噴水池畔嘆氣,懷中抱著一只木匣。

  他湊近去看,發現木匣裡裝著兩隻潔白的手,指甲上塗有紅蔻丹的顏色。他知道那名女子與殿下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而且什麼結果都沒有,一如他跟殿下;然而,那名女子還是贏了,至少她留下一雙手供殿下留念。伊茲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禁徬徨。明知自己在赫特士的生活中不著痕跡,彷彿未曾存在過,他懷疑自己能為赫特士留下什麼?赫特士願意接受嗎?

  赫特士哀默之時,忽然感覺背後揚起一陣風,回頭一望,見池裡漂浮著一頂花冠,正在隨波搖動。伊茲密隨即走上前去,向他鞠躬,「這是獻給英雄的紀念。」

  赫特士失笑,「英雄?我害雅思敏的雙眼被燙瞎,她的家族也因我成為國中的恥辱。」

  「那麼,這是敬獻給王子的貢品。」

  「誰獻的?」

  「微臣敬獻的,尊貴的殿下。」伊茲密拎著長袍的裙襬,在地上單膝跪下。

  聞言,赫特士毅然放下那只懷抱許久的木匣子。他撈起長袖,站在池邊,彎腰往水裡打撈花圈,直到上半身都濕透了,他才抓住那輕飄飄的小東西。

  赫特士坐回池畔,將鮮紅的花圈放在裙子上,望著跪在面前的伊茲密,「是你獻給我的,我才收下。起來吧,伊茲密,陪我聊聊。」

  「好的,殿下。」於是伊茲密起身,往王子的身邊坐下。

  王子低頭看著裙子上的花圈,輕輕嘆了口氣,「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使她陷入深淵。此時此刻,我恨不得捨棄這個名字。」

  「但是我愛。」

  「嗯?」

  「我愛你的名字,因你是眾星拱月。」

  赫特士表情乍變,「因我是個王子?」

  「不,因為你的出彩,因為你就是你。」

  「……」赫特士王子莞爾一笑,「伊茲密說話總令人心裡熨貼。」

  「不只是我,殿下的家人與朋友一定也這麼想。」伊茲密道。

  赫特士瞟了他一眼,方才的笑容已經消失。

  他靜靜地任由晚風拂弄他的雙頰。一股沉默瀰漫在兩人之間,隨後,王子道:「愛卿,請你陪我一晚。什麼話都好,你該和我多聊聊。」

  伊茲密內心一顫,心口竟有些發熱。他把手捂在跳動的胸口,遲疑地低聲道:「殿下,微臣擔心……」

  「擔心什麼?孤王並不擔心。」

  伊茲密伺候了王子一夜,兩人在花園的行宮同睡,伊茲密講了些故鄉的事還有過去的事,直到王子終於睡去。翌日一早,赫特士發現自己的身上蓋著伊茲密的斗篷,上頭餘有淡淡的香味,伊茲密本人卻消失無蹤。在這之後,他們便許久未曾再見過面。



  赫特士再度見到伊茲密,是在西國昂拜的地牢。伊茲密身著王子的衣裳,赫特士則穿著囚犯的亞麻衣。隔著鐵欄杆,當伊茲密握住赫特士的手,這才發現他的無名指已被削去。「是誰砍了你的無名指?」

  赫特士目光黯淡,全無過往的意氣風發,他頹著肩,啞著聲道:「陛下說這是戴印信的手指,只要砍掉,我就不可能作哈里發。」

  「那不只是戴印信的手,更是戴戒指的手。左手無名指與心臟相連,拴住大動脈的戒指可表一生的誓言。」

  伊茲密放開赫特士的手,將手親密的撫摸在他沾滿沙塵的臉上,「我可憐的殿下,我帶了一枚金戒指想為你套上,如今你沒了那隻手指頭,我該為你套在何處?」

  伊茲密想予他誓言,赫特士卻只感受到一陣侮辱。他抬眼望他,低沉的說:「尊貴的殿下,求你別提了。過去是我開罪於你,我可任你處置,但是求你放了我的家人,家父與家母無法再承受拷打了。」

  「我當然會放了你的家人,更不會讓你留在此地受苦。」

  伊茲密自腰間取下鑰匙,插入鎖口,打開了牢門。牢門敞開之時,赫特士立刻自籠子裡衝了出來,撲上伊茲密的身驅,將他壓倒在地。伊茲密雖把手摸在腰側的彎刀上,卻只是任由赫特士啃咬他、像個猛獸般對他張牙舞爪。

  伊茲密知道赫特士國仇家恨難平,他原諒他;可是當赫特士的雙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一瞬間,伊茲密知道自己有幾秒的時間能逃開,他卻無法將雙眼移開。儘管他們曾有過深厚的情誼,此時此刻,赫特士的眼神卻寫明了他只想殺了他。

  「你為何做出這等惡魔的行徑來殘害我?你真是個惡魔!」赫特士咆嘯道。

  ……我知道你憎恨我,恨我偷竊你宮中的消息、恨我背叛你、恨我奪走你的一切。

  「!」

  赫特士才想放手,卻為時已晚,「不、我不是故意的…」他怔怔鬆手之時,伊茲密的脖子已然頹軟。「我竟然殺了他……」平躺在地上的伊茲密仍圓睜著雙眼,眼神彷彿在訴說:「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你為什麼不掙扎?」

  當他發現伊茲密的一隻手按在刀鞘,另一隻手卻塞在他的衣襟裡,他從這隻緊握的手裡找到一張紙,上頭記載著宮室的配置與人力。

  他替伊茲密闔上眼,開始在牢中四處探察,這才發現父母已經離去。他想:「或許是伊茲密放走了他們。」他不願去猜測父母是否無暇再顧及他。



  數個月後,昂拜的遺民找到了赫特士,推舉他為繼任的哈里發。赫特士回想起伊茲密死前依然虔誠的眼神,彷彿自己還是他的王子般,這讓他心痛如絞,不敢有任何動作。他小心珍藏著那份配置圖,以免其他人拾獲,卻始終沒有發布攻打的命令,哪怕這張圖足以確保叛軍的勝利。

  首領遲遲不動,心急的昂拜遺民無法按捺住仇恨,群起反抗,他們沒有經過計劃,行動魯莽而草率,大多數參與暴動的人都被殺了。

  王室為了安撫民心,授予赫特士長官的勳章與待遇,讓他在首都享有豪宅。昂拜的民眾說赫特士是被王室馴服的家畜,於是另立前宰相為新的哈里發,那名宰相卻在隔夜被毒殺致死。


  許多個夜裡,當赫特士獨自睡在軟榻上,他不禁回想起與伊茲密共度的花園之夜。花香四溢,錦被溫涼,那時兩人在不意間靠得太近,伊茲密抱怨道:「王子,你的下巴刺刺的。」

  「我昨天才刮過,朋友們嫌我太常刮鬍子,是浪費水的行為。」赫特士往伊茲密的臉上瞧,發現他竟連一根鬍鬚都沒有。「奇怪,你為何沒有鬍子?」

  「殿下,我是從昂拜來的。」伊茲密答道。

  「按照慣例,我國並不歡迎昂拜的人,難道你是偷渡客?」

  伊茲密說:「你們的神廟缺人,於是我前來服事,卻一度因為忍受不了這種生活而逃跑,就在那時,我遇見了你,殿下。」

  「這麼說來,你是個祭司?」

  「差遠了,我並不是個祭司,親愛的殿下……」

  那時,赫特士始終不能明白,這些回答究竟有何關聯。為何伊茲密的臉上沒有鬍子?為何他能被我國接納?他在神廟裡服務,既然不是個祭司,那麼他就任何種職務?

  直到一年一度的坐廟節,他在東國的神廟徘徊,偶然發現廟中多為西國子民,這讓他理解了真相。

  「幸好哈里發攻下西國,帶來無數戰俘,否則我國廟妓越來越少,坐廟節都快停辦了。」

  「雖說打賞的金錢足以讓人過上很好的生活,但是要犧牲男人的尊嚴,還得承受淨身的痛苦,是我都不願為之。」

  穿梭在議論紛紛的人群中,赫特士魂不守舍。

  事隔多年,他已記不起雅思敏的長相。他試著努力的回憶,那月亮般光彩白潤的容顏、一頭墨水般的瀑布長髮……伊茲密的長相竟在無意間,與雅思敏的逐漸重疊,女子臉容穿著男性王服的模樣怪異無比。

  那個陪了他一晚的男人……他一直沒有勇氣去回想這些事,這些事卻糾纏他長達十年以上,對他而言,那幾乎是一輩子的時間。

  一個眾星黯淡的夜晚,他緩緩走出城門,看門的衛兵以怪異的眼神看著他,或許是現在的他太過落魄,沒人能認出他是身分高貴之人。

  其中一個衛兵告訴他:「關門的時間到了,你若執意出去,就一整晚都進不來。」赫特士說:「我不需要再進去。」兩名衛兵雖見他沒帶行李,卻沒勸阻他,直到赫特士走出城外,他們才關上大門。

  赫特士腳步虛浮的走向路邊的水井,恍惚間,他看見一具帶血的屍骨倒在井邊,喉嚨上插著一把亮晃晃的刀子。

  「傳說東國迪邦的哈里發還是王子時曾受到強盜的迫害,於是他殺死那名強盜,並在此地堅定意念,決意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

  伊茲密著一襲潔淨的長袍,在月光下散發著淡薄的銀光,他飄然前來,領著赫特士在井邊坐下。

  赫特士差點恍神,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捨不得閉眼。他癡癡的看著伊茲密,問道:「你為什麼來西國?」

  「為了認識你。」

  「呵呵……胡說。」

  赫特士笑了笑,只覺通身疲累,沒有力氣。不知怎地,他並不討厭這種破綻百出的謊話,尤其這話是從伊茲密口中所出。他往後靠著井壁,呢喃道:「你的話總使我的心熨貼。」

  「我是不得已的。」

  伊茲密道:「你的父親為了補償我所承受的一切,召我進宮作你的伴讀。隨後,西國的使者接應我回國,父王要求我說出關於西國的一切。儘管父王是在利用我,我也情願成為他的利刃,因他是我的血親。」

  --那麼,我又有多少的不得已呢?

  赫特士靜靜聽著,直至意識漸遠,他沒辦法強打起精神回話,伊茲密也沒要求他回話,不過是自顧自地說著。一如往常,他們未曾互相瞭解,也未曾試著去互相理解,不過是順應著現狀,繼續伴著對方虛度光陰罷了。

  隨著天色越暗,景象也越發不分明。月光漸漸黯淡之時,自沙漠的遠方傳來一陣飄渺悠遠的哀歌,唱道:

  我曾是天堂的驕子,卻因背叛成為階下囚;
  我曾是漂泊的旅人,卻被富人禁為籠中鳥。
  我曾追逐愛的遐想,才發現自己活在夢中;
  我睜開眼一看,分不清夢與現實何者自由。

  赫特士沉浸在哀音中,飄然間忘卻了曼蘇爾湖畔的風光,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一如世人遺忘他的存在,而這多采多姿的繽紛世界也一如既往地看不見苦痛何在。

  赫特士真的很高興,哪怕伊茲密正喋喋不休的解釋著已經失去意義的瑣事,如今的他卻只想留住當下的芳華。

  他曾有過衣食無憂的少年時期,也作過鞭子下卑微的奴隸,時間磨去他的脾性,正因為體會過光輝,所以他更能感知到如今的破敗。回首萬千個風華,如今的他執意沉淪。

  伊茲密彷彿能預知他心中的想法,輕按他放在地上的手,柔聲道:「赫特士,你要永遠陪伴我。」

  「可是我恨你。」

  「我也恨你,所以我要你在九泉之下陪伴我,那裏沒有時間的流動,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只有永恆的輪迴。」

  十年後,東國與西國分別被大波斯與大加爾底亞帝國所併吞,更大的帝國卻在之後虎視,預備要來吞噬他們。

  事如浮雲變幻至此,餘話已不需多載。歷史湮沒在滾滾黃沙之中,帶來的除了惆悵,只剩虛無。不論君王的七環杯何去何從,一切終將歸入幽冥之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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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arly Summer是現實網遊(非擬真),內容注重玩家與玩家之間的關係。當玩家們開始在現實中有了交集,是最有可看性的部分。
  人心的糾葛,友情的掙扎,公會與公會間的激鬥,如畫的風景以及炫麗多彩的戰鬥絕技--歡迎來到鎮世之星Online!

(3) 祈願之景中古世紀騎士小說,注重正統性,書寫會以冰冷而古典的口氣來敘述當時的社會,以及風俗習慣與文化。
  在幽暗的社會,不見光的生活中,兩位在莊園為摯友的少年,逐漸各奔東西,戰場的東去,皇宮的西來,壓抑的情感是否能迎來有日光的明天?

(4) 玉樓春的時空背景是北宋初年,五代十國剛結束之時。
  南唐後主李煜被俘至汴京,吃盡趙匡胤兄弟的苦頭,飽受侮辱,在時光流逝之下,趙匡胤變得倚賴李煜,李煜也漸漸發現,原來趙匡胤對他抱持著特殊的感情。

(5) 琉璃之泉,為西洋摻東洋架空,劇情以感情糾葛為主,為多線NP,每條主線至少有二到三位角色,主線與主線間交互滲透。
  愛恨交織使得故事裡的人們一步步走向各自的滅亡,撰寫到史書上的寥寥數句無法真正譜出各自的哀愁。
  究竟何時能真正迎來安寧之日?在蘇葉神的主導之下彷彿不可能的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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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的重新開始!!!
流逝的歲月


藍光已經作了天的業餘作家(?)(七千里路雲和月啊~~)

我的第一部原創,祭司之路在1931天以後,決定丟坑。
(2008/7/16 ~ 2013/915)


祭司重製一共花了591天完成。


修仙緣一共花了135天完成

***

Early Summer共花費1537天完成
(等到完結,頭髮都斑白了……)
(雖然只有十一萬九千字XD)
(2009/5/2~2013/7/16)

自從Early Summer完結,已經過了天(恭喜ES!賀喜ES!我的第二部自創長篇!)

***

琉璃之泉從開始到寫完,一共花費629天(隨心所欲,自在觀真^_^)
(2011/2/14~2012/11/3)

琉璃之泉自從完結,已過了天(祝燕麟幸福快樂^_^)

***

玉樓春從寫到完成,共花費了162天,十四萬字左右。

玉樓春自從完結至今已過了天(祝 從嘉與匡胤,江湖生活快樂(?))

(2010/8/23 浪淘沙~2010/2/2)

***

我已經當了1074天的高中生……(FXXK)(我一直忘記拿掉,現在讓時間暫停吧!)

自從墜入布布這個魔道深淵,已經過624天了……(沉入後自救不能QAQ!!)(沒事出坑了!)

我已經過了288天下斗的日子0 0

自從搬家,已經過了天(忘了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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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是朵情花
〈菩薩蠻〉李白

平林漠漠煙如織,
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
有人樓上愁。

玉梯空佇立,
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
長亭連短亭。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壩陵傷別。

樂游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御街行〉范仲淹

紛紛墮葉飄香砌,夜寂靜,寒聲碎。
真珠簾卷玉樓空,天淡銀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都來此事,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千秋歲〉 張先

數聲鶗鴃,又報芳菲歇。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
梅子青時節。
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莫把麼弦撥,怨極弦能說。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
中有千千結。
夜過也,東窗未白孤燈滅。

〈天仙子〉
(時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會)
張先

數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
送春春去幾時回?
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後期空記省。

沙上並禽池上暝,雲破月來花弄影。
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
明日落紅應滿徑。

〈浣溪沙〉 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池台,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踏莎行〉 歐陽修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征轡。
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

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樓高莫近危闌倚。
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浪淘沙〉 歐陽修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
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永遇樂〉
(彭城夜宿燕子樓,夢盼盼,
因作此詞)
蘇軾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
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
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卜算子〉
(黃州定惠院寓居作)蘇軾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八六子〉 秦觀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劃盡還生。
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
愴然暗驚。
無端天與娉婷,夜月一簾幽夢,
春風十里柔情。

怎奈向、歡娛漸隨流水,素弦聲斷,
翠綃香減。
那堪片片飛花弄晚,濛濛殘雨籠晴。
正銷凝,黃鸝又啼數聲。

〈滿庭芳〉秦觀

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畫角聲斷譙門。
暫停徵棹,聊共引離尊。
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
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虞美人〉
(雨後同幹譽、才卿置酒來禽花下作 )
葉夢得

落花已作風前舞,又送黃昏雨。
曉來庭院半殘紅,惟有游絲,
千丈裊晴空。

慇勤花下同攜手,更盡杯中酒。
美人不用斂蛾眉,我亦多情,
無奈酒闌時。

〈西江月〉張孝祥

問訊湖邊春色,重來又是三年。
東風吹我過湖船,楊柳絲絲拂面。

世路如今已慣,此心到處悠然。
寒光亭下水如天,飛起沙鷗一片。

〈蘭陵王〉周邦彥

柳陰直,煙裡絲絲弄碧。
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
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
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

閒尋舊蹤跡,又酒趁哀絃,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
回頭迢遞便數驛,望人在天北。

悽惻,恨堆積。
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
斜陽冉冉春無極。
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沈思前事,
似夢裡、淚暗滴。

〈青玉案〉 賀鑄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碧雲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
試問閒愁都幾許?
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踏莎行〉 秦觀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
桃源望斷無尋處。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裡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
砌成此恨無重數。
郴江幸自遶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浣溪沙〉秦觀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簾閒掛小銀鉤。

〈水龍吟〉
次韻章質夫〈楊花詞〉
蘇軾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
夢隨風萬里,尋郎去處,
又還被鶯呼起。

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
一分流水。
細看來不是楊花,點點是離人淚。

〈鷓鴣天〉 晏幾道

彩袖慇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今宵賸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橋東畔路。

〈臨江仙〉晏幾道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
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
曾照彩雲歸。

〈望海潮〉柳永

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
雲樹繞隄沙。怒濤捲霜雪,天塹無涯。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
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

〈八聲甘州〉柳永

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
漸霜風淒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不忍登高臨遠,望故鄉渺邈,
歸思難收。
嘆年來蹤跡,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妝樓顒望,
誤幾回、天際識歸舟?
爭知我、倚闌干處,正恁凝愁。

〈雨霖鈴〉柳永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龍洞


【已孵化區】 ☆★☆★

我的龍洞

☆★☆★

【未孵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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